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中欧

红颜既是男人的最爱 也是淹没男人的祸水

红颜既是男人的最爱 也是淹没男人的祸水

《幸运儿》(160-179)

第一百六十章 脸红心跳

天刚蒙蒙亮,姜子阳就起来了,漱洗完毕,在房前屋后转了转,然后沿着江汐河漫步。大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水汽,树叶上挂满了露水,一滴滴晶莹剔透,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两头牛在河边吃草,一群鸡从院子里跑出来,啄着草地上的露水和虫子……姜子阳看着这幅画面,沉浸在这农家生活的情调之中。

身后传来一声“嗨”,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姜子阳回头一看,钰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再一看,就呆住了:钰成一身土家族姑娘打扮,穿紧身左襟褂,无领上秀颀亭立,吊五寸的衣袖,滚三道紫红花边,笼着白皙玉腕;下着镶边八幅罗裙,大摆遮修长玉腿。蓝色襟褂上刺绣紫色花朵,罗裙前摆绣五朵粉红菱形花,下面吊着五条大红樱子……

姜子阳傻了,心里在说:这身衣服如果换成红色,活脱脱就是一个新娘子。他的眼睛黏在了钰成身上,觉得她不是之前所见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而是一个娇俏的山村女子,婉约活泼。他想到了乐嘉和乐怡,还想到了方姐,心里想,漂亮女子不止有冷峭的一面,还有小家碧玉那种温婉,也许是对不同人展现不同的一面罢了。

他心里快速比较了几个女子,乐嘉美丽而率真,乐怡美丽而温婉,方姐美丽而性感,钰成则集她们的优点于一身,更具魅力。其实,他这两天对钰成的关心,不仅是欣赏她的美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知道了她的不幸,对她充满了怜惜和疼爱之情。她坚守自己的“贞洁”让他心生敬意,她的柔弱无助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她的冷傲激发了他的征服欲。这或许就是男人天生的英雄情结吧。

他看着钰成的美丽与性感,不由自主地将她和方姐相比,那方面会不会放得开,不禁身体起了反应。他的资本本来就大,这时不合时宜撑起了大伞,鼓鼓囊囊的,被钰成看个正着,心里一惊,心里骂着“流氓”,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呆怔在那里。

姜子阳被钰成撞见了隐私,不知所措。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很糗,很尴尬,也很无奈。钰成撞见了那个不像话的情景,又见他只顾傻傻的盯着自己,顿时脸红心跳,心如鹿撞,羞涩难当。她不知道他内心的复杂情感,更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还会想到别的女人,拿她和别的女人比较,不然她会扭头而去,不再见他。她以为自己的美貌和这副装束吸引了他,让他想入非非,起了性子,既娇羞,又得意。

这两天和姜子阳相处下来,钰成对他越来越有好感。昨晚大哥的介绍更是添了一把火,让她心生爱慕,渴望亲近他。今天早上她特意换上了这身衣服,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当时,母亲看到她试衣服,有种怪怪的眼神,笑说:“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想起穿这身衣服,穿这么漂亮是要给谁看啊?难道是……”

钰成羞得面红耳赤,她哪里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连忙掩饰:“妈,你别乱想啊,我不就是换个服饰吗,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母亲笑眯眯地说:“好,好,好,我不大惊小怪了,你去吧,我看到子阳去了河边呢。”说完就推着她出了门。现在看到姜子阳盯着自己,她娇嗔道:“看你傻傻的,有这么盯着人家看的吗?”内心却是希望他说些甜言蜜语。

果然,姜子阳围着她转了一圈,端详好一会,连连夸赞:“漂亮,真漂亮,你真的太漂亮了!”

钰成心里喜不自禁,嘴上却轻描淡写:“哼,你就会夸人,是不是见到女孩子都这样夸?”心里只想听他说“只夸你一个”。

果然,姜子阳说了:“没有,没有,我没夸过别人,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钰成听得心花怒放,低声说:“你就会哄人家开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春心荡漾

姜子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低声赞叹:“真是绝色佳人!”然后摇头晃脑吟诵道:“云鬓裁新绿,霞衣曳晓红。待歌凝立翠筵中。一朵彩云何事、下巫峰。趁拍鸾飞镜,回身燕漾空。莫翻红袖过帘栊。怕被杨花句引、嫁东风。”

钰成听出他是用诗词来赞美自己,但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就用胳膊轻轻地蹭了蹭他,羞涩地问:“看你念念有词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姜子阳便给她解释,这是苏轼的名作《南歌子》,是用来表达对心仪女子的倾慕之情,意思是说,她的头发乌黑如云,衣服像彩霞一样美丽。说着,他拉了拉她的衣袖,“就像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这个动作让钰成感觉很亲昵,心里一阵慌乱。

姜子阳继续说:在诗中,美丽的女子站在绿色的竹席上,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她的舞姿优雅灵动,像是燕子轻快飞舞,衣袂随风飘扬。苏轼看到这样的美景,不由得担心:千万不要让她的红袖飘过窗户。外面春光正好,柳絮轻柔,不要让她被春风吹走了!

钰成听了这番赞美,春心荡漾,呢喃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美啊。”想到他说这是苏轼对所喜欢女子的赞美,心想:难道他也喜欢我?就轻轻地碰了碰他,认真地说:“这首诗真美,我很喜欢,你能不能写下来给我?”

姜子阳也很开心,欣然应承。

钰成娇媚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除了想诗里的东西,还想什么呢?”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朵云,飘浮在空中。她很久没有听到男人的赞美声了,她不想停止这个话题。

听她这么一问,姜子阳心里一动,冲口而出:“当然是在想你啊。”

钰成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心里甜蜜蜜的,撇嘴道:“哼,谁信你?说不定你在想别人呢?”

姜子阳急了,认真说道:“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想你。难道你不喜欢有个帅哥对你念念不忘吗?”

“哼,臭美的你,还帅哥呢。”又说:“你为什么要想我?我有什么好想的?我值得你这位钦差大人一大早起来不忙正事,闲得无聊来想我?”

姜子阳认真说道:“值得,非常值得!你是我心中美丽动人的女神,无法把你从心里赶走。而且,想你也是正事啊。”

钰成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身心被甜蜜包裹,那种甜蜜无法形容。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在意这个家伙对自己的看法和感觉,更喜欢他夸自己,嘴上却只说了两个字:“讨厌。”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这已经是她第N次说这两个字了,但她心里明明是“喜欢”。

姜子阳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说道:“哎,夸你还不落好,如果你讨厌,我就不说了。”

钰成急了,心里在呐喊:说呀,继续说呀,我不是讨厌,是喜欢,却根本说不出口。

他俩就这般静静地,肩并肩散步,没有语言,却时时有肢体的相互触碰。他们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感受着彼此身体的味道,婉约交流荷尔蒙的气息。两人都很喜欢这种朦胧的感觉。

没走多远,就到了镇上。说是镇,实际就是个山寨。它深藏于苍翠茂密的大山深处,又处在江汐河与大江的交汇处,如同仙境般充满了山川河水的灵气。江汐河自东北向西南穿镇而过,与众多山间小溪交汇,环绕在村寨周围。小镇前的江汐河上飞架的绳索桥,将镇子与外界相连。周围如画般的山水田园,寨后连绵不断的山峦起伏,奇峰秀美,修竹婆娑。山间分布着不少溪涧,泉水潺潺。

站在绳索桥边,眺望过去,一簇簇吊脚楼群,一片片木梁黛瓦,带着古风匠意。姜子阳被这个珍藏于山川河溪中的古老小镇惊呆了,脑海里冒出一句“江汐有女如花开,养在深闺人未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钰成一眼,心里笑道:真是江汐水滋润出来的美女,天生丽质惹人爱。

走进小镇,只有一条依山而建的窄窄的小街,街两边是错落有致、参差不齐的木板房和悬空屋。两条大沟从陡峭的后山奔腾而下,将小街分成了三段。大沟上建了几座桥,有石桥,也有木桥,连接着沟两边的街道。街西头有一大院,紧挨着一座风格独特的小洋楼。钰成告诉姜子阳,这大院曾经是一户富豪的宅邸,土改后被政府收回,后来就成了江汐公社的办公地点。两层小洋楼,也是那户富豪的产业,改成了江汐小学,钰成说他姊妹四个都是从这里毕业的。

街西头的江汐码头,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木船,河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铺子”,有卖面条、包子等小吃的,有卖油炸食品的,还有茶馆、酒馆和客栈,应有尽有。钰成说,这些都是因为船运和集市而兴起的,每逢集市日,这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

他们俩从街西走到街东,又转了一圈回来。百里二老看到他们手拉手回来,笑得合不拢嘴。钰成妈对他爸说,“看见吗?看见吗?他俩好着呢!女儿高兴着呢,女儿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竟成、志成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个女婿

刚吃完早饭,一个中年男子走进院子,志成迎上去,笑着说:“大来,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来人正是霍大来,他说:“今天是老爷子的六十大寿,我特地来请你们。志成书记一定要来啊。”

姜子阳听到是霍大来,心中一动,好巧不巧,抓捕的目标自己就来了。又一想,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不能在百里家惹出麻烦。

志成说:“今天家里有客人,我怕……”

话还没说完,霍大来就看到了竟成,高兴起来,“这不是竟成大哥吗?你好啊!”

竟成微微一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霍大来说:“竟成大哥是部队的高官,你一定要给个面子,来参加寿宴。你来了,就是我家的荣幸啊。”

竟成说:“我时间很紧,今天就要回去,恐怕去不了。志成代表我们家去就行了。”

霍大来又看到钰成,问:“这位是……你家小妹?”

“是啊,是我家幺妹啊。”志成惊讶道:“你连我家幺妹都认不出来了吗?”

霍大来笑道:“有十多年没见了,记得她走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现在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如果在街上遇到,我真不敢认呢。”

霍大来看到和钰成站在一起的姜子阳,问:“这位是幺妹的男朋友吧?”

志成随口说:“他是我家幺妹的未婚夫,在中州军区工作。”这个年代,军人的地位很高,志成这样介绍,是要让霍大来高看他们。

钰成听到二人对话,哥哥把他俩的关系说成未婚夫妻,心里就泛起了涟漪。瞟了姜子阳一眼,心想:这个阳光帅气的家伙,难道真要走进我的生活?

霍大来惊叹道:“幺妹真有福气啊,女婿这么高大帅气。百里家有福哇,一家军人,真是江汐第一家。”又说:“这样吧,如果大哥不能来,就让你家幺妹和妹夫跟你一起来,一定要来啊,我在门口等你们。”说完,问道:“志成书记,百里老师在不在?”

志成回道:“在呀,找我爸有什么事?”

“这不,今天为我家老爷子庆寿,想跟百里老师请几副寿联和寿字。”霍大来边说边递上一大卷红纸。

志成就朝楼上喊去,百里老师应声下楼。霍大来说明来意,百里老师不便推辞。他是镇上学问最高的,又有一手好书法,镇上红白喜事都要找他写字,不可能单单拒绝霍大来的求字。百里老师请霍大来上楼,志成、钰成和姜子阳跟着一起去了。姜子阳想借此机会好好观察霍大来。

来到堂屋,百里老师让志成拿来狼毫和砚,先用水将狼毫发开,姜子阳见状,抢先拿过墨锭磨墨,百里老师颇为赞许。钰成心想,这家伙真是个机灵鬼。待姜子阳磨好墨,铺就红纸,百里老师想了想,提笔用繁体写道:

上联:松峰披岁月开筵依巫山如梅花挺秀;下联:鹤语寄春秋祝寿颂南山似松柏常青。这是一副应景的寿联,百里老师用颜体书写。

姜子阳心中叫好,出了声,道出一个“好”字。

百里老师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子阳也擅长书法?”

姜子阳谦虚地回答,“我父亲喜欢书法,我从小跟着学习,略知一二,不敢与伯父您相提并论。”

“你说说,这字好在哪里?”百里老师想考考他。

“这副寿联是颜鲁公的字体,与他的人品相合,字如其人,有一种‘心正即书正’的风范。而且伯父您,笔力浑厚,挺拔开阔雄劲,单从书法上看,就能知道您心怀正气。”姜子阳憨笑道。

百里老师没想到姜子阳懂书法,说出了颜体的要旨。他还想考考他的实际水平,正好霍大来求第二副字,说要挂在正屋的堂屋里,便说:“子阳,这副字你来写,如何?”虽是征询的口气,却是不容置疑。

姜子阳只好提笔,犹豫着是守拙,还是写出真实水平?钰成母亲、竟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看到他在犹豫,钰成母亲鼓励道:“子阳,没关系的,把水平拿出来。”

看到大家都一脸期待,他不再犹豫,挥笔亦用颜体书写,上联是:乡邻齐乐三祝筵开歌南山;下联是:六十如春儿孙满堂齐贺寿;横批:福寿双全。

但见他笔力雄浑,结构紧凑,中正宽博,气势不凡。百里老师惊喜交加,惊的是,这小伙子书法高超,竟胜过自己一筹;喜的是,这小伙子有才华,不是那种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之辈,连声称赞。竟成虽对姜子阳有所了解,却不知他书法如此精湛,出口成章,也是敬佩不已。

钰成看到父亲和大哥对姜子阳如此赞誉和喜爱,更满心欢喜,心里说:这家伙真是了不得,难怪都喜欢他。她就像喝了一壶美酒,醉到心里了,痴痴地看着他。她母亲看到女儿的爱慕之情,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这小伙子,也笑眯眯地看着姜子阳,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霍大来一喜,觉得这幅字更好,插话道:“百里老师,没想到你家女婿这么厉害,这幅字写得好,正合我家老爷子的寿境,我拿回去贴在正屋的堂屋上。”又抱手作揖,冲着百里家人和姜子阳道:“百里老师,请你家女婿多写几个‘寿字’,我好拿回去贴在门上。”

钰成多次听到“女婿”二字,心生情愫,对姜子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母亲更是欢喜无比,看姜子阳的神态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触电一般

霍大来的到来让姜子阳有了新的主意,决定亲赴寿宴,并且要大张旗鼓的去。让一切显得自然。他认为,霍大来不可能知道省里派了调查组来,更想不到到了芝辉和江汐;在霍家心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山高路深,交通不便,省里官员谁会来?他们这里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省里官员。竟成他们都同意姜子阳的看法,决定看寿宴情况,见机行事。

日上三竿时,姜子阳和钰成军人装束,跟着志成夫妇前去霍大来家。按照志成的说法,霍大来父亲的寿宴安排在巳时过后,午时结束,过了午时就不吉利了。所以送礼祝寿也差不多这个时辰。

姜子阳把吉普车停在霍家大院门口。这里穷乡僻壤,乡下人哪曾见过军用吉普?加上姜子阳和钰成一副军人打扮,更凸人眼球,车子四周很快围满了人,叽叽喳喳议论着,说些霍家有面子的话,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的霍大来,正向这边张望,看到志成他们来了,赶忙迎上来。他们四个从车上下来,志成和媳妇提着两大盒礼品,走在前面,姜子阳和钰成小两口一般跟在后面,正儿八经来赴宴。

霍大来满脸堆笑:“书记亲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欢迎欢迎。”

志成把礼品递过去,霍大来道:“来就来,还这么客气。”手里接过礼品,递给身后帮衬。

志成好像才醒悟过来,说道:“大哥的确有事不能来,我把幺妹和妹夫带过来,一起给你家老爷子庆寿。”

姜子阳很自然地牵起钰成的手,钰成心里一颤,本能地想抽出来,却来不及了。姜子阳心里在笑:呵呵,你是我的准媳妇,还让你跑了不成。他握着钰成的手,感到手如柔荑,绵绵的,滑滑的,心里痒痒的,自然而然地划过她手心。钰成触电一般,浑身酥麻,想抽回又不忍,便任由他捏着。

霍大来高兴得很,连连说道:“欢迎,欢迎!”又说了句:“你们能来,真是蓬荜生辉!”不论城里还是乡下,寿宴是喜事,祝寿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人多面子越大,场面越热闹。更何况来的还是江汐最有身份的书记和他家两个军人。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军人可了不得。

又来了客人,霍大来让其他人迎着,自己领着志成四个进了院子。

姜子阳一边走一边低声对钰成笑道:“今天你是我的媳妇,要表现得好点哟。”还故意逗她:“来,亲个嘴。”

钰成脸一红,嗔道:“谁是你媳妇?我同意了吗?”心里其实是希望成真。

姜子阳嬉皮笑脸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是你家给我们定的亲事,有意见回家说去。”又凑到她耳边笑道:“回去我就向伯父伯母提亲去。”

钰成听了,羞得满脸通红,心里乱糟糟的,嘴上却说:“现在可是自由恋爱的时代,谁说了都不算数。”

院子里摆满了酒席,霍大来带他们先进了正屋。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一身新的藏青色咔叽布衣服,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姜子阳心想,这就是今天的寿星了。

霍大来对老人说道:“爸,百里书记来给您祝寿了。”

志成鞠躬道:“志成代表百里一家,祝霍老寿比南山。”老人笑逐颜开,拱手还礼:“客气了。”

霍大来指着姜子阳和钰成说:“这是百里书记的幺妹,这个是他家女婿。”又指着堂屋上方的寿联说:“爸,这副寿联就是他家女婿写的。”

大家抬头一看,正是姜子阳书写的寿联。老人起身,挺直了身子,捧手道:“承谢了。”又对志成说道:“没想到你家女婿书法如此的好。”这等于赞扬了姜子阳。

钰成耳朵里却是灌满了“女婿”二字,羞涩地瞥了一眼子阳,心想:难不成这家伙真成了…… 哎,羞死人了。

寒暄两句,霍大来把志成四个带到第一排主人桌左边的桌子,规格很高,毕竟志成是这个镇的父母官,百里家还帮忙写了寿联。一会儿,有人提了一壶茶过来,给每人斟了一杯茶。姜子阳品了一口,说道:“这是九畹丝绵茶。”

志成道:“这种茶是本地特产,家家户户的待客之茶。”

姜子阳和钰成挨着坐在一起,有意无意的,不是你的皓腕触到他的手臂,就是你的胳膊蹭到他的胳膊,偶尔两肩还会相挨。两个人都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身体阴阳之气交汇,就这般持续着,享受着,希望永远不要停止。

霍大来心里很是不安。他一边迎接客人,一边向远处张望。他在等霍海和女儿霍兰的到来。霍海答应过他一定回来给老爷子祝寿,这是霍大来家族最大的荣耀。可是,时辰快到了,还不见霍海的影子,他急忙跑进屋里打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一遍又一遍地打,始终没人接。霍大来焦虑不已,

霍海不来,女儿霍兰也没到,难道出了什么事?他又跑出去向远处张望,最终失望地回到院子里。这时,客人都到齐了,时辰也到了。他虽然心里着急,但祝寿不能耽误。

这里,姜子阳一边和钰成亲密交流,一边观察着霍大来的动作。见他进进出出,神色焦急,心想肯定是有重要客人没来,而且联系不上。难道是在等霍海?他眼睛一亮,难道霍海已经被抓了?他看到霍大来走到他父亲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父亲神情失望,但时辰到了,他挥挥手,霍大来便打起精神主持他父亲的六十大寿庆宴,祝寿的、敬酒的、应酬的、热闹非凡。

志成夫妇带着姜子阳和钰成来到老寿星面前敬酒,说些“寿比南山”之类的话。老寿星和霍大来客气地回应着。不久,霍大来来到他们这个桌子,给大家敬酒,再分别敬百里夫妇和姜子阳、钰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要变天了

霍之峦觉得这一夜特别漫长,雷雨交加的天气让他心情沉闷,再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整夜翻来覆去。他老婆早上起来,看见他蜷缩在沙发里,茶几上、烟缸里堆满了烟头,关切地问道:“一晚上没睡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霍之峦不想让自家婆娘知道什么,淡淡地说:“工作上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这时,电话响了,他一把抓住电话,黎林甫在那头报告说,省里专家来了。他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就来。”说完去洗了澡,换上一身衣裳,就去了医院。

霍之峦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格外清新。他步行到医院,见到省医院专家,黎林甫和医院院长陪在那里。他简短寒暄几句,郑重拜托他们尽一切力量治疗陆专员,并要求院长全力配合。然后,把黎林甫拉到一边,反复嘱咐,要他盯在这里,直到手术完成。他相信黎林甫的办事能力,觉得自己待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嘱咐完毕就离开了医院。

进入地委大院,他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他,都闭上了嘴,躲开了他的目光,神情诡异。他走进办公室,秘书姚明志给他端来茶水,他问道:“今天有什么动静吗?”这是他每天见到秘书的例行问话,目的是要掌握地委大院的风向。这是他当领导的经验和习惯,从细微的迹象中分析判断事态的发展,以便及时采取措施,使事情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姚明志见他追问,只好照实说,说地委和行署大院都在传陆专员出事了,命根子断了。而且,他今天早上出门时,街上也都在谈论这件事。

霍之峦的心猛地一跳,呆呆地看着秘书。他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不是下达了“封口令”吗,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他意识到既然消息已经传开了,再去追究“谁泄密”已经无济于事,现在只能想办法压制舆论,尽量减轻影响。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神色也恢复了正常。这就是霍之峦的本领,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他都能冷静思考,从容应对。他认为,每逢大事有静气,是一个领导者的基本素质。他最看不起一遇事就张皇失措的人,认为这种人不配当领导。所以他对陆大海身边的厉慷很不屑,觉得他政治上太不成熟。

他平静地看着秘书,又问道:“还有什么事?”

姚明志低声说:“刘书记来了。”

霍之峦一愣,问道:“哪个刘书记?”

姚明志回道:“地委书记刘万春。”

“呃……”霍之峦惊奇的看着秘书,刘万春多年在省城养病,他已经感觉生疏了,几乎忘记他的存在,现在突然听到他的名字,有种久违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头,这个书记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道:“刘书记来了?在哪儿?”

姚明志回道:“在他的办公室。”

“呃?”霍之峦正要问下去,有人敲门,他示意姚明志去开门。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地委办公室主任史宕。霍之峦主政时,排挤秘书长万华通,大小事务交给史宕,史宕成为办公室实际负责人。史宕对姚明志点点头,姚明志知道他们有话要谈,带上门退了出去。

史宕几步上来,压低声音对霍之峦说道:“刘书记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来上班,他一来就把万秘书长叫去,两个人关上门谈话。万秘书长出来后,亲自给每个常委打电话,通知召开地委常委扩大会。”我刚才路过刘书记办公室,听见他在给军分区王朝阳政委通话。”

这些消息让霍之峦心头一震,心想:这也太巧了吧。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有什么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了,或者是省委领导要他回来主政?他觉得,刘万春绝不是心血来潮,这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到危机四伏。起风了!莫非要变天了?他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却不动声色,平静的问道:“还有什么,都告诉我。”

史宕说,外面传闻陆专员住院了,“好像,好像……”他说不下去了。

霍之峦接口道:“是说陆专员断了根吧?”史宕迟疑了一下,霍之峦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便道:“有什么就直说吧,天塌不下来。”

史宕才说,外面盛传省委派了调查组,已经到了伊江。霍之峦大吃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自言自语:“不会吧,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又像是在分析:“省委派调查组下来,按规矩应该发正式通知的。调查组来了,也应该先和地委联系,找人谈话。”随即说道:“传言不可信,这是有人想搅乱我们。”

这时电话响起,霍之峦拿起话筒,“嗯嗯”几声,然后说:“知道了。”他放下电话,对史宕道:“你多派点人出去,在地市县三级招待所和各个宾馆、旅店查一查,有没有省里来的人,一查便知。另外,要密切注意大院里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及时报告。”史宕应声离去。

霍之峦静了静心,拿起电话拨给贞世怀,只听到话筒里一阵“嘟”的长音,那头没人接电话,只得放下。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也没人接。他搁下话筒,看了看表,起身向会议室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反攻倒算

霍之峦走进会议室时,常委们都到了,刘万春稳稳坐在了主持人的位置上。他本就是地委书记,这本该是他的位置。可这么多年来,他却像是被放逐了一样,常委会不是陆大海主持,就是他霍之峦掌舵。霍之峦曾经很享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感觉,高高在上,一览众山小,那才是真正的一把手权力。而今这个权力又被夺走了,他却无能为力,心中怒火中烧。

更让他恼火的是,刘万春看到他来了,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霍书记来了,请坐。”

霍之峦自嘲地笑了笑,讥讽道:“呵呵,刘书记,好久不见了啊,你这是身体恢复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他仍然称刘万春为“你”,暗示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刘万春玩味地说道:“嗯嗯,你看,我身体好了,这不又回来了。”

霍之峦心中冷笑:哼哼,这是胡汉三回来反攻倒算了。

两个人都是笑面虎,表面上笑容满面,暗里刀光剑影。官场就是这样,明知彼此对立,却要装作一团和气,一旦触及底线,就会露出獠牙利爪,互相撕咬。

刘万春指着右手边的空位道:“霍书记,请坐。”俨然一副主人的腔调。霍之峦看到,刘万春左边的座位空着,那是陆大海的位置,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失落和孤寂。坐下后,他冷冷地扫了一圈会场,目光落在对面的贞世怀身上,两个人微微点头,心意相通。他又看了看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都相视一笑,点了点头。这两个人是他的铁杆,开会时无论是表态还是表决,都会跟他站在一起。

霍之峦心里有了底气,刘万春的阵营有政法委书记严克难、地委秘书长万华通和统战部长,军分区政委王朝阳是个摇摆派,从不参与地方上的纷争,没有自己的立场,看谁占优势就附和谁。这样算来,双方势均力敌。但问题是,刘万春是会议主持人,控制着议程和会议节奏,就像法庭上的法官,可以决定采信或否定哪些提议和意见。唉,如果陆大海在场,就有两个主审法官了,虽然陆大海是副主审法官,但有相当大的发言权,加上自己,足以制衡刘万春。想到陆大海,他心中一凛,陆大海刚倒下,刘万春就卷土重来,难道这是天意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刘万春问万华通:“陆专员通知到了吗?”

万华通说:“没找到人,据说住院了。”

“哦,陆专员生病?什么病?严重吗?”刘万春装作关心,却耐人寻味,谁都知道陆大海断了命根子。

万华通说:“还不清楚。”

刘万春斥责:“你这个秘书长怎么搞的,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住院了,你一无所知!赶紧派人查明情况,及时汇报!”

霍之峦心里滋味不好受。他知道刘万春在和万华通在演双簧,不只是给在场的人看,更是给他看。

万华通出去又回来,向刘万春点头。刘万春看表,喝茶,咳嗽一声,说:“时间到了,开会吧。我这几年因病休息,工作荒废了,辛苦各位了。现在身体恢复了……”霍之峦心想:最好你一直病着。

接着听到刘万春说:“省委领导让我回来主持工作。”霍之峦一怔,这才是重点:是省委领导叫他回来的,为什么选在这时候?联想到那篇报道,这时候省委叫刘万春回来,说明省委对伊江地区已经失望透顶,对他和陆大海的工作非常不满。他心里突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对面的贞世怀也感觉到了,直愣愣地看着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鹿死谁手

刘万春说:“今天的常委扩大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我向各位常委报到,并为以前失职道歉;二是传达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他让秘书长把列席会议的几个人叫来,有省委严打督察组组长贾振京、副组长姚卫国、伊江市市长萧尧欢、伊江县县长陶华源。

霍之峦看到他们,心里冷笑:真是煞有介事啊!萧尧欢和陶华源都是刘万春的心腹,他们是来搅局夺权的。这个刘万春真不简单啊!韬光养晦了几年,一出手就下重手。对面的贞世怀也看到了陶华源,和霍之峦有同样的感觉。

刘万春笑着说:“这几位大家都认识,不用我介绍吧?他们和今天的会议议程有关。今天只讨论一个问题:如何推动严打。”

霍之峦心想:这不就是我们昨天商量的吗?他们昨天分析了一番,认为必须表现出严打的姿态,搞得声势浩大,才能应付省里。听刘万春说“严打”,他率先表态赞成,还说了些表达歉意的话,说刘书记不在,我们像无头苍蝇,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严打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不敢贸然决定,导致行动迟缓。”这样一说,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把严打不力的责任扣在刘万春头上:是你不在啊!

贞世怀插话:“霍书记,你也不用自责,现在好了,刘书记回来主持工作,我们有了主心骨,下面就在刘书记亲自领导下进行严打。”他强化了霍之峦的责任论。然后又说:“刘书记,既然是讨论严打,何不扩大到地市两级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毕竟具体工作靠他们去做。”

霍之峦立马附和:“有道理。”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紧跟着附和。

刘万春心一沉,感到了这家伙的老辣。一方面推卸严打不力的责任,另一方面叫板他确定的会议范围。但他们说得在理,无懈可击,不好驳回去,就说:“也行。万秘书长,你去通知一下。”

万华通去后,刘万春道:“也不能让常委们干等在这里,会议照常进行,边开边等。”不等霍之峦的反应,刘万春严肃起来,说道:”严打是目前全省的中心任务,根据省委领导指示,伊江地区恶势力猖獗,各种刑事案件层出不穷,治安形势严峻,严打却落后于其他地区。省委要求我们坚持原则,直面矛盾,敢于硬碰硬,坚决把严打进行下去。”

这番话说得霍之峦心惊肉跳:谁是恶势力?自己的儿子和“棍刀帮”,还是“四公子”?

刘万春转向贾振京和姚卫国,用征询的语气说:“你们两位是省委派来伊江督察严打的,你们觉得应该怎么推进伊江地区的严打工作?”

贾振京说:“我们的职责是督察,至于具体怎么严打,我们尊重地委的决定。”

刘万春严肃地说:“贾组长,这话只对了一半,你们还有指导和督促严打的职责。”

贾振京咽了咽喉咙,指着姚卫国对刘万春说:“刘书记,这是省委新派来的副组长姚卫国同志,让他来说说吧。”

刘万春想起孟立达书记说过,在严打问题上,可以多和姚卫国沟通,接过话头说:“卫国同志,你说说看。”语气很友好,霍之峦和贾振京都觉得奇怪。

姚卫国直视刘万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严格按照省委的部署和要求,把地市县政法系统动员起来,认真清理各种刑事犯罪案件,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团伙,整顿社会治安,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从重从严。关键有两点,一是各级党委要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二是要广泛发动群众,收集犯罪团伙的犯罪线索,让他们无处可藏。”

“说得好,相信群众相信党,这是我党的两条法宝。”刘万春接过姚卫国的话,“卫国同志说到重点了,各级党委要站在一线,真正抓紧抓实;地市县公安部门要全力打击犯罪团伙,整顿社会治安。”又笑说:“卫国同志给我们抛了个砖,在座的各位都说说,集思广益嘛。”

看到大家都沉默不语,刘万春对严克难说:“克难,你是政法委书记,这项工作应该由你牵头,你有什么看法?”

霍之峦心里一惊,这不是把严打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对手吗?如果严克难来主导,那霍海、四公子、棍刀帮还有活路吗?深入查下去,岂不是要牵连到自己吗?但是又不能明说反对,政法委书记不抓严打,还能干什么?

贞世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觉得不能让严克难独揽严打大权,就插了一嘴:“我说两句。严打是必要的,但要坚持党委领导、政法委执行的原则。”

霍之峦表态:“我同意贞书记的意见。”“我也同意。”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纷纷附和。

霍之峦觉得时机成熟,该他说话了,就说道:“贞书记的话和刘书记的讲话并不冲突,政法委负责制是在党委领导下实行的,各级党委主抓大方向,政法委在一线执行党委的决策。”

严克难一看这架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姚卫国心知肚明:这不是要搞乱局面吗?他是个直爽的人,有话就直说:“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伊江地区就按照省里模式,地委成立严打指挥部,地委书记任指挥长,政法委书记任副指挥长,下设严打办公室,负责严打的具体工作。市、县相应成立类似机构。”

刘万春立即表态:“好,卫国同志把省委精神理解透了,就按照省里的方法办。”

霍之峦和贞世怀也乐见此法,觉得对他们有利,毕竟地市县公安部门都在他们掌控之中,政法委只是个空架子,纷纷表示赞同。严克难也无异议,心想市县虽然插不上手,但我还能直接用地区政法力量办案抓人,也表示赞同。于是,会议一致通过了这个议题:地区成立严打指挥部,指挥长由地委书记刘万春担任,严克难任副指挥长、兼任严打办公室主任。

接着,刘万春说,既然要推动严打,地委也要有个决议,我让地委办公室和政研室起草了一个决议草案,提交会议讨论通过。

万华通随即让工作人员分发这个决议草案。决议草案着重讲了伊江地区严峻的治安形势,其中一段话用黑体字强调:从一些案件反映的事情来看,犯罪团伙背后有“保护伞”存在,导致大批犯罪分子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严打包括查出并打击“保护伞”。决议草案强调:各级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必须管好自己的后院,严格要求子女遵纪守法,收敛自己的行为。否则,法不容情!

决议草案的基本内容套用了省委严打决议,强调要坚持两手抓,一手抓严打,一手抓经济工作,重点是农村改革。要求地委经济工作部牵头,计经委参与,拟定方案,着力抓好经济建设,促进就业,从根本上缓解社会矛盾。

决议草案通过后,万华通请示:“刘书记,我们是否要像省里一样,召开严打动员大会?”

刘万春肯定地表示,“当然,我建议明天就召开地市严打动员大会。在座的常委、行署领导、伊江市委常委、市府领导都要参加。同时,地市县政法委书记、公检法负责人,以及地市党政各部门负责人也要参加。”

会议决定严打动员大会由地委办公室和政法委共同组织。大会由霍之峦主持,由政法委书记严克难同志宣布《伊江地委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整顿社会治安的决定》;由地委书记刘万春做动员报告。

会议结束时,刘万春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贞世怀和组织部长、宣传部长都望向霍之峦。霍之峦感到无路可退,心想:还能有什么意见?你刘万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不过是敷衍地征求我们的意见而已。哼,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厉慷漏财

地委常委扩大会外面,发生了几件事。一件事是厉慷和陆谦接受省地媒体专访。这是霍、陆、贞的决定。他们认为,为了平息厉尚天事件的舆论风波,当事人及其父母要做出样子,公开向死伤家属道歉,并承诺赔偿。

专访特别邀请了死伤家属到场。专访开始后,厉慷声泪俱下,对儿子肇事造成死伤“深感悔恨、深感自责”。厉慷说,孩子闯了祸,给死伤家属带来了巨大的伤痛,我非常痛心。他说,作为厉尚天的父亲,他代表他全家、也代表孩子向受难者及其家属表示深深的歉意。他几次作哽咽状,并向死伤者家属深深鞠躬道歉,并承诺对死难者家属做出赔偿,全力配合救治伤者,承担全部医药费。

省报派来法制部记者张杰,他问道:“请问厉慷局长具体怎么赔偿?”

厉慷从包里拿出两包现金,说道:“我拿出三万元,赔偿死难者;拿出一万元,作为支付伤者的医疗费。”说着,分别递给死伤者家属,并再次向他们鞠躬。

现场一片哗然声,议论纷纷说:“真是有钱”“这是我见过的最多的钱”“这笔赔偿费到天花板了”“死伤家属都成了万元户了”……

死伤者家属颤抖着接过赔偿金。他们世代务农,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在他们大队,过去一个全劳力一天只能挣一角几分,秋后算账,一年到头也拿不到一百元现金,现在包产到户,一年也只能挣两百元左右。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一辈子都挣不到。当记者问他们对此有何感想时,死者家属话不成声:“太,太多了,可以了。”他们还向厉慷鞠躬道谢。

张杰追问厉慷:“厉局长,您儿子肇事后说‘我爸是厉慷,你们敢告我!’您怎么看?”

厉慷一惊,愣了半天才说道:“我没有教育好孩子,我很痛心,很内疚,也很惭愧。”

张杰又问道:“您儿子这样说,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您有权有势,法律无法制裁他?”厉慷心里暗骂:谁找来的记者,专门找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看向主持采访的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后者开口说:“这位记者,厉局长儿子的话不能代表厉局长的想法。我们相信,厉局长不会包庇儿子。”

厉慷赶紧接过话:“我是我,我儿子是我儿子,他犯了错,我绝不包庇,坚决支持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箫长剑也在现场,他对张杰的提问十分赞赏,觉得一针见血。张杰也看见了他,向他点了点头。其他几个记者提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厉慷、陆谦应付了一下,采访就结束了。采访结束后,市委宣传部给每个记者发了一份通稿,要求按照这个口径报道。张杰没有去参加市委宣传部的宴请,跟着箫长剑离开了。

与此同时,被异地羁押的厉尚天接受了省报记者白云霞的采访。他还以为父亲会救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白云霞问他为什么肇事意图逃逸,他说:“我们当时很兴奋,没注意到撞了什么。哎呀,这只是个意外,下次小心点就是。”

白云霞问他为什么说“我爸是厉慷,有本事你们告去”?

他说:“这些小事,以前都是我爸帮我摆平。没想到遇到省厅的人,怪我运气不好,真倒霉。”

白云霞问他对死伤者是否感到内疚和痛心?

厉尚天说:“他们也活该倒霉,怎么就撞上了我的车?我爸会给他们赔钱,多给点就行了,让他们家人满意。”白云霞听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第二天,省报法制版刊登了两篇采访报道。一篇题为“儿子致死人命,父亲拿三万元赔偿!”描述了厉慷、陆谦回答记者提问的过程,以及厉慷当场拿出三万元现金赔偿死伤家属的场面和人们的议论。另一篇题为“儿子致死人命不认错,认为父亲可以摆平这种小事”披露了厉尚天在采访时的冷漠和傲慢的态度。两篇报道的立意和侧重点不同。地区报则重点报道了厉慷和陆谦的道歉和沉痛心情,以及受难者家属接受赔偿时的感激之情。

程文岘书记看了省报报道,心情沉重:这些官员怎么出手如此阔绰?感到问题远不止肇事那么简单,背后折射出伊江官员的畸形生态。

霍之峦看了报道,直骂厉慷愚蠢到家,为了显摆赔偿诚意,竟然当场拿出那么大两笔钱,众目睽睽之下露出巨额财富。哀叹:这家伙没救了。他更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死里逃生

百里开外发生了另一件事。

…… 桃花睁开了眼睛,屋内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间不大的土坯屋,墙面用黄泥糊平,床周围贴满报纸,窗户边上挂着一只用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透过窗格的光线,她知道已经是白天。她的意识逐渐恢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跳入江中后,北岸人声鼎沸,无数手电筒向江面照射过来,那是警察在搜捕她。幸好江面宽阔,一片漆黑,她在浩瀚的江水中显得十分渺小,根本看不清楚。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她从小在江汐河边长大,水性极好。她知道,为了躲避追捕,不能在附近上岸,这意味着要在水中泡很长时间,所以保持体力最重要。

但是,再好的水性也扛不住长时间体力的消耗,何况她还是个女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了疲劳,浑身无力,就像虚脱了一般。求生的本能让她坚持着,心里不停地念叨: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要活下来。她觉得支持不住了,用最后那点力气拼命往岸边游去。她看到了岸边的星星点点,想喊又不敢喊,也喊不出来。她不停地在水中挣扎,双臂无力地拍打着身边的水花,溅起的水花不断淹没她的身体。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漂来一块木板,她扑过去紧紧抓住,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已经筋疲力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她突然感觉到水温骤降,寒冷刺骨,呼吸困难,就像死神用手勒住了她的喉咙,慢慢勒紧…… 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模糊。“睡吧,睡吧。”

耳边似乎传来遥远的摇篮曲,轻轻地侵蚀着她的意志,大脑中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一片空白…… 她终于不再挣扎,随波逐流……

当意识重回现实,她仍然心神恍惚,仿佛在昏迷前经历了一场灵魂出窍的旅行,飘向天空,与宇宙融为一体。她侧过身来,看到床头的手电筒,心中一动,意识到是被人救了。想到自己曾经濒临死亡,心中一紧:是留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是回到人间,她选择了活下去。

再一看,她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被子散发着晒过的浆米香气。她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换了衣服:上身是一件抹胸,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棉布短裤,都是农家自己织的布料。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桃花心想:莫非是他救了我?她心里一阵紧张,脸也红了起来,难道是他给我换了衣服,看到了我的全身?

男子向外面喊道:“屋里的,女娃醒了。”随后,一个中年妇女快步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

“是你们救了我?”桃花感激地问。

“姑娘,你怎么想不开,要跳河自杀?”中年妇女关切地说,“要不是他爸早上去江边,把你从网里捞出来,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一番解说后,桃花知道中年男子叫江上龙,是江家湾的大队书记。这几年,实行包产到户,生产队就没什么事了,他除了打理自己的承包地,就是去江上网鱼。天刚亮,他来到江边收网,发现她抱着木板漂浮在江面上,昏迷不醒,赶紧把她救起来。他经常见到溺水的人,懂得一些急救方法,于是把她翻过来放在腿上,不停地、有节奏地拍打她的后背,直到她吐出几口水,然后把她背回家。他的老婆立刻脱下她的湿衣服,用湿毛巾反复擦拭她的身体,直到她的皮肤变得红润发热,再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并煮了姜汤喂给她喝。就这样把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桃花感激万分,说道:“大叔、大妈,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我该怎么报答你们呢?”她想要起身,却被大妈按住了,“女娃,躺着别动。”又说:“女娃,你就叫他江叔,叫我江姨。你也不用跟我们说谢,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到你这个样子,谁都会去救的。”

这对夫妇看起来朴实善良,桃花心里暖暖的,觉得遇到了好人。

江姨问她:“女娃,你是不是遭遇到什么大事了?”桃花一想到自己被那些恶人凌辱的事,忍不住泪如雨下。江姨见她哭得伤心,知道她肯定经历了不堪回首的事,就不再追问,安慰道:“女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有希望。你死了,什么都没了。”

桃花听了,心中一震,心想:我不能就这么死去,如果就这么死了,谁为我报仇?她问道,“江姨,这是哪里?”

江姨道:“这里是江家湾,是浔河县的一个小村子。”桃花知道浔河是伊江的下辖县。

桃花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在江水上漂了有一百大几十里。问道:“江姨,现在几点了?”

“日上三竿了。”江姨看了看窗外。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一声,赶紧跑出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来,喝点姜汤,里面加了红糖,能驱寒、发汗、暖

胃。”

桃花忙说:“江姨,我没事了,我自己来。”她接过碗,轻轻地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在舌尖上舒展开来,身子渐渐发热。

江姨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你慢慢喝,我去给你熬点粥。”说完便出去了。桃花喝完姜汤,静下心来,算了算时间,从自己跳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那些人的控制范围,得赶紧逃走,可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心里纠结着,思绪飘忽不定。这时,疲惫再次袭来,她沉沉地睡去了。

江上龙和江姨私下里议论着这个女孩的身世。江上龙觉得这女孩肯定有什么隐情,让他婆娘多留个心眼。江姨却说这女娃看起来清纯无邪,并不是那种走歪路的人。她猜测这女娃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才会不顾一切地跳江。她还有个心思,觉得这女娃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就太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天赐福

不知道睡了多久,桃花才醒了过来,她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她侧耳倾听,原来是警察来查户口。有人问他家里有没有外来人口,江姨回答说没有。

一个警察发现院子里挂着一件旗袍,拿下来,晃了晃,大声问:“这是谁的衣服?”

江姨心里说:坏了。赶紧说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的。

“未过门的儿媳?”警察狐疑地看着江姨。

江姨硬着头皮说:“是啊,未过门的儿媳。”江姨问警察是哪个派出所的,警察说是县局治安科的。江姨就说她儿子也是警察,是镇上派出所的,叫江苇。

警察“哦”了声,说道:“我们是奉命来查外来人口的,让我们进去看看,确认一下就走。”

江姨拦住道:“我儿媳生病在床,你们这些大男人进去不合适?”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请您配合。”可能是听说她儿子也是警察的缘故,警察客气地说。他招呼另一个警察就往屋里走,江姨紧跟在后面。

桃花闭着眼睛,装作睡着。这警察一看到床上躺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他羡慕死江家儿子了,心想要是我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就好了。他对江姨说:“例行公事哈,请你未过门的儿媳起来,我们问几个问题,没事就走。”

江姨看出这警察的不轨之心,不高兴地说:“你没看见她在睡觉吗?有什么好问的?”这警察不肯罢休,坚持要问话,逼迫江姨把桃花叫醒。江姨不为所动,干脆坐到床边,挡住他们的视线。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江上龙带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江姨一看,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扑到儿子身边,急切地说:“小苇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媳妇病了,睡着了,这两个县局的非要把她弄醒问话。你说怎么办?”

江苇一愣:我媳妇?我什么时候娶了媳妇?但看到母亲的表情,他马上明白了,便对那两个警察说:“呵呵,县局的同行啊,我叫江苇,是镇派出所的,不知你们要问什么?”

一个警察说:“我们是按照局领导指示,查外来人口的,例行公事,要向她本人问几个问题。”江上龙上前插话:“女娃病在床上睡着了,同志,你们这样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们是奉命行事,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那警察不肯让步。

江姨把儿子和他爸拉到一边,低声商量起来。过了一会儿,江苇走过来,对那警察笑笑,“我们都是从事警务工作的,工作当然要配合。但能不能不要把我家媳妇弄醒呢?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行吗?”

那警察心想,你算什么东西,我就是要跟这美人儿对个眼神,气死你。他冷冷地说:“对不起,必须问她本人的,请她自己回答。”

正在争执的时候,桃话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睁开眼睛,伸出手臂,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谁这么烦人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她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只好面对。

那警察听到她软糯的声音,又看到白皙的手臂,身体就软了一半,一时呆住了,竟然忘记他是来干什么的。

江姨见桃花醒了,忙过去关心地说:“醒了啊?病还没好呢?给我乖乖躺着。”

那警察目光如狼似虎,瞪着桃花。桃花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他的不轨之心,心中冷笑不已。

“你是他的媳妇?”那警察指着江苇问道。

桃花回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当然没问题。”那警察话锋一转:“你叫什么名字,他又叫什么名字?”

桃花回道:“我叫百里钰成,他叫江苇。”她聪明机灵,知道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甚至不能透露自己姓霍。她是江汐镇上的人,知道百里家的事,知道他们家女儿叫钰成。

那警察见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看到在一旁的江上龙,心中一动,指着他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你什么人?”这一问,把江姨吓了一跳。

桃花笑道:“他是江苇的父亲,我未来的公公,叫江上龙,蛟龙的龙。”又指着江姨,一脸娇羞,“这是我的江姨,未来的婆婆。”江上龙和江姨惊呆了,没想到这女孩如此聪明伶俐,他们说的话她全记住了。

江苇心情复杂,没想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么个漂亮女孩竟然成了他未来的“媳妇”,岂不是上天赐福?心想,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就想护住这个女孩。他说话了,“该问的都问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如果没有,就请你们离开。我媳妇身体不好,在病中需要休息。”

桃花听到“我媳妇”三个字从这小伙子口中说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见他高大挺拔,身穿警服,英气逼人,又感觉到这家人淳朴善良,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以自己现在的境况,已经无处可去了。心想:如果跟了他也许不错。想到这里不由得满面红晕,多了几分期待。

那警察听江苇说话很不客气,是赶他们走的意思,羡慕嫉妒恨一起涌上心头。但他找不出任何毛病,实在问不下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争夺桃花

两个警察灰溜溜地走出来,正好碰上三个警察走进院子,领头的问道:“这里有外来人口吗?”那个警察马上想起桃花,对呀,虽然她是江家媳妇,但她是外地人。就说:“冯科长,这里有个外地女子,说是他们家儿媳。”

冯科长听了,心中一动,年轻女子,外地人,就说:“带我去看看。”边说边进了屋。

桃花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又进来一拨警察,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刚才问话的警察说,“这是县局的冯科长。”冯科长走到床边,拿出一张照片,与桃花一对,心中大喜,正是通缉令上的人。想到局长承诺的提拔,心中兴奋不已,说道:“就是她了,把她带走。”

桃花一听,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心情低落:怎么这么倒霉,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

江苇一听,急了,上前阻拦,“你们凭什么要带她走,她犯了什么法?”

冯科长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少管闲事!她涉嫌重大案件,是地区局和市局通缉的要犯,我们是执行公务,你别阻碍。”

江苇顶撞道:“你们有什么证据?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你们不能胡乱抓人。”

江父上前挡在冯科长面前,不满地说:“冯科长吧?我是这里的大队书记,你们先出去一下吧。女孩娃要换衣服呢,你们总不能看着她换吧?”说得冯科长一伙尴尬无言,只好退到院子里。江上龙让江姨去给桃花找衣服,示意她拖延一下时间。他知道弟弟江上蛟快要到了。今天上午,他去镇上派出所跟儿子说桃花的事,正巧碰到江上蛟在那里打听一个落水的姑娘。他心里一惊,怎么蛟弟也在找这女娃?他赶紧问为什么要找这个女娃,江上蛟说是受人之托,要在别人之前找到她,保护她的安全。江上龙这才放下心来,便把自己救了桃花的事情告诉了他。江上蛟要他和江苇赶紧回去守着,他在这里等人,一会就到他家。

江姨故意磨磨蹭蹭的,翻来覆去给桃花选衣服。冯科长等得不耐烦了,想要冲进去,却被江家父子挡在门外,只好不时大声催促“快点”。过了老半天还没见动静,他急得直冒汗,又要硬闯进去,却见一群人从外面涌进来,他吓了一跳,连忙笑脸相迎,恭敬地说:“江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是县常务副局长江上蛟。他冷冷地瞪了冯科长一眼,说:“这是我哥家,我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叫了声“哥”,就往屋里走。

江上龙松了一口气,对屋里喊道:“屋里的听着,蛟弟来了,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江姨回道,“你们进来吧。”江上蛟转头对身边的谷浩然说道:“谷局,我们进去吧。”

谷浩然跟着江上蛟进了屋,江上龙和江苇也跟着进去了。冯科长呆呆地站在门外,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江上蛟是县局二把手,他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而且还带着市局领导。他心里一沉,难道这个女孩有什么特殊身份?

屋里,江上蛟向桃花介绍了自己和谷浩然的身份,告诉桃花他们的来意,安慰她不要紧张,说他们会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江父和江苇跟着劝说,说他们都是自家人,不会有任何危险。桃花觉得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又看到来人和江家的关系,稍稍放松了一些,答应跟他们走。

谷浩然和江上蛟带着桃花走出屋子,江上蛟对还在发愣的冯科长说:“这个人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们带走了。”说完就不再理会他们,一行人径直走出院子。

话说昨晚桃花跳江后不久,谷浩然就收到了九码头派出所所长的电话,说市局陆局长下令要他们全力追捕一个叫桃花的女子,说她在河口山庄犯事后跳了江。谷浩然立刻想到这可能跟陆大海“断命根”案有关,意识到这个女孩是整个事件的关键。凭借多年从警的直觉,他决定要抢在市局之前找到她。他命令九码头派出所所长动员所有人员寻找跳江女孩,并随时汇报搜寻情况。

他做出了自己从警生涯中最大胆、最重要的决定,带上两个警察,开着吉普车沿江而下。谷浩然心想,女孩跳江已经一个小时了,以江水的流速来算,已经漂流很远了,也不知道这女孩水性如何,是生是死。他给浔河县局江上蛟打了个电话,让他组织可靠人沿江寻找这个女孩。江上蛟是他的战友,为人正直可靠,他很放心。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江父救了桃花,而江上蛟又是江父的亲弟弟。当江上蛟告诉谷浩然找到桃花了,谷浩然欣喜若狂,立刻和江上蛟赶往江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抓捕大来

话分两头。霍家寿宴热闹非凡,霍大来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进屋打电话,或者出院子张望。迟迟不见霍海到来,也没有他的消息,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寿宴快要结束时,他急忙来向志成敬酒,看着姜子阳和钰成,问可不可以顺道带他回县城?姜子阳心中大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之前计划中那么多复杂情节都省掉了。他对霍大来说:“寿宴结束后,我们回伊江,路过芝辉,带上你没问题。”霍大来连声道谢。

姜子阳起身说,他们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开车过来接他,便告辞离开。待姜子阳开着吉普车转回来时,却看到霍家大院门口停着一辆车,觉得情况不妙。这时,霍大来从院子里走出来,向他道歉:“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有人来接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姜子阳心里嘀咕,果然出了意外!原本以为霍大来自己送上门来,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幸好他和竟成商量了应急措施,防止意外发生。他微笑着说:“没关系的,你方便就好,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就离开了,准备按照预备方案行事。他从后视镜中看到霍大来上了那辆车,驶向芝辉方向。

姜子阳按预备方案,让汪潮、马罕带着两名战士,换上便衣,跟在霍大来车子后面,见机行事。他和竟成、钰成乘坐另一辆吉普远远地尾随。

这是一条盘山路,路窄坑多,车速快不了。汪潮他们很快就追上了霍大来的车,紧贴其侧,想要超车。可是路实在太窄了,左边是江汐河,右边是大山,很难超过去。几个弯道后,终于出现了一段错车道,汪潮加速冲过去,正要超过时,右边车尾一甩,霍大来的车就追了尾。两辆车同时猛踩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在泥泞的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车痕。

两辆车几乎同时打开车门,双方司机几乎同时跳下车。霍大来的司机怒斥:“你会不会开车?”

汪潮的司机回怼:“你怎么开的车?懂不懂规则?你的车追尾,你要负赔偿责任。”

两个人争执不下便动起手来,汪潮车上另一个战士下车加入战局。双方互相谩骂、推搡,于是汪潮、马罕和霍大来都下了车。霍大来一眼就看出汪潮的车挂外地牌照,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底气十足。他气势汹汹地说:“我看得真切,是你们强行超车,碰撞了我的车,怎么,还想耍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汪潮反唇相讥:“难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接着说:“不管在哪里都要讲道理吧?”

霍大来的司机嚣张地说:“这里是霍家的地盘!霍哥说了算!”说完拍马屁似的看向霍大来。

霍大来得意地点头,蛮狠说道:“别废话!你们撞了我的车就得赔钱!”

汪潮的司机冲上去推了霍大来一把,骂道:“滚蛋!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赔钱就赔钱?明明是你们的错!”

霍大来被推了一下,火气一下子窜起来,反推了一把,他的司机也上来帮忙。另一名战士见状,加入混战。汪潮看到这一幕,心里暗笑,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们的计划就是趁着打架的时候抓住霍大来,把他塞进车里。虽然对方有两个人,但他们四个都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占据绝对优势。

闹着,打着,汪潮这边开始动真格的,没几下,就把霍大来的司机摁倒在地。汪潮一步步逼近霍大来,霍大来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发现马罕堵住了去路。他想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事事不顺。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软化了态度,“兄弟,你是哪个道上的?有事咱们好好说,我们有眼不见泰山,给你们赔个不是。”说着抱拳示意。

汪潮毫不理会,他和马罕一前一后逼近霍大来。霍大来又拱了拱手,“兄弟,做人留一线,以后好见面,不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你今天放我一马,他日定当报答。”

汪潮和马罕正要出手,没料到有两个乡下女子背着篓子从他们中间穿过。霍大来一看有机可乘,猛地抓住其中一个女子,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面色狰狞:“你再敢过来,我大不了拉着这女人陪葬。”边说边往江汐河边退去。

汪潮心里一惊,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男人之间的事情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男人的方式?”霍大来道:你们凭借人多势众,我打不过你们,只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正在这时,姜子阳的车子到了,他和竟成、钰成下车走了过来,喊道:“喂,这是怎么回事?”装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实际上,他们早就到了,在后面拐弯处停下来,观察这边动静,眼见得又出了新情况,这才过来。

汪潮和霍大来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姜子阳打断他们的话,冲霍大来说道:“你掐住个女人不好,先放了她再说。”又道:“放心,有我们在这里呢。”

霍大来一愣神,钰成趁机把那女子拉过来。

霍大来心里叫了声“不好”,冲向那女子,试图抢回来。钰成挡在前面,脚下使了个绊子。霍大来一个趔趄,歪倒在路边。但霍大来冲得很猛,钰成也被撞翻在地,向山崖滚去。汪潮和马罕只顾抓捕霍大来,没注意到钰成的情形。他们摁住了霍大来,强行塞进吉普,开着车快速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生命一体

就在汪潮的车子绝尘而去时,钰成滚下山崖。她情急之中,抓住了崖上一棵树,身子吊在半空。她想引体向上,攀升到树上。可是臂力不足,树枝也不结实,每次使力,树枝都弯得厉害,又不敢用力。她只能靠着意志力支撑着,双臂吊在树上。

姜子阳和竟成来到山崖边,一看这情景都急了,喊道:“钰成!”“幺妹!”“别急,坚持住,我们来救你。”

竟成看了看周围环境,去车里拿了根绳子,把绳子系在吉普车前杠上,姜子阳一把接过绳子另一端,缠绕在腰部,对竟成说道:“大哥,我现在下去,待我给钰成系好绳子,你就往上拉。”

就走到山崖边,观察一番,两脚用力蹬在岩石上,沿岩石缝隙一步步往下挪动,不一会儿就到了钰成跟前,对她说道:“别怕,有我呢。”钰成感到一阵暖意,顿时有了安全感。她没想到自己的生命在这个时刻和这家伙连在了一起。

姜子阳两只脚倒钩在树枝上,腾出双手,解开系在腰上的绳子,转而把绳子系在钰成的腰上。钰成一愣,立刻明白,姜子阳这是要置自己生命不顾,先救她。她刚说:“你这是干什么?”

姜子阳立马打断,“听话,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安全了,我就安全了。”说罢,给她系紧绳子,打上结。他拉了拉绳子,觉得牢固了,就朝上面喊道:“大哥,可以拉了。”

竟成探身一看,立马用力往上拉。钰成紧紧拉着绳子,吃力的往上攀,忽然身子往下一沉。姜子阳惊出一身冷汗,翻身向上,骑在树上,推了她一把,当她升到了上方,他双手托住她的身子,使劲往上顶。钰成的大腿被托住,身子一暖,轻松了许多,心里翻滚着暖意,也不能多想,使劲往上。借着姜子阳往上托的这股劲,竟成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钰成拉了上来。

钰成一下子瘫软在地,一动不想动,猛然想到姜子阳,忽地坐起来,“大哥,快,快救子阳。”

竟成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幺妹,再次走到山崖边,把绳子甩向姜子阳,绳子在空中摇摆不定,姜子阳抓了几次都没抓住,身下的树枝“嘎吱、嘎吱”地响,随时都可能断掉。姜子阳顾不得那么多了,身体往绳子那边猛地倾斜,借势抓住绳子,这时树枝“咔嚓”一声断了,他的身体往下一坠。

看到这一幕,钰成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惊呼道:“哎呀,子阳……不要!”

幸好,姜子阳及时抓住了绳子,在半空中喊道:“大哥,快拉我上去。”他自己抓着绳子往上攀爬。绳子拖着他这么重的身体,在岩石上不断地磨擦着,越来越毛糙、越来越细。所谓绳在细处断,看着就要磨断了的绳子,竟成心里一紧,喊道:“子阳,注意绳子,快抓住旁边的岩石。”可惜,已经晚了,这时绳子断了,姜子阳身体往下一沉,眼看就要跌落山崖。钰成的心揪了起来,惊恐地喊道:“子阳……”

说时迟那时快,姜子阳凭借着惊人的反应力,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渐渐稳住身体,寻找着能够支撑的地方。只见岩壁陡峭,下面是汹涌的河水。他发现右边不远有一处两尺多宽的岩缝,往上延伸到岩顶。

他双手向右缓缓移动,终于移到了那个岩缝。他双脚一左一右蹬在岩缝的两边,用手抓住凸出来的岩石,绷紧身体,像弓箭一样弯曲着,慢慢地往上攀爬……

钰成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担心他会掉下去。距离岩顶只有三四丈高了,这时,姜子阳手抓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他的身体晃晃起来。钰成的心猛地收紧,再次尖叫道:“哎呀,不要啊……”就连一向沉着、意志坚定的竟成也禁不住为姜子阳捏了一把汗。

这是一条通往生命之光的路,也是一条充满艰难和危险的路。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只能依靠自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徒手攀岩,需要的不仅是力量和耐力,还有技巧和智慧,同时也是对胆量、意志和心理的极大考验。幸好姜子阳身体强壮,力量和胆量惊人,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他边攀登边体验攀岩的技巧,如何既省力又高效。

一开始,他有些紧张,呼吸急促,用力过猛,膝盖经常碰到岩石,擦伤了膝盖。伤痛影响了身体的平衡,还容易滑落。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些感觉,放松了身心,保持着身体的柔韧性,上下肢协调地舒展开来,让身体和岩壁保持一定的距离,手指紧紧地抠进岩石里,手腕保持张力,用臂力维持身体的平衡,同时两腿外旋,脚趾内侧靠近岩面,两腿微屈,以脚为支点维持身体的重心,随着用力的不同方向,协调地向上移动。

竟成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欣慰,对这个徒弟很是满意,不管学什么都有模有样,就连如此危险的徒手攀岩,也能像武术一样,动作协调,均衡用力,灵活机动。姜子阳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飞檐走壁,身轻如燕。他已经能够保持有节奏的匀速攀登,这让钰成惊叹不已。不一会儿功夫,就要爬到山崖边了。

这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块向外凸出的巨大岩石,挡住了去路。他左右交替地抓住岩石的边缘,借助臂力和腹肌的力量把身体向上牵引,跃向岩顶。竟成伸出手一把拉住他,他就站在了陆地上。

短短一个时辰,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姜子阳为了生命的希望,与大自然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最终奇迹般地站立起来。而钰成为他担惊受怕,也为心爱人的生命祈祷,她已经失去了一次,不能再失去这个男人,他是她的希望,是她生命中的一抹阳光。当看到他活着站在面前,她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

姜子阳已经筋疲力尽了,重重地喘着气,被钰成紧紧抱着,感受到了她怦怦跳动的那颗心。她的鼻尖离自己不到一公分,一种清淡的花草般的香气弥漫着,是那种混合着花草和汗香的体香,是她身体特有的味道,姜子阳有些陶醉了,呼吸也急促起来。钰成感受着他起伏的心胸,吸纳着他身体散发的雄心激素,觉得两个人的生命已经连在一起,甚至她和他的心也贴在了一起,再也难分开。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反常态

姜子阳和竟成回到芝辉县人武部,达成和杨可仲已经等在那里了。达成把竟成和姜子阳拉到一旁,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招呼杨可仲过来,相互作了介绍。姜子阳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芝辉县县委书记杨可仲。

杨可仲这天早早地起来,心里一直回想着梦中的情形。他是个相信命运的人,对这个梦很重视,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要让自己的子女远离伊江地区。他的大女儿是工农兵学员,在伊江市政府办工作,谈了个男朋友,在省城的水电学院当助教,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以前他一直反对这门亲事,现在决定顺其自然,最好能让女儿嫁过去后调到省城去。大儿子今年考上了粤州大学,马上就要去上学了,他不用操太多心。

让他头疼的是二儿子,读高中二年级,成绩不怎么样,整天在外面混。他打算找关系把他送到部队去。他拿了些烟和酒,来到人武部找薛部长和汪政委。

薛部长看烟是辉煌牌的,酒是泸州老窖,这在当时是很高档的东西,笑道:“这价钱可不低,莫不是有事?”

汪政委也笑道:“老杨,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有事直说吧,咱们是老交情了。”

杨可仲说他想让儿子参军。薛部长笑道,“这事好办,冬季征兵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我们安排人把他带走。”

汪政委也说,“老杨,你放心吧。我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杨可仲怕夜长梦多,就问能不能提前特招。

薛、汪二人摇头,“怎么这么着急?不就等几个月吗?”汪政委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百里县长的大哥在大军区做领导,我们一起去找他说说,应该没问题。”

杨可仲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好”。他们聊了会儿后,杨可仲笑容满面回到县委大院。回到办公室,他叫来办公室主任,通知开常委会。常委们来到会议室,看到杨可仲已经坐在主持人位上,都吃了一惊。

芝辉县委很久没开常委会了,而且杨可仲作为书记,以前总是最后一个到。今天太奇怪了!议题是杨可仲临时定的,只有一个,即人事任命提案。他提议任命县府办副主任、县招待所所长杨文新任县委办副主任,提升为正科级;提议任命李姣尔为县府办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长,副科级。提议县妇联主任屈桂英任县府办主任,正科级不变,县府办主任另有任用;任命潘巾梅为县妇联主任。

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这次人事任命的重点是李姣尔和潘巾梅,她俩和杨可仲的关系人尽皆知。而提升杨文新和屈桂英是为了给李姣尔和潘巾梅腾位子。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杨可仲在芝辉经营多年,在这里一言九鼎,他的提议均无异议通过。这是他打算退步抽身的重要一环,他要把跟自己好过的女人们安排好,毕竟好过一场,不能对不起人家,说明他还不是无情之人。

几项议题通过后,杨可仲感慨地说了一席话。他说自己这几年疏于政事,很多地方都感到无能为力,没有很好履行职责,最后落脚在他要外出,去处理一些事务,多长时间说不准。因为县长长期病休,所以委托百里副县长在他离开期间,全面主持县委县政府的工作。

听到这里,全场一片惊讶,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达成尤为震惊,疑惑地盯着杨可仲片刻,推辞道:“杨书记,这可担当不起,我承担不了这副重任,您还是另选贤能吧。”

杨可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就是你了,我认为你有能力,人缘和德行都不错,一定可以胜任。”他不想推来推去,坚决地说道:“就这样定了,散会。”

杨可仲这项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认为达成人品好,行得正,正直无私,不会有政治上的风险,而且他能力出众,人缘广泛,处理事情细致周到。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儿私心,就是他知道他大哥在大军区任职,想请他大哥帮忙把自己的二儿子送到部队去。

会议结束后,杨可仲把达成留下来,推心置腹地与他交心谈心。他赞赏他的品行和能力,表示等时机成熟了,就提名他主持县政府工作。杨可仲又说,有件事想请达成的大哥帮忙,于是说了想让老二当兵的想法。达成说,他大哥在回江汐的路上,可能中午回来,如果杨书记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他一起去问问。

接着,杨可仲提到了省报那篇报道,问达成有什么看法。达成说,他没有仔细研究,说不清楚。杨可仲随口问了一句,“听说省委派了个调查组到了伊江,你知道吗?”

达成一惊,他怎么会知道?他看着杨可仲,“这个传闻我也听说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可仲突然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风起云涌,天要变了。”

达成本能地看了看窗外,又疑惑地看着他。

杨可仲又问:“你觉得这个调查组会不会来芝辉?”

达成突然联想到现在的局势,心中一动,这个老狐狸好敏感。他隐约觉得杨可仲是想为自己找退路。他试探道:“杨书记是不是想找省委调查组?”

杨可仲不动声色的地看着达成,“你为什么这么问?”

达成说:“因为杨书记刚才提到了调查组。”

杨可仲突然严肃起来,“达成,你说说,指挥部搞的那些事有没有问题?”达成反问:“杨书记指的是哪些事?是给县里干部的补贴,还是其他的?”

“干部补贴是一个问题,但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涉及的人多,难以追究。”杨可仲沉思道:“主要是砂石供应差价和收取过路费的问题。”

“这两件事确实有问题,我一直很担心。”达成说,“不知道杨书记有什么想法?”

“我跟你想法一样。”杨可仲道:“我虽然拿了钱,但没动用过。我的工资够用,不需要那些钱。”他诚恳地说:“达成,我很信任你,才跟你谈这个事。我有个建议,我们能不能互相作个证,找省里领导说明情况?”

达成明白了杨可仲今天找他谈心的目的。他想,杨可仲今天突然召开常委会,又是人事调整,又是授权于他,大概是想退步抽身。他平静地说:“既然杨书记信任我,我没有异议。”他脑子快速运转,何不借此机会让姜子阳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省委有很大的影响力。于是说道,“如果杨书记真要这么做,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是省委领导身边的人。”

杨可仲心中一震,没想到达成有这样的关系,但还是不放心,问道:“他是谁?在省里做什么工作?”达成说:“他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现在正和我大哥在一起。一会儿,我们去人武部迎他们,有什么事情和问题,您当面跟他说。”

第一百七十四章 满地酸牙

姜子阳和杨可仲握手后,自我介绍说:“我是姜子阳,省委调查组组长。”

杨可仲心头一震,跟所有初次见到姜子阳的人感觉一样:太年轻了!可靠吗?他想自己这么大的事情,能不能跟他说?他靠不靠谱啊?但他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还不至于失态失礼,伸出双手,“我是杨可仲,芝辉县县委书记。”

“我知道你。”姜子阳边握手边笑道。杨可仲一愣。没容他多想,达成把竟成介绍给他,竟成也伸出手:“我叫百里竟成,是达成他大哥。”

杨可仲忙不迭握住竟成的手,“幸会,幸会,早就想认识您了。”竟成没回应他的话,却指着姜子阳说:“他是省委‘钦察’,专门来调查伊江地区大案要案的,你应该信任他。有什么事,可以跟他交底。”

姜子阳接过竟成的话:“芝辉的事情,我知道个大概,但还需要你详细说一说。只是我正在办一起大案,现在急着赶回伊江。如果你想和我谈,可以跟我一起走。我想,省委严书记这个时候应该到了伊江,你也可以跟严书记谈。”

杨可仲再次认真地看着姜子阳,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下了决心,“我跟你去。”

这个时候,吴善桧在满世界找杨可仲。他来到县委办公室,得知杨可仲上午主持了常委会,然后和百里县长一起离开了。他问起常委会的议题,县委办的人告诉他,李姣尔被任命为县府办副主任、招待所所长。听到这个消息,吴善桧心里一动,觉得杨可仲很能干,明白自己的心意,马上就把事情办成了。但又想,自己还没和杨可仲打招呼,他怎么就任命了李姣尔?难道昨晚李姣尔找了杨可仲?难道他们昨晚……想到这里,吴善桧妒火中烧,恨不得即刻就去质问李姣尔。

吴善桧刚走出县委办公室,迎头碰上了李姣尔。

李姣尔问道:“你来找我?”然后一脸得意地说:“刚才组织部找我谈话了,我被任命为县府办副主任、招待所所长。”她凑近吴善桧,娇声娇气地低语:“多亏了吴哥你啊,这么快就帮我办成了。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奖励你?”

吴善桧一怔,觉得李姣尔不像是撒谎,心里疑惑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的醋意还没消除,语气有些冰冷:“你昨晚找杨可仲了?”

李姣尔看他神情不对,听他的话酸溜溜的,意识到他还没跟杨可仲说她的事,是杨可仲为她安排好一切,看来杨可仲心里还有她。这让她对吴善桧产生了怨气,冷冷地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小肚鸡肠?你昨晚忙着和月儿纠缠,把我冷在一边,现在倒怀疑起我来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不陪在我身边?”说完,扭头就走了。

吴善桧被李姣尔的话打得酸牙散落一地,这才意识到可能误会了李姣尔。当他想起李姣尔提到他和月儿的亲近,脑海中浮现出和月儿腻在一起的画面,不由得又兴奋起来,他决定去找月儿,以此来抚平自己激动起来的情绪。

话说月儿和吴善桧风流一夜,在吴善桧怀里香香地睡了一觉,早上又缠绵一番,想到茶馆生意,就要起来。吴善桧哪里肯放她走,紧紧抱在怀里不松手。他的欲火又窜上来了,看月儿越看越爱,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欢上一个女人,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啦,跟数不清的女人好过,不过都是露水夫妻,完事就了,从不含糊。他一直崇尚“女人如衣服”的教条,想穿就穿上,说丢就丢掉。可是这次,他觉得不一样了,他恋上了月儿。

缠绵了好一阵子,他才不情不愿地起来。他又去拿了一包钱给月儿,月儿打开一看竟是五万块!她惊讶地抬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泪花。吴善桧轻轻地为她擦去泪水,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的腰走向客厅。吃完早餐后,月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回到月儿香没见到庚弟,问了问其他人才知道他从昨晚就没回来过,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有些舍不得这个给她带来无尽快乐的小鲜肉,但又想到吴善桧给她的种种好处,想到自己手握着那么多钱财,就觉得无所谓了。

月儿看到茶楼里坐得满满的,心中高兴。想到自己即将开设的餐馆,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心中茫然。又突然想起手里两个装着钱的袋子,有些担忧,就进了里屋,忙活了一会儿,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出来,去了江对岸。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父子昏头

吴善桧来到月儿香,却没有看到月儿的身影。他向小二打听,小二都说不清楚老板娘去了哪里,一个小二想起来,说老板娘提着个包包出了门。吴善桧想起自己给月儿的那些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赶紧跑到附近的建行储蓄所。钱主任笑容满面,热情地迎上来,双手握住他的手,恭敬地说:“吴专员,您好,欢迎光临。”

也许读者不太清楚,在这个年代,所有建设项目无论大小都是政府计划内的。这时候还没有工行和农行,中行也刚从人行分离出来,规模很小,营业网点稀少,唯有建行独占鳌头,承担了所有计划内建设项目的资金存储和拨付业务。建行在计划和业务上受计委和财政的双重领导,没有自主权。所以掌管当地建设大权的吴善桧,不仅是建行的财神爷,更是骑在建行头上的太上皇,是建行得罪不起的。储蓄所只是银行的底层单位,能够得到吴副专员的光顾,真是莫大荣幸。

钱主任毕恭毕敬地把吴善桧迎进会客室,端上好茶,递上好烟。吴善桧一直没正眼看他,这时才瞥了他一眼,问他见过月儿香老板娘没有。钱主任说没有,吴善桧不免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月儿香对面那个餐馆是你们的储户吗?”

钱主任点点头,“是的。”

吴善桧接着问,“他们跟你们有什么业务往来?比如,有没有借过钱什么的?”

虽然储蓄涉及银行机密,但钱主任知道,银行业务和人事都隶属于地方政府,而吴副专员是本地最大的官,他问什么都是合理的。他如实回答,“他们借了我们储蓄所五千元,早就到期了,可是他们生意不好,一直拖着没还。”

吴善桧一听,来了兴趣,“如果他们还不了钱,你们怎么办?”

钱主任无奈地说:“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天天去催。”

“就这样任由他们欠着不还?”吴善桧盯着钱主任,让他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他硬着头皮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可以收回他们的房子,可是收回来又怎么样?我们要的是钱,可是谁会拿这么一大笔钱来买这个房子?”他说的是大实话。在这个年代,房子不能买卖,再说五千元也不是小数目,谁能拿得出来?

吴善桧轻描淡写地说:“你问问月儿香的老板娘,看她有没有兴趣接手这个餐馆,只要她出钱买下来,你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钱主任心想:哪有那么简单?月儿香老板娘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而且,这房子的产权属于城关镇房管所,他们会同意吗?他把自己的疑虑如实地告诉了吴善桧,并说道:“这房子也就值三千块钱。”

吴善桧道:“房管所的事你别操心,我会帮你说的。你只要去跟月儿香老板娘谈谈这件事,她生意做得那么好,让她拿三千块应该不成问题吧?”

钱主任心里一惊,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官,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这个小小储蓄所的业务了?而且,为什么要把月儿香牵扯进来?他心里一动,难道……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拒绝,只好说:“谢谢吴专员的关心,我马上就去找餐馆老板和月儿香老板娘商量这事。”

吴善桧满意地点点头,“嗯嗯,办好了这件事,我会向县支行领导推荐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汇报。”

钱主任一喜,难道天上掉下来馅饼,砸到了我的头上?又惊讶吴专员的作风,关心这么一件小事,跟他的身份不相称啊。虽然心里疑惑,面上还是笑容满面,“谢谢吴专员的关心,我一定随时向您汇报。”他巴不得攀上这样一个关系,跟吴专员搞好了关系,在县支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看着吴善桧离开的背影,他还在发呆,陷入了惊喜交加的情绪中。

此时此刻,吴公子相中了县城东头临江的一个宅院,四合院式的砖瓦建筑,百来平米的院子,靠房屋有两棵栾树,西边有三棵桂花树,既幽静,视线又好,可以尽览大江和群山。

吴公子回到招待所时,恰好李姣尔在组织部谈完话,满面春风回来,他立马向她表功,描述了那个宅院,李姣尔本来要和所长办理交接事宜,也顾不得了,拉着吴公子就去了那个宅院,里里外外看了两遍,很是满意,不禁亲了吴公子两口,撒娇道:“还是公子对我好,回头好好奖励。”

吴公子欲火被勾起,抱住她就要亲热。李姣尔娇嗔地推了他一把,“看你猴急的,也不挑个时候,拣个地方,难不成你现在把我摁在地上办了?”看吴公子一脸尴尬,李姣尔嘻嘻一笑,纤指轻点吴公子的额头,“等把事情都办妥了,我们在这里自由自在,还不是想干啥子,就干啥子。”

吴公子稳了稳心神,但仍然抓住李姣尔不放手,“快说,还有什么要办的?”

李姣尔朝屋里一指,“总要有一房家具吧,我们总不能睡在地上吧?还有,里里外外总要装饰整理一下吧?”

吴公子心想,也是,宅子有了,独缺家具,随即亲热问道:“宝贝儿,你说,想要什么样的家具。”

李姣尔莞尔一笑,又亲了吴公子一下,娇娇地说:“人家想要紫檀木装修和红木家具,你能办得到?”

她的娇声娇气,早让吴公子身体酥了,口气也大了,“我什么办不成,下午就去办。”

李姣尔又了进一步:“还有,这里里外外的打理、装饰和置办用品,也需要些钱呢。”

“这个简单,这就去给你拿钱。”只要心上人要的,他可以上天摘月亮。他现在比李姣尔更急,这些如果不尽快办好,拖的是他办好事的时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姣尔托梦

在吴家父子各自为心上人寻找房屋之时,月儿乘轮渡到了大江对岸。这会儿正坐在建行大坝分行副行长秦观的办公室。

月儿出门前为存多少钱、怎么存钱着实纠结了一番。后来她决定只留少部分钱在家里,先是准备留五万元钱,想了又想,又抽出三万,她觉得两万已经是很大一笔数额,足够她办那个餐馆了,如果不够再向吴善桧要点。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吴善桧很迷恋她,只要她撒撒娇,他就会满足她的任何要求。而且,她觉得吴专员很有钱,对她也很大方,至于他的钱从什么地方来,她不关心。

她在建行大坝分行几个储蓄所分别以不同名字存款。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没有实名制,随便说一个名字就能存钱,拿着存折就能取钱,不用费什么口舌。

之所以选择在大江对岸存钱,她有自己的打算。昨晚,她做了个梦,梦见姣尔跟她说了一些事,劝她道:“我们都是女人,靠的是什么?年轻、漂亮,吃的是青春饭。如果没有这个本钱,谁会看得上我们?那个吴专员会主动来勾搭吗?青春易逝,尤其是女人,再过几年,人老珠黄,被人甩了,到哪里去讲理?何不趁着现在年轻貌美,多要点钱。妹妹呀,听姐姐的,好时光没有几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娇儿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又指着躺在身边的吴善桧说:“他也是个好色之徒,现在对你好,哪天就不知道会对谁好。妹妹呀,你要多留个心眼,送到嘴里的钱,不要吐出来了,攥在手里一不留神也会溜走,要藏在肚子里。俗话说,狡兔三窟,不要把家当放在芝辉,万一出了什么事,想跑都没地方跑。我们老家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要回去置业,留些家当,一旦出了什么事,也有个退身之处。妹妹千万记得!”说完,飘然而去。

她猛然醒来,心想:难道堂姐托梦给我指路?之后,久久不能入睡。所以,她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把钱存到对岸,这里不是伊江管辖范围,钱放在这里安全。再就是不能让父母到芝辉,也没有必要给他们办城市户口,只要弟弟妹妹来帮衬自己就可以了。

办完存款,正要回家,在建行大坝分行营业部门口,撞见了分行副行长兼营业部主任秦观。秦观一见到她,眼前一亮,满面春风把她迎进办公室。月儿在芝辉和大坝一带是出了名的美女,秦观对她觊觎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接近。这是天赐良机,让他们不期而遇,他心中窃喜。他让月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亲自给她泡茶。

两个人对坐着,月儿低头喝茶,眼角余光打量着他,他长相堂堂,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有点文人气质,也算是风度翩翩。她知道他是这里的财神爷,手握大权,钱财如流水,不知有多少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秦观虽书生模样,却尽显风流本色,对女色颇有一套。他爱好花花草草,色彩斑斓,更喜欢春光无限时,鸟语花香,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他眼神迷离地望着月儿,月儿自是察觉到了,只是低头啜茶,不发一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月儿勾秦观

秦观开始展现他的温柔:“月儿姑娘,这一向可好?”

月儿轻声回答:“承蒙秦行长关心,月儿一切安好。”

秦观听了月儿的莺莺声,带着几分娇羞,再看她好似春半桃花,羞涩可爱,早已心动。

“月儿姑娘今日光临,是否有事要在下效劳?”

他们是巧遇好不好,哪有事情找他?秦观还是如此说,这不是没话找话吗?月儿自然明白,正好顺嘴往下说:“一点儿小事,不敢劳烦秦主任。”她仍旧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娇滴滴的。

“这话怎么说的?月儿姑娘的事,在我看来,再小也是大事。只要妹妹需要,哥哥我定会效犬马之劳。”看看,秦观一口一个哥哥妹妹的,又把自己比作“犬马”,话里话外要把他俩拉在一起。月儿这才稍稍抬起头,羞涩地瞥了秦观一眼,见他一副痴情相,又低头轻声道:“敢问秦主任,建行营业部都办理啥子业务?”

秦观立刻得意起来,开始显摆了:“我们这里,除了钱,还是钱,整日的钱来钱往,流水一般。”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儿一眼,“如果月儿姑娘需要钱,尽管跟哥开口。”话里话外都是“钱”,显摆他就是财神爷,手里有大把银子,月儿想要多少就给多少。

月儿心中一动,想到堂姐托梦,心里冒出一句老话:人不可在一棵树上吊死。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地交替闪现着吴善桧和秦观,她急速地转动脑筋,迅速做出决定,却不露声色,装作天真无邪,一副柔弱的样子。“这个……”月儿似乎迟疑不决。

秦观开始逞英雄了,“月儿妹妹,有什么难处?直接跟哥说,是不是需要钱?”

月儿瞟了秦观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叹息,“唉,都是钱上的事,刚见面就……”月儿欲言又止。

秦观就急了,“月儿妹妹,遇到什么困难,跟哥说,哥帮你解决。”他这时就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自己,心想,机会就在眼前,不就是钱嘛,小菜一碟。月儿仿佛被感动了,抬起头,眼圈里有了泪花,“唉,这不是老家连续下了几场暴雨,房屋塌了,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住在露天。月儿心里……唉。”她掏出手帕,就去擦眼泪。

秦观的爱怜之心涌起,起身过来,把月儿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肩,安慰道:“没事的,有哥在,不就是钱吗?你说,需要多少?”

月儿任他抱着,没有挣扎,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要多少?月儿想回去一趟,把父母安顿好。”

秦观抱着月儿,见她没有反抗,心里一乐,心就痒痒的,又不敢太过分,心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我帮了她,她拿了钱,不愁她不跟我好。就说,“月儿,哥给你些钱,直接汇到你父母手中,怎么样?”

月儿一喜,想着他能给多少,又觉得他一个财神爷,应该比吴善桧出手阔绰吧。如果没遇到吴善桧,也许给个几千就砸晕了她,但今时不比往日,她已是见过大钱的人了,少了她可看不上眼。正想着,就听见秦观说,“妹妹,三五万够不够?”这在当时绝对是大钱,但现在对月儿的诱惑力不够,月儿已经见识过太大的数额,秦观所说的数目,在别人眼里是巨款,在她这里就不够看了。怪就怪吴善桧手太松,秦观一个众人眼里的财神爷,在月儿眼里却吝啬得很。古人说“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开始给过了头,当利益递减时,受馈人就会不满意,他不会想到你给他的好处,而是责怪你给少了。

现在的月儿就是这种心态,但她不露声色,委婉拒绝道:“秦哥,这不好吧,我怎么能接受你的钱?”话语软糯,把秦观的心给糊满了。他听到月儿对他的称呼变了,从秦行长变成了“秦哥”,亲近了一大步,加上月儿没有抗拒他和她身体的接触,更加喜不自禁,得陇就想望蜀。他俯下身,低下头,试图凑近月儿的嘴。

月儿一惊,觉得这个界限还不能越过,至少现在还不能。她深知越是金贵的东西,越不能轻易给予他人;太容易让他得到,自己就没了身价。生意场上的高价码,除了自己金贵,对方稀罕,就是不露底牌,要有耐心熬,让对方急得自己去加码。她于是扭过头,起身弱弱的推开秦观,“秦哥,这可使不得。月儿不是乱来的人,身子金贵着呢。”话中带着娇嗔,又似是撩拨。

这才是欲擒故纵。月儿知道男人都喜欢干净女人,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故而说自己“身子金贵”,不是谁都可以碰的,以抬高身价,又更加刺激且诱惑秦观。她的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让秦观心里一冷,有些沮丧。听月儿的话,她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不禁血脉偾张,就想做那个办了月儿的第一人。

秦观也是久经情场,阅人无数之人,见月儿一本正经,羞羞答答,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知道芝辉和大坝很多人觊觎她的美貌,却从没听说过有谁沾过她的身子,更觉得她是个宝。又一想,这美寡妇年纪轻轻的守身如玉,身子的确金贵,价码低了,说不过去,人家也不会愿意。便说道:“月儿妹妹,哥是真心喜欢你,性子有些急,莫见怪。”又说:“哥知道你一个女子,周全这么多事,身边也没有个男人帮衬,很是困难。哥有个想法,不知道月儿妹妹愿不愿意听。”

月儿这才抬头看他,娇羞道:“秦哥,月儿听着呢。”

秦观示意月儿坐下,自己坐到她对面,目光炙热地盯着她,如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心,她的脸颊如玫瑰般绽放着红霞,渐渐地从耳尖延伸到脖颈,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娇羞,让秦观想入非非,又不敢轻举妄动。他缓缓地道出自己的打算:他愿意出钱帮月儿重建老家的房子,安置好月儿的父母,包下月儿香的生意,还承诺把她的弟弟和妹妹安排到建行工作,让她在芝辉有亲人相伴,无忧无虑。

听了这番话,月儿心中感激涕零,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自己最大的难题。她低声说:“哥对我太好了,月儿怎么受得起哥的如此大恩!”“秦哥”变成了“哥”,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激发了秦观的保护欲,他爱怜地说:“哥这是心疼月儿妹妹,妹妹如此金贵,理应受到珍爱,我只想给你最好的。”说着,他又迷恋地看着月儿。

月儿虽然心动,但不是轻信之人,她信奉不见兔子不撒鹰,依然弱弱地说:“月儿妹妹先谢谢哥的好意,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她用了“先”和“日后”两个词,暗示了自己的态度,就是要秦观拿出真金白银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秦观自然明白,觉得不能光说不做,要给她一些实际的保证。他对月儿说:“月儿妹妹稍等一会儿。”就走进了里屋。月儿留心地听着里屋的声音,听到他开锁开柜子的声响。不一会儿,秦观拿着一包东西出来,往月儿怀里一推,手就触碰到她饱满又有弹性的地方,身体就像着了火,燥热难忍。

秦观站在月儿身边,目睹她打开袋子的一幕。月儿晃一眼,就数出那几捆钱,跟吴善桧第一次给她的钱一样多,心想秦观还算可以。如果没见过吴善桧的阔绰,她可能瞬间就会被这些大钞砸昏过去,现在见过世面的她波澜不惊,却故作惊讶,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怎么行呢?妹子怎么、怎么……承受得了。”她媚眼如丝,“哥,你为什么对月儿这么好?”

秦观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急急的说道:“哥得了相思病,无可救药了。月儿,救救哥吧。”他俯下身子亲上去。月儿这次没有拒绝,她让自己的身子瘫软在秦观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愧不敢当

这个时候,姜子阳回到了军分区招待所,竟成来和道别,说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今天要赶回去了。姜子阳感激他的帮助,知道他有事在身,没有再强留他,和他拥抱告别。钰成不舍得,眼圈红了。竟成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姜子阳,含蓄地说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又说,“你现在的生活状态挺好的,我很放心。你要积极向上,让自己的生活充满阳光。子阳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要多多照顾他。”

他对姜子阳说道,“你的任务很艰巨,要稳扎稳打,不可冒进,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他拍拍姜子阳的肩膀,“工作之余,多关心钰成,我把这个妹妹交给你了。”

姜子阳一听,心想,“交给我”?什么意思啊?真把我当妹夫了?就看了钰成一眼,钰成早已羞红了脸,心跳得厉害。自从姜子阳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她的心就和他在一起了,觉得和他已经是生死与共,不能分离。她没有躲避姜子阳的目光,害羞却大胆地看着他。

竟成的车子刚开出去,几辆吉普车开进军分区大院。随着车门打开,严达书记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姜子阳快步迎上去,说了声“严书记,您好”。

严达握住他的手,亲切回了句“子阳同志,辛苦了。”

姜子阳向严达汇报了抓捕巫子褚和霍大来的过程,自责自己没有请示就行动。严达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夸奖他,“事急从权嘛,你能根据情况变化,及时捕捉战机,做得很好”。接着提醒他:“做领导的要充分发挥团队的力量,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姜子阳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是在暗示什么,是自己没有好好履行领导的职责?但竟成不是要自己充分发挥下属的独立作战能力吗?到底哪种方法才是正确的?

正想着,又一辆吉普开进大院,谷浩然从车上跳下来,跑步过来,握住严达书记的手,使劲摇两下,“严书记,您好”。他看着严达和姜子阳,说找到了一个重要人证,便简要汇报了昨晚发生在江心岛和浔河的事情。姜子阳吃了一惊,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而自己竟然不在,觉得严达书记的批评是对的。

这时,一阵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已至:“哎呀,欢迎严书记,怎么没打个招呼就来了,失迎,失迎了。”原来是军分区马司令员,王政委紧随其后。

马司令快步上前,边自我介绍,边伸出双手,握住严打书记的手,使劲摇几下,又介绍王政委。王政委重复了马司令的动作。王司令说道:“严书记是贵客,难得来一次,今晚我和王政委做东,请您便餐。您看……”余下的话留给严书记。

严书记知道来到人家的地盘,不能泼了人家的面子,笑道:“客随主便。我这一来,要叨扰马司令、王政委了。这样吧,我先处理一点儿事情,再来见二位如何?”话说得非常客气。

马司令和王政委离开后,严达说道:“诸多事情同时交汇在一起,子阳,你看看怎么安排。”

姜子阳道:“严书记,我想先向您汇报,谈谈下步工作的安排,您再做决定。”

严达点点头,又说:“稍等。”转身向那两辆吉普车上下来的几个招招手。他们过来后,严达为他们相互作了介绍,说“他们从现在起加入调查组,接受你的领导”。姜子阳有些吃惊,因为除了财务审计专家和速记员,有几个重要人物,包括省纪检委三处处长姬伟、省检察院职务犯罪侦察处副处长赵达明、省厅刑侦处副处长马庆祥,感到了省委的信任,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又愧不敢当,更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压力山大。

严达对新来的几位说:“你们稍等。”又对姜子阳说,“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姜子阳让钰成带他们去了接待室。坐下后,姜子阳把钰成介绍给严达书记,严达握着钰成的手,笑道:“想不到伊江军分区有这么漂亮的女军官。”钰成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声“我去给首长泡茶”,转身去拿开水瓶。

严达端起钰成递过来的玻璃茶杯,看了看茶形、茶色,品了一口,说:“这是春眉茶吧,形、色、香俱全。”不等钰成回答,就看着姜子阳。钰成知道他们要谈正事,告辞离开了。

姜子阳向严达汇报了他掌握的情况,介绍了霍大来和巫子褚的身份和重要性,说芝辉县委书记杨可仲主动找他,要谈芝辉的问题,可能涉及伊江官场。他说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杨可仲是县委书记,省管干部,跟自己谈不合适,希望严书记直接跟他谈。严达看着姜子阳,心里满意,觉得这小子懂得规矩,便说道:“可以,让他直接跟我谈,你也参加,做好记录。”

姜子阳急于知道霍海是否被抓、振河海公司账户是否被冻结,严达书记告诉他,霍海已经被抓捕,受伤连夜送往军区陆军总院治疗;振河海公司银行账户已经冻结了,正组织人马日夜作息,清理账户,很快会有审计结果。姜子阳舒了口气,又汇报了下一步安排。

随后,根据严达书记的要求,姜子阳召集了调查组成员会议。严达书记首先向调查组成员表示慰问,肯定了调查组取得的初步成果,他说,调查组任务艰巨,接下来是一场硬仗。为了加强力量,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给调查组增加了新鲜血液,“他们从现在起加入调查组,从现在起,赋予调查组检调职权。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会议室响起热烈掌声。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仲反水

会议结束后,姜子阳带着杨可仲进了接待室,向他介绍说:“杨书记,这位是省委严达书记,你要汇报的问题,请直接对严书记说。”

杨可仲敬畏地看着面前的省委领导,平时他根本见不到这样的大人物,他们之间相差好多级呢。他下决定揭发和坦白后,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严达书记,不禁对身边这位年轻的调查组组长刮目相看。

严达严肃地说:“杨可仲同志,我听说你有事要向省委汇报,不要有任何顾虑,实话实说。”

杨可仲诚惶诚恐,连忙说:“好,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他如实地讲述了芝辉官场的内幕。他承认自己把县委县政府的大权都交给了吴善桧,让吴善桧成了芝辉的太上皇,他带来的刘瑾之和贾真分别控制了芝辉的行政和财经大权。他证实了行署和县里签订的合同是振河海公司代表行署签订的,“棍刀帮”收取过路费是行署支援河堤指挥部定的,实际上都是吴善桧还有他后面的人决定的。

杨可仲详细揭发了吴善桧对芝辉官员的“恩赐”,给出了一份冗长的清单,包括付给县级领导、重要部门领导如公安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建设局局长、交通局局长,以及关键岗位如城关派出所、各沙石场管理处等工资外钱财。

他说,据他了解,地市官员所得更多。他知道这不合法,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也没敢动用这笔钱,而是专门存起来。随之把自己接受的款项清单和存折递给了严达书记。

严达拿过杨可仲的清单和存折一看,脸色一变,异常冷峻。他没想到芝辉的问题如此严重,涉及的范围如此广泛,这可是一大批干部啊。他把清单和存折交给了姜子阳,叮嘱他妥善保管,做好记录。

接着,他严肃地对杨可仲说道:“杨可仲同志,没想到芝辉的问题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令人震惊。你把芝辉县委县政府的权力私相授予他人,问题是严重的。你接受国家规定的工资以外的钱财,是违法违纪行为,但你没有丧失自己的良知,没有私吞贪墨,现在上交给组织,说明你知法守法,没有越过底线。这一点,应该得到肯定。但是,你不敢坚持原则,不敢跟违法乱纪行为作斗争,直到现在才向组织说明,也是严重错误。”

严达缓和了一下口气,“你能够反省自己的问题,我会向省委汇报,相信省委会酌情宽大处理。”

杨可仲恭敬表示:“严书记,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很严重,不论省委怎么处理,我都会接受。”

严达最后说道:“杨可仲同志,听说你委托百里达成同志代你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你就在这里休息两天,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写一个材料,交给姜子阳同志。姜子阳同志是省委调查组组长,你要相信他,有任何事情及时跟他沟通。”他又嘱咐姜子阳:“你安排一下杨可仲同志的住宿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