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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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上最难是隐忍

官场上最难是隐忍

幸运儿(续集)

第二百章 隐忍大师

半个小时后,孙自威打来电话,说执行任务的是晋江市局刑警大队,带队的是副局长武铭,和他认识,向他询问了缘由。武铭说是奉了省厅之命,听从省委调查组指挥。武铭说,这事来头不小,请伊江地市局不要干预,还好心提醒,让他不要掺和,离得越远越好。还说,陆谦在现场被调查组组长姜子阳下了枪,地委刘书记随后也赶到了现场。

听罢,律卜伟沉默了,觉得事态严重了。他告诉孙自威,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挂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黎林甫,问该怎么办?黎林甫与他眼神交汇,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律卜伟哈哈笑了起来。

“就按照你说的,咱们该干嘛干嘛,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黎林甫意味深长看着律卜伟,“卜伟,依咱俩的交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变天了,咱要顺势而为。从现在起,再不能干糊涂事了。至于陆谦要去蹚这趟浑水,随他去吧。”

说完,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小口,赞了声“好茶”,看向律卜伟,“关键是水温适度。”又品了两口,放下茶杯,笑眯眯道:“喝茶要讲究水温,刚刚冲泡出来,喝急了会烫了自己,反而放一会,水温降下来了才好。”

像律卜伟这样混迹于官场的老油条,哪里不懂他的话。他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笑出声,“还是老兄会品茶,道出了品茶的真谛。”

黎林甫咧嘴一笑,“温茶对于口渴和急性子的人来说很难等待,难就难在一个‘忍’字。”黎林甫笑眯眯地看着律卜伟,风轻云淡地讲起故事:“历史上周文王被商纣王囚禁时,被迫含泪吃下亲生儿子的肉。这个场景令人心痛。如果你能承受人家拿刀割你的肉,那才是真正的忍。周文王表现出了惊人的忍耐,最终被释放归家,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成功推翻了商朝,报了国仇家恨。

“他之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是忍的典范。后来大家谈忍耐时,都举例韩信忍胯下之辱。但比起周文王和勾践,他不够忍耐。最后还是没忍住去‘谋反’,一代名将就这么陨落了。唉,他打仗行,搞政治不行。刘备是三国中最弱的一个,一直寄人篱下,隐忍不发,最终成为一方霸主。

“我最钦佩的是司马懿,忍常人所不能忍,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把诸葛亮耗得油尽灯枯,成为笑到最后那个人。他才是隐忍大师。”

“老兄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律卜伟哈哈大笑,“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高。”

黎林甫自嘲地笑道:“人生总有不如意、遭遇困境的时候,这时候你还不知变通,那不是自寻死路!看看现在的形势,省报公开报道厉尚天被捕,地委书记刘万春突然回来主持工作,省委调查组秘密介入,霍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仙乐楼也被查封了……这么多事情接连发生,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哈,陆谦真是不识时务,去招惹调查组,我们可不能跟着糊涂,对吧?”律卜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律兄明白就好。”黎林甫挺直了身子,“大家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他直勾勾地看着律卜伟,“律兄,如果打麻将,你出牌就点炮,该怎么办?”

“哈哈,无非就是洗牌、换风。”

“老兄,你这是常规方法。如果你整晚都运气不好,洗牌和换风都没用,怎么办?”见律卜伟疑惑地瞪大眼睛,黎林甫笑笑,“你听说过抽老千吗?”

律卜伟一愣。黎林甫诡谲一笑,“当然,抽老千需要高超的牌技,而且不能经常用,否则容易被识破。当然,遇到高手时,抽老千也没用。”

律卜伟心想这就没辙了。黎林甫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抽老千还是在玩心眼,还是在赌输赢,根本就是不肯认输。在明知大势已去时,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推牌认输,这才是忍。”

律卜伟道:“对头,顺势而为。老兄,你说民国那个黎元洪,为什么任风云变幻他总在台上?你看,孙中山当大总统,此公是副总统。袁世凯做了大总统,他还是副总统。袁世凯复辟,给他封个‘武义亲王’,袁世凯死了,他直接升任大总统。其间府院之争,他一度被赶下台,直皖战争结束后,直系又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回来,接着做大总统。呵呵,屹立不倒,奇怪不奇怪?

“一点儿都不奇怪,他一身柔骨,看起来没主见,其实圆滑至极,难能可贵的是他不贪权,甘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大总统。大家争来争去,相持不下,都想到了他,由此实现权力平衡。”黎林甫说道,“其实,与黎元洪相比,更厉害的是冯道。”

“冯道?”

“对,冯道!”看律卜伟满脸的疑惑,黎林甫就知道他历史知识浅薄,便沾沾自喜,娓娓道来:冯道这个人不简单,历史上的人物,我除了敬佩司马懿,就是他了。他是五代十国后晋的宰相,历经四朝十代君王而不倒,期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世称‘十朝元老’。他死后被追封瀛王,谥号文懿。你说,历史上有谁能够像他这样善始善终?他处于后晋的乱世之中,在流水的五代成为铁打的宰相,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说到这里,黎林甫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狠狠吞进去,在心中积聚半晌,才徐徐吐出。他看了律卜伟一眼,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对冯道最了解的,近代当数张之洞。他把冯道的权经归结为‘权变’二字。认为冯道能够成为不倒翁,是遵循了适应时代发展的权变之道。‘权变’就是圆润变通之法,也是功成名就的进退之道。这是守经用权之精髓。懂得权变才能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保持自己的地位,顺势而为。”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黎林甫目光炯炯地盯着律卜伟,“为官者都被无数眼睛盯着,你得自身干干净净,无懈可击。有个国学大师评价冯道,说他至少做到不贪污,使人家无法攻击他。”

“可是,我们……”

黎林甫知道他要说什么,伸出手指“嘘”了声,说道:“我承认我们的节操没有冯道高尚,但这点瑕疵也不是不能修补。来,我跟你说……”他凑近了律卜伟的耳朵,低声说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稳定大局

姜子阳赶到省城时,已经很晚了。他把贞峡鎏、史宕、厉慷三人交给省厅刑警大队队长刘星镇后,随严达去见程文岘书记。严达提醒他,“这么晚了,程书记还在等你,你要想好怎么汇报,简明扼要,抓住重点。”

他们直接去了程书记办公室,程书记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姜子阳,“来了,坐下说吧。”

姜子阳见程书记茶杯里浅了许多,主动去加了水,又去给严达书记泡了杯茶,然后坐下,环顾四周,心中纳闷:为什么没见顾秋?

程文岘看着他:“小姜,我们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吧,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姜子阳正了正身子,平视着程书记,不紧不慢开始汇报。在来的路上,他把所调查的情况捋了又捋,反复归纳自己的想法,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他从“四公子”到霍海及棍刀帮,从桃花跳江到查封仙乐楼,从沙石案到伊江官场,从伊江到芝辉……抽丝剥茧,概述了伊江案情的来龙去脉,重点指出,“棍刀帮”是霍之峦的独子霍海和贞世怀的大儿子贞峡丘领导的恶势力,他们欺行霸市,奸淫女性,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伊江地区大案要案基本是他们干的。这背后牵涉到坊间所说的“三大家族”,他们结帮拉派,沆瀣一气,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建立了一个名为河口山庄的秘密基地,在那里荒淫无度、胡作非为,直至出了陆大海强侵事件,逼迫受害女子跳江。而且这个事件跟霍之峦有密切关系。事情败露后,又下“封口令”。最后毁了河口山庄,试图抹去犯罪痕迹。

他们利用江堤工程,从砂石供应中敛财,并强制收取运输过路费,建立了一条黑色利益链,所得钱财数目惊人。这个案件已经有霍大来和巫子褚两人的供词,并且有振河海公司的账目和资金流水为证。他们还用其中一部分钱,巧立名目,收买和腐化相关官员,涉及面非常广泛。芝辉县副县长百里达成和县委书记杨可仲主动揭发了这件事,并提供了他们收受和使用的钱款明细。在这个利益链条中,关键的人物之一是伊江行署副专员吴善桧。为了便利这件事,伊江行署在芝辉设立了支援河堤建设指挥部,吴善桧担任指挥长,坐镇指挥。

最后,谈到了督察组组长贾振京和副组长姚卫国被美人计腐蚀,导致督察组失职渎职的问题。

程文岘问道:“你认为存在‘三大家族’吗?”

姜子阳说:“程书记,根据初步调查,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确实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坊间称他们为‘三大家族’,但是否定性为‘三大家族’,需要谨慎斟酌。”

程文岘又问:“你对伊江的形势有什么看法?”

姜子阳说:“伊江的问题非常严重,可以说触目惊心。这已经超出了调查组的调查范围和权限。涉案人员众多,而且层级高,牵涉到地区主要领导及一批县处级干部,这次查封仙乐楼,现场抓了地委办主任和交通局长两个重量级干部。”他目光凝重,“程书记,这需要省委直接介入,采取强有力措施。”

程文岘深邃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压力?”

“是的,压力不小。”姜子阳没回避。

“遇到困难,打退堂鼓了?”程文岘带着笑问道。

“困难无处不在,政府官员就是因为要解决一个又一个困难而存在,共产党人的精神是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不怕困难,也不会因为困难而打退堂鼓。有省委的领导和支持,伊江的问题再大,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是把情况如实报告给省委。”

姜子阳看着这位省里最高领导,自嘲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有些担心,毕竟事情太大,完不成任务不说,总不能给省委添乱吧。”

“呵呵,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几斤几两?”程文岘继续盯着他。

“书记,我不是怕什么。我初生牛犊,年轻气盛,有几分血性,老虎都不怕,还怕什么?如果是让我到伊江去推动严打,哪怕‘棍刀帮’再凶狠,哪怕背后的势力再大,我都将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血路来,即使牺牲个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正了正身体,态度诚恳地说道:“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调查组的职责,涉及伊江地市主要领导贪腐案,就不是调查组管得了的。我没有考虑个人得失,但如果因为我不慎捅破了天,引发一场政治地震,也许不是省委乐见的。”他既然想清楚了,就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得把话摊开了。

“噢,你接着说下去。”程文岘心中一动,兴趣就上来了。

姜子阳尽量放低姿态,口气平缓地说:“书记,我是个刚入官场的新人,没有从政经验,说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提供给您参考。”程文岘点了点头。

姜子阳继续说道:“我担心伊江案会牵连到更高层,弄不好会产生不好影响。我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程书记,能否把严打和查处贪腐案分开处理。严打要公开进行,声势越大越好。贪腐案由省纪委负责查办,要以事实为根据。我希望避免过去阶级斗争那一套,不要一棍子打死一大片,不要扩大打击范围,不要搞人人过关,不要搞得人人自危……”他说了一些关于黑白灰、逆淘汰的道理,还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比如对胁从者从宽、对自首者从宽、对揭发重大案件者从宽……

程文岘问道:“以你了解的伊江问题,说说看,如何实现政治稳定?”

姜子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程文岘觉得让他回答这个问题是难为他了,对他的谨慎感到满意,同时也想看看他的政治思维水平,于是鼓励道:“放心说吧,说错了也没关系。”

姜子阳受到鼓励,便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要实现政治稳定,关键是稳定干部队伍。我个人建议,在处理伊江贪腐案之前,能否先调整伊江地市两级党政班子。至于贪腐案,查证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涉案人调到哪个地方、哪个岗位都要追究。这样逐步化解危机,降低政治风险,避免引起大的震动。

姜子阳的想法说到程文岘心里去了,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这份见解。“呵呵。”他脸上露出笑容。姜子阳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他觉得程书记的微笑很灿烂,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他如此轻松,是不是世界微笑日来了?

这时,程文岘又提出一个问道:“你怎么看伊江‘三闲’?”

姜子阳直言不讳:“怎么用干部,轮不到我乱说一气。但既然程书记问我,恕我直言,伊江‘三闲’明哲保身,虽然没大错,却缺乏责任担当。”说完,他憨憨地笑道:“程书记,我是信口开河的。如何任用他们,想必省委早有考虑。”

“呵呵,信口开河?我看不尽然吧!”程文岘意味深长地笑道。他转向严达,“严达同志,你怎么看?”

严达说:“子阳同志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个人觉得调查组第一阶段任务基本完成,省委是要考虑下一步行动了。对此,省委主要领导需要达成共识。”

第二百零二章 人心不足

当晚,程文岘主持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听取姜子阳关于伊江贪腐案的汇报。参会的有邵勤褚省长、孟立达书记、张文贤书记、秦云路书记,以及政法委书记严达、纪委书记纪炎和秘书长芈书章。程文岘说,省委调查组去伊江调查严打不作为问题,没想到揭开了伊江贪腐案的冰山一角。因为事情重大,这么晚召集这个会议,向大家通报情况。

姜子阳按照跟程书记汇报的口径,汇报了调查组在伊江的工作和初步调查情况。他说,调查组发现伊江地市在严打问题上,存在严重的不作为、乱作为,甚至出现严重贪腐问题,涉及多个领域和部门,牵涉一批干部。其中,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三人问题最突出。

在汇报过程中,程文岘不时地提出问题,都是姜子阳单独汇报时他提的那些问题,引导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姜子阳的说明上。

邵勤褚问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存在‘三大家族’?”

姜子阳知道邵省长关心的是什么,他说了对程书记所说的观点,只是语气更加委婉。他说:“‘三大家族’只是坊间的一种说法,我个人不赞成下这样的定义。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具体有多大问题,还要等省委调查结束后才能下结论。”

邵勤褚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姜子阳。

汇报快要结束时,严达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他对程文岘说:“程书记,我有个情况要补充。”

程文岘说:“你说吧。”

严达说:“刚刚省厅通报了一个消息,伊江两名重要犯罪嫌疑人已经招供,并提供了一些有关伊江贪腐案的情况,证据链进一步完善。”

严达说完,程文岘对姜子阳说:“子阳同志,你可以离开了。在省委没有做出新的决定前,调查组仍然要履行职责,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略作停顿,他轻松地说道:“呵呵,你提的那些政策建议,我看调查组可以先尝试一下。”说完,他看向在座的各位书记,“我们现在研究一下伊江问题。”

姜子阳从省委大院走出,雨已经停了,他仰望星空,信心满满。

这个时候,黎林甫正靠在床头想心思,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纵然身边躺着个绝色美女,他也无心缠绵。从律卜伟家出来,他来到这里,来见这个女人,却没有往日的激情。这是座普普通通的宅院,但里面装潢高雅,古典中透着时尚,雅致不失高贵,特别是主人房的那张大床很有味道。这是一张螺钿有栏杆的床,阔大无比,楠木打成,可见这床的价值不菲。床头柜上一本翻开的《红楼梦》,边桌上放了一些鲜花,鲜花丛中有一群陶瓷小爱神,笑吟吟地探着身子,似乎在幽暗中窥视着主人的床笫之欢。

女人抱住他,黎林甫纵然理智过人,感受到这温软身体蹦出的心跳,也禁不住心荡神摇。他从不沉迷女色,唯独对这个女人上心。女人低声说,“林甫,我回来可是来陪你的,你都不亲我一下。”黎林甫俯身亲了亲她。

女人撒娇麦萌,“蜻蜓点水,一点儿感情色彩都没有。”

黎林甫心里苦笑,俯身抱住她,“我也想沉睡在你这温柔乡里啊。很多人都说愿做牡丹花下死……”刚要说出“风流鬼”,心里打了个冷颤,心想:死了还有风流吗?他沉吟片刻,叫着女人的名字:“雨燕,你是懂我的。我这辈子除了你姐,只对你上了心,唉,可是还有一句话,‘温柔乡是英雄冢’,我不得不为你、为我们的今后着想。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把你给牵连进来。”

“你一向有大将风度,这是我迷恋你的原因。”雨燕不无担心地说:“从没见你如此心事重重的,真有那么严重吗?”

“情况你都知道了,省委调查组悄无声息进驻伊江多时,今晚却大张旗鼓地查封了仙乐楼,这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

黎林甫没有吭声,他拿起那本《红楼梦》,翻了翻,对她说,“你喜欢这本书,第二回贾雨村在智通寺看到的对联告诉我们什么?”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雨燕读出来。这时的她,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还不是有些人贪得无厌,现在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雨燕,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吗?你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黎林甫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憋得难受,沉吟片刻,喃喃说道:“你说的太对了,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指望着山重水复还有路,就是没想到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黎林甫凝视着她,“雨燕,你知道我的,我不在乎钱,所以从不沾他们那些东西。可是我不靠着他们,也走不到今天,唉,当官难啊,当个好官更难。”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他不吐不快,“我是看不起他们的,陆大海不只是贪得无厌,可以说五毒俱全,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是自找的。贞世怀,心胸狭窄,没有大格局,是个又当又立的小人,之所以都让着他,还不是忌惮他身后的那位。原本钦佩老霍,就靠得紧些,没想到危机来临却像变了个人。”

他说了看到杏花在霍之峦床上那一幕,不屑地说:“就如亡国之君陈后主,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竟然跟贞世怀的侄媳妇搞在一起……衰败之象啊!”

黎林甫的神色决然起来,“我们要走自己的路。雨燕,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我交待你的事办好。”

“你说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黎林甫神情严肃起来,“交给你的可是我半生心血,也是我的后半生,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是你的宝贝疙瘩,我会调教好他们。”

“你们交接的时候,史宕没有察觉什么吧?”黎林甫还是不太放心,他要防微杜渐。

“你放心,百灵是你的人,我没有露面,是香港那边来人办的,史宕做梦都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好,这我就放心了。”黎林甫心情大好,一下子轻松下来,他爱抚着雨燕的身体,说起了情话:“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有一种激情。你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舞蹈,纤细的腰肢,平时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有仙子般脱俗气质……”

雨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美院的舞蹈老师,在省城是响当当的角色。”

“所以我让你训练山庄那些农村女孩。”黎林甫一脸宠溺,“我最看重你的,还是你的气质和学问,不只是形体艺术,还有诗书才情,琴棋书画,香茗茶事,你是个全才呢。”说着,禁不住和她亲热起来。一番缠绵过后,黎林甫拍了拍她得脸蛋,说“我得走了,今天有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等着我,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不就是动脑筋吗?就在这里想,我还可以帮你想想。”雨燕莞尔一笑。

“也好。”他想了想,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又上床揽起她的身体,把照片递到她眼前,“你看看这张照片,有什么想法?”

“哟,好帅气的小伙。”雨燕拿过照片,仔细端详,似乎要把画面人看个透,“他可否婚嫁?”说着脸有些微微发红。

“怎么,喜欢上了?”

“你呀你,到现在还对我不放心啊?”雨燕怪嗔:“女人也爱美男好吧。不过,对我来说,只是欣赏这小子罢了。”雨燕撒娇道:“实话实说,这小伙挺有精气神的,应该招人喜欢。”

“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叫姜子阳。”

“这么年轻?”雨燕轻声沉吟,“能够担当如此重任,上面一定有人赏识,相比那种银样镴枪头,他应该有两下子。”她两眼闪光,“林甫,你一向识人很准,你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黎林甫自言自语,沉思片刻,说道,“有能力,这一点没话说。他来到伊江做的那些事,我都自愧不如,弄得我们很狼狈。这小家伙前途无量。”他注视着雨燕,“他年轻帅气,眼光清澈透明,看起来面善心正。他情商很高,重感情,讲义气,身边漂亮女孩不会少。嗯……这倒值得研究。”

“呵呵,哪个男人不爱色?不爱色的男人是最无趣的,好啊,他情商高好啊,不逗女孩子喜欢的男人没情商。”雨燕扑哧一笑,“你莫不是要我摆平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那点心思,呵呵……”黎林甫点点她的额头,正经起来,“现在还不需要你上场,再说我舍得让你去干这种事情吗?嗯,你暂时不要把过多精力放在他身上,也暂时不要去管山庄那些姑娘,她们有百灵管着。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在省城打开局面。至于那个姜子阳,我料定他很快会回到省城,可能会担任重要职务,那时自然有你用武之地。”

雨燕心里乐开了花,眼睛一亮,但转瞬即逝。

第二百零三章 琴瑟和鸣

姜子阳回到分区大院,冲了个凉,出来时又是神清气爽。他向仙乐楼走去,这里仍然被封锁着。他想着谷浩然和武铭他们也许跟自己一样忙碌了一夜,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他们,便原路返回。路过帅府时,鬼使神差就进了院门,听到临池塘的附楼上传来古筝声,仔细一听,竟然是《洛神赋》。

他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静静地听着曲子,仿佛看到一个少女坐在荷花之上,美若天仙,纤纤玉指弹奏着乐曲。琴声婉转动听,如夜莺歌唱,如凤凰呼啸,在凤尾竹间穿梭,在荷叶上跳跃。她用音符诉说着曹植与甄宓相遇于洛水之畔的故事。那是一段人神殊途,却相思相恋的缘分。曲调时而激昂,如水花飞溅,或如瀑布奔流;时而柔和,如清泉潺潺,或如清风拂面。她的情感在乐曲中流淌,表达着无尽的悲伤和怅惘。

在姜子阳的认知中,曹甄之间不是一种简单的爱恋。曹植对甄宓更多的是一种依赖感,甄宓是他唯一最安全的心灵归宿。而甄宓对于曹植的爱十分复杂,是嫂嫂对一个孩子、一个弱者的母爱,还是对曹植的溺爱和心理上的依靠,亦或有生理上的欲望和爱恋,纠结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她自己甚至不清楚这份朦胧的感觉来自何处,是否符合传统伦理宗法,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或是其他?

不论如何,《洛神赋》没有任何赤裸的情色欲望掺杂其中,是为了心灵的交流而非肉体欲望的满足。姜子阳的心神随着曲子飞向远方,徘徊于洛水之间,不忍离去。

古筝突然停了下来,世界恢复了宁静。姜子阳从沉醉中醒来,抬头望去,只见尹贞凭栏而立,望着自己。她一袭红裙,秀发飘逸,如同洛神重现。他俩相隔一池之水,一楼之高,相互凝视着。姜子阳脑海里浮现出曲子里与洛神的邂逅,洛神美若天仙,风华绝代,情思缠绵,若有所寄,人神之恋难以言喻。他在想,她为何清晨弹奏《洛神赋》,难道她也是红颜多情,想倾诉自己心中的柔弱与伤痛?

尹贞也在想,他为何一大早来到这里,恰逢自己弹奏《洛神赋》,这是否是一种情缘?他能否明白自己抒发的情感与忧愁?良久,尹贞主动招手。姜子阳上楼,被她迎进闺房,娇羞地凝视着他。

姜子阳看到阳台上放着一架深黛古筝,琴架呈H型酒红色。他抚摸着古筝头,说道:“珍珍,你的古筝楠木制,十分珍贵。”

尹贞回道,“这是老师赠与我的。”

姜子阳说:“楠木古筝,弹奏古曲最佳,韵味浓郁、音色古朴典雅。”似是自言自语:“这色彩,我喜欢。黛,画眉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尹贞接着吟道:“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姜子阳凝视着她,透过她的秀肩,看到窗格边挂着一支琴萧,心里一动,取下那只琴箫,前七后一八个音孔,试了试音色,吹起了“洛神”。

尹贞坐在古筝前,非常自然地合奏,好似心灵碰撞,灵魂交合,琴瑟和鸣……合奏完“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这段,二人几乎同时戛然而止,似是心有灵犀,相互对视,含情脉脉。

这时,尹兰推门进来,看到姜子阳便呆住了。她是寻着尹贞房里的琴瑟之声而来,心想:尹贞这么早和谁在合鸣,没想到是他。

尹兰睡眼朦胧,圆领衫绷紧处凸起的两个圆弧,轮廓鲜明。她对自己身体的曲线很得意,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昨天对他还心存戒备,为什么现在这种戒备荡然无存?她知道他在注视自己,似乎隔着薄薄的布衫透视她的心胸,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姜子阳出神地看着她,这是他再次近距离欣赏她的容貌,她和尹贞一样美,却比尹贞还要性感,略带忧郁的神情让人怜爱。他的脸不由得涨红了,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尹兰看出了他的害羞,心想他一定是个没有什么经验的男人,越发好奇,对他发生了兴趣。

姜子阳强自镇定,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尹兰也回过神来,假装惊讶地说:“子阳,你真早啊!”她围着他和尹贞转了一圈,故作一本正经地说:“天刚刚泛白,你怎么就跑到我妹妹闺房里了?”

姜子阳感到有些尴尬,脸红了。尹兰心想,他们肯定有什么猫腻,调侃道:“子阳,你脸红什么呀,莫不是心里有鬼?”

姜子阳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容说道:“我现在精神焕发。”

他直视着尹兰的眼睛,说道:“我平时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今天散步到这里,听到里面传来古筝声,很动听,就想看看是哪位美女在弹奏,没想到是尹贞妹妹。弹得真好听,看到这萧,我情不自禁吹了起来。”说得尹贞心花怒放。

姜子阳不想给尹兰更多取笑他的机会,看了看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呢,先走了,有空再来。”

尹兰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她想多了解他,就说:“子阳,时间还早呢,吃了早饭再走吧。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好。”说完,不等姜子阳回答,风风火火地跑去了。

姜子阳想想时间的确还早,便留下来了。他走到阳台上,尹贞跟了过去,二人倚在木栏上,看着楼下的池塘、荷花、凤尾竹、橘园。周围静悄悄,屋后栾树林传来阵阵蝉鸣,鸽子在檐下的窠里咕咕软语,两只红翼朱雀落在木栏上望着他俩。

他俩挨得很近,尹贞感觉到他肌肉的弹性,看见了他额头上的细汗,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看到他起伏的胸部,注意到他左边裤袋的轮廓和右边裤袋露出的手帕,两条长长的腿自然踏在木栏坎上,他那裹在淡绿色军裤里的臀部是那样结实。

她把手掌放在栏杆上享受清晨的爽朗,胳膊时而和他身子碰在了一起,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和胳膊上细小的汗毛,有一种触电的心悸。尹贞是个很腼腆的人,她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不知道是十年前的青涩爱意,还是十年后一见钟情,唯一能解释的是,子阳哥有某种吸引她的地方。

尹贞说了句,“这里真美,这感觉真好。”

姜子阳点头说:“这里是很美。我喜欢这里的幽美环境和气息,有一种家的温馨。”他喜欢这里“家的温馨”,说得尹贞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家?自己有家,可家如此乱七八糟。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不配他呀。”

姜子阳看了她一眼,仅仅一瞥,便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她不仅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凸凹紧致,格外晃眼。虽然他周围不乏漂亮的女人,但少年时的情愫是那么深刻,她弹出的“洛神”彰显她对爱的向往和激情。她优雅的神态,高雅的气质,直击他的心灵。在他的认知里,爱应该是灵与肉一体,在肌肤相亲时,同时需有灵魂的碰撞。他希望一个美丽、性感和灵魂之约的爱人。这个人是眼前的她吗?

姜子阳侧过身子,正巧她也转过身子,自然而然触碰到了她的柔软处,两人同时一热。尹贞感觉到他温柔的目光洒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沐浴了她全身,心里慌乱起来。

姜子阳看着尹贞,眼中满是爱怜,轻声问道:“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尹贞凝视着姜子阳,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把这十年的艰辛一一向他倾诉,说她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说她心里从未忘记过他,说她为了他改名叫“尹贞”。她刚说到自己的婚姻,尹兰就进来了,打断她的话:“她那个所谓的丈夫简直是个畜生,竟然不珍惜这么美丽善良的媳妇,自己外面乱搞。”

尹兰转向姜子阳:“我这个妹妹真是苦命,心里一直挂着你。也怪我不明白她的心思,硬是劝她嫁给那个秦观,本以为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谁知道……唉,都是我害了她。”

姜子阳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贞神色黯然,低着头,不吭声。尹兰便把尹贞如何寻找姜子阳,如何保持清白,秦观如何纠缠不休,她和母亲如何苦劝尹贞,尹贞如何勉强答应结婚,又如何冷淡对待秦观,秦观如何出轨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姜子阳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失落的尹贞,心中疼痛无比,顾不得尹兰在旁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尹贞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相思和委屈全部倾泻出来。姜子阳轻抚着她的头和背,尹贞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尹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受到姜子阳的真情实意。

第二百零四章 霍海招了

回到招待所,姜子阳就接到刘星镇的电话。刘星镇告诉他,霍大来、霍海全都招了,按照严达书记的指示,“我把情况跟你沟通一下。”

刘星镇也是用关黑屋子的方法审讯霍大来,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他们把他扔进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任由他孤独地度过黄昏。黑暗的房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可以听见针叶落地的声音。霍大来觉得心空荡荡的,感到空虚和无助,他厌恶这种感觉,害怕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狗,被全世界抛弃了。他的心里涌起各种不安、恐惧、焦虑……

他的手脚被铐在一个小椅子上,房子里只有这个椅子能容下他的身体,空间狭窄,连休息都成了奢望。他想求救,却无人可求。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无人理睬的失望和沮丧,逐渐变成了绝望。

他和巫子褚一样,平时风光无限,内心其实脆弱。他在黑暗中待了几个小时,快要崩溃了,大声喊着“有人吗?有人吗?”

突然三盏强光直射过来,他本来就眼睛不好,一见光就流泪,何况这么刺眼的灯光。他和巫子褚一样,一进入审讯就慌了神,尤其听说霍海和他女儿都被抓了,精神就垮了。

刘星镇劝他,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女儿想想啊,赶紧交代吧,争取从宽处理。还说巫子褚也被捕了,什么都交代了,振河海公司已经被查封,账户被冻结了。你不说也没用,事情会查得清清楚楚。

霍大来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喊:“政府啊,我说!我全都说!”

根据霍大来的招供,振河海公司是三大家族的企业,分别代表贞(振)家、霍(河)家和陆大海的“海”家。这家公司利用河堤砂石供应合同差价,以及收取过路费,牟取巨额利益,进行瓜分,涉及省地市县各层级官员,其中相当部分供霍海的“棍刀帮”挥霍。

刘星镇拿着霍大来的供词,立刻对霍海进行了审讯。审讯地点在陆军总院病房,刘星镇死死盯着霍海,他已经掌握了他大量刑事犯罪证据,加上霍大来的口供,就算霍海不交代也能定罪。审讯的重点是要让霍海交代振河海公司的内幕。他采用了单刀直入的方法切入主题,毫不客气地问起案件的核心问题。

病房里,除了病床和给霍海吊针,还有一盏强光灯。霍海身体受伤,本就虚弱,在灯光直射的刺激下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都被铐在床架上,动弹不得,心里烦躁不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落网之后必死无疑,就抱着赴死的决心,但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还没完成对社会的报复计划,他还沉迷于指挥“棍刀帮”和用金钱操控官场的快感。而且,他还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他答应今年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计划一年内让她为自己生个胖小子。他信奉传宗接代,不想在他这里断了根。

这时,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他不想回答,心想:你们不是知道吗?但这个声音不断重复,让他非常烦躁,本能地答道:“霍海。”

“你跟振河海公司什么关系?”

他惊住了,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本以为会问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料问的是这个。这是他和他老爸的最大机密,他们这伙人自以为此事深藏不露、无人知晓,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揭穿了。这事太大了,不仅是要了他个人的命,而是要了一帮人的命,他肯定不能回答。

“振河海公司是不是贞家、霍家、陆家的公司?”问题切中要害。

霍海懵了:“怎么连这么私密的事也被人知道了?”他虽然沉默不语,听到上面几个问题,他明白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所谓秘密不过是自欺欺人,不由得心慌意乱。

“霍之峦,你父亲,他在振河海公司一案中涉及多少利益?”

“霍兰跟这个公司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涉案?”

霍海心里咯噔一下,想到父亲辛苦打拼的官位,没有父亲,他们家就完了;想到审讯前见到霍兰的模样,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心疼不已,于是脱口而出:“跟他们没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好,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干的吧。”

为了保住父亲和家庭,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全说了,反正不说也瞒不住。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在操作上没有留下父亲的任何痕迹,更没有牵连到母亲和姐妹,都是用他霍海的名字,他都是用现金方式收取,收取或支付了多少钱,怎么给的,都是他一手操办。这些钱不在银行,藏在什么地方,除了他和父亲,只有老天知道。而他知道,父亲绝不会说出来。自己死就死吧,但父亲不能倒下,他的女人也要活下去,他深信只有父亲能够给她心爱女人生活保障。

第二百零五章 雷霆万钧

陆谦一大早就去找霍之峦,但霍之峦昨晚被杏花这个小狐狸缠得死去活来,他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累得半死就睡过了头。直到八点多,他才被地委办公室的电话吵醒。一出门就看到陆谦,就问他“你这么早来干吗?”

陆谦急忙报告了仙乐楼被查封一事。

霍之峦已经知道这事,但听说调查组组长和地委书记刘万春都到了现场,眼皮跳了几跳:这是什么情况?说明了什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这个平时从容不迫、老练沉稳的政坛老手,也慌了神。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仔细询问了昨晚事情的经过,听说陆谦带着警察去仙乐楼,和晋江警方发生了冲突,觉得事情闹得有点大。

唉!色字头上一把刀,真是恰如其分。一个人为色所困,美色就会给他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伤痕。想想陆大海的遭遇,霍之峦后悔不已,恨自己在危机四伏时,还沉迷于女色,再这样下去,那就是“石榴裙下命难逃”的下场。

看到站在眼前的陆谦,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目中无人,蛮横无理,惹祸招灾,件件桩桩都让人头疼。他火冒三丈地盯着这个废物一样的家伙,半天才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就让他离去。

上午九时,霍之峦走进地委会议室,姜子阳和调查组成员已经坐在这里了,刘万春等地委常委、行署领导及市委常委、市政府领导悉数到场。他没有看到史宕,作为安排会议的地委办主任,他是应该在会场的。

在场的还有督察组成员,但主持工作的副组长姚卫国却没有来。姜子阳想起他的“洞房花烛”,脸就冷了下来,强烈不安在心里漫延。

今天早上,姜子阳收到省委严打指挥部“关于向伊江地区派出调查组的决定”的红头文件,经过沟通,刘万春安排了这次见面会。刘万春宣读了省委严打指挥部的文件,直接进入主题。他介绍了姜子阳,说请姜组长发言。

姜子阳起身,环视一圈会场,说:“我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姜子阳。”算是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这时候,姚卫国匆忙赶到,说了声“迟到了”。姜子阳盯着他好一会儿,他不敢看姜子阳的眼睛,心虚地低头找到自己位置坐下。他这两天如发了情的公狗,一会都离不开陆春兰,整日里闹春,直到督察组通知他开会,他才不情不愿地起床赶来。

姜子阳没理他,依次介绍了调查组成员。当介绍到省纪检委三处处长姬箭卫时,全场一片哗然,连姚卫国也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个人?省纪委派了个负责纪检地方官员的处长参加调查组,这意味着什么?当介绍到箫长剑时,全场又一阵窃窃私语。姜子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阻止,任由气氛发酵。

过了一会儿,在他的示意下,刘万春说话了:“大家安静,请姜组长继续讲话。”

介绍完调查组成员,姜子阳说道:“调查组奉省委指示,前来调查伊江地区治安状况和严打进展情况,重点是‘棍刀帮’犯罪案件。”

霍之峦尽管从姚卫国那里知道了这些,但听到调查组组长亲口说出,心里还是一紧。

姜子阳看了大家一眼,说道:“下面请调查组副组长、省纪检委三处处长姬箭卫同志宣布省委决定。”

姬箭卫起身,宣读一份文件:“省委决定对伊江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陆大海强行性侵女性事件立案调查,并授权调查组调查此案。”而后把文件递给刘万春,刘万春看了一眼便递给霍之峦。霍之峦只看了眼标题,心就提到嗓子眼了,目光死死锁在文件上。

姜子阳盯着霍之峦,“霍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霍之峦一惊,很快恢复了常态,“噢,没什么不明白。”

姜子阳道:“还要请伊江地委、请刘书记大力支持,请霍书记积极配合。”

刘万春当即表态:“伊江地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一定全力支持调查组办案!”

霍之峦闻出了姜子阳话里的味道,他要刘万春“大力支持”,要他“积极配合”,内外有别。他又一惊,莫非调查组知道陆大海的事跟自己有关。又一想,河口山庄已经不存在了,陆大海也说不了话,我坚持不说,你没有证据,奈我何!他故作轻松地说,“坚决按照省委决定,积极支持调查组查案。”

姜子阳紧接着说,下面请调查组副组长、省政法委执法监督室副主任闻安卿宣布另一个消息。

闻安卿起身,扫视了在场人员,严肃说道:“我代表调查组宣布,省厅和调查组昨晚联合办案,查封了涉黄娱乐场所仙乐楼,并依法对现场涉黄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刑拘了仙乐楼老板贞峡鎏,刑拘了现场卖淫嫖娼人员,其中涉及不少地市县官员,包括地委办公室主任史宕、地区交通局局长厉慷。贞峡鎏已押往省厅,史宕、厉慷二人已交由省有关部门立案审查。”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都没想到出了史宕、厉慷这档子事。刘万春兴奋不已,这无疑剪除了霍之峦的羽翼。霍之峦呆立当场,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夜欢娱,外面却发生了惊天巨变。这才觉得还是轻视了这个年轻的调查组组长,这人能量之大超乎想象,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他更清楚省委这次是下决心要解决伊江问题,心里骤然紧张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霍之峦看向黎林甫,黎林甫没有回避,反而平静的与他对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他心里在说:你看我做什么?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应急方案吗?怎么事到临头如此不淡定呢?他同时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卷入昨晚的事件之中。他打定主意,按照计划退步抽身。

姜子阳没有给在场人员思考余地,他说:“根据省委指示和授权,调查组不仅负有调查任务,还可以行使纪检、检查、公安联合办案职能。昨晚查封仙乐楼是调查组办理的首桩大案,由异地公安部门配合行动,所有涉黄人员将逐一审查,其中涉案官员交由纪检部门处理。具体事宜请地委、市委相关部门与姬箭卫处长、闻安卿副主任、冯治安副处长接洽。

他说,从现在起,在伊江地区发现一起大案要案,调查组查处一起,一般案件将移交地方查处,重大案子交由省厅处理。在座的都是地市领导,请严格管束自己的下属和亲属,收敛自己的行为。”又说:“省委主要领导让我转告伊江地委、市委,要严格按照省委严打部署,从重从快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彻底整顿社会治安,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下面,宣布几条政策……”他把向书记办公会建议的政策要点一一道出。

在场的伊江地市官员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胁从者从宽、自首者从宽、揭发重大案件者从宽……

姜子阳按照既定思路,自始至终没有提及伊江地区贪腐案,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严打,但黎林甫、霍之峦不认为调查组仅仅是推动严打。

第二百零六章 保不住了

这天上午,贞世怀带着礼品来到省长邵勤褚家。邵夫人吴思贤高兴地收下礼品,并逐一展示给邵勤褚看:四瓶茅台、四条中华、一棵千年人参和一盒燕盏。礼品都十分珍稀昂贵。贞世怀指着人参,笑容满面地介绍说:“邵省长、吴阿姨,请看这棵人参,雌雄同体,形态似人,身体和根须完好无缺。您看,它身上还系着红绳,挂着铜钱,这是很难得的东北千年老参,能大补元气。”

他又打开礼品盒,对邵夫人说:“吴阿姨,您看这盒燕窝,它来自东南亚的天然金丝燕巢,纤维细密、色泽透亮、微黄发光。它富含燕窝酸、蛋白质、氨基酸、微量元素和碳水化合物,能滋润肌肤,滋补身子。”

吴思贤笑着说:“老邵,你看,还是世怀想着我们。”又对贞世怀说:“算我和老邵没白疼你。”

贞世怀恭敬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邵省长日理万机,吴阿姨家里家外操劳,都很辛苦,都需要调养身体。世怀非常感谢省长对我的培养、教导和提携,也非常感谢吴阿姨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吴思贤说:“老邵,你看,世怀这么懂事,知道感恩回报,我们没白费一番心血。”说完,抱着礼品上楼了。

邵勤褚一直对这位前秘书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传承自己的事业,也用心培养和提携。但最近的一些传言,特别是姜子阳在书记办公会上的汇报触目惊心,让他震惊不已,第一次动摇了对他的信任。他今天前来,要是放在往常,邵勤褚会很高兴,觉得他懂事和感恩,现在却觉得他另有所图,更像是听到什么风声来寻求保护。他难道真的陷入伊江贪腐案中?

邵勤褚不动声色,保持着平静。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一个政治家起码的素质。到了他这个级别,心里装下的事情多了去,即使天翻地覆也会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他笑道:“小贞,你来是有事找我吧?”

贞世怀小心翼翼地说:“是想给省长汇报思想,嗯,嗯,顺便汇报一下工作上的事。”

邵勤褚笑道:“你这个小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谨慎的,有什么就直说,我可没功夫跟你在这里磨叽。”

贞世怀谈起自己的思想,诉说着省长对自己言传身教的点点滴滴,说自己是在省长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他不断表达忠心。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刘万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说到了省委派调查组进驻伊江,话锋一转,感叹现在地方工作不好做,更添油加醋表示,地市县的官员都觉得省委不相信我们了,情绪低落,恐怕会影响伊江地区的工作。

贞世怀还说,“省长,我们可都是您培养起来的干部,您可要为我们作主。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请您批评指正。”

邵勤褚静静地听着贞世怀的讲述,当听到刘万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笑道:“我知道,刘万春说他身体恢复了,程书记就同意他回伊江了。”关于省委派调查组进驻伊江,他按照书记办公会的口径说:“调查组去伊江,还不是因为你们严打不作为。你们没有管教好子女,任他们胡来,护犊子,这能行吗?”

邵勤褚没有提及伊江贪腐案的事情,但不等于他不在意这事,尤其在意贞世怀涉及的问题有多大?

邵勤褚严肃问道:“小贞,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清楚?”

贞世怀心里一紧,惴惴不安起来,他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姜子阳的汇报,更由于他的政治敏感性,邵勤褚知道贞世怀肯定有事,语气严厉起来:“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不说,终归是会被翻出来的。是你现在说给我听,还是让纪检部门查出来?”又逼问道:“你这次来,是要跟我说点什么吧?”

贞世怀知道不能不说了,况且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要省长护自己平安落地,便支支吾吾把陆大海断了命根子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然后望着邵勤褚。

邵勤褚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事,还是一惊,这个陆大海居然如此不堪,既然如此,这是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他。问道:“你跟这事没关系吧?”

贞世怀说:“没关系。”

邵勤褚道:“还有什么事情,都讲出来,别像挤牙膏似的。”

贞世怀于是说了大儿子参加“棍刀帮”、幺儿子开办仙乐楼的事情,并不断检讨,说自己教子无方。

邵勤褚表示,你两个儿子恐怕保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贞世怀觉得,邵省长会保他,保他也是保他自己。贞世怀明白,他是省长身边的人,他出了事情,势必连累省长,至少是识人、荐人、用人不淑,所以他才敢来求省长保他。

贞世怀不清楚的是,邵勤褚已经知道了陆、霍、贞问题不小,省委已经决定省纪委介入调查,他就不想再追问下去。如果贞世怀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包庇肯定不行,唯有让他去自首,但他不愿牵涉其中,他必须置身事外,否则晚节不保。他知道这个贞世怀保不住了,就对他说:“小贞,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吧,不管有什么事,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便把贞世怀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