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高官也会奔溃
第三十一章 斋堂挂单
正说得起劲,姜子昊一行回到帝王宫。姜子昊双手合十于胸前,给慧思主持行礼。姜子阳也起身双手合十于胸前,向慧思道谢,说有机会还要前来讨教。
慧寺住持说:“我和这位施主结缘,已到时辰,何不就在贫寺就餐,尝尝贫寺素菜。”他不容姜子昊、姜子阳推辞,领着一行到了斋堂。斋堂外横向挂着木鱼(梆),这木鱼梆很有讲究:鱼头向外,说明这里是丛林大寺,可以接待云游僧人挂单;鱼头向内,说明这里是子孙小庙,无力接待云游僧人挂单;头尾横向,说明这里一半子孙庙、一半丛林,可以部分接待云游僧人挂单。
思慧主持对斋堂僧人吩咐一番,又对姜子昊、姜子阳道:“贫寺素菜不输省城宝通寺素菜馆。”姜子昊、姜子阳连说:“叨扰了,叨扰了。”慧思安排妥当就告辞离去。
斋堂内,用斋的桌凳安放整齐。
姜子阳看见斋堂廊柱上所刻楹联:“试问世上人,有几个知道饭是米煮?请看座上佛,也不过认得田自心来。”他问姜子昊知不知道是何意?
姜子昊解释,楹联体现的是“五观”思想。他说,斋堂也称五观堂,源于北宋著名文学家黄庭坚的一篇短文——《食时五观》:一曰,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二曰,忖己德行,全缺应供。三曰,防心离过,贪等为宗。四曰,正事良药,为疗形枯。五曰,为成道业,方受此食。逐渐的,这五曰就成了僧人吃饭时应该想见的五种思维境界。
姜子昊低声说道:“和尚用斋前要念《供养咒》,盛菜添饭有行堂僧人经管,用斋时不得说话,也不能咂巴嘴,规矩很严。”大家看了看鸦雀无声的斋堂,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快,几个小和尚从斋堂后面的香积厨端出一道道菜肴:罗汉拼盘、柏山罗汉斋、素鸭、素包、五香牛肉、红烧鲤鱼、干煸糍粑鱼、鱼香肉丝、禅味藕盒,共九道菜,讲究的也是古城规矩。菜名都是鸡鸭鱼肉,也是鸡鸭鱼肉的味道,但都是用豆制品、面筋、面制品、果制品制作成型,烹饪而成。
姜子昊说,柏山寺素菜的一大特点,就是很少用面制品,而是把莲藕、土豆、红薯打成粉状,添加些许面粉调制成鸡鸭鱼肉形状,用植物油烹制。
这一餐饭别开生面,大家都埋着头、抿着嘴吃,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来。饭毕出了斋堂,性格开朗的乐嘉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素菜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在这斋堂里吃起来憋得慌,一顿饭下来,累得慌。”
思清嗔了句:“没让你念《供养咒》,思忖五种思维境界就不错了。”大家都笑了起来,下山去了。
再说姜丰禾、卫玺尧和吴大伯几个钓鱼也很有成就。仲夏的清晨是鱼吃钩的时辰,他们早早到了城东陈家湾,日头近中午时,已经钓了三条鲢鱼,十几条鲫鱼,更多的是馋嘴鱼,还有草鱼。他们就收了鱼竿、鱼篓,到了附近陈姓农户,按老规矩,他们付钱让陈家代烧鱼。
三个人就坐在陈家堂屋泡茶喝,茶叶也是姜丰禾自带的,边喝茶,边聊天。吴大伯就说了发生在粮食仓库的强奸案,让姜、卫二人大吃一惊,追问怎么回事,吴大伯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也说了地区公安局和远华保卫部联合办理此案。
听到这里,卫玺尧军人脾气起来了,一拍桌子:“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不严惩无以平民愤!”
姜丰禾却自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毫不知情。”
卫玺尧说道:“老姜,我说你呀,最好置之度外,不要掺和。”
吴大伯接过话茬:“对头,这事自有警方处理,我们喝我们的茶。”
不一会儿功夫,陈家堂客过来说饭菜好了,清理桌子,摆好碗筷和酒杯,端了一砂锅豆渣粑焖鲢鱼,又进去端了一盆鲫鱼烧豆腐、一盘红椒箭杆白、一盘清炒豇豆、一盘凉拌莴苣丝,都是古城本帮菜。
姜丰禾喊陈家男人一起吃饭。他打开了随身带的沄酒,给每人斟上酒:“来,为了今天的渔业丰收。”
卫玺尧接着说:“为了这难得的悠闲,第一杯,必须一口干。”
吴大伯说:“是嘛,你们这些当官的,这样的日子不容易啊,难得自由自在,应该珍惜哟。”
酒菜谈话间,吴大伯提起女儿分配的事情,不待姜丰禾说话,卫玺尧就大包大揽:“这事好办,让你女儿办理参军手续,到陆军医院当军医。”
看吴大伯将信将疑的样子,姜丰禾举杯道:“老吴,都是街坊,老卫表了态,就是一锤定音,你放宽心。来,这杯酒敬老卫,也为你高兴。”
吴大伯好生高兴,举起满杯酒喝下去,感谢道:“多谢的话不说了,一切尽在杯中。”
第三十二章 专员崩溃
这一天,孟立达很早就起来了,下了楼,吃了早点,走出别墅。这是省委常委居住的南苑别墅区,都是单栋两层别墅楼,青砖红瓦;北苑是副省级干部楼,联排两层别墅,也是青砖红瓦。这片临湖别墅区,隐逸在茂密的树林里,环境优美,鸟语花香,若隐若现,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孟立达走出南苑,来到洞湖边。蒙蒙细雨中,烟雨浩渺,满湖新绿,别有情趣。远眺湖光山色,仿佛看到文人墨客泽畔行吟,沙汀拾翠,诗情画意。他心中吟诵着苏辙的诗:不到洞湖上,但闻洞湖吟。诗词已清绝,佳境亦可寻……清风荡微波,渺渺平无音。
虽说今天是星期天,但明天就要召开全省政法会议,会议筹备、组织工作千头万绪,时间又紧迫。孟立达是个举重若轻的帅才,具体事情放手给秘书长去做,他不用操心。他现在想的是如何代表省委跟段剑云谈话?
程文岘原本想让省长邵勤褚跟段剑云谈话,但被邵勤褚婉拒。这也在意料之中,他只好委托孟立达和严达二人跟段剑云谈话。孟立达知道段雷人案对于段剑云来说是惊天大事,担心段剑云是否经得起?为了慎重起见,他已经跟严达说好,让他早上就到省委一起商量,怎样进行这场谈话。
孟立达沿着湖边踱步,走过洞湖古桥,十来分钟就到了省委省政府大院。
大院东西并列两栋六层办公楼,东楼是省委大楼,西楼是省政府大楼,都是坐北朝南,背后是一片花园,花园尽头就是洞湖。
他走进东楼,先到了三楼省委办公厅,这里人进人出,已经忙成一团。孟立达向芈书章了解会议准备情况,知道分工明确,落实到位,还是提醒:“程书记的报告要抓紧,草拟好后,你先把把关,然后递交他亲自审阅定稿。”又交待,“今晚预备会前一定要把材料分发下去。”
这时严达到了,孟立达招呼他上四楼办公室,商量怎么跟段剑云谈话。
九点钟,段剑云来到办公厅,先跟芈书章打了个招呼,芈书章让他去孟立达的办公室,说孟书记要跟他谈点事。
段剑云上了四楼,轻轻敲了敲孟立达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说“请进”,推门进去,发现严达也在,不由一惊,连忙说:“严书记也在?你们有事先谈吧,我等一会再来。”官场上有个规矩,一个人有两个或多个职务时,打招呼要叫最高的那个职务,否则就会被认为轻视对方。所以,段剑云不称严达为厅长,而称书记,表示尊重。
“老段来了,严书记和我一起跟你聊聊,这边坐。”孟立达指着旁边沙发招呼段剑云。听到严达也要参与谈话,段剑云心里一紧,心想什么样的事情,被阎王点卯?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亲自谈话,除非是牵涉到大案子!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跟我那个惹祸的儿子有关?他是不是又惹出什么大麻烦了?段剑云心中忐忑起来。
孟立达看出了段剑云的紧张,为了缓解气氛,先问了他近来的工作和身体状况。段剑云回答说,工作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体方面也就是血压有点高,没啥大毛病。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很不安。
孟立达要他注意身体,接着话锋一转:“老段,省委对古城地区的工作总体上是认可的。”他接着转入正题:“老段,省委委托我和老严跟你谈谈你儿子的事情。你是老同志、老党员了,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果然是自己儿子出事了,而且一定很严重,不然不会让省委两位大佬来跟自己谈话。段剑云心里一沉,嘴唇发干。他强作镇定,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孟立达说:“具体情况由严达同志跟你介绍。”
严达向段剑云介绍了段雷人等人的涉案,从321列车、古城火车站、来薰桥的暴力事件开始说起。段剑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些也就是治安事件,虽然有些过分,也不至于太严重。但是,随着严达对案情的进一步讲述,段剑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越来越疼。他听到了段雷人等人因强奸而被逮捕的消息,目瞪口呆,脑子一片混乱,感觉天崩地裂,整个人垮掉了,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孟立达见状不妙,赶紧示意严达停止说话,关切地问道:“老段,你没事吧?”话音未落,段剑云已经晕厥过去,倒在沙发上,昏迷不醒。孟立达立刻让秘书拨打急救电话,并通知芈书章安排医院救治事宜。
本来就十分繁忙,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忙上加乱。好在省委办公厅是个庞大且高效的机关,秘书长是处理杂事、乱事,救急救火的高手,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芈书章当即指示主管后勤的宋副主任安排妥当,并要求他随着救护车把段剑云送往省第一医院抢救。一直守在省委大楼下面的郑南成看到这个架势,急忙跟在救护车后面来到医院。
程文岘办公室里,孟立达和严达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程文岘叹了口气:“哎,这个段剑云还是经受不起。”
孟立达接过话:“也是,这事搁在谁家里,都是顶了天的大事。话又说回来,子不教,父之过,他儿子出这么大问题,他也有责任。”孟立达请示程文岘:“严达还要准备会议事情,让他去忙吧。我到医院去一趟,也给向阳通通气。”
孟立达跟程文岘打过招呼后就去了省第一医院。他获知段剑云高血压突发引起脑溢血,正在抢救中,便指示医院院长:“安排最好的医生,尽一切力量抢救。有任何情况,及时报告。”随后打电话给向阳,简要说了说段剑云的情况,要向阳今天守在医院观察救治情况。向阳列席省委常委会后,因为要参加严打大会,就没有回去,接到孟立达书记电话后,立即赶到省第一医院。
与此同时,程文岘给邵勤褚电话通报情况。邵勤褚也大吃一惊,当即让秘书去了解相关情况。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
快到中午,覃塞出了行署大楼,向尹兰家走去。这时,冯鎏也朝着同一方向而去。他昨天很晚才躺下,翻来覆去想着覃塞抱着尹兰的那副吃相,折腾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后,他心里还在想覃塞那点破事,心情烦躁,睡意全无,决定去尹兰家,安抚安抚这个美女老板。他觉得尹兰现在最需要人关心。
冯鎏沿着海子河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朝着来薰桥方向而去的覃塞,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不由得妒火中烧,转身回家拿了他那部海鸥牌照相机,赶往尹兰家。
冯鎏走得快,很快就赶上了覃塞,跟踪而行。但见覃塞推开宅子大门,尹兰出来用手挡在门口,好像在争执什么,冯鎏对准焦距拍下照片。没一会,覃塞推开尹兰的手臂,径自进了院子,冯鎏跟过去一看,见覃塞强抱住尹兰,急吼吼朝里堂屋走去。
冯鎏蹑手蹑足跟了过去,见覃塞硬生生把尹兰摔倒在床上,上下其手,尹兰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覃塞却不管不顾扑上去,要去剐尹兰衣服……“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吗?”冯鎏心里骂道:“这畜生。”心像猫爪抓了,边骂边拍下好几张照片,“哼,这可是强行性侵犯,你等着去受死吧。”
他不想覃塞得逞,捏着鼻子变声叫道:“尹老板,尹老板,你在吗?”就见覃塞停止了动作。冯鎏一不做二不休,从脸盆架上拿起脸盆,猛地往地上砸去,听见哐啷一声响后,脸盆在地上打转转,动静闹得有点大,就跑出院子。
冯鎏觉得覃塞应该被惊到了,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继续了。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才感到饿了,就转身离开尹兰家,拐到南大街上的古城卤菜馆。这是个小馆子,名字起得大,卤菜很出名。店门口三口大锅卤着猪头皮、猪耳、猪舌和猪大肠等各种猪下水,还有猪尾、猪脚爪,热腾腾,香喷喷。这些卤菜之所以受欢迎,有几个原因,一是因为猪肉、排骨要凭票供应,而这些东西都不要肉票;二是因为这些东西便宜,每斤就三四角钱,不到猪肉价钱的一半;三是因为这些东西比猪肉更下酒,很受酒客的青睐。
冯鎏点了两样卤菜,一份卤大肠,一份卤猪耳朵,要了二两沄酒,自斟自饮起来。几杯酒下肚,妒火不仅没有浇灭,反而更加旺盛,心思也多了起来,就想着怎么整治覃塞这个老色棍。这口气不出,究竟意难平!
酒毕,冯鎏要了一碗白花菜蛋炒饭。白花菜是古城特有的蔬菜品种,古城人的家常菜肴,腌制后可生食或熟食。不管什么菜,加上白花菜,一定清香可口,特别能增进食欲。
酒足饭饱后,冯鎏小跑着往尹兰家而去,脑海里一路翻腾着覃塞要强暴尹兰的场面,越发着急,很快回到了尹兰家门口。他见尹兰站在院子里,指着堂屋里的覃塞说道:“你还不走,等着人来看你的笑话吗?”
覃塞坐在堂屋大口大口抽烟,凶巴巴地说:“我就不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儿敢坏我的事,他妈的,找死!”
冯鎏没想到这老色鬼还赖在尹兰家,心里把覃塞及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诅咒他不得好死。他想再拍几张照片,突然发现相机不在了,心里就骂了起来:“妈的,忘记在餐馆里了。”
只听见尹兰说:“覃主任,你好歹是个大官,别丢了形象。”
覃塞说:“男女关系还分什么高官和百姓?关起门都是那么回事,闹起来,丢人的是你,我怕什么!”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别以为不要脸就天下无敌,有句话说得好,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你不走是吧?我走!”尹兰边说边朝门口走来。冯鎏这才急慌慌地朝餐馆跑去。
冯鎏偷窥尹兰宅院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被人盯上了。这人正是县刑警队副队长陈立,陈辰的堂弟,也是姜子昊的发小。他是路过这里,无意中发现了冯鎏的异常举动,心中起了疑心,就悄悄地跟在他后面。
陈立知道这里是帅府美女老板尹兰的住所,冯鎏离开后,他也走过去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心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就跟着他去了古城卤菜馆,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陈立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作为一名警察,他有种本能,想要查清楚这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冯鎏吃完饭后匆匆离开了餐馆,却把相机忘在了桌上。陈立赶紧拿起相机,跟着他来到了尹兰家门口。他看见冯鎏在门外探头探脑,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就躲在一旁等着。大约半个小时后,冯鎏急匆匆地出来了,往南大街跑去。陈立猜想他是去找相机了,就顺手拿着相机按了两下快门。
陈立没有再跟着冯鎏,而是守在尹兰家门口,他觉得这人还会回来。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尹兰家出来,朝来薰桥方向走去。他一路跟着就到了地委大院,见那人进了西边那栋楼。他拍下这些镜头,心中暗想,这个男人是谁,跟冯鎏有什么关系,跟尹兰又有什么关系?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他要继续调查下去。
话说冯鎏到了古城卤菜馆,却发现相机不见了,便询问服务员和经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经理建议他回想一下自己去过哪里,或许能找到相机。
冯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原路返回,又到了尹兰家门口,猫着身子窥视里面动静,不见有人。这时有人从门前经过,冯鎏知道这里不能久待,转身离去。他过来薰桥时,正好被陈立碰到,陈立不动声响地跟在后面,一路就到了地委大院,看见冯鎏走进东边那栋楼,知道他是地委的人,就转身离去。
陈立拿着冯鎏的相机,赶紧去了他熟悉的一家照相馆。他要求老板加急洗出两套照片。老板见他是县刑警队副队长,也不敢怠慢,就让他等一会儿。不到两个小时,照片就出来了。陈立拿起照片,匆匆赶往堂哥陈辰家里。到了陈辰家里,就把照片摊在桌子上,让陈辰看。
“这是什么啊?你怎么有这些照片?”陈辰惊讶地问道。
“你先看看这两个人是谁。”陈立说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陈辰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陈辰点点头,告诉陈立,年轻那个是地委办秘书科科长冯鎏,年长那个是地区行署办公室主任覃塞。
陈立问道:“冯鎏为什么要跟踪覃塞呢?”
“可能是冯鎏发现覃塞跟尹兰关系不正常吧。”陈辰猜测。
“我该怎么办呢?”陈立问道。
“这事只能公事公办,不然你拿别人相机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陈辰说道。
陈立问道,“我们去哪里报告呢?”
“去找姨父,把这些东西都交给姨父处理。”陈辰说道。
两人一合计,就拿着这些东西,晚上去了姨父家。他们的姨父正是地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成思成。他们认为,姨父一定会有一个恰当的解决方案。
第三十四章 尸骨未寒
这头,经过抢救,段剑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昏迷不醒。医院初步诊断是脑溢血,正在召集专家会诊,商讨是做引流、外科治疗,还是保守疗法,适当降低颅内压,防治脑水肿,防止各种颅内及全身并发症。
孟立达请示程文岘和邵勤褚后,让办公厅电话通知了段剑云妻子尹芭琳。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通知时只说段剑云没有休息好,高血压发作,在省第一医院住院检查,需要她来陪伴。
尹芭琳接到电话,感到了一阵心焦。她跳起来,急忙打电话给覃塞,但家里和行署办公室都没有人,只得要了车子赶到省城。
覃塞下午回到办公室才知道尹芭琳找他,并且知道尹芭琳已经去了省城。这么大的事情又跟自己擦肩而过。他心里直骂自己因色而误了大事。这两天事事不顺心,错过了几次事情,皆因为贪图尹兰的美色。但是,如果时间倒流,再来一遍,他还会扑向尹兰,做鬼前也要风流一番。真的就应了一句老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段剑云病重,孟立达征询省委组织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见后,向程文岘建议让姜丰禾暂代古城行署专员一职。程文岘不敢轻率,亲自到西楼找邵勤褚商量。邵勤褚是省长,又是本地派代表,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程文岘直接把省委组织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见告诉邵勤褚,征求他的看法。邵勤褚听后不满,心里冒出“尸骨未寒”之类的念头,但又不能直接否决省委方面的意见,就思忖着怎么回应。
因为这一思忖,两人都没有了话语,竟然僵在那里,甚是尴尬。
程文岘打破僵局,说道:“组织部门和古城地委考虑到老段的情况,为了不影响古城行署工作,提出让姜丰禾同志‘暂代’行署专员,是否可行,请勤褚同志斟酌。”程文岘特别强调了“暂代”二字,又要邵勤褚“拿意见”,表现出非常尊重的姿态。
邵勤褚见程文岘如此客气,亲自来到他的办公室,不好让一把手难堪。就说:“这个考虑也合理,只是老段目前病情不明朗,是否再观察几天,如果最后确诊不能履职,再做决定也不迟,您说是吧?”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都是点到为止。何况邵勤褚的说法无懈可击,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人事调整也不在乎这几天,程文岘不会傻到还要为此而争论,回应说:“你这个意见比较周全,就这么办,暂缓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孟立达很快就知道了邵勤褚的意见,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姜丰禾并不知道这些。他午觉醒来后,邀请卫玺尧一起去巷口的理发店修面。姜、卫二人每月都有这个习惯。要说这修面,可是一门传统手艺。这家理发店修面很讲究,有一套专业流程。先用滚烫的毛巾敷在脸部,使皮肤热得通红、毛孔张开;然后涂抹肥皂泡沫,并再次用热毛巾敷面片刻;接着刮胡须,然后修面,从额头到眉目、耳朵,再到脸颊、下巴等部位;再用热毛巾擦拭脸部,并按摩头部和太阳穴;最后涂抹雪花膏,并轻柔地揉捏一会儿。这样一番护理之后,不仅面部光洁如新,而且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更重要的是,躺在这里,可以静听街头巷尾的民间传闻,对于了解民意民情非常有益。这里的顾客都是附近的街坊,彼此相熟,见面也亲切,聊天时也不避讳。因此,在这里可以听到一些真实可信的消息。
这个时段,理发店里人不多。他们一到,两个理发师傅就迎上来,让他们坐下,先为他们理发。
这个理发店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只使用剪刀而不使用推子理发。因此,理发师傅手持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既熟练又细致地为每位顾客打造合适的发型,同时还能与顾客闲聊天。
姜丰禾和卫玺尧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今天来到理发店,分别由刘师傅和王师傅为他们服务。刘师傅给姜丰禾理发时,问道:“老县长,听说段专员的儿子犯了强奸罪,是不是真的?”姜丰禾一惊,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他装作不知情地说:“谁说的?”
刘师傅说:“从远华厂传出来的,街坊四邻都传遍了。”
姜丰禾假装吃惊地说:“呃,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年头也怪,官场上不管什么大事,总是先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中间传,然后才被官方证实确有其事。”刘师傅笑道。
姜丰禾心里笑笑,可不是吗?他心想,连理发师傅都知道的事,岂不是人所皆知。他想起一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师傅给他们二人剪好头,领着他们来到墙边的脸盆架前,提起开水壶,往脸盆里倒开水,又兑上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给他们打上肥皂搓揉起来。洗完头,理发师让他们躺在理发椅上,开始给他们修面。修面有两大讲究,一是不能饱肚子,饱肚子容易打嗝,喉结也容易蠕动,一个不小心,可能被剃刀划开;二是不能说话,刀子快着呢,一不小心就会划出一道血痕。二人躺在那里,开始了闭目养神的无我状态。
这个时候,陈辰到了姜家。姜子阳正举起一桶井水兜头淋下,看到陈辰来了,知道他找子昊,指了指后院,说:“子昊在里面,你自己去吧。”
陈辰进了姜子昊房间,随手关上门,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件很大的事情,跟你说说。”说话间把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简要地把陈立的发现说了一遍,然后问:“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陈辰已经让陈立把材料交给他姨父处理,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听听姜子昊的意见,缓解一下压力。
姜子昊看了看照片,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是生活作风问题,应该交给纪委处理。”陈辰告诉姜子昊,说已经让陈立把材料交给他姨父了。
姜子昊点头道:“可以,只能这样了。后面的事情,你和陈立就不要操心了。”
又叮嘱:“千万注意,在外面不要说这事,别让人以为陈立在搞什么名堂。陈立这样做没有错,但说起来不好听,别惹自己一身骚。”
陈辰点点头:“这我知道,我会叮嘱陈立注意的。”
第三十五章 芭琳魔怔
话说尹芭琳急匆匆地赶到省第一医院,一进门就看到了段剑云的秘书郑南成,劈头盖脸责问:“段专员的情况怎么样?你们怎么照顾领导的?”
郑南成愕然:“……”片刻反应过来,忙说道:“向阳书记正在跟医生沟通病情,我带您过去吧。”
尹芭琳见到向阳时,正好听到神经外科刘主任在跟向阳和宋副主任介绍段剑云的病情。向阳看到尹芭琳,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段专员的爱人尹芭琳。”然后把刘主任和宋副主任介绍给尹芭琳,让她一起听刘主任的介绍。
于是,刘主任从头说起:“段专员是因为高血压突发导致脑溢血,经过我们检查和专家会诊,发现出血部位在脑干,出血量较大,病情较为严重。经过及时抢救,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没有醒过来。我们建议尽快进行外科手术。”
尹芭琳心一紧,忍不住打断道:“怎么会这样?手术有没有风险?”
“我们会全力以赴,但不排除意外。”刘主任语气平和地说道,“这种情况下,手术是最好的选择。”
尹芭琳急躁地说道:“不允许有意外!你们必须保证救治段专员,这是政治任务,你说是吧,向书记?”
向阳愕然。
“这个……我们尽力而为吧。不过,家属要有思想准备,我们为段专员做的是开颅手术,即便顺利,根据病情也可能要持续昏迷七八天,甚至更长时间。而且,不排除患者在手术后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并发症或后遗症。”刘主任为难地看着向阳和宋副主任,提醒道。
“会出现什么并发症和后遗症?”尹芭琳皱了皱眉头,逼问道。
“比如,嗯,比如,可能会出现偏瘫、智力下降……但也有例外,如果段专员体质好,家属精心护理,也可能较好恢复。”刘主任字斟句酌说道。
“你们就是这样给领导治病的吗?”尹芭琳面露不满。
向阳和宋副主任交换了意见,安慰道:“尹局长,您也不要太着急,刘主任是神经外科的权威,他说的是最坏的结果,相信医院会尽全力。段专员的病情需要尽快手术,不能再耽误了,您能理解吗?”向阳语气温和地劝说尹芭琳。
“我知道你们只说好的一面,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保证,保证我家老段一定能平安无事?”尹芭琳仍旧蛮不讲理。
向阳心里有些不耐烦,又不好发作,只好说:“我们马上向省委报告。刘主任,您尽快准备手术吧。”说完,他和宋副主任出去,给孟立达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
孟立达听了后,指示道:“一切按照专家会诊意见办理。”他的表态很中性,只是表达对专家的尊重,含有不干涉医疗决策的意思。官场上就是这样,对于重要事情的表态,要拿捏分寸,滴水不露。
向阳向宋副主任转达了孟立达书记的指示,说道:“我去跟刘主任和尹芭琳转达省委指示。你能否跟医院商量,在医院高干病房安排个房间,方便尹芭琳休息和照顾段专员?”商量完毕,向阳和宋副主任各自忙去了。
向阳离开后,尹芭琳她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逮谁怼谁,整个急救区充满了她的叫嚷声。不断有护士提醒她,这里是医院,是病房,是急救中心,要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她却置若罔闻,毫无顾忌。
看到尹芭琳这个样子,宋副主任直摇头,心想:一个地区专员夫人如此没有修养,平时一定霸道得很。
手术在晚上八点进行,刘主任亲自主刀。宋副主任在不远处静静守候,尹芭琳则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走动。这时,郑南成急匆匆过来,尹芭琳又是兜头盖脑责问:“你死哪儿去了?你不能守在这里吗?”
郑南成紧张不安看着她,欲言又止。尹芭琳一脸不高兴:“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急死个人。”
郑成南迟疑半晌,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对尹芭琳说出段剑云犯病的原因,话里话外暗示:她的儿子段雷人出事了。
尹芭琳听后,呆若木鸡,随即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这里是医院,就大吼大叫起来,逼问郑南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郑南成被逼无奈,只好把他知道的段雷人和几个同伙强奸纺织女工被省厅抓走的事情说了出来。
尹芭琳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冷汗淋漓,狂叫道:“我儿子在哪儿?我儿子在哪儿?”
尹芭琳怒目圆瞪,指着郑南成:“你把我儿弄到哪儿去了?你快带我去找他!快呀!雷人,雷人……”她一边喊着,一边向楼梯冲去。尹芭琳魔怔了!
宋副主任见状,命令郑南成和办公厅两个工作人员把尹芭琳架到高干病房去休息,并严令他们不要离开半步。然后找到医院院长,让他安排相关科室给尹芭琳会诊,尽量让她平静下来。办完这些事,就打电话给芈秘书长汇报情况。
芈秘书长接到宋副主任的电话,顿觉头疼,立即向孟立达报告了这个情况。孟立达正惦记着段剑云的手术,听到这个情况,也很着急,请示程文岘后,叫上向阳赶到省第一医院。
医院院长和相关科室专家已经等在那里。神经内科专家诊断尹芭琳属于精神方面的急性应激障碍,因为过度焦虑,突然遭受到急剧、严重的精神创伤性事件所引起,治疗一段时间会缓解。
孟立达询问了治疗方案,医生说现在临时采取镇静药物治疗,让她安静下来,处于睡眠状态。后续关键是心理疏导,消除患者的心理障碍。如果几天之内没有效果,考虑采取联合药物治疗。孟立达嘱咐医院院长尽一切办法疗,请医院安排专人护理。同时指示宋副主任安排一位女同志专门负责尹芭琳的生活。
接着,孟立达询问起段剑云的手术情况。医院院长告诉孟立达,段专员的脑干出血量比较大,病情比较严重,手术可能要三至四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说,如果一切顺利,还有一个小时,手术就可以结束了。
孟立达准备离开医院时,突然问向阳:“老段家里还有什么人,想办法通知一下,让他家里人来。”
向阳道:“段雷人是他独子,有个女儿,在部队上。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孟立达明白了,难怪段剑云夫妇反应如此强烈。他感叹世事无常,段剑云这个家就这样毁了。又想到自己家和姜丰禾家,深感子女品行的重要。他想起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孟立达觉得段剑云恐怕再也无法回到工作岗位了,即使病好了,也不能回到古城工作了,毕竟他儿子的罪行影响太大了。他决定等医院报告出来后,再提古城人事调整案,把姜丰禾推上古城行署专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