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版《红与黑》+现代版《红楼梦》
小说《幸运儿》
新加坡环球出版社出版,书号:ISBN:978-981-5192-75-9。2025年3月第一版,纸质书上下两册。
根据部分读者要求,从今天开始,全文无删节在公众号上发表,每天20章。
简介
这是中国版《红与黑》。他高大帅气胜过于连,也远比于连幸运,他不靠色诱高官夫人,却在官场上一路高歌猛进。
这是现代版《红楼梦》。他像大观园里的宝玉,被花花草草围绕,他相信木石前盟,也爱金玉良缘,更喜欢秦可卿那样的美少妇。他不是宝玉那样“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的“银样蜡枪头”,更不是多姑娘口中“没药性的炮仗”,他是公认的三好学生,上进且才高八斗,而且身体本钱足够大 ……
《幸运儿》描述了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和复杂关系。其中发生的故事是虚构的,但很多事情却是历史的真实。
读完这部小说,你不仅能够完整了解了改革初期那段历史,同时也了解那个年代的官场本色。
《幸运儿》也描述了主人翁与一些花花草草的纠结,但没有超出《红楼梦》、《金瓶梅》的故事情节。
第一章 人生定位
晨曦透过窗格,洒进屋里。老街的这些老房子,青砖黛瓦,砖混木制建筑,木门、木窗、木柱、木梁、木椽子……大自然与老街黛瓦木屋和谐地勾画出一幅美妙景象。
清晨醒来,姜丰禾感觉到了柔和的光亮照在脸上。他习惯早起,漱洗完毕后,推开大门,上了北大街,来到北门城楼子。这里是老城的高处,西边是石柱山,东边是竹坞山,北门就在两座山之间的谷缝里。北门城墙高大厚实,城墙外是北护城河,源自东北流经的槎河,向西汇入青龙河。河上的石桥雕有两尊石龙,以镇风水,人称“双龙桥”,过了桥就是东方锅炉厂厂区。
这一天,天气晴朗,虽然是六月天,清晨却清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天刚放亮,进出北门的人就多了起来,大多是到东方锅炉厂厂区上早班的工人。
姜丰禾站在北门城楼思绪万千,他对这座古城的历史再熟悉不过了。这座千年古城直径不过三里,形似钱袋,北门为顶点,东西两边弧形向南。四个城门轴线相通,城墙青砖砌成,护城河环绕。北门叫“拱辰门”,东门为“资生门”,南门为“来薰门”,西门为“阜城门”。姜丰禾最感欣慰的是他任县长时,挤出钱重修四方城门,让古城历史文化有了传承。
从北门城墙下来,他沿着北大街一路向南。这是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边为明清时代的徽式建筑,白墙黛瓦,斜坡屋顶,一家连着一家。
他喜欢老街的古老味道。他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想着儿子子阳今天回家,心里就在笑。子阳是他的骄傲。小小年纪就进了东方锅炉厂,从工人一路干到厂团委书记。就要“三结合”进入厂领导班子时,子阳放弃了这一切,通过自学考上了名牌大学,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代大学生。现在大学毕业,下一步怎么走,他得仔细琢磨琢磨。
这个时候,姜子阳登上了回家的火车。他刚把行李放上行李架,转身就露出惊异的神情,叫出声:“常林,怎么,你也乘这趟火车回家?”常林也高兴地说:“子阳,真巧!”
放好行李,姜子阳问道:“常林,你分配到哪个单位?”
“派遣单上注明分到古城县教育局,你知道我上大学前在县一小工作,跟你一样带薪学习。按照哪儿来哪儿去的原则,应该回原单位,不知道教育局会怎么安排?”
“别那么悲观,现在大学生是香饽饽,在哪儿都是稀缺品。”
“我可不像你,我没什么背景和关系,听天由命吧。”常林接着问姜子阳,“你呢,回东方厂,还是另有安排?”又说,“你是学校的团委书记,学校就没有让你留校?”
“嗨,那算什么,不过就是个虚职,离开学校就没用了”,姜子阳说,“应该跟你一样,哪儿来哪儿去吧。不过,我现在还没拿到派遣通知书。”他知道自己的分配去向未定,并非偶然,那一定是孟伯伯介入了。这个孟伯伯就是省委常务书记孟立达,他父亲的老上级。在校期间,每逢节假日,他都要去孟家看望。他叫孟立达“伯伯”,叫孟母“伯母”。孟立达夫妻俩都很喜欢他,常常夸奖他没有沾染纨绔子弟的坏习惯。
昨天,姜子阳去辞行,孟伯伯暗示他,可以考虑到他身边工作。他虽然很兴奋,但也有些犹豫。他更希望先到下面锻炼一番,他知道从古至今宰相始于州县,得有基层的根基。临别时,孟立达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去认真听听父亲的意见。”
只听到常林说:“没有拿到派遣通知书,意味着你的分配去向未定。”他“嗨”了声,接着说:“你爸肯定会帮你摆平关系,会有好消息等着你的。”
“我爸?”姜子阳苦笑道,“古城人谁不知道他是不粘锅。”姜子阳想起父亲的坎坷经历,曾遭错误路线打击,停职赋闲在家十多年。姜家从此搬出了县委大院,在北大街找了一处老旧的宅子住下,过着市井生活。哪曾想苦尽甘来,拨乱反正时,父亲不仅官复原职,还因力推进农村改革被提升为地委常务书记。但他关心民间疾苦胜过关心家人,从不为家为子女捞取好处。
“不说这事了”,姜子阳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淡然道,“常林,不管怎样,你我终究是有着落了,不像其他同学,他们都处在未知的恐慌之中。”
“也是,比起其他同学,我们是幸运的,至少不用卷入一场分配争夺大战。”常林感叹,“说来说去,同学关系掺杂了利益,也会成为竞争对手。
你看,即使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为了争抢一个好的分配名额,竟然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送礼的,拉关系的,找后台的,背后拆台的,甚至抹黑竞争对手的,唉,可悲呀!”
姜子阳顺着话题说:“没有沾染利益的关系都是单纯的。一旦沾染上利益,人性的恶就暴露无遗了。正应了一句老话,利益面前无父子。在利益面前,即使亲情也是不堪一击的。大学毕业分配就是一次利益再分配,如人生定位,分配单位好,就有了好的施展平台,把握得好可以一路青云上九天;分配不好,有可能事业一蹶不振。这跟能力大小没有多大关系,关键是把你放到哪个平台,让你占有什么资源。”
常林仍然停留在原来的语境中,他说:“更没想到的是,系里管学生的干部,权力如此之大,完全凭自己的亲疏好恶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我们年级,那几对谈情说爱的同学惨了,都被分配到隔山隔水的两地。这不是棒打鸳鸯,活活拆散人家吗?他们为了能分在一起去上访,去闹,也改变不了结果,真是可悲!”
“权力是冰冷的,在它面前是没有人情世故的。更何况其中掺杂着个人好恶,利益纠葛。”姜子阳又道:“归根结底,还是体制的弊端。什么都要指标,刚性分配。这体现了权力本位。这个时代,什么都短缺,好的位子更是稀缺,僧多粥少,争夺是必然的。算了,不说了,说了生气。”
第二章 突发冲突
姜子阳乘坐的是一趟慢车。这个年代,慢车是等级最低的列车,时速40公里,即使特快的时速也不过八十公里。因为这趟慢车一天只有一班,总是人满为患。还没开车,乘客就潮水般涌向车厢。
姜子阳对面来了两位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都是一米六八的身材,环肥燕瘦,白皙可人。一个短发俏丽,一个长发披肩,各有千秋。她们各提一个军用旅行袋,看到行李架满了,就顺手塞到座位底下。落座后,长发女孩摘下墨镜。让人眼睛一亮,她艳若桃李,一双灵动的眼睛,便多看了几眼。
她俩旁若无人地聊起来。
到了江北站,下了一些人,又上来更多人。三个打扮时尚的青年男子,都戴着蛤蟆镜。一个国字脸,军绿色装束;一个马脸,穿花格衬衣、喇叭裤,尖皮鞋;另一个胖子,跟在国字脸身后,提着最时兴的三阳牌收录机,放着流行歌曲,三人大大咧咧地在过道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姜子阳对这样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无视,跟常林说着话。但对面两个女孩很厌烦他们的做派,皱起眉头。这三个男子毫不收敛,也不顾及周围眼光。他们一直大声嚷嚷,放肆地显摆。过道位子上的国字脸身子伸过过道,腆着脸跟两个女孩搭讪。
短发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怒声:“烦不烦,待一边去。”
国字脸坏笑着说:“别介呀,交个朋友吧,跟了我,有你好处。”
这话激怒了短发女孩,她怼出一句:“流氓,没教养的东西,你也配!”长发女孩也补了一句:“流里流气,让人恶心。”
国字脸脸色一变,陡然站起来,走到两女孩身边逼视着,突然一屁股坐在短发女孩腿上,“我就是流氓了,怎么地?”他咸猪手伸向她的脸颊,边说:“老子就喜欢你这种野性。”短发女孩使劲打开他的手,接着一推,竟然把国字脸推倒在过道上。国字脸没有料到她竟然敢推倒他,顿时暴跳起来,挥手就要抽她,却被拦住了。
姜子阳本不想沾上这事,但对国字脸公然欺负女孩看不过眼,便站了起来,抓住国字脸的手,笑着说:“算了,算了,跟女孩子置什么气!好男不跟女斗嘛!”
国字脸被女孩子推翻在地,面子丢大了,本想给一巴掌找回来,不料被姜子阳拦下了。他以为姜子阳跟俩女孩是一伙的,气不打一处来,目露凶光,“哪来的鸟,敢挡老子的道,信不信老子揍死你!”说着一拳打向姜子阳。
姜子阳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凶蛮,但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牢牢握住国字脸的拳头,让他动弹不得。他笑容满面,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到此为止吧,这可是公共场所。”
国字脸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哪里肯收手。他对马脸和胖子说:“看什么看,一起上,揍他!”于是三人一起扑了过来。
姜子阳见他们不肯罢休,又一起打将上来,只得出手反击。他双手一拍,将三人拍在一起,猛地向外一推,三人跌跌撞撞摔倒,顿时惨叫连连。国字脸爬起来,恶狠狠地说:“他妈的,你知道老子是谁吗,竟敢打老子!”
姜子阳冷冷地说:“别老子、老子的,我不管你是谁,都不要在公共场所闹事,更不能欺负女孩子。”又轻蔑地说,“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如此嚣张?”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列车员叫来了列车长、乘警,制止了事态。这时过道上也挤满了人,形成一道屏障,将国字脸与姜子阳几个隔开了。国字脸知道这回碰到硬茬了,但仍然不肯服软,嘟囔道:“他妈的,你给老子等着,下了车,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边,常林竖起拇指说:“子阳,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姜子阳教训了国字脸几个无赖,赢得了两个女孩的感激,她们多看了他几眼,才发现他不仅仗义、能打,而且英俊潇洒,一身男子气概,不由心生好感,便和他攀谈起来。姜子阳这才知道短发女孩叫乐嘉,长发女孩叫乐怡,都是即将入军校的学生。姜子阳觉得她们长得很像,以为是姐妹俩,问了一下,她们笑笑,没说是与不是,顾左右而言他。
姜子阳问她们去哪儿?她们说去古城。乐嘉说,听朋友说古城风光秀丽,诗仙曾在此隐居,柏山上还有他在桃花洞和洗笔池的遗迹,想趁着假期去游览一番。
“古城人民欢迎你们,”姜子阳笑道,“我就是古城人。”这一说,就有了共同话题,越聊越投缘。姜子阳问道:“你们在古城有没有熟人?有没有人接你们?”乐嘉、乐怡异口同声地说:“有啊。”
第三章 卫家姐妹
古城那边,姜丰禾回到家时,正巧大儿子子昊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子昊喊了声“爸”,说子阳今天回来,他请了假回家,顺便买了早点。
这是一座两进深的老宅子,前院有一道照壁,照壁右边有三棵古老的银杏树,枝叶茂盛,树下有一口古井,东墙边有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摆着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木椅。前院一排平房,中间是堂屋,既是客厅又是餐厅,两边是厢房。从前院到后院隔着一个四方天井,天井西面有两间朝东的厢房。天井里种满了盆景和花草。女主人任茗正在给花草浇水。正屋坐北朝南,屋檐下放着两张藤椅,这是姜丰禾夫妻俩看书聊天的地方。
进入中间堂屋,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这十二字出自《易经》,后面还有一句话:与人方便,随遇而安。正堂东西两边各有一间房,东边是卧室,家具陈设简朴,老俩口就住在这里。西边是书房,也是收藏字画的地方。挂有一幅字: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姜丰禾用王羲之的行书字体书写这两幅字,表达了他当年赋闲在家的心境,也显示了他对王羲之的敬仰之情。
姜丰禾赋闲在家期间,以读书和书法为乐,他最爱王羲之的字,也敬佩他的人品,常常临摹《兰亭序》。渐渐地练就了一手好字。他不仅痴迷书法,也收藏了不少字画。其中王羲之的纸本墨迹《快雪时晴帖》、唐代书法家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是他的至宝。
姜丰禾进入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尊“不倒翁”陶器,把玩起来。这是他的最爱,据说是南宋官窑按照张邦基在《墨庄漫录》中的方法制作的,是一种劝酒器具。相传当时管事太监觉得时局动荡,官场争斗激烈,无人能当“不倒翁”,就把它藏起来。后来改朝换代,这尊“不倒翁”在太监手中传了几手后流出宫外。明代大师徐文长很喜欢这尊“不倒翁”,用不少字画换来了它。他诗评此物:“乌纱玉带俨然官,此翁原来泥半团;忽然将你来打碎,通身上下无心肝。”此诗妙在双关,形容那些表面正派,实际无情无义的官僚。
徐文长死后,此物就在绍兴师爷间相传。到了清代,传到了雍正师爷邬思道的手中,再后来又落到曾国藩的师爷马家鼎手中,送给了曾国藩。曾国藩临终前,交代国事之后,把这玩意儿传给了李鸿章,说会保佑他。李鸿章也很爱此物,摆在床头每晚把玩,果然成了清代名副其实的不倒翁。
李鸿章研究了这尊“不倒翁”,发现这尊秘色瓷颜色非凡,觉得这秘色像官员脸谱,黄泛灰蓝色,釉面无光,最不显眼,最经得起时间考验。李鸿章那个时代及之后,中国陷入长久混乱,此物从此下落不明。
姜丰禾一次登上柏山寺,思慧主持看他面相不凡,就把这尊“不倒翁”陶器送给他,说此物会福泽于他,让他好生收藏。姜丰禾不解,想请教其中奥妙,思慧主持笑说:“天机不可泄露。”原来,思慧主持感激姜丰禾主政古城县时对柏山寺的保护,也看出了他的前途,才将此物赠予他。
没想到此物真带给姜丰禾福泽,他不仅官复原职,还一路高升,也就信了此物能带给他好运,摆在床头每天把玩,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在姜丰禾眼里,此物很有意思。它陈旧而不显眼,古朴而不张扬,老成持重;大肚稳稳地放在地上,四平八稳,怎么推它都只左右摇摆却不失重心;它头颅高昂,预示着要戴红顶子,就得昂首自信。此物无论色调还是造型,都蕴含着官场大智慧。每每看到此物,姜丰禾都会心一笑: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官员,也会相信这一套?不过,想想这几年的光景,真像是沾了这“不倒翁”的光,才逢凶化吉。
子昊把豆浆、豆腐脑和油条、米粑放到葡萄架下的桌子上。这时,吴妈带着子昊的女儿雪月过来了,雪月就扑到子昊怀里。他疼爱地摸着雪月的头说:“吃完早饭,爸爸送你去上学。”吴妈摆好碗筷,到后院去叫姜丰禾、任茗出来吃早饭。
吴妈三十七八岁,在姜家已经二十年了。闹饥荒那年,吴妈十七八岁,家里人都饿死了,只剩下她一个。正好任茗下乡到了她那里,看到她家的惨状,心生怜悯,就把她带回家。那个时候,姜家住在县委大院,吴妈就像进了大观园,一切都很新奇,也很害怕别人审视的眼光,很少出门。好在有食堂吃饭,除了星期天,平时不用买菜、做饭。孩子们上小学,都是自己走路去学校,也不用接送。
后来搬到这个宅院,没有了食堂,吴妈主要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姜家对吴妈就像亲人一样,时间长了,吴妈也把姜家当成自己的家。原本任茗想给吴妈找个对象成家,但碰上家庭变故和社会动乱,吴妈也不想离开姜家,坚决拒绝再提这事,这事就不了了之。
一家人正在吃早点,隔壁卫家姐妹来了。她们是孪生姐妹,长得十分相像,不太熟悉的人分不清谁是谁。姐妹俩高挑窈窕、亭亭玉立,走到哪都受到众人追捧,但她们眼光极高,不为所动。今天,一个将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穿白色印花大开领衬衣,配淡灰色毛涤裤子,一双高跟皮鞋,性感而不妖媚;一个短发,一身草绿色军装,小蛮腰的她,英姿飒爽,却不乏女人韵味。
任茗亲切地招呼:“思清、思敏来了。”盘发的思清性格开朗,加上跟姜家很亲近,就没有顾忌,说思敏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子阳哥哥。思敏面颊顿时红了起来。任茗随即拉着思敏的手,笑着说:“思敏,你就来我家做媳妇吧。”思清一听就笑了,思敏羞红了脸,轻声叫道:“阿姨……”
思清走过来,摸了摸雪月的头,然后转头对子昊撒娇:“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子昊有些尴尬地说:“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任茗为儿子解围,说:“他特地请了假回来接子阳。”
从小到大,子昊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卫家这两个女孩,思清一直把他当作心中的白马王子。后来阴差阳错,子昊下放农村,思清却参军了。等到再次相见,已经物是人非。子昊已经结婚生子,思清却还是单身。当她听说子昊和妻子闹离婚时,又心生希望。
任茗很喜欢这对姐妹,她亲眼看着她们长大。她看了看两个女孩儿,笑着说:“你们俩都嫁到姜家才完美呢。”这话让子昊和卫家姐妹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姜父也跟着任茗开心地笑了。
第四章 英雄救美(一)
火车缓缓地驶进了古城车站。古城是地区行署及古城县府所在地,火车站却很小,也很简陋。只有一条水泥站台,几间平房,连候车室都没有。站台的尽头是一片仓库区,堆满了粮食、木材、物资、杂货等各种货物。这时,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乘客和接站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待着火车到站。
思敏一眼就看到了姜子阳,高兴地朝他招手,拉着思清跑了过去,刚要帮忙拿行李,却惊讶地看到了乐嘉和乐怡。她叫道:“哇,你们来了!”
姜子阳也很诧异:“你是来接她俩的?”
“接你,也接她们”,思敏回道。
“你们认识?”乐嘉疑惑地瞥了瞥姜子阳。
思清挤过来说道:“太认识了,我们是……老话怎么说来着,嗯,我们是青梅和竹马。”说完咯咯地笑起来。然后拥抱了乐嘉和乐怡。
姜子阳笑道:“好巧!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思清正要介绍乐嘉和乐怡,乐嘉却打断了她,说:“不用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熟悉呢。”
这时,有人拍了拍姜子阳的肩膀。姜子阳回头一看,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来人是他在东方厂的好友,叫布穹,他们同一天进厂,同在一个分厂,一个电焊工,一个钣金工,关系很好。布穹长年累月地干着钣金工的活儿,身体健壮,肌肉结实,就像一个铁疙瘩。他说“昨天碰到伯母,说你乘这班车回来”,边拎起姜子阳的行李。这时,常林过来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姜子阳一行刚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有七八个人挡在站台中央,那个国字脸挺胸站在前面。他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思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问姜子阳:“你跟他们有过节?”乐嘉抢先说:“不是,不是,是这几个人刚才在火车上欺负我,他帮我出头。”
姜子阳指着国字脸问思清:“你认识他们?”
“认识,但没什么交道,”思清说,“他们都是行署大院子弟,国字脸叫段雷人,是行署专员的儿子;马脸叫马建国,是地区局马副局长的儿子;胖子是行署办公室覃主任的儿子,叫覃军。段雷人当兵复员回来,分到地区局治安科,平时不好好上班,带着行署一帮子弟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招惹他们。”
姜子阳因为从小在市井长大,后来在东方锅炉厂工作,跟地县官二代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认识国字脸这些人。听了思清的介绍,他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段雷人,真是个雷人的名字。”
这时,段雷人大声嚷道:“小子,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吗?”马脸讨好地说:“这里是段哥的地盘,你就算是龙也得盘着。还不快点跪下认错,求段哥饶你一命。”
姜子阳不屑道:“就凭你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资格?”说出来的话很文雅,潜在词却是骂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段雷人盯着乐嘉、乐怡,嘴角挂着邪笑说:“这俩美女长得不错,要是跟我们走,我就放过你们。”
姜子阳还没开口,乐嘉就冷笑道:“就你,也配?”
思清挺身而出,指着乐嘉、乐怡说:“姓段的,你别太嚣张了,她们可不是你惹得起的!”又指着姜子阳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怎么是你?”段雷人看到思清,一愣。思清是军分区卫玺尧司令的女儿,在地委办工作,他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思清是分区大院、也是地委大院的第一美女,出名的高冷。他一直想接近她,但不知怎么地,一碰到她眼眸中射出如刀剑般的寒光,就怂了。现在见她出头,灵机一动,歪心思就上来了。他放肆地笑道:“哈哈,原来是大院的女神呀,他是谁,你要为他出头?你俩什么关系?”他指了指姜子阳。
“他是……”思清的话刚出口,便被姜子阳打断了:“嘿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欺负女孩子。”又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东方厂的……”
“哈哈,东方厂的?”段雷人用轻蔑地目光扫了一眼姜子阳,又看向思清,“卫大小姐,就这么一个干粗活的,你也看得上?什么眼光?”他玩味地说道,“不如这样,我今天给你一个面子,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哈哈,条件很简单,我放他一马,你今晚陪我喝几杯,如何?”段雷人的眼神变得淫邪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思清,恨不得把她给吞了。
这时,思敏上前和思清站在一起,嘲讽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德行,别痴心妄想。”
“哈哈,没想到卫家老幺也来了,正好,你们孪生姐妹晚上一起陪我,我和他的旧账就一笔勾销了”,段雷人一脸猥琐。
第五章 英雄救美(二)
姜子阳跨前一步,挡在思清、思敏前面,神色冷峻地对段雷人说:“你敢碰她们一根头发,后果自负!”
段雷人毫不客气:“操你妈的,你算个屁!在这里老子说了算,滚开!”
姜子阳不屑地说:“不想跟你废话,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段雷人根本不把姜子阳放在眼里,凶狠道:“再跟你说一遍,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马脸上前,指着姜子阳:“要么让段哥打你一顿,要么跪下求饶”。顿了顿,又道:“或者让她们几个陪陪段哥,陪好了,也许段哥心情好,就放过你。”他一脸邪气地看着乐嘉、乐怡和思清、思敏。
姜子阳冷笑道:“是吗?就凭他?”
马脸气急败坏地对国字脸说:“段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动手吧,打得他们求饶。”段雷人对身后几个穿军裤的吼叫:“一起上,揍他。”于是,几个一齐冲了过来,打向姜子阳。
姜子阳一看不能善了,对子昊说:“你带她们几个退到后面去,我来对付。”布穹也站到他身边,眨眨眼:“我们一起教训这些不长眼的家伙。”
姜子阳一把抓住那个冲在最前面家伙手中的皮带,一拉一甩,把他摔出去。又踢倒一个,左右挥拳击退另外两个。布穹则直奔段雷人三人,照着冲过来的马脸和胖子两人的头,就这么一拍,打得二人火冒金星,撞在一起,倒地不起。
段雷人见状心惊胆战,后退着对布穹嚷嚷:“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惹了我,你完蛋了。”见布穹不理会他,又叫道:“我爸是段剑云!”
布穹没反应过来。姜子阳打翻那几个,走过来教训道:“别拿你爸吓唬人,咱工人阶级不吃这一套。”布穹反应过来,强硬道:“在咱领导阶级面前,谁也别想仗势欺人,小心折了自己!”
就在这时,两个被姜子阳打倒的家伙爬起来,趁他们不备,突然扑向乐嘉,一个勒住了乐嘉的脖子,另一个拿出一把匕首指着姜子阳和布穹,恶声道:“你们敢动段哥,我就宰了这妞。”
突然的变故让姜子阳大惊失色,他虽然还不清楚乐嘉的身份,但以卫家姐妹跟她的亲密关系,感觉她肯定不是一般人。何况面对女孩子遭遇生命危险,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段雷人见状得意起来,嘲笑道:“怎么样?你狠呀!你狠呀!”又对绑架乐嘉的家伙说道:“把这妞带走,老子今天就拿她开苞。”
姜子阳趁段雷人不备,跨步上前就抓住了他,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冲绑架犯大声喊道:“放下她,不然我让他陪葬。”
段雷人被勒得透不过气来,呜呜直叫唤,那两个劫持犯犹豫起来,但他们知道不能放了这个女孩,否则他们都完了,拿匕首的家伙就把匕首搁在乐嘉脖子上,威胁道:“你先放了段哥,不然就要见血了。”
姜子阳想了想,把段雷人交给布穹,自己上前逼近二人。拿匕首的家伙急了,凶巴巴说道:“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宰了她。”说着,手也在使劲,乐嘉被憋得透不过气来,脖颈有血流下来。姜子阳心里一紧,但他没有退缩,仍然坚定往前跨了一步,说道:“如果你们让这姑娘出事,你们知道犯的是什么罪吗?会是什么下场吗?再说了,你们也不想让他出事吧。”姜子阳指着段雷人说道。说话间,他瞥了一眼布穹,布穹会意,用力一拧,段雷人顿时哀嚎不已。拿匕首的家伙手在颤抖,他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子阳继续说道:“你们欺负女孩子有什么本事,要不这样吧,我来替这个姑娘,你们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拿着匕首的家伙说:“那你们也得放了段哥。”
姜子阳指着段雷人说道:“没问题啊,等我过来换了这个姑娘,马上就放了他。”布穹趁机松了一下手,段雷人就叫道:“快点,快点,就按他说的做。”这家伙也是怕死的主,也不想白白送命,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等抓住这小子,我要让你好看。敢跟我作对?我绝不会放过你。”
拿匕首的家伙就叫姜子阳过来,威胁道:“别玩花样,双手抱头,慢慢走过来。”姜子阳照他说的做,却在寻找机会,快到了跟前时,就朝拿着匕首的家伙后面看去,突然说道:“哎呀,你怎么也来了?”那两个家伙以为后面有人,同时回过头去。说时迟那时快,姜子阳箭步上前,左右开弓,拳头就砸了过去,把两个家伙打得眼冒金星。乘他们慌乱之中,把乐嘉拉到身后。但拿匕首的家伙也挥出一刀,割伤了姜子阳的胳膊。姜子阳顾不得伤痛,扑了上去。
段雷人看到势头不对,乘布穹愣神之际,挣脱出来,大喊了一声“快跑”,自己先跑了,跟着他的几个都作鸟兽散。
惊心动魄一幕就此落幕。看到段雷人一伙鼠窜,姜子阳摇摇头,刚转过身来,乐嘉就扑上来,紧紧抱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她好感动、好感动。刚才那个瞬间,她恍惚穿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线。就在那个瞬间,他高大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她心里,一股子英雄气概,这不是自己心中一直寻找的偶像吗?
见此情景,乐怡怔住了,眼神有一丝闪烁,一向傲气冲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乐嘉,这是怎么啦?这不像她的做派呀!难不成英雄救美,她要以身相许?她第一次看见这位姐姐真情喷发,浪漫而具有幸福感。她也为姜子阳的英雄壮举所震撼。看到乐嘉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心中暗呼:她还是不是将军的女儿?又感叹:这样的男人简直是一把利剑,抱着他一定好刺激。她有些羡慕乐嘉了。
思敏却不安起来。纵然知道是因为姜子阳英雄救美感动了乐嘉,可、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吧。反正她心里不舒服。姜子阳可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竹马啊!
姜子阳被乐嘉一抱,身体一僵,居然不知所措。毕竟跟她还不熟,他不过是见义勇为,不值得她如此馈赠呀。而且吧,天气有点热,这女孩身体更热,他被她弹性的柔软挤压着,感受到她傲然胸部的起伏,身体不禁有些燥热。他不敢抱她,又不能推开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思清看了看思敏,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思,又看到姜子阳的胳膊流着血,立马走过去,说了声:“子阳的胳膊被划伤了,还在流血,快去医院看看吧。”
姜子阳这才感到了钻心的疼痛,哼了一声。乐嘉也回过神来,看到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很是心疼,马上从包里拿出一块白色绣花手绢,缠住姜子阳的伤口。思敏也过来了,说道:“跟我去分区医院处理一下。”一行人急急离开。
这边一闹,周围就围满了人,指指点点,数落段雷人这伙人的横行霸道。刚才看到这伙人持刀劫持女孩,都捏了把汗,心都提起来了,现在看到他们吃了瘪,都拍手叫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幕被省报记者白云霞拍了下来。
第六章 乐嘉哭诉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高干子弟持刀伤人的丑闻,迅速传遍了古城的犄角旮旯,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姜子阳救人壮举被传得神乎其神,只是人们并不知道他何许人也。
姜子阳在陆军医院处理了伤口,医生说只是轻微的皮肉伤,并无大碍。给他清洗消炎后缝合了几针,包扎了伤口,注射了破伤风和消炎针,叮嘱他注意防止感染。一行人便回到了姜家。
任茗高兴地迎上去,却发现儿子胳膊上缠着纱布,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子昊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任茗听得心惊胆战,心疼地说:“太危险了!怎么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姜子阳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闪着不屈和骄傲。他对母亲说:“一点儿皮肉伤,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乐嘉走过来拉住任茗的手,泪流满面,说道:“阿姨,都是因为我,害得子阳哥受伤了。是子阳哥救了我。”
任茗安慰着乐嘉,轻抚她的头发:“姑娘,别这么说,你子阳哥做得很对。你在我们家里,不用害怕什么,没有人能欺负你。”
乐嘉想给父母报平安,任茗带她去打电话。乐嘉一听到父亲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父亲听出女儿有事情,心急如焚,说道:“嘉儿,别怕,告诉爸爸出了什么事情,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乐嘉擦干眼泪,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在火车上和火车站遭遇的事情都告诉了父亲。她父亲勃然大怒: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对自己的女儿动手,还差点要了宝贝女儿的命!他连忙问她现在哪里。乐嘉说她和卫叔叔的女儿都在姜家。她对姜家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们是卫叔叔的邻居。她特别强调是姜家的儿子姜子阳救了她,还为她挡了一刀。
父亲安抚了乐嘉几句,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卫玺尧,详细地问了姜家的情况,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卫玺尧是什么人呢?他是古城军分区司令员,授两杠四星的军衔。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也曾经被人陷害过,被审查了很久。但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也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就把他挂起来。卫家搬出了军分区大院,他的夫人阮芝缘也跟着离职,随夫赋闲在家。巧的是,正好姜丰禾隔壁那幢二进深的老宅子空闲着,卫家搬进来,过着跟姜丰禾一样的市井生活。他也是拨乱反正时官复原职。
卫玺尧知道几个女孩子差点出了事,也急的不行,顾不上吃饭,就到了隔壁姜家。正好碰到姜丰禾回来,就问他知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姜丰禾哪里知道,就看向任茗、姜子阳和几个女孩子。任茗怕他着急上火,使了个眼色,大家都不言语了。可是,既然卫玺尧说了事情,他怎么会放过,严肃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乐嘉就讲述了列车上和车站经历的事情,怒斥着段雷人一伙。
姜丰禾这才注意到乐嘉红肿的眼睛和子阳受伤的胳膊,他眉头紧皱,怒火中烧,攥紧了拳头。对于段公子的所作所为,他也有耳闻,只是不便说话,更不能插手,段母可是出了名的宠儿子,段父也护犊子。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发展到持刀行凶,劫持人质的地步。看到场面沉闷,卫玺尧转移了话题,对姜丰禾介绍了乐嘉和乐怡。原来乐嘉的父亲是江州军区三号首长魏巍,乐怡的父亲是某军事学院院长于震,二人都是开国将军。
姜丰禾心中一凛,感到了后怕,要是乐嘉出了事情,怎么得了。他低声对卫玺尧说:“你去跟魏将军说一声,没事了,让他放心。”又舒展眉头,来回打量着乐嘉,不解地问道:“你父亲姓魏,你咋姓乐?”
乐嘉笑起来,“我随母亲姓。”又指着乐怡:“我俩是姨表姐妹,她妈妈是我小姨,我妈是她大姨。”
姜丰禾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很像。哈哈,现在没事了,吃饭吧,别把姑娘们饿坏了。”任茗就招呼开饭,对乐嘉、乐怡亲昵道:“家里条件简陋,多有照顾不周,姜子阳也不会招呼人。”
乐嘉这才笑了,大方地说:“阿姨,这里很好,古朴简洁,我们很喜欢。子阳哥也很仗义,今天如果没有他,我俩可要遭欺负了。”又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伙人太肆无忌惮了,该治治他们了。”毕竟还是孩子,心情变化得快。乐嘉、乐怡吃完饭,来到后院,便被这古朴的宅子所吸引,两双眼睛顿时陷进天井的盆景、花草之中,她们闻到了清新的花香,听到了鸟儿的啼鸣,“哇、哇、哇”地惊叹不已。又来到前院,参天的古银杏像一把绿色的扇子覆盖宅院,古井似一个深邃的眼睛仰天望去。她们围着转了几圈,又站在葡萄架前欣赏那青砖黛瓦。思清说,差不多了,别打扰姜伯伯他们了。叫上乐嘉、乐怡,一起告辞,到隔壁卫家去了。
回到家里,卫玺尧心中还是不能释怀,一个电话打给地委书记向阳,说了事情经过,要求地区整顿一下治安秩序,打击地痞流氓的违法乱纪,最后加了一句话:“持刀劫持人质是刑事案件,希望抓住凶犯严惩。同时也请严格管理地区干部子弟,不然会闹出大事。”
电话那边的向阳一愣,听出了卫玺尧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怒意,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因涉及行署专员段剑云,加上两人多有矛盾,一向谨慎而缺乏果敢的他,顿时感到棘手。可是也不能没有个交代,于是电话打给地区公安局长薄巩,指示尽快调查此事,有结果报告给他。就这般,一个本来的小小纠纷,竟然搅动了整个古城地区,直至省委、大军区。
第七章 书记之怒
乐嘉在卫家再次打电话给父亲,诉述满心委屈,要父亲一定要感谢姜子阳的救命之恩。乐怡也给父亲打电话,诉说一番,于父也一惊,感到后怕。魏巍、于震相继打电话给省委书记程文岘,讲述所发事件,要求整顿社会治安和管教干部子弟,同时提出惩处凶犯。
程文岘曾任职江南,动荡时期靠边站,重新出来工作后到这里任省委书记。他政治阅历丰富,有着敏锐的头脑,常年的斗争经验,练就了洞穿世事的能力,在政治上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接到两位开国将军的电话后,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由此想到了全国各地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汤山市流氓团伙强奸外国女记者事件、京城高干子弟强奸案、申江高干子弟流氓案,震惊了中央,正在酝酿一场新的严打。
又想到不久前省会市公安局长微服私访,居然在公交车上被几个混混抢了头上的军帽,被称为“军帽事件”。公安局长勃然大怒,向市委汇报后展开了大规模整顿治安行动。现在,古城地区几个高干子弟竟然在公开场合调戏女性、逞凶打人,甚至持刀劫持人质。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法制吗?
程文岘紧急召见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严达,向他详细说明了事件经过,语气严厉地说:“此事无论牵涉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决不手软。”他指示严达,立即组织调查组赶赴现场进行调查:“调查组今天就要出发,把事情弄个清清楚楚,你要亲自督办!”又说,“借此事和‘军帽事件’之机,在全省展开一场严打,从根本上整治社会秩序。”
严达离开前,他又嘱咐道:“顺便查一查那个姜子阳的身份背景、表现和为人。调查结果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而魏巍知道此事涉及地方高干子弟,处理起来不会那么简单,多了个心眼,叫来政治部保卫部部长百里竟成,吩咐了一番。
话说段雷人头一回吃瘪,感到窝囊和憋屈,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也不出来吃饭。段剑云感到不对劲,要夫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段雷人一脸委屈,眉头一皱,编出一个故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他如何被人打,如何遭人欺负。段母出来鹦鹉学舌一番,段剑云气得发抖,他脸色铁青,居然有人太岁头上动土,欺负到他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段剑云正要打电话给地区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马卜清,要他处理此事。正好马卜清的二儿子马建国来了,说他让人跟了一路,看到那一行人进了北大街一处老宅子。听了他的描述,段剑云一怔,隐隐猜到了是谁,虽然他没去过姜丰禾家,却知道他住在哪一块。猜是猜到了,却犹豫起来。段剑云心中盘算,他跟地委书记向阳本来就不对付,全靠姜丰禾居中调和,现在决不能跟姜丰禾把关系搞砸了,否则在古城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呢!但也不能就此作罢,先记下这笔账,时机到了再算。于是叮嘱老婆,这件事情,他会去处理,让她不要插手。
段剑云的老婆尹芭琳是地区人事局副局长,是个好事之人,平时依仗丈夫权势,霸道得很。最溺爱的儿子被欺负了,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段剑云前脚离开,她后脚打电话给马卜清,添油加醋说事,要马卜清严加惩处。
马卜清接到专员夫人的电话,很是兴奋。他一向看不起公安局长薄巩,常常流露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轻蔑之意,总想着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接到尹芭琳电话,他感到表现的时候到了,立即叫来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面授机宜,要他现在就去找段雷人几个人了解情况,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聚众闹事,重点是搞清楚殴打段雷人的是什么人,坐实案子。
这个郑士槐也是干部子弟,其父是古城县局副局长,动荡年月里,参加打砸抢,本来属于严禁使用的“四类人”,但因为其父跟马卜清走得很近,马卜清把他保了下来,安排到地区公安局治安科。郑士槐父子俩对马卜清感恩戴德,唯马卜清马首是瞻。郑士槐只听命于马卜清一人,平时倚仗权势,横行霸道,干些为段雷人一伙保驾护航的勾当,常常为段雷人擦屁股,清理不干净的事情。他接到马卜清的指示,觉得太好办了,马上召集几个民警去找段雷人。
第八章 仨女一台戏
姜家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思清几个离开后,姜丰禾也去上班了。临走时对子昊说:“今天就不要走了,你们娘儿仨好不容易在一起,好好聊聊。”又说:“你的事情要快刀斩乱麻,不要拖泥带水,越拖越麻烦。”姜子昊“嗯嗯”了两声,算是回应了。
任茗和子昊娘俩到了子阳房间,子阳靠在床头,任泉坐在他身边,子昊坐在书桌前,娘仨聊起来。任茗关切地询问子阳感觉怎样,疼不疼?子阳回说:“妈,放心吧,擦破点皮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任茗捏着他的手,关爱地说:“子阳,还是不要大意,天气热了,当心发炎。”然后,任茗看向子昊,关切地说道:“你爸说得不错,尽快把离婚手续办了吧,也别耽搁了人家,只是雪月要留在姜家。”
“嗯嗯,知道了”,子昊回应道。一会儿,任茗说要去午休一会,回卧室去了,留下兄弟俩。
子阳看着子昊一脸愁容,也不顾忌什么,说道:“我赞成爸妈意见,这事不能拖,拖久了会影响你的生活。”
子昊回应道:“不是我想拖,但她人在异地,通信不便,很难沟通上,咋办?”“好办!实在不行,诉之于法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好,就听你们的,想办法跟她联系上,不行就上法院。”子昊抬起头来,坚毅地盯着子阳的眼睛。他随后转了话题,问道:“你工作怎么安排?回厂还是有其他安排?”
子阳说现在还空挂着,不知道会怎么安排。于是就把学校没发派遣单,以及孟立达的话说给子昊听。
“好事情哟!不过,这可能涉及复杂关系。东方厂是部属大厂,如果坚持不放人也很麻烦。”子昊笑了笑,“好事多磨吧。先不管这些,安心休息几天,以不变应万变。不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先到厂里晃晃,打个照面,毕竟你是从东方厂出来的,人家出钱让你读书,你总要表达感激之情。”
“那是自然,”子阳应道,“明天就去厂里走一走。”
隔壁院子里是另一番情景。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孩就更是热闹了。思敏和乐怡相对文静,思清和乐嘉则外向开朗,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欢。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发生的事,中心人物自然是姜子阳,都是不吝赞赏之词,尤其是乐嘉,被劫持后的紧张、后怕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见乐嘉言必称“子阳哥”,思清打笑道:“一口一个子阳哥,人家英雄救美,美女怎么谢英雄呀?嗯……不如嫁去姜家做媳妇,以身相许得了。”
美女爱英雄是自然规律,乐嘉也不例外。当姜子阳在火车上挺身而出的时候,乐嘉就对他有了好感;在自己被歹徒用刀架在脖子上,姜子阳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她就被震撼了,她的心灵深处就打上了他的烙印。从此,她脑海里整个儿都是他的高大身影。思清的话击中她的心房,她羞红了脸,上来就捞思清的胳肢窝:“要你说,要你说。”笑成一团。
闹了一会,思清突然道:“哎哟,完了,完了,过了上班点了,我得走了。思敏,一会你陪她们出去转转。”于是急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安静下来。思敏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出去逛逛。”乐嘉仍然处在亢奋状态,脑海里满是姜子阳英雄救美的画面,哪里睡得着,有话没话找乐怡说。乐怡表面平静,心中也是波澜壮阔,她的心也被这小伙给搅动了,也想谈他,但羞于启口,心里其实更愿意乐嘉挑起姜子阳的话题。实在静不下心来,乐嘉到隔壁叫思敏:“我们出去转转吧。”
“不休息了?”
“嗯,不休息了。”
“等我一会儿,换身衣服就出去。”思敏说道。一会儿出来,焕然一新:白色碎花衬衣,配粉色齐腿百叶裙,一双咖啡色皮凉鞋,一副淑女打扮,跟之前军人的英姿完全不搭边。乐嘉也换了着装,浅蓝色白花长裙,配白色腰带,玉立在黑白相间布绳编制的坡跟凉鞋里,高挑的身材,堪为惊艳。只有乐怡原装不变。
三个漂亮女孩各自戴上一顶白色太阳帽出了门。出了卫家门,抬步就是姜家。姜家和卫家两个宅子在北大街中段一个街巷里。这里过去是个大户人家,解放后分成三个门户,姜家先来,住在街巷顶头,卫家紧邻姜家居中,巷子口临街是个理发店,边门进去是个三进深的宅院,住着六七户人家。
这个小小街巷很清净,是个闹中取静之地。姜、卫两家宅子坐北朝南,两家贴着山墙相邻,照壁一体,想必原先没有分户时,是同一个大宅院。两家山墙两边,各高耸着三棵古银杏树,树枝相互交叉出墙,和对方院内的银杏枝条纠缠在一起,盘旋伸向对方院内深处,似乎象征着曾经彼此落难的两家关系缠绕,紧密联系,不可分离。
三人来到姜家,看望了姜子阳,关切地询问他要不要紧。姜子阳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伤算得了什么?乐嘉就说想到街上转转。姜子阳觉得也是,她们来了不就是要到处看看吗,觉得自己这点小伤无大碍,自己也没有那么娇气,就说:“我陪你们去吧。”
乐嘉凝视着姜子阳,关心道:“你这样怎么出去,要不你还是休息,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却是满心希望他陪在身边。姜子阳表示不放心她们,坚持要陪她们,乐嘉就更感动了。
姜子阳下床,这才看到乐嘉、思敏装束焕然一新,眼前一亮,竟然围着俩转了一圈,赞美:“一个是窈窕淑女,没想到不穿军装的思敏如此清新脱俗。一个是亭亭玉立,好一个高挑的美女子呀……乐嘉妹妹。”姜子阳把个“乐嘉妹妹”四个字拖了三四拍,乐嘉听到他的夸奖和亲昵的语调,心里好一阵激动。
姜子阳又来到乐怡面前,好一个端详,文绉绉朗诵:“这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甜美;柔丝般的、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
乐怡酷爱世界名著,知道这是雨果在《悲惨世界》里的一句话,甜蜜顿时塞满了心房,一脸桃红。
三个女孩都被夸奖了一番,个个高兴。俗话说,千穿万穿,只有马屁不穿。三个女孩都是一脸得意,就这样高高兴兴跟着姜子阳上街了。
第九章 你逃不掉
姜子阳几个正好碰到一男两女从巷子口的宅院出来。男的身着警服,叫郑毅,是巷子口吴伯的儿子,年纪比姜子阳小。两女孩,都是一米六几的身材,一个丰腴,粉色衬衣,水洗布宽脚裤。她叫林夕,是东方厂党委书记林枫的女儿;一个玲珑,花格衬衣,紫色扎染大摆裙。叫郑玉玫,是吴伯的女儿。吴伯的儿女都不随父姓,因为不好取名,就都随母亲姓郑。
郑毅先打招呼:“子阳哥,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才回来。”姜子阳回道,然后跟俩女孩打招呼:“林夕,玉玫,你们也回来了?”
林夕回道:“我俩今年毕业了,也是才回来。”
姜子阳说:“好快啊,你俩都毕业了。”他认真打量她俩,说道:“小女孩变成大姑娘了,美丽又时尚。”林夕一脸开心,玉玫却挂着羞涩,“人家哪有你说的美丽时尚”,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郑毅不了解女孩子心思,插话道:“她俩要去找你,让我陪过来。”
姜子阳看向她俩:“噢,有事?”
“是关于毕业分配的事情,”林夕插话,“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主要是玉玫分配的事情。”
姜子阳道:“你当然不需要我管了,玉玫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想了想,又道:“最好让吴伯跟我爸提提,他们不是钓友吗?说话比我管用。”
郑毅道:“也是的,应该让老爸跟姜伯伯说。”
姜子阳说:“正好来了客人,我和思敏陪她们上街,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走吧。来,大家认识一下。”就把乐嘉、乐怡介绍给她俩,又把他仨介绍给乐嘉、乐怡。
林夕、玉玫欢雀拍手:“好呀,好呀!”又盯着乐嘉、乐怡,心里赞叹:好漂亮!又看向姜子阳,心情复杂。女孩子的心,天上的云,多姿多彩,也复杂多变,男人永远搞不懂。
刚走几步,一个军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脸上带着傲慢的神色,径直走到思敏跟前,大大咧咧地叫了声“思敏”,把她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只听见思敏的呵斥声,“别再纠缠不清!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就要离开,却被那军人蛮横拉住。
姜子阳看不过去,走过去问思敏,“他谁呀,干嘛呀?”思敏挽住姜子阳的胳膊,一脸娇媚,对那军人说道,“俞建军,告诉你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再见!”姜子阳有心护着思敏,揽着她的腰身,亲亲热热离开。
俞建军站在原地,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思敏,“妈的,你是老子的,你逃不掉的”。又盯着姜子阳的背影,低声骂道,“别犯在老子手里,不然弄死你!”
思敏一路上闷闷不乐,姜子阳不时瞟向她,心里犯嘀咕,想问又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问。他刮了下思敏的鼻子,咬耳朵说:“大家出来玩,开心点。”思敏恢复笑意,心情好了很多。
走到丁字路口时,他们看到东边街口有四棵古银杏树,郁郁葱葱。树下有一口三眼井,是用一大块青石板凿出来的。三个井口东西像一字形排列,大小一样,水源相通。井台很宽敞,周围有石槽通着排水沟。这里是街坊四邻每日打水的地方,百来平米的井台,终日人来人往不断,都是街坊邻居在那里打水、洗菜、洗衣服,没事也喜欢在这里聊天。
几个妇女们在青石板上槌打衣服,发出啪啪的清脆声音。青石板经过无数次槌打和冲洗,变得光滑细腻,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井台东西两边各修了两个水槽,东边用于洗衣服,西边用于洗菜。临街显眼处立了一块石牌,刻着“古井坊”三个字。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一大街景,古井坊名扬古城。
姜子阳、思敏、郑毅、玉玫几个都是在这里长大,跟周边街坊都很熟悉,都一一招呼。乐嘉和乐怡被井台上的景象吸引住了,好奇地这看看,那瞧瞧。乐嘉跑上井台,想要学着打水,可是怎么也弄不灵清。姜子阳笑着说:“别看你是大学生,这事儿你还真不行。看我的,跟着学。”说着,他拎起小铁桶,接近水面时,绳子一甩,桶口斜着扑到井水里,一下子就打满了一桶水。
乐嘉看得目瞪口呆,这对于市井人家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对于她这个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公主来说,却是高难度的技巧。旁边有位大妈指着乐嘉,“子阳啊,她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姜子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向乐嘉。乐嘉脸一红,逃避一般就去抢过姜子阳手里的绳子,模仿着他的动作,可是几次下来,还是不行。
看到她不甘示弱的样子,姜子阳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想学的话,回家我再教你,行吗?”乐嘉噘噘嘴,无奈地放下小铁桶,心里还在纠结。她高高举起粉拳,轻轻落在姜子阳身上,娇嗔道:“你说话算数啊,一定要教会我,不然我就缠着你不放。”井台上哄笑一片。
第十章 凉粉西施
姜子阳带着她们走上街头,向乐嘉和乐怡介绍这个古镇的特色:“古城最大的特色就是水井多,大街小巷布满了水井。有的井在街口,供周围的街坊使用;有的井在巷口,方便左邻右舍取水;有的井在院子里,被屋檐或照壁遮挡。”他指了指前面十字街的几户大宅院,说这里每个宅院都有自己的水井。
“据说古城有上百口水井,因此也被称为‘百井之城’。古城就像一个古井坊,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水井。井水清澈透明,冬暖夏凉。冬天,井口冒着热气,洗菜、洗衣服不会冻手;夏天,井水冰凉,可以降温和保鲜。人们喜欢喝井水,回家就舀一瓢,清凉又解渴。买了瓜果,也会用井水‘冰镇’,有的人家甚至直接把瓜果放在桶里,吊在井里冰镇。夏天,古城人爱吃凉粉,家家户户把煮好的凉粉放入井水里冰镇,凝固了,切成小块,加点醋和糖,就是一碗美味。
“你们看,这些街头上的井台从早到晚都是人,街坊邻里都在那里打水、洗涤,用棒槌棰衣服,边做事边聊家常,一派忙碌的景象,一副祥和的气氛。跟井打交道成为古城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可以说,古城人与水井相依为命。”
姜子阳带着几个女孩来到正街,上午的集市已经散去,但街上依然熙熙攘攘。这里突然出现一群打扮时髦、气质出众的女孩,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路人们纷纷驻足、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漂亮女孩,眼神里都流露出羡慕、惊讶、嫉妒或欣赏,男人们眼睛更是色彩缤纷。姜子阳低头笑着说:“哎呀,我要被人千刀万剐了!”几个女孩相视一笑,目中无人地继续前行。
他们漫步在青石板街上,两旁的房屋都是明清时代的徽派建筑,青砖黛瓦,坡屋顶,一间连着一间的木板门面,显得古朴而典雅。沿街店铺琳琅满目,虽然没有省城那么繁华,却是另一番风景线。乐嘉和乐怡初来乍到,觉得这里的市井风情,处处都是新奇有趣。
一行人走着,就听见一个女孩子叫卖着“凉粉,凉粉,清凉的凉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乐嘉走到凉粉摊前,低头看了看,又转头点数字。姜子阳走过去,直接说“来七碗凉粉”。凉粉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惊喜地叫道:“哇,子阳哥,是你啊!”“你是……”姜子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子阳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杨建国的妹妹丹妮啊。”
姜子阳笑道,“原来是丹妮啊,几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活脱脱一个凉粉西施了。”又问,“对了,你哥现在怎么样?”
郑毅在旁边插嘴,“他呀,地区财校毕业后,在县财政局当会计呢。”
姜子阳“呃”了声,没说什么。又看着丹妮,“你上高中了吧?怎么……”
“哎呀,我才考上高中,这不是暑假嘛,闲着也没事干,就来卖点凉粉,赚点零花钱。”“嗨,有你这样的凉粉西施,生意肯定火爆。”姜子阳笑道,“丹妮,给我们每人来一碗吧。”“好的。”丹妮动作利索地忙起来,给每人盛了一碗。姜子阳递给她1块钱。
“子阳哥,多了呢”,丹妮想要找钱,姜子阳挡住她,“不用找了。”
丹妮羞涩地笑了笑,正要把钱塞进衣服的兜兜,突然伸过来一只胖乎乎的手,抓走了她手里的钱。姜子阳一看,是个中年女人,长得蛮周正的,眼睛里透出狐媚。她拿着钱,得意洋洋,转身就要走。
姜子阳急忙喊住她:“那个,你别走。”他质问道:“你是谁?凭什么抢她的钱?”
“我是谁?“小子,告诉你,我是她妈。我抢钱?这凉粉不要本钱吗,我现在收回本钱,你管得着吗?”中年女人圆瞪双眼,原本有些媚态的她,让人感到恶毒与丑陋。
“你是她妈?”姜子阳指着丹妮,满脸不解,“你妈不是……”
郑毅低声说:“她是丹妮的后妈。”姜子阳恍然大悟,他故意多给丹妮钱,是想给她一点儿零花钱,没想到被她后妈夺走了。他心疼地看了一眼丹妮,对她后妈说,“一碗凉粉5分钱,7碗一共3角5分,我给了1块钱,你应该找我6角5分。”
“什么?找钱?”丹妮后妈一愣,没想到到手的钱还要找回去,她气得发抖,“你把钱给了她,就是她的,我拿过来有问题吗?凭什么要找钱给你?”
“我说过不找钱了吗?”姜子阳毫不示弱,一把从丹妮后妈手上夺回1块钱,从口袋里掏出3角5分递给她。丹妮后妈气呼呼地接过钱,嘴里嘟囔着。
姜子阳觉得丹妮后妈对她肯定不好,也顾不得那么多,再次把那1块钱递给丹妮,故意大声说,“丹妮,这是哥给你的零花钱,你收好了,别让人家抢走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哥。”丹妮后妈听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姜子阳又当着丹妮后妈的面,对郑毅说道,“郑毅,你是警察,是建国的发小,也是丹妮的哥,帮我照看着她,别让人欺负了。”然后,站在摊子前,香喷喷地吃完凉粉,离开时,笑说,“丹妮,跟你哥说,我有空找他弹珠子”。
丹妮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说,“好呀,还是我帮你们捡珠子”。
走了几步,姜子阳猛地回头,便看见丹妮后妈的手又伸进丹妮口袋,丹妮抗拒着,她后妈使劲掐她的胳膊,丹妮痛的“哎哟”大叫一声,松开了手,钱就被她后妈抢走了。这个胖女人得意地瞅了瞅姜子阳,转身走了。
姜子阳快步走过去,撩起丹妮的衣袖,便发现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里发狠,问丹妮:“这都是她掐的?”
丹妮点点头,她已经受够了后妈的虐待,父亲在后妈生下个儿子后,也看她不顺眼,哥哥有自己的家,因为后妈的原因,极少回家,她感觉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现在看到姜子阳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乐嘉她们也过来了,见此状,一个个气愤不已,口诛笔伐痛斥丹妮后妈。骂归骂,她人也不在了,发泄没有了对象。林夕说:“后妈多恶毒,子阳,你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管了,你离开后又怎样?”
姜子阳对郑毅说:“你找一下建国,让他来见我。”又抚摸丹妮的头,轻柔地说:“别难过了,我会跟你哥说,让他多关照你。我有空也会来看你。”说着,拿出5元钱塞进丹妮的口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你马上要上高中了,去买个新书包,买点学习用品。记住哥一句话,把书读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争一口气。”他潜意识有一种强者的思维,从心底涌出一股保护欲。说完,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去。丹妮的心像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望着姜子阳的背影。
走了一段路,姜子阳感到哪里不对劲,下意识跟郑毅嘀咕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这一提醒激起郑毅的警察本能,他敏锐地观察了四周,回道:“还真有人在盯着我们。”
姜子阳对郑毅道:“走,我们到前面的店里坐下,看看是谁在跟着。”
说着领着一行人到马坊街路口的糊汤米酒店,在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给每人点了小份的糊汤米酒,边吃边观察起来。这里正对着大街,中央是一处四百多平米的小广场,南面一个三眼井,五六十平米的大井台,视野开阔,过往行人一目了然。
果然看见有两人走出正街,看到姜子阳望过来,急忙躲闪到对面杂货店,眼光却朝这边扫过来。姜子阳看到这一幕,心中暗笑,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暗忖:“还没完没了,看来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跟乐嘉、乐怡介绍起马坊街。正说着,一人骑着自行车从正街那边过来,一眼看到姜子阳,便喊了一声“子阳”。姜子阳一怔:“陈辰哥,你怎么来了?”陈辰说:“刚从你家那边过来,阿姨让我叫你回去吃饭,就顺着老街找来了。”
看着几个女孩一张张馋嘴地吃完糊汤米酒,姜子阳对思敏道:“我得回家了,你领着她们再走走。”又转向乐嘉、乐怡:“不好意思,你们先逛吧,有空我再带你们各处走走。”
乐嘉、乐怡感到一丝失望,也失去逛街兴趣,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一起回去,明天再出来玩。”
第十一章 四二一案
这天,古城火车站迎来了几拨重量级官员。首先到达的是地区公安局长薄巩。他是老刑警出身,稳重且认真,铁面无私,不徇私情。接到向阳书记的指示后,他立刻带着刑警队长和治安科长赶到了火车站,向车站工作人员了解案情。由于段雷人持刀伤人事件影响很大,车站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所以调查并不困难,他们做了笔录后就离开了。
省厅厅长严达也没有闲着,一回到省公安厅,就召集了刑侦处长王达嘉、刑警大队长刘星镇,介绍了案情和省委指示,要求刘星镇组成调查小组,到421 列车和古城火车站调查。因为案件发生在421列车上,调查小组就将案件命名为“421案”。省厅调查组当天就到了古城火车站,也是询问目击者,并分别做了笔录。然后又赶到东方厂,找到保卫部了解姜子阳的情况。保卫部部长袁四海有点懵,马上请示林枫,林枫指示组织部和保卫部一起接待,并由组织部负责介绍情况。
从东方厂出来后,省厅调查组并没有离开古城,他们还要等待第二天422 列车(返程时421次列车改为422次)经停古城站时,上车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百里竟成也悄悄地来到了古城火车站。他已经得知古城地区局和省厅调查组在调查案情,但他没有露面。省厅调查结束后,他才找到相关人员做了调查笔录。然后去了军分区招待所住下,准备第二天乘坐422列车。
地区局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也在忙着,但他并不关心火车站发生了什么,只是找到段雷人、巫军、马明询问情况,这三人胡编乱造一通,污蔑姜子阳挑起事端,行凶伤人。最后,段雷人对郑士槐说:“一定要收拾那小子,出出这口恶气。”马明附和道:“最好给他定个罪名,把他关进去,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郑士槐完全按照段雷人等人的说法,很快做了笔录。之后,又让段雷人把在火车站跟他一起的那几个人叫来,作为目击者,做了证人笔录。他拿着几份笔录,得意地说,“有了这些,一定可以把那小子弄进去。”还夸口道:“我派了两个人盯住了那小子,他跑不掉。”
段雷人道:“郑哥,这事就靠你了,晚上去帅府撮一顿,闹一闹,消消晦气。”
调查这个事件的还有白云霞。她是东方厂子弟,毕业于江州大学新闻专业,分配到省报当了一名记者。刚报到,报社给她放了两天假。好巧不巧,她正好坐了421列车回家,座位也正好在姜子阳后面一排。她目睹并记录了事情的始末,还拍了照片。下车后又看到了古城火车站的那一幕,觉得这是个好的新闻素材,又抢拍了几张照片。这样一来,用了不少柯达胶片,想想就肉痛。
于是,一个事件的全貌就这么突然呈现在她眼前,这不是天赐良机吗?刚到报社,老天就送来了这么好的题材和故事,是不是一种恩赐?这大概只能用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这种哲学命题去解释了。她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写出一篇新闻报道,为自己的记者生涯搞个开门红。她在车站听到姜子阳说他是东方厂的,就想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年轻有型,还有一身武艺。
白云霞的父亲是厂宣传部副部长,母亲是工会干部,他们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看到女儿回来了,知道她分到省报社当记者,很为女儿感到骄傲和高兴。白母亲切地拉着白云霞的手:“囡囡,省报报到了吗?”白云霞点点头,一脸幸福。又撒娇道:“妈,我饿了。”白母说:“好,好,我马上给你做饭。”然后对白父说:“你别光站着,快去食堂打点菜回来。”白父应了一声,拿起几个饭盒就出门了。
幸好早上买了菜,白母做了红烧鲫鱼、爆炒鳝丝、凉拌莴笋丝,外加番茄鸡蛋汤。刚做好,白父就回来了,打了一份狮子头、一份清炒茭白、一份红烧面筋。六菜一汤,摆满了一桌子。三个人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
饭后,白云霞拿出一张洗好的照片,指着姜子阳问父亲:“爸爸,他是东方厂什么人?”白父有些惊讶:“你了解他做什么?”
白云霞:“有点事跟他有关,想了解一下。”白父介绍了姜子阳的经历,说他很有才干,一路努力奋斗,现在江州大学毕业回厂,可能会进入东方厂的领导班子。
白云霞听说姜子阳是校友,又如此优秀,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呆呆地盯着照片看,好像要看入心里似的。白母看到女儿这副神情,心中一动:“难道女儿跟这姜子阳……”便问道:“囡囡,你怎么了?”白云霞不知怎么的,脸竟然红了。
父母上班后,白云霞心血来潮,走到了衣柜的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长腿细腰,曲线玲珑,优美的鹅蛋脸,眼睛如狐狸般迷人,虽然不能说倾国倾城,但也是美艳动人。她披着一头长发,穿着淡雅的衣服,镜子中的她,就像安波作品中的女主角一样,宁静而绚丽。
白云霞轻轻捏了捏自己饱满的乳房,一脸自信。她见过姜子阳身边的几个女孩,都是美若天仙,但她很自信,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吸引力,绝对不输她们。何况她一路上观察而知,姜子阳和列车上的两个女孩只是偶然相遇,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往。她再次坐下来,对之前草拟的报道进行了润色,突出了姜子阳英勇无畏、与歹徒搏斗、解救人质的英雄事迹,并在后面附上了姜子阳的简介。
第十二章 美女老板
从老街回来,姜子阳一眼就看到侄女雪月正在葡萄架下玩耍。雪月也看见了姜子阳,高兴地喊着“叔叔”,跑了过来。姜子阳抱起雪月,转了几圈,亲了亲侄女的小粉脸:“想我了吗?““想,想死了。”雪月甜甜地说。
母亲任茗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瞧你们亲热的样子,你哥要酸死了。”
姜子阳牵着雪月:“走,看叔叔给你们买了什么?”带着她进了房间,拿出一个洋娃娃给雪月,还有几包点心:麻烘糕、芝麻饼、奶油饼干和白兔糖果。雪月把洋娃娃一把抱在怀里:“叔叔好好喔,爱死你了。”
一会儿,姜丰禾、姜子昊先后回来了,任茗喊道:“开饭了。”
这个时候,思清打来电话说她们要出去吃饭,约姜子阳一起去。姜子阳回道:“你们去吧,我刚回来,要在家里陪父母吃饭。”他突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多了个心眼,问她们去哪儿,知道是去一个叫帅府的饭庄,在南门外海子河边,便提醒道:“你们先去,我晚点过来。”
这顿晚餐,家人齐聚,其乐融融,好生高兴。姜丰禾拿出当地产陈年沄酒,破天荒要两个儿子陪他喝几口。
饭后,姜子阳不放心思清他们,便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奔城南去了。南门叫“来熏门”,取薰风南来之意。古时主政者认为南风为生长之风,迎纳南方的和薰之风,既为百姓带来吉祥、安乐、解困、富裕,又可繁荣昌盛。南门护城河上有座石桥,叫来薰桥,这一带的护城河也叫海子河,河水自东向西流进凤凰双峰山脚下至梅山的大荡、二荡、三荡,与西护城河相连,汇入青龙河。
看到海子河,姜子阳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回忆。他想起了儿时在河里捉鱼虾、玩泥巴的欢乐时光,想起了他们常唱的儿歌:月亮哥哥跟我走,走到河里摸泥鳅,泥鳅没摸到,摸到一个光脑壳……他忍不住哼了起来,心情轻松愉快。
帅府饭庄坐落在海子河边,三面环水,桥水相连,树木葱茏。西面是古老的来薰桥,东面是风景如画的海子桥,正南对着行署大院,背后隔河与县府相望。院子里种满了古银杏和垂柳,餐桌隐于树荫之中,是个品尝美食、畅谈心事的好地方。河边有一座两层小楼,里面是雅致的包间。
姜子阳赶到时,这里已经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刚进门,姜子阳就碰到了地委办秘书科长冯鎏。冯鎏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正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女声传来:“哎哟,冯科长,怎么不进去。”姜子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美女走了过来,看上去二十三四,穿着紫色短袖衬衫,从下扣到上,似乎兜不住挺拔玉峰,吊七寸浅灰色宽脚裤束在蜂腰上,凸显梨形翘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头上盘成了一朵花瓣,虽然穿戴保守,但美丽动人,优雅不失性感。
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姜子阳,正好姜子阳看过来,目光在空中擦过,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惊奇,又如流星般掠过。一个轻轻一笑,一个浅笑点头,彼此有没有来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冯鎏介绍那女子:“这是帅府的老板娘,尹兰。”又指着姜子阳说,“他叫姜子阳……”姜子阳接过话头:“我是东方厂的。“冯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叫姜子阳?”尹兰紧紧盯着他,露出吃惊的神色。
“是啊?”姜子阳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们认识吗?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呀。
“你真的是姜子阳?是在毛河下放的那个姜子阳?”
姜子阳再次吃了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难不成……“哎,子阳哥,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姜子阳瞪大眼睛盯着她。冯鎏吃惊地来回扫视二人,难道这二人有故事?可是,可是,这老板娘是真正的厌男女啊,她从不跟男人搭讪呀,现在是怎么回事?
尹兰正要说话,一个女服务员急匆匆过来,跟她耳语几句。尹兰脸色大变,“对不起,我有事要马上处理,有机会再跟你好好聊聊。”边说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姜子阳:“你在哪个房间,我一会来找你。”
“荷花间。”尹兰又是一愣,很快掩饰住了惊奇,转身离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姜子阳一头雾水。冯鎏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对姜子阳说,“怎么,你们俩……”
“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子阳正经八百地说,“我可是第一次见她,看你神秘兮兮的样子,满脑子荒唐想法……”
“嘿嘿,有点意思,可能你做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好好想想。”
“没啥好想的,哎,你倒是说说,这老板娘是怎么一个人?看样子她挺有来头的,能在这个地方开饭庄?”
“你还不知道吧”,冯科长说:“尹兰是尹芭琳的表侄,做的是行署和县府的客户,这可是大买卖。”见姜子阳一脸疑惑,又补了一句:“呃,尹芭琳是段专员的夫人。”
“原来有这样的背景。”姜子阳明白了。他暗想,这是个容易惹是非的地方,言行举止都要小心点。
“别看她一副祸国殃民的脸,却是个厌男女,表面上热情,内心冰凉,没有哪个男人能接近她,”冯鎏戏谑地说,“越是这样,越是勾得一些男人想得到她,借用一个词,叫作‘趋之若骛’。”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人之常情,”姜子阳坏坏一笑,“冯科,你莫不是其中的一个?”
冯鎏哈哈笑起来,“就你跟老哥打趣。”随之转了个话题,“子阳,你是不是要到地委这边来?”他显然是听到什么风声,想探探姜子阳的口风。秘书科长位于地委中枢,是个重要角色,古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瞒得过他。
姜子阳不想谈这个敏感话题,便说:‘应该是回东方厂吧。我可是带薪
上学,政策上是哪来哪去。”冯科长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也不一定哟,水无常形,人无定势,一切皆有变数,你且等着。”
“你这是大道理,实际情况千差万别。”姜子阳想马上离开,便对冯科长说:“我还约了朋友,不能让人等急了,抽空再请教你。”说完离开。
第十三章 捅破了天
姜子阳推开荷花包厢,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乐嘉、乐怡迎了上来,乐嘉毫不掩饰地搂住他,啵了一口,笑道:“太好了,我就说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来,我的救命恩人,罚杯酒,罚杯酒。”她故意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得很得意。
姜子阳很开心,他用诙谐的语调调侃道,“你也太不矜持了吧,嘿嘿,将军千金公开调戏男子。”
“哼!调戏?你敢说是调戏。”乐嘉举起粉拳打过去,姜子阳感觉这不过一种挠痒,更显亲密。乐嘉接着连珠炮一般反问:”将军千金又怎样?将军千金就不能有情感?将军千金就不能表达喜欢?将军千金就不能对恩人表达感激之情?”说着,拉起姜子阳的手来到餐桌。思敏心里酸酸的,起身上前,把他拉到她边上的座位上。乐嘉白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自从和前女友分手后,姜子阳就没有和女孩有过感情纠葛了,他知道思敏对他有意思,但他们是青梅竹马,有着亲情般的感觉,还没有发展成恋人。这次遇到乐嘉、乐怡,突然置身于女人堆中,他第一次和这么漂亮又清纯的女孩子相处,不禁心动不已。他举起酒杯,冲乐嘉笑道,“我来晚了,按照将军千金的指示,先自罚两杯。”便自斟自饮两杯,又拉起身边的思敏,指着乐嘉、乐怡,真诚说道,“思敏,你今天赔了这两位贵宾一个下午,辛苦了,我慰劳慰劳你,敬你一杯。”
再说尹兰,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了随机处理棘手问题的能力。刚刚段雷人一伙到隔壁房间闹事,他看中了这个房间宽大,要赶走客人,双方闹了起来。尹兰赶过来,好言相劝,加上她做表姨的身份,段雷人没敢过分造次,就此罢手。
尹兰处理完事,想起姜子阳,就去荷花间,听见里面的欢笑声。她知道里面是几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姜子阳和她们什么关系,觉得不便打扰,转身去了拐角的包厢,门楣上两个烫金大字“桃花”,里面是段雷人、郑士槐一伙,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个个情绪亢奋。尹兰清冷地盯着他们。这时有个寸头进来,囔囔有个男人进了荷花包厢。段雷人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寸头大致描绘一番,段雷人眼睛一亮,跟郑士槐说:“那小子来了,进了那几个小妞的荷花间,有好戏看了。”
段雷人早就知道思清几个女孩到来的消息,早就想进荷花包厢调戏一番。但是,尹兰看得紧。警告他们不能在帅府闹事。段雷人就让寸头盯着荷花包厢的动静。尹兰知道段雷人的花花肠子,警告道,“雷人,这里是姨的地方,可别在这里搞事。”说完就出去了。
段雷人原本打算等几个妞出了帅府就动手,直接劫走。现在姜子阳突然出现,让他们措手不及,段雷人知道姜子阳的身手,拍了拍郑世槐:“那小子来了,怎么办?”
“好办。”郑士槐凑到段雷人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段雷人顿时眉开眼笑了:“高,这办法实在是高。”郑士槐便出了帅府。
姜子阳一行刚好这时离开帅府,尹兰本想叫住他,但见他身边姑娘左拥右簇,蹙起眉头,露出一抹寒冷,就不想去见他。她来到桃花包厢,看到段雷人他们还在喝酒,只是没有了郑士槐的身影。她以为他去了厕所,就没多想,安心地离开了。
白云霞刚好在帅府,她的高中同学在这里为她接风洗尘。她出帅府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姜子阳,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地跟了上去。
姜子阳他们走到来薰桥边,忽然桥那边涌过来一伙混混,摇摇晃晃地挡在路中央,嘴里骂骂咧咧的。姜子阳担心又出什么幺蛾子,领着思清几个想绕过去。但是,这伙混混朝他们挤过来,明显是故意找茬。其中一个混混流里流气地说:“哎呀呀,这几个妞长得不错,陪哥几个玩玩吧。”一伙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姜子阳走在前面,不客气地说:“让开!”
那个混混蛮横地说:“哪里来的鸟,有你什么事,滚开,别挡我们的路。”几个混混从另一边靠近思清她们,满口污言秽语:“小妞,跟我们玩玩,保证让你们爽翻天。”又是一阵淫秽笑声。
姜子阳火冒三丈,他挺身挡在前面,大声说道:“谁敢?”几个醉汉哪里认得姜子阳,不管不顾地蜂拥而上。姜子阳出手了,几个冲在前头的混混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打倒在地,其他的仗着人多势众,一起围攻姜子阳。思清、乐嘉这边也拉开了防御架势。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正在这时,斜地里冲出一队警察,大声喊叫:“我们是警察,住手,都住手!”带头的正是郑士槐。混混们一见警察就住手了,姜子阳也退到思清几个身边,他注视着郑士槐,正要说明情况,郑士槐不容分说:“聚众闹事,统统带走。”
乐嘉怼过去:“凭什么?我们可没有闹事,是他们故意找茬。”郑士槐哪管这些,霸道地说:“有什么话,到派出所说去。”边说边让警察将两边人等统统带到附近城南派出所。
“且慢!”白云霞目睹了这一幕,抢上前,掏出记者证:”我是省报记者,也是目击证人。”她指着姜子阳几个说道:“他们是无辜的。”又指着一群混混怒道:“是他们故意找事,你们应该带走他们才是。”
“记者?”郑世槐扫了一眼记者证,玩味地瞧着白云霞:“你是目击证人是吧,正好,也请你一道去派出所做个笔录。”说完,连同白云霞,把一众人带到城南派出所。
百里竟成接到一个电话,得知乐嘉他们在来薰桥被一群混混纠缠,现在又被警察带走了,“这事很蹊跷,不像是偶发事件。”电话里说。他心里一紧,一面强调“不能让几个女孩出任何事情”,一面叮嘱对方密切关注,随时汇报。
魏巍很快接到百里竟成的报告,指示百里竟成亲自处理,要保证乐嘉几个安全无恙。百里竟成带了几个战士,赶到了城南派出所,向盯在那里的两位保卫人员了解情况。
这时,省委第一书记程文岘接到了魏巍的电话,感到事情更加离谱,他请魏巍放心,随即打电话给严达,责成他尽快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扩大。严达一个电话打给古城地区局局长薄巩,要求他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并强调:
“要确保不出事。”
城南派出所里,段雷人正跷着二郎腿,哼着小调,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时,郑士槐把人带到这里,让刘所长把姜子阳和几个女孩分开关押。他们俩私下嘀咕了一阵,便让刘所长把那些混混放了。这些人只是他们安排演戏的道具,没必要再留着。
白云霞怒视着郑士槐,“你们凭什么放了这些闹事的?”
“这是你该问的吗?你不是记者吗?你不是目击者吗?快来做笔录。”郑世槐边说,边让警察把她带到一个房间,然后关上门走了。
这边,刘所长问郑士槐接下来怎么办?郑士槐说:“几个女的我们带到地区局去做笔录。”刘所长问:“那小子呢?”郑士槐冷笑道:“铐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再关他一晚上,看他还敢不敢嚣张。”说完,郑士槐和段雷人走到隔壁房间,指着白云霞和思清几个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们走。”
思清不甘心地说:“走?去哪儿?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没有闹事!”
郑士槐恶狠狠地说:“闹没闹事,不是你们说了算。有什么话,到地区局再说。”不听她们解释,就让警察带着她们离开城南派出所。乐嘉一看没有了姜子阳,顿时大声叫道:“姜子阳呢?他在哪儿?要走一起走。”
郑士槐完全无视她们,豪横地指挥警察推搡着五个女孩子往外走。守在外面的百里竟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出面阻止。他出示了军官证,强行从他们手中救出了五个女孩,准备带走。
郑士槐和段雷人被这一突然的变故打乱了计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们本能地想反抗:“人不能带走,你们无权在本地执法。”
“是吗?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有没有权力这么做了。”百里竟成态度强硬,“你们还没有资格阻挡,回去想想怎么善后吧。”说完,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了城南派出所。
乐嘉看着姜子阳还在里面,急急地说道:“百里叔叔,姜子阳还在里头,怎么办?”百里竟成安慰她:“没事,一会儿有人来解决。”同时留下两个人盯着派出所,吩咐:“如果看到什么蹊跷事情发生,可以强行采取措施,带回姜子阳。”说完,送思清几个回家。
郑士槐和段雷人被百里竟成的气势震住了,一时间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郑士槐提议,去找马卜清局长汇报。
第十四章 夜话官场
已经深夜了,几个女孩子还没回家,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卫玺尧心里焦急,跟老伴一起来到姜家。姜家两口子也没睡,坐在前院等儿子,见卫家两口子这么晚来,知道思清他们都没有回家。任茗招呼阮芝缘到后院,让两个当家人好说话。
卫玺尧还没坐下就问:“子阳是不是跟思清她们一起出去了?”
姜丰禾说:“子阳在家吃的晚饭,不放心思清她们,就去找了,不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哎,几个女孩子,白天又发生了那桩事,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不至于,等会吧。”卫玺尧说,“我们两家都是不想惹事的人家,两家命运相连,就如一家人。如果有人敢对孩子们不利,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做人低调,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我们,无论哪个孩子出事,我们都会追究肇事者的责任。”
姜丰禾说:“没想到子阳刚毕业,还没安排工作,就碰上这事。而且惹的是行署专员段剑云的儿子,段剑云护犊子是出了名的。忌讳这层关系,今天见到老段,我也不好提这事。”
卫玺尧问:“子阳怎么安排?”姜丰禾把东方厂和省委的决定都告诉了他,没有丝毫隐瞒。卫玺尧说:“地方关系太复杂,最好能让下一代人远离上辈人的恩怨。你看中江这地方山头林立,关系复杂。省委书记都是外派,搞几年就走,手握大权的都是本土派。”他看了姜丰禾一眼,“孟书记和你都是南下干部,在这里干了三十多年,人家还是把你们看成外来的。段剑云和他后面的可都是本土派,很难搞的。”
姜丰禾无奈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我本来想让子阳回东方厂;但省里另有考虑,我不好说什么。现在东方厂已经向部里报了人事方案,省里也知道了。后面怎么办,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能顺其自然了。”姜丰禾心里清楚,官场就是社会的缩影,各种利益和矛盾在这里交织,树欲静而风不止,矛盾与斗争难免,东方厂也不例外,除非不混官场。
正在这时,思清几个吵吵囔囔进来,打断了两人谈话。卫玺尧急切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让人担心。”思清就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卫玺尧看到了白云霞:“这姑娘是……”思清介绍说:“她是省报记者,是目击证人,也跟我们一起被不良警察扣押了。”
卫玺尧关切道:“姑娘,谢谢你了。只是这么晚了,你住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白云霞回道:“伯伯,不急,我在这里等姜子阳回来后再走。”
姜丰禾惊讶地问:“怎么,子阳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跟在思清后面的百里竟成上前自我介绍了身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道:“姜子阳还被扣在城南派出所,省厅已经责成地区局局长薄巩亲自处理这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姜子阳就会回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姜丰禾还没说话,卫玺尧已然气愤不已,就在姜家打电话给向阳,直接责问。向阳已经知道了此事,也知道省里已经介入,正头疼不已,又接到卫司令员的电话,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严肃表态:“放心,请放心,一定会妥善处理!”心里想:这段剑云也太不地道了,居然公权私用,为流氓儿子张目!
但说薄巩接到严达的电话,立马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整容后,电话指示刑侦队长和治安科长马上到他家来,带着他们赶到城南派出所。派出所只有门口值班室还留有灯光,一个民警在值班。治安张科长直接问道:“刘所长呢?”民警道:“回家了。”
“地区局薄局长来了,打电话叫刘所长过来,立即,马上!”张科长又问,“今天晚上被关押的人在哪儿?”“喔,在看守室。”“赶快带我们过去。”张科长跟着值班民警到了看守室。
姜子阳被带到城南派出所后,就觉得不对劲。他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心里清楚这是有人陷害他。他心急如焚,担心思清和其他女孩子是否安全,不知道段雷人会对她们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后果,会不会被冤入狱。
正想着,拘留室突然被打开了,灯也亮了起来。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张科长问道:“你是姜子阳?”姜子阳狐疑地瞪着他们,没有说话。
张科长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请跟我们出去。”姜子阳心里一凛,这是要干什么?他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张科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姜子阳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带到了值班室。薄巩一看见姜子阳还戴着手铐,冷冷地说:“还不快打开。”民警连忙打开姜子阳手铐。薄巩走上前去,握住姜子阳的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姜子阳:“……”
“这是地区局薄局长,”张科长说道,“薄局长一听说此事,马上赶来了。”
姜子阳问:“那几个女孩呢?”薄局长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值班民警说:“地区局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带走了。”
姜子阳急了:“带到哪儿去了?”
“赶快说!”张科长逼问道。值班民警:“这,这,我也不知道。”
薄巩道:“立即找到郑士槐。”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人,出示了军人证,对姜子阳说:“我们是江州军区政治部保卫部的,百里部长要我告诉你,几位女孩子已经被我们接回家了。”
这一刻,薄巩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大军区直接出面介入此事,那几个女孩子都是什么背景?郑士槐这是捅破天了呀!薄巩安排几个民警送姜子阳回家,对张科长说道:“今晚一定要找到郑士槐,还有,赶快催刘所长到这里来。”
畜生不如的夜半罪恶
《幸运儿》由新加坡环球出版社出版,书号:ISBN:978-981-5192-75-9。2025年3月第一版,纸质书上下两册。
第十五章 不眠之夜
姜子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乐嘉惊喜地跑过来,紧紧地抱住姜子阳。经历了这场危机,她对姜子阳更加亲近了。她含着泪水,心疼地说:“子阳哥,都是因为我们,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姜子阳感动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姜子阳看向白云霞,说:“大记者,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么晚了,你住哪儿?我送你一程。”白云霞说她住在东方厂。姜子阳看了看两家老人,知道他们为他担心了一整夜,关心地说:“伯父、伯母,您们去休息吧。”又对思清她们说,“你们也累了,去休息去吧,我去送送白记者,很快回来。”
思敏说:“子阳哥,我陪你送她吧。”乐嘉、乐怡也要一起去。姜子阳摇摇头,说:“不用了。”又加重了语气,“你们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吗?再出什么事,我怎么承受得了!”他让思清她们都回去休息,自己送白云霞。姜子阳把白云霞送到她家楼下,白云霞眼神闪烁,不舍地说:“我还能去看你吗?”
姜子阳温柔地笑了笑,“随时欢迎”。他又说:“你累了一晚上,早点休息吧。天晚了,别让你爸妈担心了。”说完后,朝她挥挥手就离开了。
姜子阳回到家,看见姜子昊还在院子里等他。他们坐了会儿,聊了聊今天发生的事情,姜子阳陷入沉思。姜子昊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担忧。他说:“子阳,你没事吧?”姜子阳摇了摇头,说:“哥,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
姜子昊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好好想想吧。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找我。”说完就回房休息去了。
姜子阳独自坐在院子里,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捋着一团乱麻。他想,如果乐嘉、乐怡不是将军的女儿,如果她们背后的大佬没有及时介入,会发生什么?一想吓一跳,顿时不寒而栗。他为古城的社会治安担忧起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姜丰禾说是去休息,可哪里睡得着,跟任茗说了几句话后,也不管夜深了,拿起电话打给了孟立达。孟立达被电话吵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接听。听到电话里传来姜丰禾的声音,他佯怒道:“什么大事非得半夜说?明天不行吗?”
姜丰禾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孟立达。孟立达惊呆了:“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他顿时觉得事情严重,急切地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出面?”
姜丰禾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想让子阳到地方工作,可是还没工作就接连出事,我实在不放心。就让他回厂里吧,况且东方厂已经有了安排,方案也上报部里了。”
孟立达沉思片刻,说道:“这事还得看子阳自己怎么想。过几天让他到省城来,我再跟他聊聊。你们父子之间毕竟有些话不好说。”
姜丰禾说:“好吧,那就这样吧。”
魏巍虽然知道女儿没事了,心里还是很不安。他考虑到古城的治安和肇事者的嚣张,担心乐嘉她们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管夜深了,拿起电话打给了百里竟成,指示他继续关注古城的动向,并尽快拿出一份调查报告。
向阳心情沉重,也一夜难眠。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对古城所发生的事情不能置之不管,又怕和行署专员段剑云闹翻,进退两难。他犹豫再三,还是给薄巩打电话,要他彻查此事,并特意嘱咐保密。
严达听完省厅调查组的汇报后,感到事情远远超出想象。他指示调查组组长刘星镇尽快完成调查,写出详细报告。随后又给薄巩打电话,责成他要一查到底,严肃处理。他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懈怠,不能和稀泥。你要抓紧时间,给省委省政府一个满意的答复。”
薄巩这时正在询问城南派出所所长。他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郑士槐,却找来了城南派出所刘所长。刘所长一看势头不对,吓得魂不附体。他一推二五八,把责任全部推给了郑士槐,说是郑士槐让他这么做的,他真以为是姜子阳寻衅滋事。
与此同时,郑士槐、段雷人、马建国和覃军几个正在马卜清家里。郑士槐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编造一番,说姜子阳带着几个女流氓,寻衅滋事,打了人,结果被一帮军人带走了。段雷人则愤愤不平地发泄怒火:“这帮军人也太嚣张了!竟然敢欺负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马叔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出面收拾他们!”
马卜清失望地看了看面前几个,觉得他们就像水浒里的高衙内,除了仗势欺人,欺男霸女,关键时候都派不上用场。但想到段专员以及尹芭琳的压力,加上自己的儿子掺和其中,心中也无奈。他问道郑士槐:“调查报告写好了没有?”郑士槐说已经写好了,拿出来给马卜清看。
马卜清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很多话不能自圆其说,知道郑世槐和段雷人搞在一起,没少帮段雷人擦屁股,也不相信他的话。但尹芭琳本来就是要他胡乱办案,他要的就是个说法。马卜清突然想起郑世槐说有军人介入此事,便有所警觉。他仔细询问当时的每个细节,想搞清楚其中的背景。他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那个姜子阳也是军人?他有没有什么背景?”
段雷人还是满不在乎,并不把这事放在眼里。他不屑道:“怕他什么?即使他是军人,也不过一个小兵而已,还不是被我们收拾了!”
马卜清问道:“你们怎么对待姜子阳的?”郑世槐回说:“还不是老办法嘛,铐在黑屋子里。”
天都要捅破了,段雷人的父母——行署专员段剑云夫妇却浑然不知。这一夜,他们早早上床休息,没心没肺去见周公了。尹芭琳嘴角微微上翘,好像梦见什么好事情。
尹兰虽然嗅出了其中点滴,第六感不怎么好,因没有看到发生的事情,也不好告诉尹芭琳。她深知这位表姐不是个省油的灯,依靠丈夫的权势,蛮横无理,颐指气使,什么事都不在乎,以为在古城没有她摆不平的事情。告诉了她,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姜家老宅里,姜子阳从沉思中醒来,露出坚定的神色。这件事警醒了他,他仔细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如果说列车上是偶然冲突,车站上就是故意报复,这两件事说明段雷人一伙是恶势力;今晚的事本来针对几个女孩,他的突然到来让他们改变了计划,把矛头指向了他。他们的计划很仓促,破绽百出。
还有,段雷仁背后显然站着不良警察,看来古城警察系统有很大问题。他心里波澜起伏:这事是落在了乐嘉、乐怡她们身上,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孩遭遇到这事,会怎么样?即使是他,有父亲保护,又能怎么样?如果没有高层的干预,这事能公正处理吗?而如果不是涉及将军的子女,高层会干预吗?问题出在官场生态上。想到这些,反而让他决定要争取到古城工作,整顿治安环境,建设好古城,让百姓安心安居,免受恐惧。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第十六章 夜半罪恶
从马卜清家出来,段雷人拉着郑士槐、覃军、马建国几个散心。马建国、覃军本不想去,但段雷人强硬霸道,只好从了他。几个人走到东门外的迎春桥,桥边有家馄饨店,通宵营业。远华纺织厂上夜班的、中班下班的,都会到这里来宵夜。段雷人几个进去,要了几碗馄饨,看到两个正在吃馄饨的纺织厂女工,邪火上升,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似乎不是要吃馄饨,倒是要把她们吃进去。
两个女工吃完馄饨,起身往东北的宿舍而去。段雷人哪里顾得上吃馄饨,起身跟了上去。郑士槐几个也顾不了付钱,小跑着跟上,店老板没能喊住他们,只能骂“倒霉”“见鬼了”。
这里没有路灯,一片黑暗。段雷人几个拦住了两个女工,吓得她们大声尖叫:“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段雷人邪笑着说:“想干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要叫人了!”两个女工拼命喊:“救命啊,有流氓啊!”夜深人静,哪里有人?只有馄饨店老板隐约听到叫声,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远远地朝这边看了看,又忙自己的事了。
段雷人几个见她们叫起来了,赶紧上去捂住她们的嘴,硬拖着往附近的粮食仓库而去。他们知道这里偏僻,鲜有人来,正好可以为所欲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发指,这四个畜生强行蹂躏和糟蹋了两个女工。
他们只顾施暴和发泄,因为动静太大,惊醒了在粮食仓库值夜的吴大伯。吴大伯拿着手电出来巡视,对着这边照过来。段雷人几个大惊失色,吓得手忙脚乱,提着裤子仓皇逃走。吴大伯过来看到两个女工惨不忍睹的样子,义愤填膺:“太可恶了!哪来的畜生?丧尽天良啊!”他让俩女工穿好衣服,
“快去报案!一定要抓住这些畜生。”吴大伯陪着她们去纺织厂保卫部报案。纺织厂保卫部值班室接到报案,知道事情严重,马上电话叫醒保卫部刘部长。刘部长赶到值班室,了解情况后,打电话给地区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薄巩刚处理完城南派出所案子回到局里,接到刘部长电话,大吃一惊。他意识到这不是一般治安事件,而是暴力犯罪,是大案要案。更因为远华纺织厂是部属企业,问题更严重。他立即带着刑警队长等人赶到远华保卫部,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薄巩和刘部长达成联合办案意见。当即组成联合办案小组,开始调查案情。一个小组跟着吴大伯去了粮食仓库现场,拍照、采样、勘察痕迹,收集证据。一个小组带着两女工去了地区医院检查,为了保护女工隐私,刘部长和薄巩要求严格保密,因此就在医院办公室分别进行笔录。
两个女工泣不成声,哽咽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她们说,听到几个凶犯中有人叫“覃军、马建国”,还有一个叫“郑哥”的穿着警服。一个女工还说,她挣扎时抓破了那个国字脸凶犯的脸,还抓掉了“郑哥”警服上的纽扣。
薄巩和刘部长忙了一上午,基本弄清了案情,马上以地区公安局和远华保卫部的名义,向省公安厅报告。省厅厅长严达听后指出,这是一起罕见的暴力轮奸案,性质极其恶劣,当刻指示薄巩赶紧分析证据和痕迹,查明嫌犯身份,严惩不贷。同时表示,省厅将派出现场勘验和痕迹鉴定专家赶到古城,联合办案。
这个时候,马卜清拿着郑士槐伪造的报告,急忙跑到尹芭琳家里。尹芭琳家在桃花遍地的凤山桃园别墅区。马卜清按了门铃,听到尹芭琳说:“进来吧。”他推门进去,看见尹芭琳悠然地坐在沙发上,腿还翘着。他走过去,恭恭敬敬地把报告递给她。尹芭琳接过来,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份报告能证明姜子阳有罪吗?你们能抓他吗?”
马卜清心里没底,但还是点头说,“应该没问题吧。”他又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薄巩会不会过问。”
尹芭琳不屑道:“不用担心,你把报告给他看,让他签个字。要是出事了,就说是他决定的。”两人商定了计划,觉得万无一失。
马卜清赶紧回到局里,找到薄巩,把报告递给他,并说了自己的想法。薄巩一翻报告,就看出了破绽。他抬眼冷冷地看着马卜清:“你敢保证这份报告真实可靠吗?”
“是治安科送来的,应该没错吧”,马卜清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薄巩一眼看穿马卜清,淡淡地说:“我现在很忙,抽空研究一下再处理吧。”
第十七章 师徒相见
天蒙蒙亮时,姜子阳起床,到井台上洗漱。他早起已成习惯,一醒来就觉得饿。也许是长期形成的规律,每到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就会咕噜咕噜地叫唤,准时得像闹钟一样。洗漱完毕后,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去桃园面馆吃碗头汤面。吃“头汤面”是姑苏人的讲究,他师傅就是姑苏人。他每天清晨跟着师傅去吃这“第一锅”的面条,渐渐地就品出了其中的魅力。
为什么要吃“头汤面”呢?姑苏人认为,同一锅汤下出来的千碗面都不一样。如果下到最后一碗的话,面汤就会变浑浊油腻,并且有一股碱水味。而头汤面则是另外一种风味:汤量适中、水质清澈、色泽明亮,下出来的面条清爽、滑溜、原汁原味。喜欢吃头汤面的食客如果错过了这一锅,宁可不吃,因为吃了一碗有碱水味的面,会让他们整天心情不好,觉得什么事都不顺心。
他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出门,走出巷子往北再拐西,到了百步穿心街,这是东方厂生活区内的一条路。古时这里是前朝老衙门所在地,住在这一带的非官即富,所以有北门富或银北的说法。现在成了东方厂职工生活区,南面是紫金台,桃园面馆就开在紫金台边上。
都说这里风水好,桃园面馆开在这里想不火都不行,当地人说,这是沾了古人的光。桃园面馆老板娘是个姑苏沈姓女子,人称沈娘,三十来岁,颇有几分姿色,就成了面馆一张名片,吸引了不少单身职工。东方厂不少职工长期两地分居,孤寂得很。他们原本就喜欢吃“头汤面”,老板娘又有味道,就喜欢来这里,逗趣取乐,打情骂俏,玩点暧昧。桃园面馆的生意就这样好起来,在这一带有点名气。
姜子阳来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在这里等着开锅。他坐下喊了声:“哎,来一碗头汤面。”沈娘一见他就笑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我说子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些日子没见了。”
姜子阳笑道:“才回来。”又四处张望:“沈娘,我师傅呢?怎么没看到?”
“我也奇怪呢,天天来的,今天怎么没来。不管你师傅了,头汤面马上要开锅了,你是……”沈娘看着姜子阳,却不问下去。
这也是有道道的,她不问,是在等你开口交待吃法,是硬面、烂面,宽汤、紧汤,或者是拌面;要不要多放蒜叶,姑苏州人叫“重青”,不放蒜叶是“免青”;是重油(多放点油),还是清淡点(少放油)?浇头也有不少说法,首先是什么浇头?因为东方厂职工除了江南的,还有江北的、徽州的,以及本地人,桃园面馆的口味从最初的姑苏口味,演变成博采各地的口味。浇头就丰富起来。
最讲究的还是浇头的吃法,是重面轻浇(面多些,浇头少点),重浇轻面(浇头多,面少点),还是过桥,就是浇头不能盖在面碗上,要放在另外的一只盘子里,吃的时候用筷子搛过来,好像是通过一座石拱桥才跑到你嘴里……
喜欢吃头汤面的都是美食家,对餐食很讲究,对不同的吃法颇有研究。所以,每个前来吃头汤面的食客,都要报出自己的吃法。姜子阳也知道这些道道,他报出自己的吃法。沈娘便对着面锅后面师傅叫喊:“来哉,头汤火烧面一碗,要紧汤、重青,稍清淡,重浇轻面。”报出来的跟姜子阳说的一字不少。这就是水平,记忆要好,不能有偏差。
姜子阳没等到师傅,有点失落,但不影响他品尝头汤面,津津有味吃下去。吃完了,掏出手绢擦擦嘴,付了钱,跟沈娘打了招呼,出了面馆,原路返回。
姜子阳打算今天上午去看师傅黄义凡,顺便露露面,表示自己还是东方厂一员,没有忘本。回到家里,眼看到了上班时间,姜子阳拿了两瓶窖藏沄酒就往东方厂去了。
要说这沄酒,得益于青龙河的水好。古城酿酒自古就十分有名,传说古时有两家酿酒槽坊,一家是东门的黄金贵,一家是西门的何二两。黄金贵为人奸狡,唯利是图,经常往酒缸里掺水,因此生意十分清淡。何二两则为人忠厚,重义轻财,每天前来沽酒、订喜酒和寿酒的人络绎不绝,生意十分红火。他还特别喜欢搜集酒方和酒谱,相传一天梦中得酒仙所赐《酒方》,采用深井水和独特的埋藏工艺,酿成封缸沄酒,十里飘香,并能医治怪病,一举成名。
父亲姜丰禾也十分喜爱沄酒,姜子阳儿时常常代父亲打酒,到指定的沄酒酒厂门市部去打散酒。酒铺里有不同度量的舀子,16两制的半两、一两、二两、半斤的,酒铺的“小二”会把一个三角形小漏斗插进酒瓶口,然后按照所说的斤两,拿起舀子从酒坛舀出,倒进酒瓶,童叟无欺。
姜子阳出北门,走进东方厂。大门宽敞,可以同时进出四辆运输车。门内东侧是保卫室,西侧一百多米是办公楼,四层高,白墙红瓦,是东方厂的权力中心。中间是一个三千平米的广场,正中央有开国领袖的铜像,高十米,金光闪闪。这座铜像是东方厂自己制作的,是东方厂的地标和骄傲。姜子阳每想起东方厂,脑海里就浮现这座铜像。
姜子阳直接去了一分厂。东方厂主要生产电站锅炉和成套设备,这是压力容器,对钣金和焊接要求高。一分厂是主要生产车间之一,制成锅炉容器——炉墙。这里机器轰鸣,铁锤铛铛,弧光闪闪。
一分厂党委书记黄义凡是老工人出身,七级半焊工,是焊工最高级别,工资比县长还高。姜子阳跟着他学徒三年,从粗活干起,直到能独自焊接所有难度的钢板和有色金属。姜子阳记得拿到定级工资时,被师兄师姐们拉进一个互助会,每月交10 元,但排在最后一个拿会资。那时候职工都靠这种方式办大事买大件。他年底拿到120元会资时高兴得跳起来,就去买了一部海鸥牌相机,花掉了一年攒的钱。
到了一分厂办公室,见到了师傅黄义凡。他叫了声“师傅好”,递上两瓶沄酒。黄义凡很开心见到他,有太多话要跟他说。他问了问姜子阳的学业,又谈了谈厂里和分厂的情况。他说现在奖金政策放宽了,多劳多得,干得好的收入大幅增长。姜子阳问道:“能增长多少?”黄义凡说:“一般是工资的两成、三成,干得最好的,可以增长五成甚至更多。”他兴奋地说:“现在大家积极性、自觉性大大提高,不用号召都主动加班加点,不愁完不成任务。”
接下来,黄义凡把厂党委的决定告诉了姜子阳。姜子阳看出了师傅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落寞,说道:“师傅,如果让您退下来,我宁愿不干,大不了还回团委。”
不管怎样,听了徒儿这番表态,黄义凡心里还是高兴。他说,“很高兴是你来接我的班。再说,我也到了退休年龄,厂子里让我挂顾问职,协助章雨良厂长管理生产上的事情,发挥点余热。子阳啊,你就踏踏实实来接班吧。章厂长跟我谈话,说了领导干部的新老交替,说革命要有传承,要选拔有知识的青年人接班。他和林书记商量,让你担任厂党委委员、第一分厂党委书记,在一线历练两年,过渡一下进厂级领导班子。”
他看了看姜子阳,继续说道:“别看为师的整天在这机器轰鸣的场子里待着,外面发生的大事也一清二楚。现在要改革,要开放,时代变革对各级领导干部提出了年龄和学历要求,像你这样的大学生立刻成了稀有的香饽饽,你占据了官场上的所有优势,你不接班谁能接班?这已经不是你我个人的问题,这是大势所趋。”
姜子阳想不到师傅对形势有如此高的认知,但有个问题他没想通:为何章厂长提出让他接师傅的班?章厂长从公私合营那会儿就是东方厂厂长,干了大半辈子,厂里生产技术系统都是他带出来的,在厂里有很大的话语权。这一块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把守得严严实实,从不让人插手,即使林书记也不行。
姜子阳委婉地说:“章厂长怎么会让我来主持一分厂?”
黄义凡沉思半晌,缓缓地说,“原先是安排你到党办或宣传部任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按说……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原先的班子调整方案只提拔你,现在加上了技术处处长蔺立桓,他提为总工,进班子。”
“呃。”姜子阳突然明白过来了,想必是章厂长和林书记达成了交换条件,林书记要通过他的安排“掺沙子”,而章厂长要把自己的人安排进班子。这就是权力博弈的规则,人事上你提一个,我也提一个,德才都能够摆在桌面上,都不可能反对对方的提案,否则就达不成共识,形不成决议。这就是权力平衡。
第十八章 遇前女友
姜子阳和师傅在食堂吃了午饭后离开,走到厂办楼前,一个女子恰好从楼上下来,他顿时愣住了。这女子就是他的前女友,叫文汐雪。已经是少妇的文汐雪,在姜子阳眼里,不再是过去那个灵秀青涩的女孩子,似乎被雨露滋润过,有了少妇的润味,性感妩媚。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高挑身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略带粉晕,眼眉微翘,笑起来像月牙一般,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虽说是上班打扮,她穿戴没有那么露点,可身上最美丽的曲线,恰到好处地全部显露出来了。她就如一幅山水画,该挺立的地方绝对高耸,该柔水的地方绝对是上好的山泉水。
男人都是喜欢漂亮女孩的,姜子阳也不能脱俗。怪就怪文汐雪太漂亮,公认的厂花,所以,那时的姜子阳喜欢上她。两人处对象时,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年轻。外人看来,他们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但处了两年还是分了手。
过不去的只有一条,就是文家太势利,而文汐雪处处依赖父母。记得那年的大年初一,姜子阳和文汐雪约好上她家给她父母拜年,在她家吃中饭。他是卡着时间去的,倒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跟她父母聊不到一块。
文汐雪父亲是二分厂党委副书记,母亲在后勤处工作,而他工人一个且父母赋闲在家,无职无权,文家瞧不上他。
那天,他拎了两瓶沄酒,拿了两条大前门香烟,进门就给文家父母作揖拜年。她父母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他把礼物递给她母亲,她母亲没有接,也没说话,尴尬的他只好交给文汐雪。文汐雪把礼物放在里屋五斗柜上,随后就被母亲喊进了厨房,丢下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是文家幺妹汐瑶跑过来,亲亲热热地缠着他,又是让坐,又是倒杯,跟他有说有笑。
坐了好一会,汐瑶朝厨房喊道:“姆妈,饿了,该吃饭了。”
“饿死鬼呀,你哥,还有他女朋友还没来呢!”厨房传出文母的不满。这时,文父过来,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喔,你还在这里。”姜子阳一愣,文父的话让他很不自在:这是啥意思?
“爷,我留子阳在这里吃饭的。”汐雪从厨房出来。
姜子阳忽然觉得他不该待在这里,起身说:“我还是回家,家里等着我呢。”文父闻言,挤出一丝笑容:“喔,那就不留你了。”
姜子阳脸一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时,门开了,汐瑶哥哥汐强揽着一个女孩挤进门,后面跟着个男子。文父立即迎了上去,文母也从厨房出来,满脸堆笑,“汐强、英霞,你们终于回来了。”边去拉着女孩的手,热情有加。又朝他们后面的男子笑道:“英智呀,你也来了,欢迎欢迎。你父母都还好吧?不要忘了代我和老文给他们拜年。”
英智把礼物放到桌子上,两瓶泸州老窖、两条辉煌牌香烟,还有一兜糖果点心,比姜子阳的礼物高了一个等级。英智说:“这是我孝敬伯父伯母的。”
文父咧嘴哈哈笑起来。文母瞅了姜子阳一眼,又笑着对英智说:“哎哟,来就来了,还拿这么贵重的礼物,英智这孩子就是讲礼性,我喜欢。汐雪,还不快来见你英智哥。”又冲文父嚷道,“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快摆碗筷呀。”
英智、英霞是厂宣传部长顾鸿钧的儿子、女儿,英霞正在跟文家儿子汐强谈朋友。姜子阳知道文家势利,一心想高攀顾家。他恍然大悟,这里不属于他,也容不下他。他在乎的不是文家父母的态度,心痛的是汐雪对英智笑得灿烂,且置他不顾,漠不关心。既然如此,他还留恋什么呢?在文家闹哄哄迎接顾家客人时,他悻悻离去,心里一阵阵作疼。没人关注他,只有汐瑶跑出来,拉着他的胳膊,黏着不让他走。他一阵酸楚,摸了摸她的头,说:“汐瑶乖,家里等我回去吃饭。”
走出文家,片片雪花落在身上,屋里传来阵阵欢笑声,姜子阳感到了一股寒凉。没两天就传出文汐雪和顾英智谈朋友的消息,再后来他俩结了婚,文汐雪调到厂部当上了广播员,文家上下都很满意这门亲事。
姜子阳的初恋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今天,二人再次相遇,甚是尴尬,相互对视着,半天没有吭声。姜子阳的目光直落在文汐雪身上,他打破沉默:“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
“过得去,”顿了一下,文汐雪道,“听说你要回厂,进厂领导班子。”
有一个党委委员、宣传部长的公公,她自然知道实情。
“听谁说的?不会吧。”姜子阳不想谈这个话题。正好有人过来,姜子阳不想让人看到他俩在一起,误以为又有啥了,乱嚼舌头,不待文汐雪回应,说了一句“你忙吧。”就匆匆离开。
看着姜子阳的后背,文汐雪有点酸楚,想想自己无趣的婚姻,看看眼前前途无量的他,心中不是滋味。要说内心,她是真心喜欢姜子阳,人长得帅气不说,现在看来前途远大。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那是假话。但没有后悔药好吃,怪只怪她父母太势利,而她天性懦弱,当时屈从于父母嫁给了顾家大少。
姜子阳的心也是痛楚的,毕竟这是他的初恋。人都说,最难忘是初恋。因为如此,他至今没有再交女友。大学期间,风流倜傥的他,学习好不用说,还是活动积极分子,更是大学团委书记,哪方面都很出众,主动追求的女孩子一大把,但他没兴趣谈情说爱,以至于一些女孩子背后诟病,说他可能那方面不行,也有说他跟男生关系都处得很好,会不会性取向有问题。
第十九章 男人野性
姜子阳回家,看到两个当兵的坐在巷子口,知道是卫伯伯安排的保卫人员,没理会就进门去了。他看到乐嘉、乐怡和母亲三人坐在葡萄架前,正聊得热闹。看起来,她们很投缘,不知道两个女孩说了什么,母亲居然笑得前倾后仰。
今天的乐嘉、乐怡回归了军人本色,除了没戴领章帽徽,一身军人夏季女装,上着斜纹布小驳头翻领衬衣,配短裙,上棕绿下蓝色,又是一番神采,纯净、美丽,带着勃勃英气,显得活力十足。
姜子阳很喜欢她俩的这身打扮,他平常所见女孩子都是街头流行的穿戴,千篇一律,而这副军人着装,加上她俩高挑身材,有一种视觉冲击。姜子阳心中一动,竟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愫涌上来。
两个女孩看到姜子阳,喜上眉梢,丝毫不掩饰喜形于色的情绪。姜子阳没打算坐下,开口道:“趁着下午有时间,我带你们去逛逛古城最有特色的河街。”
任茗叮嘱:“晚上回来吃饭。”又强调,“今天是周六,你哥会回来。”
姜子阳一拍脑壳:“呃,差点忘记了。我晚上跟师兄弟们吃饭,你跟我哥说,就不回来了吃饭了。”说完,带着乐嘉、乐怡出了院子。他们从北大街走到正街,过玉石街、马坊街、犁弯街,来到一个古朴的街巷。但见巷内青砖黛瓦,高墙耸立,木楼木栏,雕梁画栋,颇有古风古朴的味道。
乐嘉、乐怡很好奇,停下来观看。姜子阳介绍:“这条巷子叫鲜鱼巷,是古代渔民进城卖鱼的集市,因而得名。这条全长不到300米的街巷,民居密集,北接四状元里,南连犁辕街,向西不远就是西门。”
过了石灰街,来到西门,姜子阳摸着大块青石砌起的城门,对乐嘉、乐怡说道:“这西门及城墙是古城保存至今最完整的古遗址。”他蹲下身子,指着下面的青石说道:“这还是宋明时的材料,千年风吹雨打,仍然保持原样。”接着道来:“西门古时是四个城门中最为有名的一个,原来城门上有城楼,南边是得月轩,北面是太白楼,是宋代为纪念诗仙在城楼上直接改建的,历代文人墨客多有题咏。”
出西门,便看到护城河上的拱桥,姜子阳介绍:“这拱桥叫玉带桥,过了桥就是河街。”乐嘉、乐怡俩被这里的景致吸引住了。河街被夹在三条河之间,好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画卷,其景跟姑苏平江路差不离,身临其境,犹如置身江南水乡。姜子阳说:“这里是古城城关最具特色的街景,算得上微雕的‘威尼斯’。”
进入河街,看见一个汉子,赤膊上身,挑着满担水,一边走一边喊:“卖水啦,五分一桶,八分一担。”姜子阳拦住他,问道:“黑子,今天卖了多少水?”黑子答道:“七担了。”“别太累了,累了就歇会儿。”黑子傻傻地笑了,忙说:“不累,不累的,习惯了。”继续吆喝着。
乐嘉好奇地问:“这里怎么还有卖水的?”姜子阳解释道:“河街没有水井,这里的人都用河水,可是要从龙头寺码头挑上来,要爬几十级台阶,河街的商家、家里没人干活的就雇人挑水。这个黑子靠着一身蛮力,干起了卖水的生意,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元,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乐嘉说:“那就是说,他没有家。”
“是的,他光棍一个。”
乐嘉说,“真是可怜。”
“他也有花头。他给隔壁的何寡妇挑水,何寡妇以身相抵,各得其所。有人看到,到了晚上,黑子就溜进何寡妇家里,天亮才出来。”姜子阳顿了顿,又道:“穷人没什么文化娱乐,只能这样过日子,也没办法。”
姜子阳没有走主街,领着她俩过石桥,来到最西边的背街,从码头街转至麻线街。这条街西临青龙河,与主街隔河相望。麻线街街面不长,却很有特色,从地形地貌到房屋建筑都是河边人家模样,河边一排排吊脚楼,坐落在府河伟岸的古城墙上,居高俯视青龙河,远眺栢山山峰,小桥流水的镜象中添加些许粗犷、野性。
麻线街街面狭窄,有的地方仅能容一人通过,人们形容像麻线一样细,因而得其名。乐嘉、乐怡跑过来,侧着身子从狭窄的巷子挤过去。
姜子阳带着她俩来到一家小茶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脚下是碧波荡漾的青龙河,美不胜收。这里是欣赏府河风光的最佳地点,夕阳斜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金色闪耀,两岸的山水建筑映入水中,令人心旷神怡。有诗为证:“泛泛城西水,泱泱日夜流。波清时见底,风正促行舟。野旷天容瘦,云空月色遒。朝光生潋滟,相对一闲鸥。”
姜子阳给她们讲了河街的历史,说以前古城主要靠水路运输,船上用的锚线、纤绳都是麻绳制成的,所以府河边就有了这条专门编织麻线的麻线街。他又指着远处的柏山,说了许多关于柏山的故事,尤其是诗仙隐居柏山时的趣闻轶事,如何游山玩水,如何饮酒吟诗,引得乐嘉、乐怡听得入迷,都想去柏山一探究竟,于是约定第二天一早去柏山游览。
他仿佛在自说自话,又仿佛在谋划大业,说如果有机会掌管古城,他一定要把河街打造成姑苏平江路的模样,重建柏山诗仙遗迹,让古城和柏山相连,打造出独一无二的旅游景区。
乐嘉、乐怡被他的雄心壮志所感染。女人最喜欢的是男人的野性和野心。野性散发着浓郁的男子汉气概,给人安全感;野心则体现着未来的事业,是男人一生的追求,有野性和野心的男人充满活力,不会颓废。野性和野心代表着男人英雄本色,哪个女人不为之倾倒。这就是所谓美女爱英雄吧!
看到他的事业心,想到他的救人壮举,乐嘉、乐怡神魂颠倒,眼中满是崇拜和喜欢。太阳快要落山了,姜子阳想起晚上去布穹家吃饭,便带着依依不舍的乐嘉、乐怡离开了河街。
第二十章 少妇的诱惑
东方厂下班的时候,姜子阳带了两瓶沄酒、一坛老米酒去了布穹家。布穹家住在东方厂西南角,紧邻西门。职工宿舍是两层楼结构,仿照古城的建筑风格,青砖黛瓦坡屋顶。每栋楼的每个门洞前都有一排水池,供住户们漱洗、洗涤、洗菜。这是大厂为职工提供的福利设施,方便职工生活。
路过水池时,一对母女正在洗菜。母亲说:“囡囡,你就听你爸的话吧,他跟夏书记求了好久,才给你安排到家属工厂去。”女儿不高兴地说:“姆妈,我不想去家属工厂,我是个女孩子,进集体工厂多丢人。”母亲说:“你也知道现在厂里没有招工指标,你不能总在家里闲着吧,别像马鸣他们那样不着调,整天在外面鬼混。”
女儿说:“可是马鸣说了,下个月他就要到厂里报到了。”
“真的吗?”母亲惊讶地说。“唉,”她叹了口气,“人家爸爸是后勤处长呢。”姜子阳听了心里很不舒服。这时母女俩抬起头看见他,姜子阳打了个招呼:“薛师傅,在忙啊?”薛师傅到见他很高兴,“喔唷,是子阳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要当场厂领导了?”
“哪有啊,还没分配呢。”姜子阳转而对女孩说:“晓玲,高中毕业了吧?呵呵,女大十八变,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正发愁呢,”薛师傅一脸苦恼地说,“这不,好不容易给安排到家属工厂,她就是不肯去。”
“我才不去呢,家属工厂除了拉钢丝还是拉钢丝,又脏又累,又没技术,工资又低……这哪是女孩子做的事?”
“唉,你别挑剔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就知足吧,总比闲着强呀。看看你同学有几个找到工作的?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薛师傅转向姜子阳,“子阳呀,你跟他哥是师兄弟,能不能帮忙跟厂长说说……”
姜子阳心中苦笑,工作上的事,谈何容易,可是人家当面求自己也不能拒绝。他突然想起卫伯伯说军分区医院要招女兵的事,觉得晓玲条件还不错,出身工人家庭、高中毕业、身材好、长相漂亮,于是问道:“晓玲,当兵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有!有!有!有兴趣!”晓玲一听就兴奋地跳了起来,跑到姜子阳面前,亲了他一口。姜子阳顿时脸红了。
“看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也不知道害羞。”薛师傅虽然这么说,却掩饰不住高兴。
姜子阳说,“薛师傅,我试试,尽力吧。”又冲晓玲笑道:“晓玲,你等我消息吧,但是要有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啊。”说完,他在晓玲母女的感谢声中上了二楼布穹家。
这是一室一厅带厨房厕所的居室,在当时算得上不错的房子。布穹老婆雪青茗在厨房忙碌着,看姜子阳来了,探出身子,露出甜甜的笑容。
姜子阳是这里的常客,也不客气,放下酒,自己倒了一杯水,踱着八字步来到厨房门口,瞧见雪青茗撅着身子烧菜的样子。她身材丰腴,穿着吊八寸紧身裤,紧紧的包裹着饱满滚圆的屁股,弯腰时露出两寸嫩白,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性感诱惑,让姜子阳移不开目光。说不清为什么,跟年轻女孩在一起,他心底清澈,而一见到少妇就浑浊起来,多出些色彩,多了些期待,情愫变得复杂。
雪青茗知道姜子阳站在身后,感觉到他那男人的气味,有些小兴奋。她原是姜子阳的师姐,长他几个月,特别喜欢这个阳光帅气的师弟,经常跟他玩暧昧。她正值青春年华,属于白虎形,需求特别旺盛,可是丈夫布穹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身体强壮,偏偏那个方面不尽如人意。而且布穹工人出身,没啥情调,干那事,没有前戏后缀,直接奔入主题,快马加鞭,雪青茗还没进入感觉,他却草草完事,倒头便睡。天长日久,一次次失落,雪青茗不禁生出怨气,但她洁身自好,从没想过出轨之事,只有闷在心里,好不开心。
她这时感受到身后的雄性气息,也知道他在欣赏自己,索性把屁股撅得更高,还往后蹭了蹭。姜子阳被她蹭了个正着,身体就起了反应。雪青茗感觉到了,浑身一颤,两腿不自觉地夹紧了。空气顿时凝固了,他俩就这样亲密接触,就这样顶牛般一动不动。
雪青茗是过来人,没什么顾忌,手伸到后面,就要去抓那个家伙,姜子阳一惊,屁股往后缩了缩。不料雪青茗猛然回头,因为厨房窄小,柔软的身体挤压着姜子阳,红唇就碰到姜子阳的嘴唇……两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姜子阳抬起头,只顾盯着雪青茗,憨憨地笑。雪青茗浑身透着性感,红着脸娇嗔道:“喜欢吗?”她知道姜子阳还是个处男,便挑逗道:“还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吧?要不姐给你。”
姜子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红到脖子根,潜意识点点头,忽然感到不对,哎呀,哪能这么玩暧昧的,过了呀。她可是布穹的老婆,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猛然清醒过来,忙不迭地说道:“布哥要回来了吧?哎,哎,看菜烧糊了。”边说边退出厨房。
“唉……”雪青茗感到了失落,叹了口气。
这时,传来开锁的声音,姜子阳知道是布穹回来了,心想:好险,幸亏……他整理了心情,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到布穹,姜子阳就问今晚还请了谁,布穹说都是你要好的朋友,有庄梦蝶,她现在是厂团委副书记,主持厂团委工作。还有沈任明夫妇,你的师妹宋媛媛,师兄江一帆。
正说着,庄梦蝶先来了。看样子是洗了澡,穿了一身白底碎花连衣裙。姜子阳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坐在一起聊了起来。这是姜子阳第一次面对面看庄梦蝶,高挑身材,恰到好处的酥胸翘臀,俏丽的脸蛋,美国明星朱莉一样的大嘴,处处透着性感和诱惑,对青春懵懂的男子很具杀伤力。
姜子阳觉得她的名字也美。这名字应该来自成语庄周梦蝶,说的是庄周与蝴蝶化为一体的故事,渗透了庄子诗化哲学“天人合一”的精义,显现主人翁内心深处非常亲近自然,热爱自然,并且希望与自然融为一体。不知道眼前的美人是否有此境界。
他和庄梦蝶如此近距离坐在一起,身边的这位美少妇浑身散发着缕缕体香。比起少女的清香,多了些许奶香味道。这是与生俱来的味道,加上长期饮食清淡+奶甜,再加上婚后的滋润,生出的一种混合味道,透着风情,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姜子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少妇和少女的区别就在于“风情”这两字上面,面前的这个少妇可是风情四溢。她心中没有邪念,只是喜欢庄梦蝶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妇风情。
庄梦蝶年方二八,结婚几年没有生育,体型保持完好,没有一丝赘肉。前年丈夫调到部里任职,她不能随同调动,独自一人守在东方厂,与丈夫聚少离多,常常感到寂寞,但作为团干的她又不能随便跟人交往,常常孤枕难眠。跟姜子阳近距离坐在一起,他健壮的身体和英俊的相貌令她着迷,不禁春情荡漾,痴痴地盯着他。
这时,沈任明夫妇和江一帆推门进来,猛然惊醒了姜子阳,忙起身打招呼,对着沈任明夫妇叫了声“师傅,师娘”。沈任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读书这几年,拳脚没有丢掉吧?”
姜子阳回说经常在练,不敢丢了,怕对不起师傅。沈任明满意地点点头。姜子阳说跟庄梦蝶谈点事情,就到里屋去了。
这时的姜子阳,恢复了理智。他想到也有可能回东方厂,下意识地想了解厂里班子的情况和权力结构,就询问庄梦蝶有关厂里的情况。
庄梦蝶也恢复了理智,一本正经向姜子阳介绍厂里的班子情况。她介绍,在东方厂的权力结构中,党委书记林枫居于权力中心,掌管党务、组织人事、宣传、安全保卫和党群组织,在重大问题和人事调配上具有决策权,在党委会上掌握着多数票。
党委副书记、厂长章雨良掌管计划、生产、技术、销售、财务、对外协作、运输,总之一切业务上的事情,在这个范围内具有人权、事权。党委副书记夏亦秋,分管党群和后勤,也是权力一角。与林枫的坦率和张雨良专注业务不同,夏亦秋颇有心机,好算计,利用后勤的油水,输出利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建立起广泛的关系网。
说话间,布穹喊了声“开饭啰”,姜子阳和庄梦蝶停止了谈话,起身出来。
第二十一章 梦蝶的躁动
布穹在厅里支起圆桌,摆上碗筷和酒杯,开始端菜。这一桌菜肴,有六个碟:烤麸、海蜇、糟卤毛豆、熏鱼、糯米藕夹、凤爪穿鸡头,都是沪江风味;六个烧炒:黄豆芽烧百叶结、草头圈子、响油鳝丝、油爆河虾、红烧划水、清炒豇豆茄子;两个砂锅一个盅:腌笃鲜、糟钵斗、扣三丝,亦汤亦菜。
这些都是地道的申江本帮菜,做法很有讲究。就拿扣三丝来说,这是江南富裕人家摆喜酒的一道主菜。按照传统做法,一砂锅扣三丝总共1999根,红、白色的细丝堆砌如小山,寓意“金山银山堆成山”,希望子女成家后财源广进。
雪青茗是申江人,对此情有独钟。
姜子阳知道,腌笃鲜、糟钵斗、扣三丝三道菜费事又花时间,雪青茗一定是提前一天就开始制作了,花费如此心思招待,让他无比感动,自然而然地凝视着她。雪青茗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电,都红了脸。幸好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了一桌菜上,没人注意他俩。
姜子阳移开目光,把两瓶沄酒、一坛老米酒放到桌子上,说道:“男的都喝白酒,女的喝老米酒。”大家都赞成。布穹拉着姜子阳坐在自己左边,雪青茗在布穹右边坐下,其他人各自就位,庄梦蝶和宋媛媛都想坐在姜子阳身边,但庄梦蝶抢了先,宋媛媛只好在庄梦蝶身边坐下。
布穹让江一帆当酒司令。江一帆给每位男士斟满酒,给每位女士斟了老米酒。布穹站起来说道:“这第一杯祝贺子阳学业圆满回来!”在一片祝贺声中,男士们一饮而尽,女士们跟着喝了一口老米酒。
布穹继续:“这第二杯酒祝贺子阳当上厂领导。”大家又在一片赞声中干了杯。
三杯之后,雪卿茗招呼大家吃菜,男士们不约而同各自拿了凤爪穿鸡头,啃起来。申江人吃凤爪、鸡头有一套,慢慢啃,慢慢嚼,把鸡皮筋肉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可以把鸡爪骨、鸡头骨拼回原样。
大家边吃菜,边开始相互敬酒。
姜子阳起身说道:“为我们兄弟姐妹之情长长久久,我敬大家一杯。”大家都站起来,欢声一片。接着,他跟右边的布穹敬酒:“感谢兄弟盛情款待。”就干了个底朝天。
又跟左边庄梦蝶敬酒:“祝庄姐永远青春漂亮,我先干为尽。”庄梦蝶眉目流转,风情地看着姜子阳:“我要祝贺你呢,希望小弟回厂后带着我一道进步。”也一口干了杯中酒。
然后,姜子阳离开座位,来到雪青茗面前:“青茗,辛苦了,我太馋你这菜了,跟你干了。”雪青茗听了这话,感到有些暧昧,什么“我太馋你这菜了”,馋我?什么跟我“干”了,是干还是干?想到刚才两人的亲密接触,不仅一个激灵:“喜欢就好,就怕你不馋呢?”也是一语双关,暧昧至极。说完,一口干了杯中酒。
姜子阳一听这话,也感到雪青茗话里的味道,不禁红了脸,赶紧离开,给各位一一敬酒。到了沈任明夫妇面前,沈任明老婆关心道:“子阳,有女朋友吗?”大家的目光齐齐看过来,姜子阳不好意思地:“快了,快了。”
沈任明老婆说道:“别不好意思,厂里漂亮女孩子多的是,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便指着宋媛媛说道:“你师妹就不错,漂亮,身材好,又有气质,你俩男才女貌,大家说是不是?”大家都跟着起哄,搞得姜子阳和宋媛媛都脸红了。姜子阳原本接下来要跟宋媛媛敬酒,被这一搞,进退两难。
沈任明老婆就说:“师兄妹的,别不好意思,喝个交杯酒吧。”大家又跟着起哄,众目睽睽之下,既不能扫大家的兴,又不能泼了宋媛媛的面子,而且姜子阳对这位师妹也一直很关心,像兄长关心妹妹那样,就爽快地对宋媛媛说:“来,遂了大家的意思。”就跟宋媛媛喝了交杯酒。
宋媛媛瞅了一眼姜子阳,抿嘴窃笑,心里蜜一样甜。她一直崇拜这位师兄,也想乘性黏上他。在姜子阳被文汐雪伤害后,她比谁都高兴,一直希望能跟他好上。现在被大家伙一起哄,竟然春情萌动,含情脉脉地看着姜子阳。
姜子阳回到座位,庄梦蝶给姜子阳舀了一碗腌笃鲜,关心地说道:“多吃点菜,空腹喝酒伤身。”姜子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气吃完。
庄梦蝶又给他夹了一条划水,舀了一勺鳝丝,让他多吃。姜子阳心里暖暖的,也吃得光光的。他看着庄梦蝶,笑道:“谢谢庄姐关心。”
看着身边风流倜傥的帅小伙,又喝了些酒,庄梦蝶不由得春心萌动,呆呆地看着姜子阳,心里就想跟这个小男生发生点什么,腿就贴了过来,说着充满暧昧的话语:“以后还要你小弟多多关心和关照。”
好暧昧,受不了,姜子阳深深吸了口气,在酒精刺激下,浑身充满了兴奋。他喜欢这种氛围,这种情调,配合着庄梦蝶,把腿贴过去,相互摩擦起来,传递着荷尔蒙扩张的信号,两人的血脉同时膨胀起来。
庄梦蝶是过来人,又干渴已久,渴望着来点什么,忍不住手放到姜子阳的大腿上,姜子阳一个激灵,身子僵硬起来。庄梦蝶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心头冒出火焰,手就不老实地在姜子阳大腿上抚摸起来。
姜子阳哪里受得了这般刺激,身体不听话地反应强烈。庄梦蝶不甘心就这么摸着,就想得寸进尺……
姜子阳心里的火也在燃烧,身体蠢蠢欲动,想摆脱又不想摆脱,在这般纠结之际,脑海里警钟敲响,猛然醒过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庄梦蝶的手。“来,庄姐,我俩干一下!”庄梦蝶感到了暧昧,顺势握住他的手干了一杯。
雪青茗一直盯着这边,似乎感到了异常,起身来到姜子阳身边:“来,子阳,我俩也喝个交杯酒,怎么样?”
姜子阳心神一震,暗叹:“好险,幸亏青茗搅局,差点酒后乱性,将几年守身如玉毁于一旦。”他舒缓了一口气,忙起身,却感到那里还挺着,担心被雪青茗瞧见,只好收腹躬腰,端起酒杯道:“谢谢嫂子盛情款待,小弟无以回报,你想交杯,就跟你交杯!”于是和雪青茗挽起胳膊交杯。
随后,都一一过来跟姜子阳喝酒,没有预谋地搅了庄梦蝶的好事,庄梦蝶好一阵失落。心想,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