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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证券教父”管金生不得不说的故事 (六)和管金生在海南,双双加入海南炒地狂潮

我和“证券教父”管金生不得不说的故事 (六)和管金生在海南,双双加入海南炒地狂潮

1993年春节和好友杨彬在海南铜鼓岭

那是个淘金的年代,也是个疯狂的年代,是个什么都可以炒作的年代。人们刚刚扑向市场经济的大海,看到无边无际的碧波,看到金灿灿的沙滩,以为那就是钻石和黄金,拼命跳进去、挤进去,都想第一个抢到宝贝……结果,多少人筋疲力尽被浪潮吞没,多少人汗流浃背望沙兴叹……真可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1992年11月份,获知好友顾国新下海到海南办公司,前去跟他会面。①顾国新的公司在海口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海口唯一新开发的地段。以前的海南,曾经是广东省属的一个地区,后来国家要搞洋浦开发区、继而海南特区而建省。作为省会城市的海口很小,东到府城、西至国贸,南到老机场、北到海甸岛,而海甸岛刚刚开发建设,现在的万绿园一带还是荒芜的海滩地;秀英至西海岸、美兰、琼海、火山口,在人们印象中都是很远的地方,交通也很不便利。

海南建省后,不少朋友和同学都去海南“镀金”,基本都在省直机关或省级智库,比如海南经济发展中心、海南改革研究院。1992年以后,陆续有朋友去海南“淘金”办公司。

第一次去海南是受海南省合作厅邀请,去参加一个招商会议。那是1992年10月份,办公司才一个来月。当时海南省委省政府都在府城一带,所以多数时间都在府城活动。茅永红②一直陪着我,同学有时候杨彬也来看我。

**那个时候的海南,很原始,也很土气,带有浓浓的南国风情。海口老城,都是骑楼那样的老房子,别有味道。我很喜欢海口骑楼老街,数百栋大大小小的两三层的骑楼,布满优雅细致的雕塑和洋派的装饰,这个从南洋移植过来的、流行于地中海沿岸的建筑风格,很有些巴洛克的味道。**骑楼老街覆盖面积约2平方公里,成为海口市一处最具特色的街道景观。我喜欢跟朋友一起,来到东门老街,坐在骑楼门前,吃海鲜或野味打边炉。

去见顾国新是第二次去海南。我们彼此唏嘘,异途同归,本来都在官场,不想相差一个多月,前后下海经商,真正是心有灵犀。我和顾国新应该是情志、趣向相同的人,所以成为很好朋友。见面后,彼此询问一番,聊了一番海南开发前景,我随决定到海南过春节,顺带考察投资环境。我还将在海南最好的朋友杨彬介绍给顾国新,春节后不久,杨彬就到顾国新公司任职,担任部门经理。

1993年春节,我和家人到海南过春节,住在顾国新公司住所:国贸大厦。在海南都是杨彬安排我们的行程,吃喝拉撒一条龙。

那年春节是1月23日,我们是1月19日到达海口,正是农历大寒节前一天。1月21日即大年三十前一天,杨彬开车带着我们两家人一起前往三亚。**那时的海南,还没有南线、北线高速,只有中线一条路沙子路,蜿蜒曲折,凸凹不平。开车翻过铜鼓岭,再穿过五指山才能到三亚,差不多要一天车程。**好在到三亚之前有个兴隆镇,到处是温泉宾馆、旅店。我们住进康乐园的兴隆温泉酒店。

杨彬很是熟悉海南特色吃喝的地方,就带我们去了一个农家餐厅,吃野味。海南人做不好菜肴,基本是闷烧或者打边炉,原汁原味,倒也很有特色。

晚餐后,脱到只剩下短裤,裹上一条浴巾就去泡温泉,巧的是碰到管金生也在温泉池里泡着,真的好巧!那天温度有点低,温泉池冒着热气腾腾的汽雾,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道。诺大的温泉池里只有老管一个人,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想必他已经泡了一会儿了。

我们都很惊奇。

我说:这么巧?

老管:也真巧!你怎么也来了?

我们相互问好、拜年,就在温泉池里谈起家常,相谈甚欢。

老管告诉我,他是和董辅仁、毛振华、陈浩武一起来的,几家人来这里过年。

董辅仁时为武汉大学经济系(当时还没有设学院)教授、经济学家,全国政协财经委员会副主任;毛振华时为海南省经济发展中心处长,后发起设立中国证券评估公司,任总经理。我司成为该公司设立发起人;陈浩武时为湖北证券(后更名为长江证券)公司董事长。毛、陈二人约董辅仁来海南,是要师从董辅仁,读他的博士研究生,当然如愿以偿。

直到管太和女儿来喊,打断我们谈话。老管把我和管太相互作了介绍,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管太名叫朱慧珍,中等身材,保养得很好。后来才知道,她是位全职太太,很少跟外界打交道。我跟管太和她女儿打过招呼,客气一番,这才起身离开。回到房间,告诉夫人见到老管,她也甚为惊讶,连说:太巧了,太巧了!

第二天早晨,是大年三十,见到了老管、董辅仁他们几个,相互热情打招呼,相互拜年,寒暄一会儿。我们都是前往三亚,只是出发时间不同。早餐后,我们按照各自行程自行离开。因行程和住宿不一样,在三亚就没有再见到。

我们一行入住三亚大东海酒店,这是当时唯一五星级酒店。第一晚住在靠海一栋别墅,正值大年三十,杨彬找了个海鲜酒店吃年夜饭,然后回到别墅热闹一番。

第二天转到酒店主楼。在第三天早上退房后,出了一个状况,吓了我们一身冷汗。我们离开大东海后,突然发现儿子不见了,到处找不到,我们吓坏了。当时的心情可以用“焦虑万分”形容。最后还是杨彬说,回酒店看看。回到酒店房间,发现儿子躺在地毯上睡觉。一颗悬着的心突然落地。

我们问儿子:怎么睡在这里?

儿子说,他开始觉得乘电梯很好玩,就上上下下几次,突然发现爸妈不见了,想起爸妈说的,找不到爸妈,就在原地等,不要乱跑,就回到房间,躺在房间地毯上了。

老婆抱着儿子,喜极而泣。这情景一辈子忘不了。

这次碰巧和老管相会时,我们相约,以后每年两家人一起到海南过年。以后果真如此,直到1995年春节。

1993年春节后,海南突然出现炒房地产热,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公司,包括金融机构,在央企带领下一窝蜂涌向海南。小小的海口,到处是夹着皮包的银行行长、公司总经理,泰华酒店、华侨饭店、东湖宾馆,数得出的几家宾馆、饭店,被挤得满满的。后来就出现一则戏言:一棵椰子树掉下十几个椰子,砸到的全是“老总”。

一时间,海南房地产被炒到天上,大批土豪出现了,催生了无数个夜总会。海口开始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土豪们在这里夜夜笙箫,一扔千金。

我也头脑发热,在部下的鼓动下,参与这股狂潮,投资数千万(按照当下价格,相当于十几个亿)参与海南近郊的澄迈太阳湾旅游城开发。同时在海南设立公司。

**那时海南炒作房地产,才真叫炒作,跟此前深圳一个样,是 “炒楼花”或者炒协议。前去“炒作”许多人根本没有看到地,只看到一纸规划图,或者有人带着去一大片区域,随手一指,吹嘘一通远景规划,大家就忙着签署协议,然后相互“炒”协议(转让协议),房地产价格一个时辰一个价格。**记得,我海南公司总经理夏晓明汇报建议购买正在建设的九都大厦,一会一个电话,报出正在节节攀升的价格。结果,我一狠心就决定买下了。签协议时,价格已经超过8000元/平米。九都在国贸路中段,商住两用楼,是当时海口最高端的建筑,现在却成了老房子。

这股炒房地产狂潮后来刮到广西北海。1992年3年初刮起的海南和北海的炒房地产狂潮,在朱镕基严控房地产的政策压制下,至1994年冷却下来。海南的形势瞬间被冷冻了,原本车水马龙的海南一下子门庭冷落。一时间,大规模公司退潮,留下一地鸡毛,多少公司陷入绝境,多少人血本无归!这个教训现在正在中国重演,而且是全国性的狂潮!

现如今,很多人仍然很狂热,他们不懂得只要是炒作的东西都不会长久。

因为在海南有了这么大的投资,加上很喜欢海南的环境和氛围,就去得多了。后来,万国也在海南设立公司,叫做“海南万国发展总公司”,总经理杨宏宾。在海南,我们两家公司关系密切,夏晓明和杨宏宾来往也很多。尤其是后来我把杨彬介绍进海南万国后,关系就更紧密了。

正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有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能我们就是相同类型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在很多方面走到一起了。

从此。我和老管就常常相约,同去海南。

那个时候,海口风行吃野味,最有名的是玉沙村的福隆基,专门炖龟蛇汤,很是鲜美。这也是我和老管的最爱。福隆基位于玉沙村滨海大道上,玉沙路至金龙路几百米长,很大的阵仗。这座规模庞大的野味酒楼,全部木制两层结构,很简易,很海南,弥漫着南国风味。每天从中午至晚上都是满座,高峰时节人满为患。要吃到这里的龟蛇汤,需要提前至少一天预定。所以,每次来,我都要让海南公司员工提前预定。老管总是先添两三碗汤,喝了以后,方开始摆酒言欢。

晚上,就到老城区,东湖宾馆附近的狮子楼吃夜宵。狮子楼位于海秀东路与龙昆南路交汇处,就是现在南大立交桥下东边。完全木制建筑,就像用木材搭成的大舞台,两三层楼,虽然十分的简陋,但很有特色。这个狮子楼在当时很有名气,每到夜晚,灯火通明,生意火旺得不得了。

当时海南不少湘菜馆,也是我们的喜爱。有一次,老管在万国海南公司办完事,离开前,我们来到老机场前兰天路口,在一家湘菜馆吃饭,点了一些地道的湘菜,还有野味。我们喝了不少酒,都有些微醉。饭后我们送老管去机场。老管进去安检时,我们离开。没一会儿,老管打电话要我们去接他。我糊涂了:你不是刚走吗?随又问:什么情况?老管说,回头再说,先来接我。

我们就又返回机场接老管。问起原由,原来老管因喝了酒,安检时与机场管理人员发生口角,被拒绝进入。听得如此情节,我们一行哈哈大笑。老管改到第二天离开,离开前又去了那家湘菜馆,我开玩笑说:要不要再喝点酒?

老管回我:你想让我又登不了机?随说,不喝酒了,吃饭。还提议比谁吃饭多。这个湘菜馆都是钵饭,很小的饭钵,吃完后各自桌前饭钵码成个宝塔,说来可能没人相信,我们都吃了七八或者八九钵饭。

还有一次到海南,我们住在泰华酒店。泰华酒店位于现在通往海甸岛的世纪大桥下西边,有两栋二三层楼的滨海建筑,三星级,设有游泳池。这是当时海口最好的酒店。第二天早餐后,我们去东湖宾馆二楼咖啡厅喝茶,约十时许,我们离开,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冒出一人,长须,着对襟布衣,一副道仙打扮,拦住老管说:这位贵人,且慢走。你大福大贵,前途无量。老管大吃一惊,看得出很受用。

立马感到碰上行算命之术的江湖骗子。就拦住不让他继续,说我们有事,以后再说。没想到老管却上前请他说道。我一看,老管吃这一套,就没再多言。

我们复又回到咖啡厅坐下。老管兴趣盎然,请这算命先生解说。这算命先生一通花言巧语,说的天花乱坠,总之都是中听的话,句句说到老管心坎上。老管满脸堆笑,神情怡然。事毕,老管随手就给了五千元奖励。我心中却连连叫苦:“上当了,上当了”。联想到我和老管第一次见面时,他请人看相,就觉得老管很迷信这一套。

1994年春节是2月10日,我们是腊月二八即2月8日去的海南。我和老管两家人都住在泰华酒店。这一次,我把周圣中介绍给老管。周圣中当时是海南最大的开发商之一,他与原武汉军区基地指挥部企业局合资设立了“海南太阳湾集团”,基指企业局局长吴恒祥亲任董事长,他任总经理,在澄迈县太阳湾建立了两平方公里的旅游城项目,很牛逼,出门都是挂着军牌的大奔。

周圣中安排我们在太阳湾集团公司所在地过大年三十。这是位于海甸岛的两栋公馆。当时,太阳湾集团的中高层都拖家带口一起吃年夜饭,排场搞得很大。饭毕,周圣中给在场每个小孩发压岁钱红包,大人小孩个个兴高采烈。

初一早上,周圣中带着一个车队来到泰华酒店,清一色挂军牌奔驰车,其中一辆载着周圣中夫人和儿子,一辆我夫人和管太及女儿,一辆老管、  我和儿子,周圣中开车,一行浩浩荡荡前往三亚。

途中最出彩的是我儿子。他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一会一个问题,还有脑筋急拐弯,老管和周圣中不时被引得哈哈大笑。

儿子问道:这个车如果没有人驾驶会怎么样?可不可以让它自动开?能不能一会在路上开,一会飞起来,遇到障碍就飞过去?

总之,这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

老管笑着说,你长大了就研究这些,把无人驾驶车搞出来。

一个春节都是这个样子,浩浩荡荡的,高高兴兴的。

初四,老管一家离开,我也让周圣中离开,我们自由活动。随后几天,都是杨彬带着我们游三亚。**那时的三亚很小,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就天涯海角、鹿回头、大东海、亚龙湾几个玩的地方,春节倒也清静。亚龙湾还是一片处女地,除了沙滩,还是沙滩,没有任何建筑。蓝天白云下的海湾,静悄悄的。**我们在那里放肆地玩水,陪着儿子、女儿(杨彬女儿佩佩)堆沙山,好不快乐!后来,我和杨彬单独到亚龙湾时,在空空荡荡的沙滩脱掉全部衣服,赤身裸体跳进海里游泳,享受那“逝者如斯夫”的仙境。现在再去亚龙湾,一座座酒店矗立在海边,整个海滩都被占领了。那片清净的天地再也看不到了!

在海南期间,最具戏剧性的是老管和周圣中的关系。最初,老管不待见周圣中,而周总是贴着、粘着老管。有一件事情至今记忆犹新:

1994年夏天,老管叫上我一起去马鞍山搞马钢IPO上市。当时周圣中正跟我谈融资事宜,听说后非要跟我一起去,不仅如此,还带上太阳湾主要中层干部(都是他中南财经大学同学)。我知道,他是想找老管谈融资。到了马鞍山,老管看到这个阵势一脸不高兴,一直不言语。我也没敢跟老管提及周圣中此行目的。就这样尴尬地过了几天。我碍于情面,答应周圣中给太阳集团1000万借款,条件是拿出相应房屋抵押。现如今的人可能不知道,那时的房地产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之所以要抵押,多少还是考虑尽量减少风险。

马鞍山事毕,老管要我跟他一起去上海,没想到周圣中也跟了去。我不想三人再尴尬地相处,呆了一天,就借故离开,而周圣中则留在上海公关。不知道怎么的,他最后搞定了老管,老管同意投资5000万入股太阳湾集团,成为太阳湾集团最大的股东。

自从老管认可周圣中后,周就四处说我们是“桃园结义”三兄弟,渐渐地这“三兄弟”的名声就在“圈内”出来了。

**人算不如天算。半年后,“327国债期货事件”爆发,老管出事,没多久太阳湾集团出事,周圣中被捕。随后,太阳湾集团陷入内斗,经过一番折腾也垮掉了,一个好端端的海南太阳湾旅游城项目也毁于一旦。更具有戏剧性的是,二十年后,周圣中案子反转,举报他的原太阳集团副总经理刘元凯被捕,原董事长吴恒祥当晚心肌埂塞死亡,周圣中作无罪处理。**该案在重新审理中。

**真可谓世事无常,因果相连!**如果说老管弄出个“327国债期货事件”是胆大妄为,其随后出事是太不懂政治,那么周圣中出事也是他太过张扬,同样的胆大妄为,而且也不懂政治:他一直视军方董事长吴恒祥和澄迈地方系副总刘元凯于无物,独断专行,结果酿成内斗风波而陷入牢狱之灾。

在中国做公司,要本本分分做好生意,不要介入政治,但要懂政治,要懂得政治和生意的界限,把握住政商分际。这是其一。其二,还要处理好各方面关系。企业也是个社会,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处理不当很容易陷入内斗而垮掉。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老管出来后,我们三人又在上海重逢,演绎了又一则戏剧剧情。

(欲知后事,且听下面分解)

注:

①为原国家物资部物资开发总公司海南公司,顾国新任总经理。顾国新在原国家计划委员会(现为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体改法规司时,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于1992年底离开国家计委,调往物资部,然后下海到海南公司任职。两年后,于1994年上岸回到原物资部,后物资部撤销,调往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在这两年里,每到海南,我们就在一起。

②茅永红1980年代从武昌县辞职下海,办了武汉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主要从事汽车维修、汽车零部件销售。我当时在市计委任职,对他多有帮助,成为朋友。后来他前往海南,在海南省合作厅所属公司任总经理。后来到北海炒饭房地产,基本血本无归,随于1994年回到武汉,先是跟我合作建了武汉第一座民营墓地,我取名“孝恩园”。后来,茅永红代表海南省合作厅和武汉建委合作开发经济适用房,即后来的百步亭社区,一举成名。百步亭社区占地4平方公里,居住和生活着13万多人。

茅永红曾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工商联副主席, 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十届全国工商联执委、中国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现任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百步亭社区党委书记、百步亭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湖北省工商联副主席。2018年12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授予茅永红同志改革先锋称号,颁授改革先锋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