城镇化不是农村土地的城镇化
自中国新的领导人提出城镇化这个议题后,不少人将其视为新的投资开发领域,尤其是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商以图借此掀起新一轮开发热潮,因此纷纷将房地产开发重点转向三线、四线城市,同时房地产股也集体持续高涨。 其实,这是陷入城镇化“误区”,或者进入新的开发“陷阱”。表明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商并不理解城镇化的本质要求,也没有想到怎样去适应经济转型的要求。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城镇化是我国现代化建设的历史任务。李克强多次表示,中国的经济发展只能更多地依靠拉动内需,而目前最大的内需就是发展相对滞后的城镇化。他说,城镇化最大潜力的发挥,只有通过改革红利才能实现。
显然,推动城镇化的目的是为了拉动内需,促进经济方式、进而经济结构的转变。而中国推进城镇化的重点应该是推动改革,比如消除农民进城的户籍、社保和土地制度障碍,以及改善农村基础设施,而不是任由地方政府继续蚕食土地,大搞房地产开发。
城镇化的问题,首先应该是制度性问题,关键是要消除体制和制度障碍,使人口和生产要素在城市之间、在城乡之间和在农村自由流动,通过这种自由流动,自然而然地而非认为地形成一个城镇体系。这才是正确的方向。至于究竟以哪一类城市为主,那是由人口和生产要素在一定制度环境下自由选择的结果,而非人为规定的结果。通过改革阻碍人口和生产要素在城乡之间自由流动的制度,而不能认为制定计划、规划,靠行政力量去推动,否则还会陷入土地开发的陷阱。
按照经济规律,城镇化的规模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是不一样的。实际上,任何一种城镇规模都有它的优缺点,大城市有聚集效应和规模经济,但大城市有“大城市病”,土地稀缺、房价高、交通拥挤、污染严重;小城市没有这些“病”,但规模经济小,聚集效应偏弱,能够容纳的就业有限,收入也偏低。
我们过去是以发展中心城市-主要是省会城市为重点,且采取了市管县的行政体制,结果一方面以省会中心城市为主的大城市,尤其是北上广深这些特大城市飞速发展,当然也迅速推动了工业化进程,尤其是推动了以长三角、珠三角为主的沿海地区的工业化、城镇化;另一方面,这种中心城市的发展基本上是靠城市改造和土地开发进行的,而市管县体制导致了城市发展无边界,农村土地很容易就通过行政化手段被大量征用,从而带来中心城市的急剧膨胀,大量城郊型农业被侵蚀、被兼并。在这种大规模发展中心城市的同时,中小城市和乡镇发展被轻视或者忽视了。 大家都看到了,旧的城镇化道路,就是政府大拆大建,搞土地开发,搞房地产,搞造城运动,为此进行大规模投资,去追求城市新面貌、GDP和财政收入。现在很多人都认识到,这条路是不对的,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在今后推进城镇化进程中,应该很好地总结这里的经验教训,再不能重蹈依靠计划经济那一套,用土地扩张搞城镇化的覆辙。
依照经济规律,城镇化道路的选择,应当由迁移者根据自己的经济条件和人力资本状况,自由选择往哪里迁移。就是说,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自主选择权,政府不能硬性规定,用一个条条框框去规定是重点发展大城市还是中小城市,或者乡镇,政府要做的事是消除人口和生产要素自由迁徙的障碍。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要避免土地的城镇化道路,即不能依靠土地扩张去搞城镇化,既要推进城镇化,又要特别保护农村土地尤其是耕地。
所以中国推进城镇化的重点应该是推动阻碍城镇化的制度性改革,这涉及户籍、就业、教育、社保、土地和环境保护等,甚至涉及市管县这样的行政体制,由此从根本上消除城乡之间的制度障碍——这是阻碍城镇化的最大障碍,从而消除市场的障碍,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大量批租土地,搞大规模土地开发,去推动城镇化的建设。城镇化的建设究竟需要多大规模,应该交给市场去做。
要通过这一系列改革,达到城乡之间收入和财富再分配的效果,降低农民进城的门槛,增加农民进城的资本,对我们国家的福利进行更公平的分配,使城乡之间人口和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按照市场观规律进行组合,让城镇化成为人本城镇化、市场城镇化、文明城镇化、绿色城镇化和城乡统筹城镇化等等,而不是土地的城镇化或者建设的城镇化。这就是这次中央提出推动新型城镇化的基本含义。
这并不是说政府不做事,而是做该做的事。比如进行城镇化的规划,做一些必要的引导;改善乡镇和农村的基础设施,提供一些公共产品和服务。还有,城市和政府要不仅不要去继续搞开发、搞建设,还要拿出更多的钱来解决农民进城的需求,为农民进城提供住宅、就业、教育、保险等等的福利保障。一句话,政府应该干企业和市场没有动力做的,除此外,凡是市场和企业能做的,交给它们去做。
所以,新的城镇化涉及很艰巨的改革任务,比起过去的造城运动要难得多。而且这里涉及的改革不仅涉及计划体制的根本,而且涉及农村和城市居民不同的权利和利益关系,涉及政府职能的转变和投融资体制改革,更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可想而知其中的阻力有多大;过去30多年的改革,阻力小的都早已经改好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这些都是个硬碰硬的改革,但再难都必须改革,否则新的城镇化就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