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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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小官如何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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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儿(续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掀起巨浪

次日清晨,姜子阳带着香茗和周镇去桃园面馆吃头道面。周镇觉得偏甜,不怎么习惯,香茗却不停地夸“好”,说这是她一年多来吃的最有味道的餐饮。

吃了早点,姜子阳亲自驾驶去河西,香茗坐到了副驾驶位,坐在后座上的周镇有种当领导的味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车子开上汽车轮渡码头时,姜子阳看着缓缓而来的轮渡出神,决定上任后的第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规划修建大桥和河西道路,以及修建水利项目。他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而水利是农业之本。

轮渡汽笛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刚要开车上轮渡,看到路边报摊,上前买了份当天的省报,头版第二条登载一则新闻通讯,标题醒目:“权大,还是法大?执法,还是犯法?”副标题是“在这里,县长就是天,就是法,你敢不听?”

新闻通讯以目击者身份,详细记述了杨大拿强行挖路伤人和计划生育野蛮执法的事件,突出了几个关键词:县长小舅子、强行挖公路、打伤公路管理人员、截流公共水渠、野蛮执法、扒房牵牛、县长就是天、县府办万主任训斥路站长“家丑不可外扬”……署名华迅,这是香茗的笔名。

姜子阳想到昨天晚饭后去了林枫家,向他报到,林枫非常高兴,说已经收到省委任命文件,欢迎他回到古城。姜子阳说了杨大拿挖公路的事,说了他们晚上的行动,要求地区局出警制止这事。林枫当即打电话给薄巩交代一番。

随后,二人谈了一番话,姜子阳说他先下去搞调查研究,时间为一周、最多十天,再正式报到。同时要求地委下发通知,在他没上任前,冻结古城县组织人事任命。他还问了云宸的背景,知道他是团省委下来的,任前是团省委青工部部长,原主管商业和市场的副省长、现任省人大副主任余世明是他姨夫。

从林枫家出来,又去了行署专员尚锦修家,如此这般,礼节到家。

回到家里,香茗把草拟的这篇新闻通讯稿给他看。他浏览一遍,没想到这丫头文笔这么快,文字犀利,条理清晰,就盯着香茗看。香茗心里发毛,有些紧张道:“怎么,不行呀?”

他扑哧一笑,竖起大拇指,“不是不行,是太行了。”他当时就拨通了文涵的电话,说了这篇新闻通讯的重要性,要求一定要抢在明天发出去。

文涵说:“我自然知道这对你很重要,只是时间有点晚了,明天的报纸恐怕已经排版了。”姜子阳让她想想办法。文涵说:“求我。”

姜子阳心里说:这还来劲了!却不敢说出来,只得求她。听到姜子阳求她,文涵得意地笑了:“我办成了这件事,你怎么谢我?”

姜子阳脱口而出:“我一无所有,唯有这副身板了,以身相许吧。”就听见文涵在电话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姜子阳和她相处以来,第一次听到她开怀大笑。

之后,姜子阳又打电话给关耀文,要他帮助协调一下。现在看来,文涵和关耀文都很给力。心里不由一笑:这就是围绕在自己周围的新权力圈。

三更天,姜子阳叫上周镇去了宣店乡那段公路,恰好看到地区局警察制止杨大拿那伙人偷挖公路的场面,双方对峙好长时间,直到薄巩亲自到了现场,严厉警告后,杨大拿无奈悻悻而去。一回到家,姜子阳就这件事写了一段话,又打电话给文涵,让她无论如何添加进去。

就在姜子阳阅读这篇新闻通讯时,云宸来到办公室,不是县长办公室,而是县委书记办公室。他自代理书记后,过上了当一把手的瘾,两边都设办公室,多数时间坐镇县委。他看到了这篇新闻通讯,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立即叫来宣传部长姚琴艺和县委办主任万户粮,把报纸往他们身上一甩,先是责骂万主任:“你他妈的怎么搞的?让你去协调,怎么还整出这么大的事?”

接着训斥宣传部长,“ 姚琴艺,你怎么把的关,都登到报纸上了,宣传部都是吃干饭的?你要不要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被云宸如此训斥,姚琴艺哪里受得了?她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强忍着没出声。

万户粮拾起报纸一看,惊呆了,说不出话来。姚琴艺也拿过报纸浏览一篇,心里冷笑,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省里所有领导都看到了这篇新闻通讯,摆在他们桌子上的还有一份内部参考,寥寥数笔说了县长、代理书记云宸大权独揽,小舅子倚仗权势为所欲为,利用职权给家族成员分最好的地、占有最大宅基地、独占村里晒场……

方振华面色铁青,立即打电话叫来纪委书记纪炎和组织部长周毅聪,出口便一连串质问:“这个杨大拿是土匪恶霸,还是党员干部?党员干部还是不是人民公仆?古城还是不是人民的天下?是不是人民当家作主?”他指示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下去,如果属实,坚决查处。又问:“县长云宸是个什么人?纪检部门和组织部门都要查一查,杨大拿的所作所为跟他有没有关系?”

孟立达看了,面露微笑,心里说:“这小子真会搞事,第一天就把古城的天捅破了。”对于古城县的权力格局,他一清二楚,觉得姜子阳果然有两下,自己不出面就把对手置于不利境地。他觉得还要帮助烧一把火,便打电话叫来省府秘书长和督察室主任,要求他们通知古城县政府立即写出事件报告,直接报省政府。又叫来交通厅厅长、水利厅厅长,责成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立案调查,同时对所有公路、水利设施的管理情况进行调查,摸清状况,依法管理。

交通厅厅长、水利厅厅长也看了这篇报道,对于杨大拿无视管理非常生气,莫说省长发话,就是没有省长发话,他们也会追究责任,当即行动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篇新闻通讯在古城掀起惊涛巨浪。

县长云宸很快接到省府办公厅的督察电话,接着收到省纪委和省经济工作部联合调查的电话通知,以及交通厅和水利厅联合调查的电话通知,一时头大了。

看到一旁的姚琴艺,云宸气不打一处来,“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查清楚,是谁捅到省报的?”又训斥万主任白是“吃干饭的”,这么点小事都协调不好。

骂归骂,事还得应付。他吩咐万主任分别叫来县纪委书记和计经委主任,以及交通局局长、水利局局长,要他们分别到杨家湾和公路管理站了解情况,统一口径,准备应付上面调查。又一个电话打到杨家湾村委会,大骂杨大拿,要他立即写出检讨递上来。

姜子阳很清楚官场规则和敏感神经,更知道媒体的重要性。那些坐机关的,除了下面汇报,主要信息来源就是媒体,重点是新闻报道,这是风向标。他经常跟媒体打交道,知道如何运作媒体,四两拨千斤,既让自己置身事外,又可以轻易达到目的。看了这篇报道,他知道有好戏看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桩冤案

吉普车一路向西,简易的沙子路坑洼不平,好不容易颠簸到了雷震镇。

香茗被这“圆镇”的景致吸引住了:溪水环绕,一座座木桥架在溪流之上,水廓绕梁的徽式建筑。正是踏春的季节,周围岗上,桃花盛开,梨花吐蕊,田地里油菜黄萼裳裳,绿色中夹杂着白色、金黄色,五颜六色……

香茗赞叹:“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春意盎然,真是踏春的好处所。”随口念了一首诗:“篱落疏疏小径深,树头花落未成荫。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好一幅春意童趣。”姜子阳说,“这是杨万里的《宿新市徐公店》吧。”

香茗白了他一眼,“这你也知道。”

“我更喜欢乾隆爷的《菜花》,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姜子阳说,“乾隆皇帝能从油菜花开看到国计民生,在他看来,油菜花不是那种闲花野草之流,而是利国利民、有益于改善老百姓生活的有用植物。”

他看向大片农田,不无感慨地说:“现在正是春耕农忙季节,犁田浸地,种瓜点豆、植树造林,农民可没有闲情雅致踏春。对于他们而言,是赤脚踏在农田里,忙春耕。当然,当我们把这里建设得更加美好,把路修好,让物资供应丰富起来时,才方便人们来踏春,让人们来享受大自然的美景。”

车子开过唯一一座石桥,停在乡政府后面背街,香茗不解,“怎么停在格达(这里)?”

“这车太扎眼,穷乡僻壤,一年到头看不见一辆小车。”见香茗一脸不解,姜子阳笑笑,“县乡不比省城,县委县政府总共才三四辆吉普,干部下乡、回城都是骑自行车。”

说完径自下车往前走,来到乡政府。在里面转了一圈,办公室里不是喝茶看报,就是闲聊,无所事事。经过一间办公室,三个女人在聊天,一个个都在抱怨自家男人,不是这不满意,就是那不中意,总之,在她们嘴里,自己男人啥都不是。姜子阳心想,“如此看来,男人在自己女人心里,都是体无完肤了!”想着想着,仿佛觉得自己将来讨了老婆,也会如此不堪,不寒而栗。

走出乡政府时,姜子阳和一个匆匆而来的人擦肩而过,他忽然转身,叫了声“李常林”,听见喊声,那人转身,愣住了:“怎么是你?”

姜子阳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

李常林怔怔地看着姜子阳,嘴唇翕动,好一会儿说了句:“哎,一言难尽。”转而问道,“子阳,你不是……怎么来到这里?”

姜子阳见状,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便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李长林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乡政府后面一排平房,进了一个房间,说“这是我的宿舍,现在都在上班,周围没人。”房间不大,摆设简单,没啥物件。周镇见状,说自己在周围转转,没进门就走了。

李长林招呼姜子阳和香茗坐在床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常林,你不是分到县教育局吗,怎么在这里?”姜子阳问道。

常林看了香茗一眼,姜子阳说:“自己人,放心。”

“哎,一言难尽。”常林又重复了一句。在姜子阳追问后,常林终于说了自己的遭遇。他分配到县教育局,本想好好干一番事业,前任局长是老牌大学生,曾担任过城关一小校长,很看重他,让他担任办公室主任,主管文秘。没成想,县委书记离任,代理书记云宸冠冕堂皇的让老局长去了政协,任命自己的亲信章坚接任局长。章坚一来就大换血,凡是与前任走得近的一概边缘化,他就被打发到这里担任文教委员。

“呃,还有这一曲。”姜子阳若有所思,“在基层有什么感受?”

“本来也没什么,到基层历练一下未尝不好,可是,哎,一言难尽。”

这是常林第三次说一言难尽了。姜子阳知道他遇到了难题,站起来踱了两步,来到常林跟前,看到桌子上有几页文件纸,瞥了一眼,见上面那页抬头写了三个字:“检讨书”,拿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了也不管用,除非你是县委书记,大过县长云宸。”常林神情黯然,脸上写满了沮丧。

“如果我真是县委书记,你能说给我听吗?”姜子阳一脸认真。

常林心头一震,死死地盯着子阳,想想他在东方厂的经历,后来又成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心想:莫不是真的?说出来的却是:“听说你去了京城。”

“我回来了。”姜子阳觉得跟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关系,“我被任命为县委书记,上任前想下来了解一下情况,第一站就到了这里。”又说:“你遇到什么难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常林一听,激动起来,站起来,握住姜子阳的手,用力握了几握,连连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和刘书记的冤案可以申诉了。”说罢,抓起检讨书撕了个粉碎,“检什么讨,我要写申诉书,还要写检举信。于是,说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常林下到雷震乡后,乡党委书记刘启功重视教育,也看重他。上周,刘启功带着他到几个小学考察,到了王词小学,就是乡中心小学,正赶上下雨,还没走进学校,一间教室塌了半边,刘启功和他赶过去指挥抢救,还是压伤了一个老师和几名学生。刘启功和学校一起研究如何加固改造学校,听学校汇报,早就向乡长和乡财政所汇报过此事,说全面改造需要上万元,局部加固改造需要三五千元。

事后,常林向刘启功汇报,说记得他离开教育局时,向章坚辞行,在他办公桌上看过到乡政府的报告。章坚当时拿起那份报告,很得意地跟他显摆:“看看,我是很重视农村教育的,也很支持你的工作,已经给雷震乡中心小学批了五千元,用于校舍改造。”

“这个新局长还蛮重视教育的嘛。”姜子阳说。

常林说:“他和雷震乡钱途乡长是酒肉朋友,又都是云宸的亲信,自然会相互关照。”他接着说,“接下来,事情就变味了。刘启功回到乡政府,找来财政所所长,追问县教育局批给王词小学校舍改造的五千元用在哪里了?”

财政所长当时就慌了,支支吾吾的,被刘书记逼急了,便说:“财政是钱乡长一支笔,去哪儿了,你找乡长问去。”便不说话了。后来,刘书记去找了钱乡长,两个人争论起来,不欢而散。没过两天,一封举报信寄到县委,说刘书记玩忽职守,导致王词小学校舍倒塌,致伤教师和学生。云宸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刘书记停职反省,宣布钱途代理书记。钱途找我谈话,逼我写检举信,我不写,他就让我停职反省,写出深刻检讨。

姜子阳问道:“县教育局拨给王词小学那笔钱到账没到账,有没有什么凭证?”

常林说:“钱应该是从县财政局拨出,县乡都应该有账,如果到账,乡财政所应该有收款凭证,相关银行或乡信用社也应该有资金往来凭证。”又补充说:“查这事并不难。”

姜子阳让常林带他去打个电话,常林领着他到乡供销社给林枫打了个电话,简要说了这事,请求地区纪委介入,让地区教育局和财政局以检查教育资金的名义,从速查清这笔钱的来龙去脉和相关财务凭证。并说,他担心夜长梦多,有人会在凭证上做手脚。

随后,他又打电话给母亲,说要借三千元急用。打完电话,姜子阳要周镇回古城,找他母亲拿了钱立即赶回来。

第三百四十九章 让我香香

姜子阳在乡政府招待所住下,他让常林在镇上找个餐馆吃饭。常林一笑,带着他去了乡政府隔壁叫“香香”的餐馆,指了指楼上说:“这是镇上最好的餐馆,也是钱乡长的食堂,早中晚他都在这里,你们上去应该看到他。”又补充一句:“我就不上去了。”

姜子阳明白了常林为什么带他到这里来,也不言语,大大方方进去。柜台边上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虎背熊腰,像个铁疙瘩,凶巴巴看着他们。

他旁边的小妹问姜子阳,几个人吃饭,是在楼下还是楼上包间。姜子阳说楼上包间,要最好的。小妹盯着他看,像看怪物一般,而后笑道:“这里最好的包间是老板娘留给钱乡长专用的,不对外。”小妹看了姜子阳一眼,不客气地说:“在这里别搞事哟,钱乡长现在就在上面。”

姜子阳就说要钱乡长隔壁那间,小妹领着他们上楼,还没进包间,就听见隔壁传来嘻嘻哈哈的浪笑声。一个男人说:“香香,来,让我香香。”一个女子卖娇,“你刚才不是香过了吗?”

男人说:“没香够。”

女人嘻嘻笑道:“天天香,还没香够?”接着就是一阵“吧——吧——吧”的亲嘴声,再接

着是女人的浪叫声,不堪入耳。

姜子阳皱起眉头,沉着脸进了包间。餐馆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打情骂俏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姜子阳跟小妹说:“你们老板娘在不在,叫她过来一下。”小妹朝隔壁努努嘴:“老板娘现在正忙,哪有空理你。你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姜子阳本就是想证实一下,并非真要老板娘过来。看小妹如此说,也没坚持,随意点了几个菜,草草吃了饭。出包间后,去了隔壁,扭开门就进去,看见钱乡长抱着老板娘不堪入目的画面。

钱乡长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乡里没人如此大胆。所以即使大白天,他也如此放肆。姜子阳冷冷地直视着钱乡长,老板娘毕竟是女的,慌慌张张从钱乡长腿上起来,浪浪地看着姜子阳。钱乡长刚要暴走,姜子阳转身离去,留下冷冷的背影。

姜子阳找到常林,要他带着去王词小学。学校离镇子约两里地,下坡穿过一条小溪,再上一个岗丘就到了。从常林介绍中,姜子阳了解到王词小学所在王家湾村,学校使用的是王家祠堂,又在周围盖了一圈土坯屋,作为校舍。

来到学校,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倒塌的校舍旁发愁,常林说他就是学校校长。校长听见声音,转身看到常林,急切地走过来,说道:“常委员,这如何是好,得赶快想办法修复才是。”

常林说他正是为了这事而来,指着姜子阳说,这是他的同学,是一家企业老板,听说学校情况,答应资助点钱修复校舍。

校长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忙不迭伸出手,和姜子阳握手,“你这位同学菩萨心肠,要我说什么好。”

姜子阳看着校长,见他老旧的中山装,左上口袋里插着一管黑色钢笔,书生气十足。又转向倒塌的那间校舍,询问校舍倒塌前后的过程,校长说的跟常林所说一样。

他让校长领着,围着学校周围认真查看了一圈,看到破旧的校舍,教室里简陋的书桌,穿着粗布衣服的学生,不由得动容。他指着好几处危房,说这些都要采取加固措施,否则再出现事故不堪设想。而后又看了看祠堂,这是整个学校唯一的砖瓦建筑,问校长这里用做什么,校长说是教师办公室和管理用房。姜子阳走进去,老旧的房屋落入眼中,墙壁泥灰脱落,老师们坐在陈旧的桌椅前办公。

姜子阳跟着校长去了他办公室,和外面大同小异,简陋得很。交谈时,姜子阳知道校长叫万从文,六十年代中州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这里。他说:“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对这里感情很深。”

他介绍,周围十来个村的学生在这里就读,从最初只有初小三个班,发展到包括初小和高小的完小,现有十二个班,每个班40来个学生。现有近二十个教职员工,公办老师编制只有一半,主要是高年级任教老师,其他都是民办教师,在低年级任教。他说,教师不够,都在打疲劳战,工资又低,再这样下去,留不住人。

姜子阳询问教师工资水平,校长说,像我这样干了二十年的差不多五十元一月,公办教师平均三十出头,民办教师十八元左右。

姜子阳又问工资来源。常林说,公办教师在编制内,工资由县财政拨下来,乡财政所发放,民办教师由乡政府东拼西凑。刘书记在的时候,很重视,千方百计解决。现在他一出事,就没有着落,这个月欠着。

姜子阳又问了受伤老师和学生的情况,万校长说学生受伤较轻,现在已经无大碍了,受伤的女教师叫丛知心,刚从地区师专毕业,一只腿骨折,在县医院治疗。姜子阳嘱咐一定要好好治疗。

姜子阳又问,倒塌了一间教室,那个班的学生怎么办?校长说,村里很帮忙,安排到村委会上课。又说,王祠小学在王家湾村,村支书和村长都很热心,平时总是给学校接济些粮食、柴火。姜子阳要校长带到他去村委会看看。村委会是一排拐头的土坯房,一间大一点儿办公室当了教室。

第三百五十章 看谁敢动

来到王家湾村,校长把姜子阳介绍给村支书和村长,支书叫王文才,村长叫王旺财,都是中年汉子。交谈时,姜子阳赞扬他俩接济学校的义举。支书憨厚地笑道,“我从小就喜欢读书,爷爷给我取名文才,就是盼望我能够多读些书,至少当个秀才什么的。我读书成绩不错,本想考大学,没想到一场运动,大学停止招生,就留在村里了。”又说,“看到那些教书匠太不容易,力所能及帮衬点,只是村里也不富裕,帮不了多大忙。”

他又指着村长说:“他家里给取了个旺财的名字,可财就没有旺过,哪里那么容易哟。现在虽说生活好了些,离发财还远着呢。”

说着说着,姜子阳就把话题扯到承包问题上,询问村里土地是怎么分的。交谈中知道,王家湾大体上依据土改前各家各户土地所在位置分配,同时考虑到孤寡老人和五保户,以及家庭人口,适当调剂,把离村、离水源最近的土地分给了孤寡老人和五保户,经过调剂,几乎每家每户的承包地都打了“补丁”,美中不足,好在村民满意。

姜子阳非常赞同他们的做法,问道:“各村都是这样分配吗?”

王支书说:“别的村就不好说啰。”

接着又聊起了水源。姜子阳了解到岗丘下那条溪流源自楚家河,雷震镇南北两边各有一个水库,北面的是楚家河水库,南边的是幸福水库,水源没问题,但管理混乱,偷水的,截流的,到处跑冒滴漏,楚家河沿线各村引流、截流现象严重,上游钱家大湾仗着钱乡长是那旮瘩的,说截流就截流,王家湾没少跟它发生冲突,严重时甚至械斗。

姜子阳让校长回学校,常林回镇上接周镇,要支书、村长陪着去看看楚家河。走到与钱家大湾交界处,果然看见钱家湾一伙人正在拦坝截流,王文才急了,要旺财回去叫人,边冲上前去制止,对领头的喊道:“钱炎利,你们干什么,快停下来。”

钱炎利不屑道:“停下来?你让停下来就停下来?水从钱家湾流,我们用水天经地义,有意见去乡里告我呀。”

王文才气愤道:“你仗着乡里有人,我告不过你,但别欺人太甚。”

钱炎利冷哼一声,继续指挥填土截留。王文才抢前两步步,去夺钱炎利手中的铁锹,这时旺财领着王家湾的农民冲过来,一场械斗就要爆发了。

姜子阳一看不出面不行了,快步上前,大声喝道:“都停下来!”边扯开了正在拉扯的钱炎利和王文才,一声呵斥把两边的人都吓了一跳,都停了下来。

姜子阳严肃地对钱炎利说:“这是公共水道,归国家所有,你有什么权力截流?”

钱炎利骂道:“你是哪来的屌球,这里有你什么事,吃饱了撑的。”

“违法的事,人人可管。”姜子阳不客气地说,“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违法?”

“哈哈哈。”钱炎利大笑,像看怪物一般瞅着姜子阳,“违法?哈哈,那你就去告我?”

“告你是吧,你如果胆敢继续下去,会有这么一天。”姜子阳义正词严道:“到时候,没人敢护着你”!

“敢挡我的道?滚开!”钱炎利拿起铁锹,挥挥手,“伙计们,继续干!”

“我看谁敢动。”姜子阳一把夺过钱炎利手中的铁锹,扔在一边。

“你谁呀,信不信我揍你。”钱炎利一甩手,就要抽姜子阳,被姜子阳一把抓住,钱炎利使劲想抽出来,却动弹不得,急得大骂:“妈那个巴子,邪完了,敢跟老子动手?”又对身边喊道,“妈那个巴子,都死了,快来打他。”

几个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姜子阳对着前面那个一脚踹过去,只听见“哎呀”一声,那人倒在了河里。

“我看你们谁敢动。”恰好这时常林带着周镇赶了过来,姜子阳要周镇亮出工作证,高声喊道:“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谁动抓谁。”

大家伙被震住了,钱炎利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从周镇手里拿过工作证,看了又看,瞪了王文才一眼,挥了挥手,“我们走。”带着钱家大湾的人悻悻离开。

王文才和王旺财也惊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姜子阳,“你们是省厅的?”姜子阳没回应,只说了句“我们走吧”,路上,姜子阳要王文才写个情况报给县委县政府,说请他们放心,会有人管这件事。他要王文才领着往上游走了二十几里地,也有乱挖沟渠的,便皱着眉头往回走。

回到王祠小学,正好刘启功也在。常林把刘启功介绍给姜子阳,姜子阳平视着他,中年人,中等个子,身体壮实,看起来是个实在人。姜子阳伸出手说:“我是新任县委书记姜子阳。”

刘启功愣住了,他像所有第一次见到姜子阳的人一样,觉得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现在作为乡党委书记,代表乡政府和王词小学一起签署一个校舍修复协议。”姜子阳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从周镇手上拿过三千元,要王家湾支书王文才和村长王旺财作见证,让常林拿出拟好的协议书,摊在桌子上。

刘启功过目后,看了姜子阳一眼,又看了常林、万从文几个人一眼,他们都点点头,他没说话什么,直接在协议书上签字。

见他们签好协议,姜子阳说道,这笔钱由乡党委书记刘启功和文教委员常林监督使用,保证如数用在倒塌校舍修建上,说自己过段时间回来检查。又表示,有关乡村小学民办教师编制和工资问题,县里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万校长又是感激不尽,说着“遇到活菩萨了”的话。刘启功则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云宸蔫了

这个时候,县长云宸坐在余世明家里。云宸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仗着身为原副省长、现任省人大副主任的姨父。他安排人手去应付省里调查组,自己火急火燎赶到省城见姨父,想通通关系,取消“代理”县委书记前面两个字,名正言顺当上县里一把手。还没坐稳,余世明指着茶几上的一份报纸,训斥道:“看看你娘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宸没出声,他知道姨父的脾气,发一通就消气了。看看姨父平静下来,才愤愤道:“这种小事见天发生,真是倒霉透了,怎么就被省报记者撞见了。”他轻描淡写说道:“姨父,再大的事情,过两天就烟消云散了。古城天高皇帝远,省委书记、省长那么多事,哪管得了下面?”

“说得轻巧!你这事通到报纸上,世人皆知了,上面能不管吗?你知不知道,书记和省长都发了脾气,调查组马上要下去了,你不在县里坐镇,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余世明冷哼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呀,多大点事,你就不能帮宸儿兜着点,打个招呼什么的。”云宸的姨妈插嘴。余世明不作声了,他在家一向怕老婆。

“县里对口接待都安排好了”,云宸瞄了姨父一眼,“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我那事有没有什么消息?”

“你什么事?”余世明装糊涂。

“哎呀,就是我能不能当上县委书记?”云宸干脆直言。

“你还惦记着当县委书记,早不努力,迟了。”余世明哑然失笑,“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古城县新任县委书记的任命,你还在白日做梦。”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把云宸打蒙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道:“任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前天的事情,今天星期一,可能任命文件还没发下去吧。”余世明淡淡地说道,转而严肃地看着云宸,“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要积极配合工作。”

“我代理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就、就派了个新书记来?这是哪门子事情?”云宸仍然不服气,“任命文件没下,就意味着还有改的可能,姨父……”

“想都别想!”话没说完就被余世明打断了,“你知道新书记是谁吗?

“是谁?”

“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他叫姜子阳,前省委书记、现任中央书记程文岘的秘书。”余世明认真道:“我警告你,可不要犯糊涂,不要跟他过不去,好好配合工作。”

“不就是个拎包的,有没有真本事,过两招才知道。”云宸一副轻蔑的口吻。

“呵呵,口气不小,你知道吗,他的背景大得很,省里领导都跟他很近,包括顾委主任邵勤褚、省长孟立达,都很看重他。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见云宸怔怔盯着自己,他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姜——丰——禾,原古城行署专员,现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听姨父这一说,云宸惊呆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不服气又怎样,人家强大的背景摆在那儿,但心里仍旧愤愤不平,很有些怀才不遇的情绪。

姨妈过来喊他们吃饭,他才无精打采跟着姨父去了餐厅,余世明知道他不痛快,要他陪着自己喝几杯,这一喝就喝高了。他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回到家,横尸般睡到第二天上午。

姜子阳这边没闲着,他和刘启功认真谈了一次话。要他向地委写一份申诉材料,承诺调查属实后,一定会拨乱反正。鼓励他忍耐几天,这两天陪他去毛河走走。

与此同时,香茗找校长和学校教职员工详细了解校舍倒塌情况,草拟了一份“关于王词小学校舍倒塌的情况调查报告”,又综合杨大拿挖路引水、钱家湾拦河截流两件事,草拟了“承包责任制下争夺水资源的矛盾和水利设施管理混乱的调查报告”,写完已经很晚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雷鸣闪电,狂风大作,姜子阳半夜被敲门声惊醒,起身开门,香茗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门口。姜子阳关切地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我好害怕,能不能让我待在你这儿。”香茗手里拿着一叠信纸,身体瑟瑟发抖。姜子阳把她让进房里,她把草拟的两份调查报告递给姜子阳。姜子阳一阵激动,把她揽入怀中,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抱紧了她。好一会,让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说道:“别怕,我在这里挡着,阳气旺得很,鬼来了都会被吓走,放心睡吧。”

“好冷,好怕,能再抱抱我吗?”香茗出神地看着他,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姜子阳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斜坐在床边,半抱着她,让她的颈脖靠在自己的臂弯处。香茗抱住他的腰身,闭上眼睛,如此这般进入梦中,睡得很安稳。

清晨,姜子阳生物钟敲响时醒来,感觉手臂有些酸麻,轻轻把手从香茗颈脖处抽出来,香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此情形,心头一热,口吐香兰:“不嘛。”双手就勾在他脖子上,往怀里一拉,他就倒在她身上,嘴和嘴亲在一起。

他身体像触电一般,欲火冲上天灵盖,猛地亲吻起来。好半天,他冷静下来,悔恨违背了与少女交往的准则,在心里扇着自己的嘴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还这么没有定力!”

他松开香茗,直起身子,捋了捋她的头发,笑道:“姑娘家家的,色胆包天,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为了不打击她,亲昵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快起来,回房间梳洗,我出去转转,回头一起早餐。”开门出去了。

香茗正陶醉在初吻之中,突然被中断,不免深深的失落,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梳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