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挂在树梢,催发着青春荷尔蒙,也催发少年维特之烦恼
《幸运儿》36-42章
第三十六章 姜家家宴
与段剑云家的不幸相比,姜、卫两家正享受着幸福。这天晚上,姜家请了卫家和乐嘉乐怡姐妹俩吃饭。任茗和吴妈早早地把大圆桌摆在前院,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古城本帮菜。按照习俗,先上九个冷碟。
古城上菜有个讲究:上九不上八,因为“八”和“扒”同音,意味着狗上桌子扒大碗;也不能上十个菜,因为“十”是满盈之数,有傲慢之意。“九”是最大的数字,为至尊之数,代表长久和呈上升趋势。这样做是对客人最大的尊重。
姜、卫两家并不讲究谁坐哪里,大家自然而然就座。姜丰禾和卫玺尧坐在一起,面对着宅院的照壁。任茗坐在姜丰禾身边,阮芝缘坐在卫玺尧身边。
任茗叫思敏坐在身边,顺下是子阳,乐嘉挨着子阳;阮芝缘旁边是思清和子昊,乐怡挨着子昊,也挨着乐嘉。吴妈陪着雪月在旁边小桌子上。
姜丰禾拿出两瓶沄酒交给子昊,让他当酒司令。喝白酒的自然是四个男人。任茗则拿出自酿的封坛老米酒,招待四位女孩子。这老米酒香甜醇厚,入口很好,但喝多了后劲很大。姜丰禾说了句“开始吧”,也没有多余的客套,一桌子就开始喝酒吃菜。姜、卫二人相互敬酒,子昊、子阳轮流给两边老人敬酒,同时照顾着身边的女孩。
三杯酒下肚,姜、卫二人就聊开了。卫玺尧说道:“听说要召开全省严打大会。”
姜丰禾回道:“是的,今天报到,明天正式开会。”
任茗嗔道:“今天是家宴,难得轻松,不谈公事,好不好?”阮芝缘也附和着。
姜、卫二人哈哈大笑:“好,好,听夫人的,听夫人的。”看着满座儿女,脸上写满了慈祥与微笑。
姜丰禾说:“我们两家都是家庭和睦,儿女争气。”说着,他端起酒杯,“我提个提议:今天不分男女老少,都要喝一杯!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
卫玺尧也举起酒杯,“我同意!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
子昊和子阳也积极响应:“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
“慢着,慢着,还有她俩呢。”任茗笑着拿起老米酒,指着乐嘉、乐怡,“姑娘,你们也是我们的女儿,让我们一起享受幸福,干杯!”
乐嘉乐了,拉起乐怡站起来,“为了幸福,干杯!”
一桌子人都高声喊道:“为了幸福干杯!”一阵欢声笑语,一片温馨祥和。
任茗和阮芝缘低声说着悄悄话:“如果我们两家能结成儿女亲家,两家合一家多好。”
阮芝缘回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看他们自己怎么想。”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对任茗说:“看得出来,思敏好像喜欢子阳。”
任茗笑道:“我就是喜欢你家两个女孩,漂亮、纯真。”
阮芝缘又问道:“子昊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任茗叹了口气,“哎,就是这事让人操心。子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心软。”停顿了会,她补充一句:“他准备起诉,让法院裁定。”阮芝缘没有再说什么,任茗也知趣的不再提这事。
说着说着,凉菜吃得差不多了。任茗起身和吴妈一起把冷盘拿走,从厨房端出九个时令菜和九个大菜。九个时令菜:白花菜炒鸡蛋、清炒豌豆、酸辣藕带、清炒豇豆、清蒸茄子、蒜蓉红苋菜、蒜蓉马齿苋、红烧瓠子、虎皮青椒;九个大菜:砂锅炖滑肉、砂锅烩三鲜、鲢鱼焖豆渣粑、黄豆烧猪脚、红烧鲫鱼、干煸馋嘴鱼、瓦罐炖鸡、锅挞豆腐、瓦罐猪腰红枣阴米粥。这些菜都是古城特色,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这桌酒宴好不丰盛!
鲢鱼焖豆渣粑、炖滑肉和烩三鲜这三道菜是古城人的最爱,一般只在过年时烹饪。任茗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做这三道菜,可见他对这个家宴是多么重视,对来客是多么看重。
乐嘉和乐怡从没见过这个架势,从没见过古城本帮菜,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哇、哇”的发出惊异的感叹,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口吃肉。很快,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炖滑肉、烩三鲜、鲢鱼豆渣粑。毕竟这三道菜太有味道了,毕竟满桌子年轻人,哪有那么多矜持,哪有不狼吞虎咽的。
两家家长慢慢抿着酒,吃着时令的素菜,风轻云淡地聊着,不时慈祥的瞧瞧这些儿女,满脸都是笑。姜、卫二人中午已经有一餐酒菜,此时已经感到够了。姜丰禾说道:“我们去喝茶,让他们闹去。”四人起身到堂屋里喝茶聊天去了。
第三十七章 月儿弯弯
老人离去了,这里已是青春的世界。几个女孩子喝到微醺,话匣子就打开了。乐嘉提议玩成语接龙,规则是第一个说出成语,后面要按照成语最后一个字,接上一个成语,接不上来的罚酒一杯。乐嘉似乎看穿了思清和子昊俩的小暧昧,故意忽视他们,招呼乐怡移位到她身边,就开始玩起来。
乐嘉说:“我先说一句成语,顺时针方向往下接龙。”大家赞成。
乐嘉说了句“一字千金”,姜子阳接了个“金风送爽”。大家都叫好。思敏接了个“爽心悦目”,姜子阳抢接了个“目不暇接”。乐嘉大笑起来:“心花了吧,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怎么不说目不转睛?”大家一阵哄笑。
“咦。”乐嘉指着姜子阳说道,“你犯规了,抢了乐怡的位,要罚一杯。”姜子阳摸摸头,自言自语:“还真是。”便自罚了一杯。
该乐怡了,她接了个“接踵比肩”。这回被姜子阳逮住了,指着乐怡打笑道:“你接谁的‘踵’,比谁的‘肩’?”“这还用问,当然是你呀!”乐嘉撞了一下姜子阳的肩膀,咯咯笑了起来。大家跟着哄笑起来,嚷着要罚酒。姜子阳没话讲,又自罚了一杯。
该乐嘉了,说了个“肩背相望”。姜子阳指着乐嘉:“嘿,嘿,你的肩和谁的背相望?”乐嘉也不客气,直面回了句:“你说和谁就是谁。”
姜子阳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也不害臊。”他接龙“望穿秋水”。乐嘉大笑道:“有心思不是,想谁呢,还望穿了秋水?”姜子阳玩味道:“爱谁谁,好了吧。”大家就笑他“美(没)得羞”。
又该思敏了,思敏挠挠头,看了大家一眼:“我接个成语,你们不能取笑。”乐嘉立马说:“好,你说个让人羞的。”
思敏就说出“水乳交融”,几个女孩子的脸顿时都红了起来。更没想到的是,姜子阳抢着说出“融为一体”,她们几个的心都怪怪的乱跳。乐嘉又跳起来,指着子阳道:“你又犯规了,抢了乐怡的位。该罚!”姜子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边几个在成语接龙,那边思清有些微醺,就想乘着酒兴发泄一下压抑很久情感。今夜正值夏至前夜,月牙挂在银杏树梢上,温馨且浪漫,也催发着青春荷尔蒙。天空的云彩在热风中移动,时不时遮盖住月亮微弱的亮光。
姜子阳几个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压在思清胸口的一块巨石似乎被掀掉了,决定性的时刻临近了,思清的心跳得厉害。她暗暗鼓励自己:“勇敢,勇敢,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爱。”
爱的压抑真是要命啊,紧张、焦虑、心慌意乱,思清多希望子昊主动些,把她拥入怀中。但她知道子昊不会这样做,他那不幸的婚姻还没解除呢,他不会轻易表达爱意。所以只能她自己主动。思清有些讨厌自己了,讨厌自己的矜持,讨厌自己的胆小,这种爱而不得的煎熬就像闷了很久的高压锅,快要爆炸了。
这时,堂屋的钟敲响了十点。钟声,刺耳的钟声,一声声敲击思清的心灵,震荡她的脑海,让她惊慌失措。她想起一句话“责任和胆怯之间的战斗太痛苦了”。所以她必须放手一搏了。
就在最后一记钟声消失之前,思清悄悄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子昊的手。子昊的心跳加速,全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并没有挣脱思清的手。他也对思清有着深深的感情,渴望爱情的滋润,也想放纵自己,虽然他是被束缚的,但他的心是自由的。他们手心相触,子昊感到思清的手冰凉,不由得心疼起来,想到可能是思清太紧张了,于是就用他火热的手温暖着思清的手。
思清感受到子昊的温柔和关怀,被他炽热的情感所包围,心中一片柔软,血液沸腾,不安分的手在子昊的手心里摩挲着,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贴在子昊的身上。子昊和思清的心都被幸福的洪流淹没了,双双沉浸在爱河中,彼此感受到了灵魂的碰撞,彼此听到了对方心跳的节奏,但都没有说出口,任由双手传递着爱意。
他们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夜晚的虫鸣也消失了。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什么也不想,任由情感随波逐流。月光下的浪漫约会,银杏树下的甜蜜相拥,树叶间的轻声细语,葡萄架下的亲密接触,这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们脑海里闪过,这是多么美妙的一段时光啊,他们贪婪地享受着。
思清好开心!对于22岁的她来说,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想象。女人是感性的,更喜欢听到甜言蜜语。思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在子昊耳边说了句:“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声音很低,却震撼了子昊的心!
子昊感受到了耳际间的甜蜜热气,他深情地看着思清:“我也喜欢你,不仅是喜欢,是爱你。”
星光坠入眼眸的刹那,心跳与潮汐共鸣,灵魂在银河尽头相拥燃烧。
子昊那个“爱”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思清的心房,让她心动不已,她毫不犹豫地就凑上去,吻住了子昊那厚实的嘴唇。
子昊本能地想要回应,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和时间放纵自己的感情。他赶紧推开思清,认真地对她说:“我知道你的爱,我也爱你,但现在不行。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会全心全意去爱你。等我!”
这一夜让子昊下定了决心,要尽快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痛苦又有期待,他仿佛从地狱走向天堂,只是还要经过人间的考验。他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处理自己的婚姻问题。思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回到家的。这一夜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夜。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子昊的身影。
第三十八章 覃塞栽了
这一天是夏至,温度在持续升高。姜丰禾接到孟立达和向阳的电话,他们分别告诉他段剑云和尹芭琳的遭遇,让他震惊不已。这一家子怎么就这样毁了呢?向阳托付姜丰禾在他回来之前,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孟立达则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省委决定在全省展开严打,古城将是重点之一,让姜丰禾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接替段剑云主持行署工作,稳定局面。
孟立达还告诉姜丰禾,程文岘很看重子阳,要亲自见见子阳。姜丰禾心中一惊,没想到省委第一书记这么看重子阳。他立刻重视起来,觉得在子阳去见程文岘之前,要跟他好好谈谈。
上午,全省严打动员大会如期召开,一场打击刑事犯罪、整顿社会治安的风暴即将来临。省里严打大会一开,古城上下都知道了段雷人等的惊天大案,也知道了段剑云夫妇的情况,地委和行署官员都明白古城权力格局要重组了。
覃塞得知这个消息,一时无法接受,脑海一片混沌。他艰难地平复了一下情绪,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明白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严重影响。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去干涉案件的进展,还要主动配合调查,以保住自己的官帽。他知道形势比人强,谁敢阻挠谁就完蛋。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幺儿牵涉其中,他的心里始终不踏实。他向刘副专员请了个假,便离开了办公室。他不想回家面对妻子的责问,他想到了尹兰,想去找她寻求一些刺激。
冯鎏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猜想覃塞肯定心神不宁,也不会安心地待在办公室。于是找了个由头来到行署办公室,打听到覃塞请假走了。他又打了个电话到覃塞家里,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确定覃塞没有回家,心想:覃塞肯定又去纠缠尹兰了。
冯鎏溜出地委大院,刚拐到尹兰家那条巷子,就看见覃塞在拍打尹兰家的门,过了一会儿尹兰才开了门,一看是覃塞就想把门关上,嘴里还说着什么。但覃塞强行推开尹兰,推搡着她进了院子。
冯鎏眼珠一转,生出一计,快步走到街角的杂货铺,打了个电话给地区妇联的乔副主任,压低声音说覃塞正在跟人偷情,并告诉了地址。
乔副主任是覃塞的妻子,平时就是个泼辣无理的悍妇,逮住个事儿,就可以把覃塞祖宗八代都骂个遍。覃塞虽然在古城混得风生水起,在家里却是个窝囊废。乔副主任突然听说覃塞在外面有了外遇,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丢下手里的活儿,急急忙忙赶到电话里说的地方。
她冲进院子,就看见覃塞抱着一个女人往里屋走,顿时火冒三丈,跟着冲了进去。但见覃塞把那女人扔到床上,正在扒她的衣服,气得浑身发抖,一声大吼,冲上去抓住覃塞的头发,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覃塞被打得眼冒金星,这才看到家里那个悍妇站在眼前,顿时大惊失色。乔副主任又扑上去给尹兰两个巴掌,骂道:“你这个贱货,敢偷我家男人,活得不耐烦了吧。”说着又是两个耳光。
尹兰捂着红肿起来的脸,怒视着二人,满心委屈,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乔副主任回头抓住覃塞的衣领,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个死鬼,还要不要脸,竟然找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你都可以当她的父亲了!”她看着床上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既愤怒又委屈更绝望,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这种涉及男女风流的事情,大家都很感兴趣,很快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说长道短。过了一会儿,城南派出所接到举报电话,派了几个警察过来查看。恰好陈立也住在附近,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乔副主任看到事情闹大了,有些后悔了,她担心覃塞为此丢了官位,顾忌到这些,对覃塞吼道:“还不嫌丢人,还不快滚。”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女人就是这般无奈,自己男人在外面搞女人,被抓了现行,一般都是三部曲:第一步把臭水泼到被糟蹋的女人身上,大打出手;继而对自己的男人哭骂,闹得鸡飞狗跳;待事情闹大了,闹到要离婚了,或者影响到自己男人声誉与前途时,又后悔,但为时已晚。
更悲惨的是受害的女人,要背上勾引男人的种种罪名,诸如破鞋之类的种种骂名汹涌而来,名誉扫地,为社会所不容。尹兰就面临这样的尴尬境地,她本是受害者,现在却无处申诉,想想也委屈,只能掩面而泣。
城南派出所的警察整天在地委大院附近转悠,哪有不知道覃塞是谁的,了解到事情原委后,回去复命去了。
冯鎏远远地看到这情景,知道事成,发泄了恨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很快,覃塞这点破事一传十,十传百,就这般传开了。
地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成思成接到陈立的电话,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覃塞真的色胆包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拿出陈立送来的照片,不由得感慨道:“覃塞啊,覃塞,你怎么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怪不了别人,是你自作自受。”他心里清楚,覃塞已经完了。
在这个年代,“三种人”、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任何一点沾上就完了。想到刚刚得知的段剑云一家子的遭遇,他知道段家势力从此一蹶不振,古城权力格局将面临重大变化。
成思成反复思考,觉得段剑云倒台后,最有可能升迁的会是姜丰禾。姜丰禾升迁后,他留下的副书记位置将引起众多人的争夺,而姜丰禾的意见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他要提前行动,向姜丰禾靠拢,不能临时抱佛脚。他决定立刻行动,把覃塞的案子第一时间上报给姜丰禾,请他做出决策。
他拿起照片仔细查看,想弄清楚冯鎏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在他看来,冯鎏就是个小人,比覃塞更可怕。覃塞搞女人,只是男女作风问题。而冯鎏偷窥、跟踪、揭露别人的隐私,却是小人作为。自古以来,小人最难对付,最要防备。无论如何,这样一个祸害不能留在地委核心圈子里,更不能留在身边。
成思成走进姜丰禾办公室的时候,姜丰禾刚放下电话。看到成思成上门,他以为是来谈段雷人几个的案子,随口问道:“思成,有什么事?”
成思成说:“有件事要向你汇报。”说着就把相机和一沓照片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刚收到的。”他隐瞒了其中的情节。
姜丰禾拿起照片,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他看了成思成半晌,发现他没有继续说话,催促道:“还有什么?”
成思成说:“还有一个情况,刚刚发生了一件事,覃塞被乔副主任当场捉奸,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还有这事?”姜丰禾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他心想,这种丑闻总是先传遍了街头巷尾,然后才传到官方耳朵里。他看着成思成:“思成,你有什么看法?”
成思成建议由纪委对覃塞立案调查,如何处理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定。姜丰禾基本同意这个意见:“思成,这些材料还是转交给纪委吧。”又说:“这件事很大,可能要上常委会。”
成思成心里暗自高兴,他对覃塞平时的工作作风也不满意,知道覃塞跟段剑云关系密切,一切听从段剑云的安排。如果姜丰禾主持行署的话,也不会用这个人的。没想到老天爷给他送了个大礼!
成思成又说:“我觉得地委秘书科科长冯鎏跟这事有牵连,这个人是个隐患。”
姜丰禾这才想起照片中有冯鎏的身影。冯鎏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地委核心圈子周边的人员,不能不重视。他沉吟了一会儿,对成思成说:“等纪委查清楚了,看冯鎏到底做了什么再说,你觉得呢?”
“这样最合适,听你的。”成思成对姜丰禾十分恭敬。
成思成离开后,姜丰禾打电话叫来纪委书记,把有关覃塞的照片交给他,说覃塞被他老婆抓了现行。他要求纪委立案调查,并将调查结果报告给地委。
第三十九章 递投名状
成思成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支烟,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拿起电话打给地委组织部长崔明高,问他在哪里,晚上有没有安排。崔明高说在办公室,晚上没什么事。成思成就约他晚上聚一聚,崔明高知道他有事要说,便答应了。
思成早早地在地委招待所订了一个雅间,下班后坐在这里喝茶等着崔明高来到。崔明高一到,成思成起身热情迎接,递给他一支香烟,说刚泡了一壶上好的春茶。官场交往,总有一个套路,先是寒暄,再是递烟、请茶,然后才切入话题。
崔明高拿起烟,眯着眼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大中华香烟,好烟。”心想:真舍得,这么高级的烟都拿出来,看来是有要求了。
看官可能不知道,这年代抽烟是讲究等级的,主要是和个人收入有关,而收入又取决于官职级别。一般而言,普通人抽几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或者没有牌子的,家庭困难的干脆自己卷烟卷,公社干部抽一角多的大公鸡,科级抽两角一包的圆球,县级抽贰角伍分的新华或者稍贵一点儿的长江牌,到了厅局级都是抽三角多的大前门、红金龙,大中华只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崔明高坐下后,成思成给他点燃烟,再给自己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叼在嘴上,斟了一杯茶,请崔明高品尝。
崔明高抿了一小口,连声说好茶。又问道:“思成书记,哪里弄来这上好的明前茶?”
成思成听了,笑道:“崔部长好品味,明前茶也能品出来。”
崔明高说道:“清明节前采制的春茶,芽叶细嫩,色清香绝且带有熟栗香,真正是茶中上品。”他吟诵:“火前嫩,火后老,惟有骑火品最好。”
成思成轻轻击掌,赞道:“这是乾隆皇帝下江南在杭州观看龙井茶采制时,所作的《观采茶作歌》。用来形容这明前茶,倒是非常贴切。”
成思成赞叹之后,从包里拿出一盒装饰极好的茶,递给崔明高:“好茶要给会品、会鉴赏的人,送你了。”
崔明高喜笑颜开:“哈哈,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老兄赏赐!”也不客气,就放进包里。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闲话。成思成问道:“老崔,覃塞的事情,你怎么看?”他回避了段剑云的事情,这太敏感了。
崔明高稍作停顿,似乎是自言自语:“看这大风的势头,要下暴雨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成思成的问题。
成思成接过话头:“听说段专员重病住院,尹芭琳精神出了问题……”欲言又止。
崔明高叹了口气:“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姜书记已经受托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以后的趋势应该明朗了吧。”
成思成看着崔明高:“嗯嗯,这不是我们操心的。”
一壶茶喝得差不多了,成思成叫服务员上菜,都是本地菜,他知道崔明高和自己一样,都喜欢本地菜。菜上齐了,成思成开了一瓶沄酒,为崔明高斟上,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说:“来,我们先干了这杯。”也不说是为了什么,自己一口就干了。崔明高一看,也跟着干了。
成思成一边招呼崔明高吃菜,一边说:“有件事想请老弟支持。”他不说帮忙,而是说“支持”,意思就是找你是工作上的事情,并非私事。
崔明高知道这才是成思成今天请他的目的,便笑笑:“不知什么事情,又是请吃又是请喝的?”又补充一句:“只要合理合规,一定支持,没有二话。”话说得没有半点问题,也积极回应了成思成的要求。
成思成把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和盘托出。原来他考虑到古城县政法委书记空位多时,就想给姜子昊一个机会,提拔他先担任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过一段时间提拔为书记。他说姜子昊代理乡党委书记兼乡长也有两年了,重要岗位的正科平调到县里任副职,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很正常的人事调动。
崔明高一听就知道他的用心,无非是交一个“投名状”,也不挑明。他不仅表示支持成思成的提议,还进一步提出:“平调到县政法委任副职,还不如乡党委书记权力大。不如直接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进县委常委班子。”
成思成听到组织部长积极支持,激动起来,看来是不谋而合。同时有点遗憾:尼玛,自己的格局没有崔明高大,又羡慕他担任组织部长,懊恼这好事被他抢去了一半。不过想想也没大问题:两人分享功劳也不错,况且要办成这事也要过他组织部长这一关。
成思成又轻轻鼓掌:“老弟就是格局大!听你的!直接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来,再干一个!”两人就干了个底朝天。
崔明高坦承:“老兄,你我就不说客气话。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都是姜书记提拔上来的。再说了,这也不违背原则。姜子昊人品好,资历够,大家好评,摆得上台面。提拔他众望所归,没得话讲!成书记,你说呢?”
成思成忙不迭点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边喝着小酒,边商量如何操作。崔明高说:“按组织程序,有三个选择:一是古城县委作决议,通过地委向省委组织部报告;二是地委决定后向省委组织部报告;三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任命。”两人都觉得不能搞得太复杂,权衡怎样最简单。他们认为地委通过没问题。商定由地区政法委写报告,地委组织部签署意见,两家联署向地委推荐。
如此这般,一个小聚,就解决了姜子昊的大问题。官场就是这样,有什么样的圈子,就有什么样的政治资源。在别人看来千难万难,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小事一桩,几个人一勾兑就成了。只是成思成和崔明高勾兑的对象是好样的,拿得出手。但话说回来,同样好样的别人,可不一定有姜子昊那么幸运。
第四十章 水乳交融
姜子昊一大早就来到陈立家,想找赵小兰谈离婚案。赵小兰是陈立的妻子,也是县法院的法官,专门处理离婚和家庭纠纷的案件。她见姜子昊来了,以为是来找陈立的,就说:“陈立还没起床呢,你等会儿吧。”
“我是来找你的。”姜子昊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老婆已经提出离婚了,我想了想,也同意了。但是我希望能把女儿雪月留在我身边,你能不能帮我跟她沟通一下?”
赵小兰看着姜子昊焦急的眼神,有些不忍。“看你急成这样,是不是身子空了这么久,受不了了?”赵小兰笑起来。
姜子昊不好意思:“看你说的,不至于。”
“你不要不好意思,这很正常,自然的生理需求嘛。”
“不说这个了,先说正事。”姜子昊说道,“我知道你有经验,也懂法律,你跟她说说,看看她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协商。”
“好吧,我尽量帮你试试,”赵小兰答应了,又说:“但是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很复杂,不一定能办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姜子昊感激地说道,“你就跟她说,雪月一直跟着她奶奶长大,很依赖她奶奶。再说,如果她放手让我抚养女儿,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这个我会跟她提的,”赵小兰点点头,“不过你也要考虑一下雪月的意愿和感受。毕竟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当然了,”姜子昊说道,“雪月如果愿意跟着她妈妈,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好的,那我尽快跟她联系吧,”赵小兰说道,“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谢谢你了。”姜子昊诚恳地说道。寒暄一番后,姜子阳告辞回了青龙镇。
乐嘉和乐怡的行程即将结束,她们要乘下午的422次列车返回省城。思清和思敏为了送她们,特地请了一天假。中午吃过饭后,她们一起去了姜家,跟姜母任茗聊了一会儿。任茗对这两个女孩十分喜爱,觉得她们不仅漂亮,而且清纯大方,没有一点儿官宦之家的傲气。她们也很尊敬任茗,跟她谈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下午,乐嘉和乐怡起身告别,姜子阳和思清、思敏陪她们去车站。
卫玺尧本来想派车送她们,但被她们婉言谢绝。卫玺尧担心她们的安全,还是安排了两名战士跟着去车站。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不敢掉以轻心。
乐嘉、乐怡心里都有些不舍,想让姜子阳多陪陪她们,就像梁山伯祝英台十里相送,尽管终有一别,但十里长亭情意绵绵,也是一番滋味。
她们正值青春年少,正是对爱情充满期待和幻想的时候。几天下来,她俩都不知不觉在心里装上了姜子阳。所谓爱屋及乌,她俩喜欢上古城,喜欢上这里的一切,说要离开,很是不舍,却又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她俩心里多少生出少年维特之烦恼。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在闷热的天气里,空气似乎变得沉闷。姜子阳知道她们依依不舍,却摸不透她们的心思,一时语塞。
夏至时节,随时都会刮风下雨。出门天还好好的,却突然阴沉下来,一会乌云压城,大风乍起,雷电交加,眼看着变天了。
姜子阳就说道:“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就带着大家加快了步子。一会儿,大颗雨点滴落下来,雨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姜子阳一行上不着村,下不着店,都成了落汤鸡。
姜子阳脱下衬衣,搭在乐嘉、乐怡两人头上,乐嘉、乐怡看着姜子阳强健对称的胸大肌,很是兴奋,顾不得暴雨倾盆,一人一边挤着他的身子,姜子阳感受到她俩湿透衬衣下的圆润和温热,不禁想到“美人乳”的诗句:“融酥年纪好邵华,春盎双峰玉有芽……”不仅心潮起伏。
他们就这样浪漫地相拥雨中行,各有心思。来到东门迎春桥时,一辆卡车疾驶而过,溅了他们一身泥水,几个人急忙往桥边靠,没想到右手边的乐怡脚一滑,惊叫一声,从七八米高的桥上坠入护城河,瞬间被冲出十来米。
姜子阳被突然的事故震惊了,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去。
乐嘉、思清、思敏一起惊叫起来,大喊:“来人啦,救命呀!”可是,只有风声、雨声、雷电声,路边行人早跑得一干二净。
乐怡不善水性,掉进水里就喝了好几口水,沉沉浮浮,随水逐流。姜子阳看到在水里扑通扑通乱抓的乐怡,奋力向前游去,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从后面托住她的身子游向东岸。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迎面却是高耸的岸壁石墙。这对于他来说,本不算什么,但身边还有个昏昏沉沉的乐怡,如何上得了两三丈高的岸壁?
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毫不留情地兜头打来,不断冲打着两人。姜子阳两眼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凭着本能紧紧抱着浑身冰冷的乐怡,紧贴着岸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南漂浮而行,想找个低矮的河岸爬上去。到了一处坎坡,姜子阳眼前一亮,抱着乐怡来到岸边,把乐怡的身子反转过来,放在大腿上,面部朝下,用左手着,右手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部,好一阵,乐怡终于“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水。
因为溺水时间不长就被姜子阳托住身子,再没有呛水,现在经过姜子阳拍打,乐怡很快清醒过来,一眼看到姜子阳,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心中感动不已。她紧紧抱住姜子阳,整个头钻入他怀里,喃喃道:“我们这是‘水乳交融’了吗?”
“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什么水乳交融。”姜子阳心里笑起来,也紧紧抱着乐嘉,温暖着她的身子。他温柔地回应:“当然,当然是水乳交融。”
他用身体挡着雨水,自言自语道:“这雨下得真大呀!”乐怡心怦怦地跳动,把姜子阳抱得更紧了,生怕一不抱紧,他就不在了。
就在这时,闪电伴着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响,姜子阳抬头一看,但见岸壁上方砖石松动,带着泥土向下滑落,赶紧抱着乐怡侧滚出去,用身子护着乐怡。几方泥土带着砖石从姜子阳后背滑落而下,砖石砸到姜子阳头部,他昏了过去。
乐怡急得大哭,喊叫着:“来人呀,救命呀!”但是雨声、雷声淹没了一切。
再说乐嘉、思清几个看不见姜子阳和乐怡的踪影,急得哭了出来。跟来的两个战士眼看着出了大事,情急之中看到迎宾桥头有一个餐馆,就领着思清几个跑过去,正是那家馄饨店。两个战士问有没有电话,馄饨店老板说隔壁杂货店有,他们就跑到隔壁借用电话打给军分区值班室,简要告诉情况,请求紧急派人前来支援。
放下电话,又问杂货店老板护城河水流情况。杂货店老板听说出了事,马上拿出一根长长的绳索,告诉他们顺着护城河向南找,看到落水的,就用绳子把他们吊上来。他们按照杂货店老板说的,顺着护城河向南去找人。
一会儿,一卡车解放军战士赶来,参与寻找。找到姜子阳、乐怡二人时,乐怡还在用双手奋力扒着压在姜子阳身上的砖石和泥土,看到思清他们来了,筋疲力尽倒在河岸边。战士们很快把姜子阳从砖石泥土中救起,送到陆军医院。
卫玺尧和医院院长等候在门口,立即安排医生、护士把姜子阳、乐怡送进急救室。看到浑身湿透的几个女孩,赶紧安排检查。大约四十来分钟,外科萧主任从急救室出来汇报,说两人已经醒过来,没有生命危险。
乐怡经过医生再次清理口腔和呼吸道,基本无恙,但受了寒湿发烧了,刚刚打了退烧针;
姜子阳有轻微脑震荡,头部、后背、腿和胳膊多处受伤,正在进行伤口处理,可能需要几天治疗和恢复。
卫玺尧这才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随即去看几个女孩,并询问情况。思清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描述了姜子阳关键时刻舍身救人的英勇之举,说他是有情有义的男子汉。卫玺尧又询问了两个跟随的战士,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他随即到医院办公室给魏巍和于震打电话,通报情况,也请求原谅,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他特别说了姜子阳为救乐怡,差点丢了性命。
当两位开国将军听说姜子阳舍己救乐怡的事情后,大为感动,心里说:怎么这小子接连救了乐嘉和乐怡,这是有恩于魏、于两家,跟两家有缘呀。于震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再要卫玺尧转告姜家,说大恩不言谢,要表达他的敬意。
这里报告了情况,卫玺尧又给姜丰禾打电话,告知姜子阳救人受了伤。然后,他来到急救室,姜子阳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安排进了特护病房。卫玺尧去看望他时,满头绷带的姜子阳正在吊针,睡着了。
卫玺尧看着这个在身边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满是心疼和赞赏。心里思忖,这小子接连救了魏、于两家的女儿,算是功德圆满,魏、于两位将军不知道该怎么感恩呢。
一会儿,姜丰禾夫妇和阮之缘等都赶到医院探望,得知事情原委后,唏嘘不已。任茗更是心疼,拉着姜子阳的手,怜爱地看着他。
姜子阳醒了,睁开眼,看到父母和卫伯伯夫妇,缓缓的说出一句话竟然是:“乐怡呢?她没事吧?”几位长辈心灵震动,姜子阳醒来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被他救了的乐怡:这孩子……
卫玺尧告诉他,乐怡没事了,在隔壁病房休息。还说思清、思敏、乐嘉几个也都喝了一碗你妈妈带来的姜汤,都在病房休息。满头绷带里的姜子阳笑了!
院长和主任医生进了病房,对姜父姜母说,病人过度疲劳,请大家都离开病房,让他好好休息。看到大家的不舍,就说已经安排了特别护理,请大家放心。
第四十一章 乐怡怀春
自古美女爱英雄,英雄救美而演绎的爱情故事比比皆是。姜子阳奋不顾身救了乐怡,对这个花季少女的心灵产生了巨大震动。几天接触下来,姜子阳一次又一次为了她们挺身而出,加上他的学识和亲和力,乐怡早已经喜欢上他了。姜子阳救她的情景一次次撞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感动不已,心中不断翻腾着涟漪,脑海里全是姜子阳的影子,挥之不去。
乐怡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她第一次生出了少年维特之烦恼。她不由自主从床上起来,来到姜子阳病房,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沉睡着的姜子阳。看到裹着满头绷带的姜子阳,她心疼不已,不由得拉着姜子阳的手,轻轻地抚摸着。
姜子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睁眼睛,也静静地看着她。这是姜子阳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仔细看着乐怡,心里说真的好美。
乐怡穿着大翻领的病患服,玉臂露在外面,若隐若现的乳沟,姜子阳看呆了。此情此景,他脑海里翻起《即事》诗中的描写:“半臂才遮菽乳香”,“姑射肌肤真似雪。”而他就如清代诗人孙原湘所言那般“水晶帘下恣窥张”。
他不禁暗自笑了起来,自己这么狼狈,还在想着女人的敏感部位,真是没出息,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时,姜子阳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美丽的脸,那是《罗马假日》里的赫本,他最爱慕和渴望的女神。人们都说赫本以美貌闻名于世,是人人敬仰的公主,是古典女性的典范。姜子阳忽然发现乐怡和赫本很像,全身上下散发着美,她的眼神清澈无邪,没有一丝媚态。
姜子阳看着乐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有一股孩子般的天真活泼,一笑一颦都是娇柔,这是一种与生俱来、不加修饰的魅力。她颀长的身材天鹅一样优雅高贵,又出奇的温暖和善,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慕。他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美不会流逝,时间是永恒的,她的美也是永恒的。
姜子阳发现他喜欢乐怡的模样,他突然想起赫本曾经说过:“我不想胸部太平,我不想有这么棱角分明的肩膀、这么大的脚和这么大的鼻子。”乐怡的身材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她完美无瑕,即使穿着宽松的患者服,也能感觉到她的S曲线。她不需要任何造型就能成为时尚界的焦点。
几天的相处,让姜子阳对乐怡有了深刻的印象,她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充满青春朝气。她虽然出身将门,却没有一丝骄傲和优越感。这正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型。姜子阳不由得想起思敏,觉得人真是奇妙的生灵,思敏也有着与乐怡不相上下的美貌,她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密无间。但姜子阳清楚地知道,这更像是兄妹之间的亲情,而非让人震颤的爱情。
自从见到乐怡、乐嘉,姜子阳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觉,这难道是一见倾心吗?难道人就是需要新鲜感的刺激吗?乐怡注视着姜子阳,完全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变化,她的心中只有汹涌澎湃的情感。她紧紧地握住了姜子阳的手,姜子阳心中一暖,也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唤了声“乐怡”。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乐怡的头发和脸颊,乐怡全身颤抖,流下激动的泪水。
乐怡抓起他的手亲吻着,然后贴在自己脸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姜子阳,眼中尽是爱意,低声道:“子阳哥,我好喜欢你。”姜子阳温柔地凝视着乐怡。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无言胜有言,仿佛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他的心灵震撼不已,但他觉得现在不是表达感情的时候,他觉得不能过早陷入爱河。
他们没有想到,这时门外有两个人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一个是思敏,她担心子阳的伤势,说是要照顾子阳,留在医院值班。另一个是看护姜子阳的护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她本想进去照看姜子阳,却见到了里面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思敏并没有太多的杂念,她只觉得子阳救了乐怡,乐怡对他有所感激甚至动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没有这样的反应才不正常呢。当然,要说她完全没有一点儿嫉妒也不可能,她对子阳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只是因为性格内向,从来没有表露过。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和询问声,思敏和护士转身看去,只见三位首长模样的军人急匆匆走过来。思敏见过照片,知道是乐怡的父母和乐嘉的母亲来了。
原来乐怡的父母得知女儿出了事故后非常着急,又听说姜子阳救了自己的女儿,十分感激,和魏巍商量后动身赶到古城。因为姜子阳也曾经救过乐嘉一命,乐嘉的母亲也表示要来看望他,并且从军区总院带来了两位主任医师。
思敏迎上前去,亲热地喊了声“伯伯、阿姨”,带着他们走向姜子阳的病房,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就推开了。
这一声敲门声打断了病房里两个人的甜蜜互动,他们本能地松开手,转头朝门口望去。
第四十二章 儒雅将军
乐怡见到父母,跑过去钻进母亲的怀抱,然后拉着父母来到姜子阳床前,哽咽道:“爸、妈,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震夫妇看着满头绷带的姜子阳,激动地握着姜子阳满是伤痕的手,连声说着“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又说“大恩无以为报!”
于震凝视着姜子阳,似乎要揭开那层层纱带,把他看穿:这是怎样一个人?他知道姜子阳几次冒着危险保护乐嘉、乐怡,不惜牺牲自己。而且他最初和她们只是偶然相遇,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在她们受欺负时挺身而出。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品格、有勇气、有正义感的青年人,非常难得。
他还了解到姜子阳的一些经历和性格,年纪轻轻就经历了很多坎坷,有学识,能吃苦,不怕死,不向邪恶屈服。他心里赞叹:“难得,难得,真是人才难得啊。”
姜子阳对上于震的目光,五十多岁,应该是当时最年轻的将军吧。于震虽然军容着装,但既像慈祥的父亲,又像儒雅的教授,浑身充满精气神。姜子阳想起了苏轼的诗:“当年公瑾风光无限,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笑谈间,樯橹灰飞烟灭。”于震有着公瑾的气质和风度,有着从容不迫的自信。
两人默默地对视,用眼神交流……
于震身边站着两个女军官,长得很像,应该是姐妹。她们温柔地凝视着救了她们闺女的小伙子,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这时候,卫玺尧夫妇得知于震将军来了,叫上姜丰禾夫妇,一起来到医院。他们看到于震和姜子阳对视的场景,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安静得出奇,仿佛能听到针线落地的声音。
良久,乐怡轻声说:“子阳哥的爸妈来了。”
于震转身走过去,微笑着握住姜丰禾的手,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有这样一个好儿子。”
姜丰禾和任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觉得救命之恩不需要感谢,而且他们知道子阳只是随心而为,这是发源于品质的自然而然,并非对乐怡的特别关爱,换做是一位素昧平生的普通人,他们的儿子也会舍命相救。
这是一幕感人的画面,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姜丰禾和任茗只是简单地说:“别说谢,应该的,应该的……”显得很朴实。
于震虽然是儒雅的将军,但也是豪爽的人,没有多说客套话。他只是激动地说:“你们有个好儿子,好样的。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又说:“姜子阳救了乐怡一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得。”
看到于震哽咽得说不出话,乐怡的妈妈忍不住开口,动情地对姜丰禾和任茗说道:“感谢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儿女之情的父母。乐怡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他爸的心肝宝贝。姜子阳救了乐怡一命,就是救了我们夫妻俩的半条命。如果没有了乐怡,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说着,一行眼泪滑落了下来。
乐嘉也搂住她妈妈的肩膀说道:“妈妈,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乐嘉的母亲也是激动万分,“这孩子可是我们两家的大恩人,我们该怎么报答他呢?!”她又指着乐嘉说道:“她爸因为工作忙,没能来亲自道谢。他让我一定要代他向这孩子表达对乐嘉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姜丰禾、任茗虽然不需要感谢之类的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为儿子的英勇行为而骄傲,为两位将军如此赞扬感激儿子而欣慰。
卫玺尧趁机插话:“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我相信这些孩子今后一定会有好运气的。”
于震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卫玺尧夫妇,对他们这些天对女儿的照顾表示感谢。卫玺尧夫妇也是客气地回答:“不用客气,应该的。”
于震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便把带来的两位主任医师介绍给姜、卫等人,说是专程为姜子阳会诊的。卫玺尧立刻让思敏去叫来医院院长和主任医师,一起给姜子阳检查伤势。医院院长邀请大家到会客室稍坐。
乐嘉、乐怡不想离开姜子阳,就和思敏留在病房,静静地守着几位主任医师给姜子阳做检查。
会客室里,于震和姜丰禾、卫玺尧坐在一边,乐嘉的母亲、乐怡的母亲和任茗、阮之缘坐在另一边,相谈甚欢。大家都是豪爽和修养极高之人,亲切、热诚地相互交流。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过去了,几位主任医师进来打断了谈话。
外科萧主任介绍说,姜子阳全身多处砸伤、擦伤,有两处伤到骨头,头部被石块砸伤,有轻度脑震荡,伤口多而大,轻微感染,正在做消炎处理。只要治疗一周至十天就可以基本痊愈,不用太担心。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于震、卫玺尧都要求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实施特别护理,尽快让姜子阳康复。
天色已晚,卫玺尧安排于震夫妇一行在军分区招待所贵宾楼住下。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