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中欧

官场智者善于阳谋

官场智者善于阳谋

幸运儿(续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矫枉过正

太阳西下的时候,程文岘和孟立达、严达、芈书章来到了姜子阳的病房。

姜子阳想要坐起来,但胸口和后背一阵剧痛而难以起身。程文岘走过去,轻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安心躺着。他关切地询问了姜子阳的伤势,安然在一旁回答说,他已经好多了,伤口愈合得很快,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基本恢复,不用担心。

姜子阳笑着说他体质好,让程书记不用挂念。

程文岘凝视着姜子阳,眼中满是关心和慈爱。他说道:“子阳啊,你要尽快康复,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他没有说感恩之类的话,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孟立达、严达、芈书章都察觉到程书记对姜子阳的称呼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原来的“小姜”变成了“子阳”,透露出亲密的意味,不由得同时向这位第一书记投去了耐人寻味的目光。

姜子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知道程书记需要他。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程书记。

程书记说:“子阳,我最近事情多,就不多陪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最放心不下伊江的事情,就让严达书记跟你详细说说吧。”然后转向孟立达和芈书章,笑着说:“我们走吧,别妨碍他们俩谈心。”

程文岘等人离去后,严达询问了姜子阳的病情,他让安然和小桃回避,接着把姜子阳出事后的伊江形势道来。

那天,姜子阳被芈书章紧急护送离开,程文岘亲自指挥把现场行凶的歹徒和黑警察全部抓捕,那天带警察前来为“棍刀帮”助威的城关派出所所长巫史被刑拘,他的叔叔、县局局长巫壬听说出此大事,吓坏了,自知无法善终,精神崩溃,在办公室开枪自杀。在当地驻军协助下,对芝辉戒严一周,全域抓捕“棍刀帮”成员。

程书记随后紧急召见县委书记杨可仲,召开芝辉县委、县政府班子紧急会议,会上怒斥县委主要领导放任乱象不管,导致黑恶横行、治安混乱,把芝辉搞得乌烟瘴气,老百姓完全没有安全感;又斥责县长史子明逃避现实,不敢坚持原则,长期脱离工作岗位,不履行职责,当即宣布对杨可仲严重警告,要求他带错立功,彻底整治芝辉治安,给三个月观察期;暂停史子明县长职务,由百里达成代县长,全面主持芝辉县政府工作。会上还任命江上蛟为芝辉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负责严打。芝辉县全面开展严打和社会治安整治工作,各级部门工作面貌焕然一新。

程书记赶回伊江后,连夜召开地委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宣布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吴善桧停职审查。特殊时期,由省纪委书记纪炎主持伊江地区全面工作。“对了,根据你的推荐,已任命谷浩然为伊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任命姚卫国为伊江县公安局长,分别负责市、县严打。”严达把这两个人的任职“人情”送给了姜子阳。

严达说,第二天,召开伊江地区县处级以上干部大会,部署伊江地区严打。程书记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要求驻地军队协助,在全区范围内抓捕“棍刀帮”和各种犯罪团伙及地痞流氓。

程书记在大会上痛斥伊江地市某些领导不仅违法乱纪、祸害官场,更纵容子女组织“棍刀帮”,犯下多起罪行。他指出,“这些高干子弟,仗着父辈的权势无法无天,杀人抢劫强奸,欺行霸市,索取过路费,无恶不作,严重破坏社会治安,危害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他要求对那些为恶势力提供保护的警察进行严厉打击,该抓的一定要抓,该清出公安队伍的坚决清除。

程书记宣布,由省厅直接领导、组织和推动在伊江地区开展为期三年的严打行动。他严肃地指出:“严打各种刑事犯罪活动,不是走过场,不是做表面文章,不能敷衍了事,不能心慈手软,对严重犯罪分子,要坚决依法从重从快惩处。不管是谁,只要触犯法律,都要严惩不贷,对组织、参与恶势力犯罪的高干子弟,决不手下留情。”

程书记指出,我们一贯反对搞运动式的打击,但集中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还必须发动群众,动员广大民众参与,组织一次又一次声势浩大的严打战役,对参与“棍刀帮”的严重刑事犯罪分子,必须坚决逮捕、判刑,给予严厉的法律制裁。对于暴力犯罪尤其是涉及人命的,必须依法处死一批,有些要长期关押,铲除祸根。他说,严打要持之以恒,不断地打击,冒出一批抓一批,决不能半途而废。否则的话,犯罪分子还会卷土重来,十年八年也解决不了问题。

程书记指出,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只有从严才能遏制猖獗的刑事犯罪。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依法从重从快集中打击。这次严打必须采取雷霆手段,可抓可不抓必抓,可判可不判必判,可杀可不杀必杀,严厉打击,毫不留情,迅速恢复社会治安。如果搞得不彻底不到位,群众不满意,会失去民心。我们经常讲人道主义,保护民众的安全和利益,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就是最大的人道主义。

他最后强调,一手推动经济发展和就业增长,一手加强法治建设和严打。如果不把各种刑事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社会就不可能维持团结稳定,就不能将改革和发展深入进行。

严达书记告诉姜子阳,霍海、贞峡丘、陆邑已经提交检察院,以暴力犯罪、流氓罪和强奸罪提起公诉;贞峡鎏以组织卖淫嫖娼提起公诉;巫史以涉恶和共同犯罪提起公诉……他还说,史宕、厉慷、陆谦认罪,吴善桧畏罪自杀;陆大海仍然没有醒过来,但其贪墨和腐化罪证确凿,在他家查出一叠存折和大量现金;霍之峦坦白了玩弄女性的问题,坦诚放纵儿子犯罪,但坚决不承认贪墨,几次提审霍海,他都一口咬定是他个人拿了属于霍家的砂石差价款,钱都花在了“棍刀帮”活动上,因为“棍刀帮”没有账目,很难查清楚。现在还不能定霍之峦的贪污罪;贞世怀坦白了玩弄女性问题,刚开始拒不承认贪墨,当专案组提供了证据和相关口供,他不得不承认贪墨的事实。

姜子阳心里有个不解:程书记的多次活动都没见到顾秋的影子,他这次去伊江,为什么也没带秘书顾秋?他想问个究竟,又觉得不妥。严达察觉他有话想说,就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子阳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而是说:“严书记,能不能让我跟着您干公安?”

严达问:“你真想干公安?”

姜子阳毫不犹豫地说:“是。”

严达看了他半天,才说,“我很高兴你有这个想法,也认为你很适合。但你的安排不是我能决定的。当然,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姜子阳心里想:连省委常委、政法书记都不能安排自己的工作,难道还要请示第一书记?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两桩疑案

晚上,谷浩然和箫长剑一起来看姜子阳。

谷浩然意气风发,一看到姜子阳,就大声说道:“姜组长,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呀。”他哈哈笑道:“你的命真硬,看你这个样子,哪像受了严重刀伤、昏迷几天的病人,精神头不错咧。”

箫长剑说:“是呀,当时听说出了这档子事,我们都懵了,大家都为你担心呀。姜组长,你还别说,你不在,我们真不习惯。”

姜子阳道:“我早说过,我这人九条命,阎王都不会收了去。”又说,“谷局,听严书记说了,你担任了市局局长,工作很有起色。我就知道你行。”

谷浩然道:“严书记跟我谈话时说了,这还不是你推荐的,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用得着我老谷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一定效犬马之劳。”

姜子阳目光转向箫长剑,说道:“长剑,调查组撤销了,你是回报社,还是……”他没说下去,而是等箫长剑自己说。

箫长剑道:“本来安排我到专案组,但我要求回来了。跟那帮子老官僚一起干事,我没兴趣。”

姜子阳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他看着箫长剑说:“长剑,我觉得你是搞宣传的料,想不想到下面去历练一下,比如去伊江市,如果愿意,我向省委领导推荐。”

谷浩然一听来了兴致,鼓动道:“长剑,来吧,我们一起共事,把伊江的事搞好。”

箫长剑道:“这个提议太突然了,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容我好好想想,再答复,成吗?”

姜子阳说:“好,你想好了就告诉我。不过要快,据我判断,伊江地市县三级班子很快要大调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他看了箫长剑好一会,又说:“成事者,第一要素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机会。”

谷浩然附和道,“这话有道理,长剑,你得抓住这次机会,到下面历练历练,对你今后的发展有好处。”

聊了会家常,姜子阳问谷浩然:“谷局,河口山庄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谷浩然说,他一直在调查这事,一直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据史宕交代,他按照霍之峦的指示,将山庄的人员和物品转移到霍家坳,车刚行至芝辉境内,遇到自称吴善桧派来接手的人,办理了移交手续后,他就离开了,后面的事情他没有再过问。问题是吴善桧西去,专案组和调查组共同派人去霍家坳调查,没人知道这回事,也找不到任何转移到此的蛛丝马迹。后来,我们反复追问霍之峦,他一口咬定是史宕和吴善桧经手办理,因为后来调查组进驻伊江,他也没有心思过问这事,其中出了什么意外,他就不知道了。

谷浩然道:“就这样,河口山庄的人员和物品,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踪,成了一桩疑案、悬案。”

姜子阳皱起眉头,沉思起来。片刻后,他看向谷浩然,“你不觉得整个事情很蹊跷吗?那么多人,那么多物品,浩浩荡荡的车队,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奇了怪了,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浩然说道:“我们也觉得蹊跷,三个关键人物,霍之峦一口咬定交给了史宕和吴善桧,史宕说和吴善桧派来的人做了交接,但吴善桧死了,这事就断了篇。河口山庄究竟转移到了哪里,所有线索都断了。”

箫长剑插话:“这事的蹊跷处在于,要么是史宕说谎,要么是霍之峦做局太高明,掐断了其中的关键线索。”

谷浩然道:“史宕没必要说谎,如你所说,那个霍之峦也太厉害了。听说他连贪墨之事也推得一干二净,还查无实证。”

姜子阳说:“他难道能掐算得到吴善桧会自杀?”又问谷浩然,“吴善桧自杀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自杀了呢?”

谷浩然告诉他,那天,省专案组人员抵达芝辉,要宣布对吴善桧立案审查时,发现他不见了,于是通知杨可仲和百里达成,派人四处寻找。根据相关人士的说法,专案组拼出他两天的行动轨迹。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天他没有离开过芝辉。他召开了支援大坝指挥部相关负责人会议,交代了下一步工作。会后他分别和行署办公室副主任刘瑾之、地区计经委副主任贾真谈话。

据刘瑾之说,他要求指挥部今后不要再插手芝辉县委县府工作,整理出指挥部财务账目,供专案组、调查组调查。据贾真说,他要求尽快终止与振河海公司的合同,改由指挥部直接和芝辉县签署,差价款在地、县、乡镇及沙石场所在生产队分配。下午,吴善桧跟杨可仲、百里达成谈了一次话。

据杨可仲和百里达成说,他主要是为过去干预县里工作道歉,并说已经交代指挥部,不再管县里的事情。从上述人员描述的情形,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

后来,有人看见他在县城转悠,又去看了看堤坝建设,然后去了“月儿香”,在那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找了谁,干了什么事情,没人说得清楚。

他在县招待所吃的晚饭,县招待所前任所长和现任所长作陪。据他俩说,吴善桧兴致很好,说明天是他生日,要他们陪他小酌了几杯,就当陪他提前过生日。饭后,吴善桧在附近散步,回来后再没有出门,也没见什么异常。

第二天早晨,招待所服务员看见他起来,早餐后,独自一人出门,沿着东风街一路朝西出了城,好像是朝奇峰茶村方向去了。

于是,省专案组带着城关镇派出所干警,沿着他出城的轨迹,朝奇峰茶村方向搜索。最后在奇峰茶村半山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仰面朝天,上身卡在两块岩石之间,半坐半卧在沟槽里,右手紧握一把64式手枪,食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指向左胸,尸体呈痉挛状态;右腿伸直,左腿稍扭曲。刑事勘验和法医鉴定的结果,他是自己开枪击中头部导致瞬间死亡,形成尸僵的典型姿态。刑侦人员认为,他人加害无法形成这种尸僵状态。另一个关键证据是,在第三次勘探现场的时候,办案刑警用金属探测器寻找到了弹壳,与那把64手枪弹夹中子弹的新旧程度一致。据此推断,他是自杀。

办案人员唏嘘,他当时穿戴整齐,上着白色棉布衬衣,下穿浅灰色毛涤裤子,左边裤袋里有一盒开了口的辉煌牌香烟,右边裤袋里一张折叠的白纸,里面有一张全家福照片,白纸上写着:老婆、孩子,你们要好好活着!他的身旁有一盒火柴,两只烟头。这一天是他的生日,看来,他是做好了充分思想准备,死前很镇静。

因为吴善桧的自杀,不仅河口山庄成了悬案,而且他贪墨的巨额金钱也不知所踪,询问他老婆和吴公子,都说对此一无所知。在他家搜查,什么都没有发现。听到这些,姜子阳心里打成结,不甘的问道:“难道河口山庄和吴善桧的贪墨都成为悬案?”

谷浩然道:“没办法,人死后不追刑责,已经追究的,也要撤销案件。”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谋而合(一)

当晚,省委常委会正在讨论重要人事案:谁来担任伊江地委书记?

会前,程文岘让孟立达与省委组织部商量出一个意见,提出了两个人选,一个是东方厂党委书记林枫,一个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尚锦修。程文岘觉得这两个人选都具备条件,但不十分理想。他心里还有一个人选,只是觉得稍欠火候,就没有提出来。

程文岘把省长邵勤褚请到他的办公室,取了玻璃茶杯,亲自给他泡茶,泡的是信阳毛尖,他知道邵勤褚喜欢这道家乡茶。他把茶端到邵勤褚面前,邵勤褚品了口,赞道:“好茶,这是明前茶,高山的嫩芽尖,茶汤嫩绿透亮,清香,香气鲜爽,入喉圆润。”

他关切地对程文岘说道:“书记呀,顾秋走了,你也该挑个新秘书了,总不能你自己搞这些端茶倒水的杂事吧。你日理万机,总得有个人跟随左右。”忽而一笑,“你是不是看中了那个小伙子,嗯,是不错,单凭忠心救主这一条,就了不得!”

“这事先不急。”程文岘笑笑,把伊江地委书记人选名单递给邵勤褚,说找他来就是商量这事。

邵勤褚看了一眼名单,立即表示强烈反对:“这两个人条件是不错,但都四平八稳,不是理想人选。”他认为,以伊江地区目前的严峻局面,人事上面临大洗牌,很容易引发政治动荡。

他说:“新任地委书记要稳得住大局,既要大刀阔斧整顿官场腐败之风,又要能够团结稳定干部队伍,在推动严打、整顿社会治安的同时,还要抓经济发展,抓农村改革。”他不无担忧道:“可不能搞翻烧饼的事情。”

程文岘询问他有没有合适人选,邵勤褚要他先说。

程文岘说:“我们各写出一个名字,再碰碰如何?”

于是二人各自在纸上写了一人的名字,同时摊开,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邵勤褚说:“这么巧?”

程文岘说:“不谋而合呀,说明我们俩心是相通的。我也认为,姜丰禾可以胜任,他挑得起这副重任。”他没想到邵勤褚会中意姜丰禾,据他了解,邵勤褚和姜丰禾没有多少交集。

邵勤褚当然有自己的心思,但他不能说。伊江是他的地盘,没想到这次严打弄出来这么严重的问题,跟随他多年的几员大将都落马了,其中包括他的前秘书,甚至牵涉到跟随他多年的两位省级领导,这让他无言以对伊江人事案。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伊江尽快稳定下来,不希望再牵出更多人和事。左思右想,如果再推出自己的亲信,一定会遭诟病,在当前局势下,他不能再授人以柄,让自己更加被动,于是想到了姜丰禾,一个各方面都能够接受的人物。

邵勤褚谈了自己的理由:“姜丰禾推动古城农村改革和抓经济工作都卓有成效,获得中央领导和省委省府的肯定,这是有目共睹的。更主要是,他政治上成熟(心里想的却是“他很圆通”),善于处理复杂矛盾,善于团结人,从不拉帮结派(他心里还有一句话“他从不整人”),如果他去担任书记,对于稳定干部队伍,从而稳定大局,能够起到别人起不到的作用。”

实际上,程文岘跟他的看法一样,但他还是诚恳说道:“还是邵勤同志熟悉中江省干部队伍,考虑得比我周全。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摆出自己尊重姿态,让邵勤褚很受用。

程文岘继而提出:“现任地委书记刘万春怎么安排?”

第一书记支持了自己关键性提议,邵勤褚知道现在得低调了,似乎又不甘心,他不喜欢刘万春这个人,想损损他,又觉得不妥,有落井下石之嫌,于是表示:“具体怎么安排,我个人没什么想法,我尊重你的意见。”

程文岘道:“正好中央党校给我省一个厅级干部学习班的名额,为期一年,我看先让他去学习,学习结束后再酌情安排。”邵勤褚觉得这样正好,自然同意。

程文岘又提出,是不是连同古城地委班子的调整一并考虑。这看起来也是回应邵勤褚之前的提议。邵勤褚曾表示对向阳不满意。邵勤褚没说出自己的意见,而是说,“书记是怎么考虑的?

程文岘提出,让林枫和向阳对调,林枫任古城地委书记,向阳调任东方厂党委书记,上报中组部协调;另外,古城行署专员空缺,把尚锦修放下去,任古城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把向阳调走,邵勤褚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何况林枫也是老中州军区的。

程文岘和邵勤褚达成一致,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程文岘召来孟立达和芈书章,商量具体细节。孟立达提出两个意见,一是作为策略,常委会上只提出伊江地委书记提名案,毕竟这是当务之急!待这个议题通过后,顺理成章提出古城人事调整意见;二是鉴于伊江地区的严峻形势,现阶段必要强调集中领导,减少不必要的掣肘,建议在大局稳定之前,由姜丰禾党政一肩挑,并兼任伊江市委书记,待稳定了大局,再考虑伊江行署专员人选。而且,为了集中统一,省委可授权伊江地委管理伊江市人事任免权。

程文岘赞许的目光看着孟立达,“还是立达同志考虑得周全。”同意了他的意见。很快召开书记办公会统一意见,由于第一书记(程文岘)和第二书记(邵勤褚)达成了一致,加上第三书记(孟立达)支持,其他两位书记自然不会反对,书记办公会顺利通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谋而合(二)

程文岘刚要说“散会”,邵勤褚插话:“文岘同志,我还有一个提议。”

程文岘一愣,其他几位书记也都看向他。

邵勤褚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强调集中领导这一条非常好,但需要一个条件,就是地委书记的级职要高配才好。鉴于伊江地区的特殊现实,索性一次到位……”就看着程文岘。

程文岘一下子明白了,但仍然说:“勤褚同志,你具体说说,怎么一次到位?”

邵勤褚说:“让姜丰禾进省委常委班子。”

程文岘没搭话,看向在座各位,“大家怎么看?”

这时,省委副书记兼中州市委书记秦云路冒了一句:“这,是不是太快了?”

邵勤褚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秦云路,“你说姜丰禾太快了?自己心里对比一下,他,快吗?”话问得含蓄,但在场的无不明白,这是在回怼秦云路:“你才快呢!谁不知你是坐火箭上来的!”

邵勤褚接着说道:“姜丰禾经历过枪林弹雨,五十年代就是县长、代县委书记,如果不是遭受错误打击,恐怕早就到了这个位子。”

秦云路也明白邵勤褚的指向,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之极。或许是为了摆脱窘境,他看着天花板,回了句:“那也得符合‘四化’要求。”大家都感受到了他那股子不服气。

听罢这话,邵勤褚忽地站了起来,逼视着秦云路,加大声量:“你的意思是姜丰禾同志不符合‘四化’标准?他年富力强,各方面条件哪一点不符合?”如果不是在常委会上,他会直接说:“你哪一点比得上姜丰禾。”连在一旁做记录的芈书章都感觉到了邵勤褚的火气。

邵勤褚目光转向全场,“姜丰禾同志是建国后第一批革大学院学员,理论素养很高,我在他家看到过几本中央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和认识,尤其他的国文、书法水平,我们在座的谁能比。要我看,他完全符合‘四化’标准。”

他恢复了常态,语气平缓的说道:“我们再不能搞教条主义那一套,必须全面理解党的干部政策,‘四化’的核心,是要求改革型干部,建设型干部,而且中央领导一再强调要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现在是新老交替的关键时期,还需要像姜丰禾这样的有理论素养的实干家,而不是空喊口号。”

他说:“坦白说,我本人跟姜丰禾同志交集并不多,但他的工作有目共睹,成绩斐然,又能够团结同志,善于处理各种复杂矛盾。你们到古城去了解一下,哪个不说他好!也不用谁说,报纸上登了一篇又一篇,想必大家都看过。文岘同志和我也都亲自去实地考察过,的的确确如此。要我说,他堪当大任!”

程文岘看向大家,征询道:“大家都说说吧。”

主管经济的张书记表态赞成勤褚同志的意见:“的确,对于党的干部政策,不能形而上,而要依据实际情况而定。要说丰禾同志入常,算不得坐飞机,甚至算不得不拘一格,而是实至名归,恰如其分。”

孟立达紧接着表态同意,但没有多说什么。

程文岘看着秦云路,问道:“云路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吗?”见秦云路沉默不语,表态道:“我也赞成勤褚同志的意见,道理呢,勤褚同志说得很清楚了。”

他总结道:“如果云路同志还坚持原来的意见,四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姜丰禾同志加入省委常委。书章,请根据书记办公会决议,尽快拟出一个决议案,报请中央批准。”

秦云路突然表示:“我收回刚才的说法,同意勤褚省长的提议。”大家都惊异的看着他。

程文岘随即说道:“勤褚勤同志推荐姜丰禾同志任省委常委的提议,全票通过,请书章同志记录在案,报请中央批准。”又补充说,“这个不需要列入常委会会议议程。”

书记办公会通过了姜丰禾人事任命,召开常委会就是走个程序。

因为事前告知此次常委会讨论重要人事任命案,今天的常委们来得很齐,而且都提前来到会议室。他们面前都放置一纸人事任免案:提议由姜丰禾任伊江地委委员、常委、书记、行署专员,兼任伊江市委书记,免去其古城地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行署专员职务;免去刘万春伊江地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行安排。除了五位书记和芈书章,其他常委都感到吃惊,都没想到会是姜丰禾去挑伊江大任,而且党政一肩挑。

省委常委会听取了程文岘关于伊江地区目前形势和必要集中统一领导的说明,顺利通过了这项人事任命案。

随后,孟立达提出,在姜丰禾调离古城后,必要考虑适当调整古城地委和行署主要领导。

程文岘就问:“立达同志,你有什么具体建议?”

孟立达就提出了经书记办公会同意的人事调整案,也不出意外的顺利通过。

程文岘扫了一眼会场,总结说:“书章同志,你立即通知姜丰禾来省委,我和勤褚同志和他谈话;立达代表省委,分别与刘万春同志、尚锦修同志谈话,尽快交接工作。关于古城地委和东方厂人事调整方案,中江省委只是提出建议,东方厂属于部属企业,须报请中央组织部协调并批准。立达同志,如有必要,你去一趟中组部,当面请示汇报。”

第二百二十八章 慈母的心

这一天,姜子阳感觉心空落落的。他不时地向门外张望,期盼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今天真是奇怪,平日里天天来看望他的乐嘉和乐怡竟然没有来,只有桃花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安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姜子阳感觉到一股寂寞从心底升起,渐渐弥漫了整个病房,让他觉得冷清无比。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乐嘉、乐怡每天围着他转,黏着他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旦她们不在了,自己就好似断雁孤鸿,顿时有了一种落寞。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丫头的陪伴,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心里的位置?

钰成也没有来看他,更让他感到无聊透顶。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她每天来看他,但总有一些人在旁边,既不能说些甜言蜜语,更不能亲昵地拥抱,都是装着、端着、憋着。现在躺在病床上,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想起和她亲热的场景,今天见不到她人影,不由得心烦意乱。

他和桃花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他问桃花,“你觉得江苇怎样?”

桃花一愣,随即说道:“他是个好人,他家还救过我的命,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呢。”

“你有没有想过和江苇在一起,就是做男女朋友?”桃花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说,“我和他,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次意外相遇,相互之间还没深入了解,就到了这里。”她又抬起头,看着姜子阳,“我是肯定不能回伊江了,心里很不踏实,乱得很,对生活,对未来,都很迷茫,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

正聊着,安然陪着任茗进了病房。任茗说:“安然这丫头心疼你,非要陪我去买财鱼了,说要给你熬汤喝,说可以增强免疫力,有利于伤口愈合。”

姜子阳冲安然说:“你天天细心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那就以身相许吧。”安然突然捂住小嘴,娇羞一笑。

任茗扑哧一笑,这才定神看她,心里嘀咕:“这孩子莫不是……哎,桃花泛滥,如何得了。”

姜子阳故作正经道:“女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

任茗瞅了安然一眼,又慈爱地看向儿子,岔开话语:“子阳,你尝尝这汤,好喝吗?”边把财鱼汤端到他面前。

姜子阳接过汤碗,一口一口喝下去,顿时觉得鲜香四溢,暖和了胃口,“好喝,好喝,太好喝了。”他一连喝了两碗,赞不绝口。

任茗开心地笑了,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儿子,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正所谓“慈母心中念,孩子一生暖”。母爱的话语,像春风化雨,轻轻拂过姜子阳的脸颊,滋润着他的心田。姜子阳沉浸在母爱的阳光里,享受无私、温馨、深厚的爱。当听到母亲最后一句话时,他不解地看着母亲。

任茗爱怜地看着他,“子阳,你知道吗,你爸调任了?”

姜子阳问:“调去哪儿啦?”

“伊江,你出事的那个地方,任地委书记兼任行署专员,任命已经下发了。程书记和邵省长一起跟你爸谈的话,要求你爸明天就任,说是形势严峻,刻不容缓。”任茗满腹心思,看不出丁点高兴。

姜子阳愣住了,他压根没有想到会是父亲去伊江稳定大局。他清楚伊江的形势有多严峻,社会治安一片混乱,地市县三级班子即将大换血,稳定大局是当务之急。他愣怔了好一会才问:“妈,你要跟着去吗?”

“我不去怎么行?你爸也不年轻了,我得去照顾他的起居。”任茗忧心忡忡地说:“唉,这都是命。先是你在那里险些丢了性命,现在又轮到你爸去收拾局面。子阳,你说说,他单枪匹马的,能行吗?”

姜子阳不想让母亲太担心,他握着母亲的手,安慰道:“妈,别担心,伊江也是共产党的天下,而且伊江市、伊江县两级公安局局长都是我推荐的新人,可靠。还有啊,省纪检专案组、严打办还在那里坐镇,我爸不是孤军奋战。再说了,凭借老爸的本事和手段,再复杂的关系他都能理顺,你怕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啊,你早说嘛,我就不用担心了。”任茗稍稍放松了心情。

姜子阳笑道:“妈,你也是才跟我说这事啊。”

娘儿俩聊了一会儿,看到母亲心情放松了不少。姜子阳说,“妈,你去休息吧,我也有点困了。”送走母亲后,他心里一直想着父亲去伊江的事情,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身相许

姜子阳睁开眼就看到姚卫国站在床前,床前坐着个二十出头的靓丽女子,怔怔地看着他。

姚卫国见他醒了,连忙说:“姜组长,我们来看你了。”又指着女子说:“这是你嫂子,叫陆春兰,在伊江市局政治部工作。”接着对陆春兰说,“他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省委调查组组长姜子阳。”

姜子阳盯着看,盯得陆春兰心里发毛,好一阵子,他笑道:“嫂子真是个大美人啊!”又看向姚卫国,“老姚,难怪你到了伊江就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被美女迷住了。”他佯做生气,“老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娶了这么个年轻貌美的老婆,居然金屋藏教,连我都瞒着。漂亮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得办个喜酒,请兄弟们喝几杯,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

听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调查组组长接连夸自己漂亮,陆春兰心里十分高兴。她惊异的看着他,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跟省委调查组组长联系在一起,脱口道:“没想到姜组长这么年轻。”

“在嫂子心目中,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姜子阳自嘲道:“是不是该是个老气横秋的官僚?”

陆春兰嫣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嗯,我也说不好,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原以为,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省委调查组组长,位高权重,应该是个杀伐果断的长者,至少是如老姚这样的中年男子,严肃又正经。”因为姚卫国在,她心里有句话不好意思说出来:“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是那种能迷倒一片女子的白马王子。”

姜子阳笑道:“老姚也是调查组副组长呀。嫂子,你把我的副手迷倒了,我有意见哩。”

陆春兰的笑容顿时消失,想到和姚卫国的婚姻,不免惆怅。心中腹诽:“唉,也不知道吃错了哪道药,竟然成了他的女人?”她甚至不明白,这个调查组组长为什么没有追究姚卫国的问题?

姚卫国也笑不出来,他很感激这个年轻的组长没有落井下石,还帮了他。他知道自己的背叛已经是严重违纪了,如果不是姜子阳的宽容,他可能会受到更严重的处罚,撤销职务都是轻的。他恭敬地说道:“姜组长,真是让您见笑了。”

姜子阳打断他的话,“你我之间就不要搞得这么一本正经了,再说,调查组已经撤销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组长了,以后就叫我子阳吧。”

“好,好,叫子阳,叫子阳亲切。不过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实在难受。我,唉,实在对不起你,欠你一个大人情,也不知道怎么报答。”姚卫国一脸的惭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嗯,报答,我可得好好想想,你要如何报答我?”姜子阳又想调笑一番,他看向陆春兰,“嫂子,你说说,该怎么报答?”

陆春兰心说:怎么报答?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她感觉面颊发烫,一直热到脚底。正不知道如何答话时,箫长剑进了病房,看到姚卫国,上去捶了一拳,刚要和姜子阳说话,看到坐在一旁的漂亮女子,疑惑地看着子阳。

姜子阳道:“看找我做甚?她又不是我的女人,你问老姚吧。”

姚卫国连忙做了介绍。箫长剑也一脸惊奇,“老姚,这就是你的不对,娶了这么个漂亮女子,搞什么金屋藏娇,要罚,你要受罚。”他转头对陆春兰说:“嫂子,你说是不是?”陆春兰羞红了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姜子阳附和,“对,要罚。要我说,老姚,你要补一场新婚庆典,我来做证婚人。”又看着陆春兰,“嫂子,你觉得怎样?”

陆春兰又红了脸。她这次是陪姚卫国来看望姜子阳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怔怔地看着他出神,片刻后才轻声说:“可以啊,你能给我们证婚,我求之不得呢。”

姜子阳拍了拍手,“好,就这么说定了。长剑,等我出院了,你负责安排。把调查组的人都叫上来,还有谷局也别忘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又问箫长剑,“你打算怎么办?”

箫长剑点点头,“我听你的,去伊江历练一番。”

姜子阳看着萧长剑和姚卫国,严肃地说:“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新任伊江地委书记明天就要去上任了,伊江官场将面临新的变局。长剑,我会向新书记力荐你。”又说:“长剑、老姚,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要全力配合新书记的工作,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看着萧长剑,“长剑,你尽快整理一份伊江的调查报告,按照我向省专案组汇报的思路写,重点分析伊江三大家族、三大闲的情况,还有伊江地市和芝辉县的政治格局。写好后,打印几份,晚上送到我这里。”

他又看着姚卫国,认真说道,“老姚,你要吸取这次的教训,要争取立功赎罪。如果你能立功了,我一定会为你说情。”最后,他目光落在陆春兰身上,诚恳说道:“嫂子,你们既然走到了一起,就要相互包容,好好过日子。”

陆春兰心中感叹:多么好的人啊,我怎么就没遇到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又想到自己的婚姻,心里说道:我心里的苦,你哪里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