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美的鹅蛋脸 白皙的嫩肤透着粉红 嫩得能拧出水来
幸运儿(238-258)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官场世故(一)
晚上,孟立达来到了医院。他首先跟姜子阳谈起了他的感情和婚姻问题:“子阳,你现在是程书记的秘书,工作繁忙,头半年是最为关键的时期,你要花时间熟悉工作和人际关系,赢得信任,一定要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个人感情问题可以慢慢来。”
姜子阳一怔,他记得孟伯伯上次谈话强调:“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官员很重要,后院安定了,才能无后顾之忧。组织上很看重这一点。”现在却让他“慢慢来”,几乎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孟立达关切地看着他,“你的感情婚姻,我本来不应该多管,但你母亲和我谈过这个问题,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暂时还是不要在这方面分心,要慎重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尤其是与魏家、于家的关系,不要急于做出决定,能放下就先放一放。我就说这么多,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然后,孟立达谈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指出了官场的亲疏忌讳,说道:“我和姜家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不必遮掩。但你现在是程书记的秘书,首要任务是专心服务好程书记,不能让他有任何疑虑。如果跟其他人走得太近,会让程书记心生戒备,时间长了会失去他的信任。”他看着子阳,“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子阳一惊,神色骤然变化,差点儿叫出“天哪,我怎么没想到呢?”连忙问道:“孟伯伯,我该怎么跟您相处呢?”
孟立达道:“我们的关系不会变,但现在人物、角色都发生了变化,我们的相处方式也要适应这个变化,在公开的场合,我们是上下级,要按规矩办事,不要掺杂私情。”姜子阳连连点头。
孟立达说,“官场和职场一样,处理人际关系遵循十二字法则:亲者疏,疏者亲;亲者严,疏者宽。你以后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我和你是亲近的,但我们要保持距离,不能太过亲密;在工作上,我会对你更加严格,甚至苛刻,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对我,也要像对其他领导一样,尊重和正常沟通,不卑不亢。
“子阳,你要明白,你面对的大部分都是领导,即使是同级的,也都是县处级或厅级干部。越是和你没有亲密关系的,越是会讲大道理,装门面,糊弄人,吓唬人。在仕途上,切切记住,越是玩权术的,越善于讲大道理,满口仁义道德。讲大道理成本很低,容易糊弄人。那些会玩权术的,可能引述论语,或者拿来一本资治通鉴,引经据典,阐述一些冠冕堂皇的原则和要求。
“当然,官场上不能不讲大道理,主要看面对什么人,在什么场合讲。在公开的正式场合,是要强调原则,讲大道理的,必须时时重申方针和政策,但在私下里,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必要了,否则就虚伪了。尤其是关系亲近的,都不会尽讲些大道理。比如以我俩的关系,我犯得着跟你说些大话空话吗?即使做思想工作,也是立足各人的实际情况,有针对性的进行,从细微处开导,甚至要解决对方的实际问题。如果尽是些大话空话,那是想拿大道理吓人,这是简单粗暴的压制人的方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官场世故(二)
孟立达说:“再说说官场上的人情世故。《礼记》中说,‘门内仁掩义,门外义断仁’。意思是,对亲友要重感情,对社会要讲理性。延伸到社会,如果公私有冲突,坚持大公无私,要不要兼顾人情?儒家伦理认为,不能一概而论,既要讲大义,又兼顾人情。我们的社会是人情社会,有‘礼治’的传统。这个‘礼’,也有馈赠的意思。送礼就是送人情。你以后会经常遇到送礼的事,如何处理,就有学问了。一般的礼物是人情,不能拒绝;太重的礼物是贿赂,要拒绝。”
姜子阳道问:“礼物的轻重,怎么判断呢?”
孟立达道:“不同地区的标准不同,富的地方和穷的地方差别很大。以我们省为例,我省的司法规定,收受钱财超过三千就要立案,追究刑责。三千相当于普通职工月工资的一百倍,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
姜子阳又问:“如果别人送了贵重礼物咋办?”
孟立达说:“这要看对象和动机。亲朋好友之间的礼物,如果没有利益交换,贵重一些也无妨。一般关系,如果没有利益诉求,谁会给你送贵重礼物呢?如果有人送了你贵重礼物,又提出相关利益要求,要你提供方便,你就要警惕了,这种礼物一定要拒绝。但方式不能简单粗鲁,不能伤了别人的面子,否则会结怨。这需要智慧和技巧,比如你可以回赠同等价值的礼物,或者把贵重礼物捐给贫困者、慈善机构、我们的老干局,并留下凭证。”
孟立达看着姜子阳,严肃地说:“你的位置很敏感,巴结你的人,找你办事的人会很多,多到你应付不过来。你必须坚持一个原则,就是不能拿了别人的钱财,为其办事或提供便利。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你办了伊江的案子,应该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孟立达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姜子阳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今后可能很难再像现在这样轻松的谈话了。”
他突然变得神情戚戚,“今天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孟立达说:“官场上处世为人和社会上差不多,不要把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强加给别人,也不要拿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来教训别人。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鬼谷子也说,‘无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强之于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于人。’这是处理人际关系的一个基本原则。由这个道理衍生出一个做人的方法:凡事不要强求,即不强人所难;投人所好,反而更容易达到目的。
“与人打交道的聪明方法,是引导对方说真话。这比起识破对方的谎言更胜一筹。鬼谷子说,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聪明人总会用巧妙的方法诱使对方说出实情,如方法得当,就不难从其话语中窥测他的内心世界。嗨,这样的道理还有很多,下面再说一个。
“不论跟什么人打交道,应该持平视的态度,不管别人处在怎样高的位置,都不要去仰视;不管别人处在怎样低的位置,都不要去俯视。子阳,你今后几乎天天要跟高级别领导打交道,应当以平常心对待,既尊重对方,也尊重自己。这就是平视,平视才能不卑不亢,平视才能心平气和,平视才能从谏如流,平视才能挥洒自如。
“古人云:‘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前者是为他人着想的态度,是修养;后者是给自己的人生种下的智慧。在人之上,应少一些自狂、自傲,多一些怜悯、爱心,将心比心,方得人心。欺下者,必然畏上,也会失去人性。一个真正有修养的人,是从来不会欺负弱者的,因为他不需要通过欺负他人来垫高自己。
“另一方面,人在失意时不忘志,失落时不灰心。你看过红楼梦,知道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故事。我在这里啰嗦几句,说说刘姥姥作为‘下人’,如何把自己当人。
“刘姥姥因家境困难,想去贾府谋点好处过日子。进了贾府,见到了贾府的管事人王熙凤,交谈时没有一求二要三跪,而是直接说家道困难,家里没有吃的东西。王熙凤安排了饭之后,刘姥姥也没有觉得丢脸,大口大口地吃,一来说明他们赶路的确饿了,二来家里肯定好久不见荤腥了,三则写出了庄稼人的豪爽、真实,不做作,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临走前,王熙凤还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刘姥姥甚是感恩,来年秋收时,特意带着瓜果蔬菜来谢恩。在这里,刘姥姥并没有因为在人之下瞧不起自己,这样的人格才是高贵的。”
这番话让姜子阳受益匪浅!
第二百四十章 心里有她
出院前,一天下午,乐诗琪拿着一张红色请柬来到病房,上面写着:为庆祝建军节XX周年,中州军区和军事学院联合演出歌舞《沂蒙颂》。请柬的署名是乐嘉。姜子阳不明白为什么乐嘉不自己送请柬,又不便询问。
乐诗琪走后不久,于震夫妇来探望他,询问了他的康复情况后,乐云琪递给他一张相同的请柬,只不过这张请柬的署名是乐怡。他同样感到奇怪,为什么乐怡不自己送来,也不好问。
乐云琪邀请姜子阳去她家吃晚饭,然后一起去观看文艺演出。于震摸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他。他欣然前往于家。令他奇怪的是,乐怡这丫头竟然不在家,于震夫妇也没有提起她。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乐怡呢,怎么没在家?”
于震笑而不答,乐云琪神秘地说:“你等一会就知道了。”姜子阳不明所以,心想:这是要搞什么鬼?
晚饭后,他们一起来到了军区礼堂。舞台上方悬挂着一幅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庆祝建军XX周年文艺演出!礼堂内洋溢着热烈的气氛,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姜子阳入座时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恰好在于震夫妇和魏巍夫妇中间。魏巍夫妇早已坐在那里,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乐嘉和乐怡的身影,好奇地问道:“乐嘉、乐怡呢?她们怎么没来?”
魏巍笑着说:“小子,别急,一会儿你就会看到她们了。”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一会儿,灯光暗淡下来,幕布徐徐升起,伴随着沂蒙小调,主角英嫂登台亮相了。姜子阳一看,怎么这么眼熟,高挑的身材,漂亮的颜值和超高的舞蹈技巧,一出场便惊艳了舞台。姜子阳猛醒过来,这不是乐怡是谁?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主演这部歌舞。
姜子阳之前看过现代京剧《红嫂》,看过电影和芭蕾舞剧《沂蒙颂》,现在再看乐怡表演的舞剧《沂蒙颂》,融入了众多山东民间歌舞的元素,惊叹不已,大有程伯佳的范,太美了!
歌舞中一曲“蒙山高,沂水长……炉中火放红光,我为亲人熬鸡汤,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意长……”歌词简练,曲子悠扬,韵律长久情深,婉转生动,夹杂着快节奏的小提琴演奏,耳熟能详,姜子阳感觉到了其中的乐嘉琴法。
乐怡扮演英嫂,舞蹈和演技出神入化,让人仿佛置身于沂蒙山青石岭上,目睹英嫂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乳汁救伤员,冒着危险为伤员送鸡汤,甚至为救子弟兵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乐怡的舞蹈,婉约中透出英气,豪迈中融合细腻,坚贞中流露柔情,情绪把控恰到好处,让自己完美地融入人物角色之中,让人感动泪奔。
姜子阳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乐怡,没想到这丫头的舞台形象如此出色,不由得被她吸引,从乐怡出场,到歌舞结束,他的目光始终紧随着她的英英妙舞,时而跳跃,时而旋转,时而碎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和她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那个长发披肩、活泼可人的少女,那个天鹅般眼眸透着甜美的少女,那个背着相机一身运动装的少女,那个身着军服在葡萄架下聊天的少女,那个在医院穿着大翻领病患服的少女,那个躺在身边为他输血、天天粘着他的少女……他自问:难道自己心里装上了这个女孩?
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姜子阳觉得,《沂蒙颂》无论是舞蹈设计,还是音乐和演员的表演技能,都如此自然人性,堪称传世的经典,甚至超越了《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绝对是中国歌舞的顶峰。
歌舞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姜子阳忘情鼓掌,他是在为乐怡喝彩。演员谢幕时,他的眼睛仍旧紧紧追随着第一排中央的那个红衣少女。谢幕后,乐怡顾不得卸妆,奔下舞台,站在了姜子阳面前,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汗珠,娇羞地瞅着他。还没等姜子阳说话,乐嘉挎着红色小提琴,也从后台赶来,和乐怡站在一起。
姜子阳怔怔地看着这姐妹花,眼睛里都是美,心里感到甜蜜。他赞美乐怡演得精彩,可与程伯佳相媲美。乐怡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美,乐嘉心里泛起醋意。姜子阳转而夸奖乐嘉的小提琴琴法高超,把个“愿亲人早日养好伤”拉得生动,把我的伤也拉好了。把乐嘉逗笑了,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乐怡、乐嘉一边一个,挽着姜子阳的胳膊出了礼堂,跟在后面的乐云琪、乐诗琪心里都犯了嘀咕,哎,这两个丫头都喜欢上子阳,可咋办?
这一夜,姜子阳睡得不安稳。他梦见自己受了伤,乐怡翩翩起舞来到他身边,解开衣襟,用自己的乳汁救他……当他苏醒过来,充满爱意地凝视着她,她绯红的脸蛋娇羞万分……他感到她的乳汁变成了鲜红的血液流进了他的血管,禁不住轻声呼唤她的名字“乐怡,乐怡”,却被人推醒。
姜子阳看到安然坐在床前,拉着他的手,娇嗔道:“你是不是做梦了,还喊着别人的名字,你在梦里和她做什么了?”
姜子阳愕然,瞬间红了脸,回想着梦境,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心里那个人就是乐怡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初见怡诺
姜子阳今天上班,这是他担任程文岘书记秘书的第一天。他先去见了秘书长芈书章。昨天出院时,芈书章亲自前来接他,随同的有常委秘书处副处长金汐和新到职的苏荠荠。金汐是个不到四十的女子,身量丰满,皮肤白皙,气质知性,总是面带微笑,给人亲切的感觉。姜子阳这几天几乎天天跟她见面,交谈常委秘书处的工作。他对这位大姐印象很好,觉得她会是个好搭档。
苏荠荠是姜子阳让秘书长安排,调到常委秘书处负责速记和整理领导讲话、常委会会议内容的。苏荠荠没想到自己能进省委办公厅,而且是最重要的部门,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睡梦中都要笑醒了。常委秘书处的同事,包括金汐都觉得她有什么背景,对她另眼相看。她已经上班几天,今天第一次跟着金汐到医院,一看到姜子阳,就知道是他帮了自己,心里充满了感激。
自从秘书长宣布了对自己的任命,姜子阳就列出了好多份清单,让卜才、金汐找来相关资料,逐一研究,细心思考。几天下来,他对办公厅的机构设置、各部门的职责范围,特别是常委秘书处的工作有了明确了解,对各常委、省府的副职领导和秘书长、副秘书长的基本情况有所掌握。
得知秘书长要亲自接姜子阳出院,魏家、于家提前一天到医院,欢声笑语庆祝他出院。之后,大家一起去魏巍家午餐,还特别邀请了安院长和安然、桃花。
要出院了,姜子阳兴致很高,他要乐怡给大家伙跳一曲沂蒙颂,又要乐嘉用小提琴配乐沂蒙小调。众人一阵鼓掌,姐妹花就在魏家客厅里表演起来,迎来大家好一顿夸奖。末了,姜子阳提议,他用琴箫和乐嘉小提琴合奏《沂蒙颂》插曲《愿亲人早日养好伤》,乐怡起舞。大家伙一听都来劲了,都想看看姜子阳的文艺水平。
当琴箫声同时响起时,大家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他们没想到,姜子阳和乐嘉就像长期配合的搭档,互为知音。箫音细腻委婉,不绝如缕,好似一条条细线,把琴声中一粒粒美丽的音符串成项链,把大家引入歌舞场景,乐怡随着歌曲翩翩起舞,舞出心中的朝阳和情深意长。琴箫合奏本是绝配,乐怡舞蹈融入其中,三人心有灵犀,配合完美,令人陶醉。
一曲终了,大家竟没有回过神来,接着是一片掌声。三个人心中美美的。安然和桃花在一旁看呆了,傻傻的瞧着他们三个,各有所思。安院长注视着安然,发现她眼波流盼,看姜子阳的眼神闪烁炽热的光芒,充满了爱慕。安院长心有所动,似乎感觉到了女儿的心思。他的目光在女儿和姜子阳身上来回扫视,又看了看姜子阳和乐嘉、乐怡的亲热互动,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一声。
芈书章见姜子阳来了,便带他去接程文岘书记。程书记的夫人没有随他一起到中州,他就没住进南苑常委别墅,而是暂住洞湖宾馆。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子,见到芈书章,叫了声“秘书长好”,又看了一眼姜子阳,朝他点点头,说:“程书记已经吃过早餐,在等着你们。”就领着他们到了程文岘房间。
这是一套四居室,房间宽敞明亮,客厅铺着淡绿色地毯,厚实柔软,走在上面仿佛踩在云端上。程文岘坐在布艺沙发上和一个女孩说话,女孩正在撒娇,气氛温馨浪漫。
见他们进来,程文岘起身迎上前去,打量着姜子阳,笑着说:“子阳,恢复得这么快,真不错。秘书长已经跟你说了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姜子阳还没开口,那女孩就从程文岘身后绕到姜子阳面前,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惊叹道:“你就是那个忠心救主的家伙,咦,怎么看都不像呀,那什么,嗯,嗯,看起来倒像一个奶油小生。”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程文岘假装生气地说:“怡诺,怎么这么没礼貌?”又对姜子阳介绍说,“这是我女儿,暑假回来,陪我几天。”
姜子阳礼貌地招呼:“你好,我叫姜子阳,是,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傻傻地笑了。
“不用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是谁。”怡诺双手背在后面,微微撅着腰身,歪着头,一双眼睛灵动地打量着姜子阳,嘴角挂着调皮的笑容,“嗯,那个,那个子阳,你是我老爸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吧,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要不,你陪我到处逛逛,我们就算扯平了。”
她又嘟囔了一句:“哎,来了这么久,天天窝在房间里,都快捂出霉了,真没意思。”
“好吧,好吧,周末就让子阳带你出去玩玩,但你不能给他添麻烦,更不能惹出什么事端来。”程文岘一脸宠溺的瞧着自己的女儿。
怡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撒娇道:“这才对嘛,老爸,你不许反悔啊。”
听着这父女俩的对话,姜子阳心里不禁感慨,再大的官,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会变得柔情万分。哎,自己那个老爸,要是能有一点儿点温情,该多好啊。也许,自己不是女儿的缘故吧,父亲对女儿总是格外的疼爱。
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叫“怡诺”的女孩,典型的江南美女型,身材如文涵,亭亭玉立。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见底,透着清纯和调皮;一张圆嘟嘟的脸蛋,说话间,露出浅浅的酒窝,一种笑容可掬的神态。她袭一身月白色连衣裙,裹着蛇妖身材,桃形领,露出翅形锁骨,深深的骨窝,性感又迷人。
姜子阳阅美女无数,对女子的锁骨很敏感,在他眼里,女孩子的美,不仅在肌肤,更在骨骼,而美女的锁骨被称为美人骨,是其最性感的部位。看着这个江南女孩,精致优雅,活泼调皮,还带着缥缈的浪漫。
姜子阳在想,无论把她放置于奔腾喧嚣的城市街头,或小桥流水的江南小镇,亦或是饮散飘蓬的离亭,无论她是婆娑泪影款款而行,还是徜徉天真,巧笑嫣然,都会点缀一片澄澈与安静,让人心动。
在姜子阳看怡诺的时候,领他们进来的那女子也在看他。她这才知道这个年轻小伙是程书记的新秘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看不打紧,发现他了的高大帅,心里不禁一动。
这时,程文岘说道:“书章、子阳,我们走吧,该上班了。”姜子阳转身时,那女子的目光正好撞进他眼睛里,顿时火光飞溅,双双红了脸。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兰竹入室
程文岘一进办公室,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外间小会议室,临窗左边靠墙,排成一字型三个花架上各摆放一盆兰花,姿态优雅,质朴文静,花型似荷花,淡雅高洁;长条形会议桌中央,一盆仙人球在光线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这些植物的点缀,让整个会议室灵动清新,活泼生动,充满了生机。
程文岘走近兰花,说这是“素冠荷鼎”,一进门就闻到了它的幽幽清香。他念出了一句:“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转身看着子阳,问道:“你知道这出自何处?”姜子阳憨笑着回说“不知道,还请书记指教。”
程文岘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呀,你……”他可不相信姜子阳不知道这是出自韩愈的《幽兰操》,不然他就不会这么布置了。他笃定这是姜子阳的主意,不然他在这间办公室这么久了,也没人摆弄这些。
程文岘来了兴致,又念起了《孔子家语》中的一段话:“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感慨道:“可见近朱者赤,我也喜欢兰与竹。”
走进里间办公室,办公桌案头左角,摆放着笔筒式淡绿色瓷瓶,里面植一束文竹,翠云层层,株形优雅,独具风韵。沙发前茶几中央淡绿色瓷盆里,是修剪成绣球般的凤尾竹,一高一低,一束一团,犹如两件灵动的艺术品,相得益彰。
程文岘仔细品味着,又走到窗前,看着临窗左边摆放的两盆凤尾竹,一米多高,郁郁葱葱,清新脱俗,吟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转身看着芈书章和姜子阳,赞道,好,好,新人新气象。”
姜子阳说道:“书记,这都是在秘书长的策划下,常委秘书处的同事们花心思布置的。”
芈书章心里说,“好小子,有点孔融让梨的味道。”
程文岘笑道:“书章呀,看来你这个师傅到位了,用心了。”芈书章心里高兴,觉得认这个徒弟值得。程文岘招呼芈书章坐下,说道,“子阳,今天是到任第一天,还有什么新名堂?”
姜子阳说:“程书记,您一周的活动安排、今天的活动安排,以及各常委和副省长的活动安排,还有省里的重要事项,都放在办公桌上了,请您过目。”说完就去泡茶。很快,他把泡好的茶端到程文岘面前。
程文岘品了一口,朝茶杯里看去,随后抬起头,问道:“子阳,为何在虎丘花茶里加生姜和枸杞?”
姜子阳回道,“程书记,您肠胃寒气重,加生姜和枸杞,添些热量,有利于温补肠胃。”程文岘没再说什么,低头看资料。
姜子阳又去泡了杯茶端给芈书章,芈书章喝了一口,心里赞道:“这小子用心了,知道我喜欢喝金莲花茶,而且加了冰糖,办事靠谱。”
程文岘很快看完了这些日程安排,问道:“子阳,你今天才上班,怎么弄出这些日程表?”
“这可不是我弄的,是秘书长安排秘书一处同事加班整理的。”姜子阳谦虚地说。
程文岘问道:“子阳,你们多出了几份活动安排表,怎么回事?”
姜子阳说:“秘书一处给您做了一周和今日的活动安排表,我觉得太繁琐了,没有突出重点。我认为您是帐中元帅,不是前线的战士,不应该被琐事缠身,应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喝喝茶,跟相关人员聊聊,调研、思考、策划,所以我自作主张,简化了一些安排。如有不妥,请您指正。”他又向芈书章表示歉意,“秘书长,对不起,我没有请示您,就微调了这些安排,请您批评。”
芈书章拿起这些表格,浏览了一遍,抬头看向姜子阳,问道:“这些都是你昨晚加班做的?我记得,下班前,秘书一处和常委秘书处才做好的。”
姜子阳道:“秘书长,这是卜才和我一起加班完成的。我刚刚接手秘书工作,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要向同事学习,多多努力。”又说,“常委秘书处每周都会整理一份常委活动安排,我觉得可以更加细化一些,让程书记能够掌握更多的情况,有些细节可能很重要。于是,我详细询问了各常委今天的日程安排,整理出一份各常委今日活动安排表,供程书记参考。不知道是否合适?”
芈书章看向程文岘。程文岘没有马上表态,他刚才一直在回味姜子阳说的那些话,觉得他很用心,考虑事情周全,特别是他那段“帐中元帅”的话很有道理,用心良苦。但有一点他必须指出,那就是不能擅自做主。
他看着子阳,说出了一番话:“子阳,你才出院就投入工作,这点值得肯定,而且经过你的调整,这些安排更加合理,我也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战略性的工作上。但是,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工作职责,沟通和了解情况,上传下达,而不是做决定,即使你认为有不当的地方,也要请示汇报,得到相关领导的认可,才可以调整。秘书长是你的直接上级,负责综合协调,这些资料是综合各方面情况整理出来的,如果需要调整,也必须请示秘书长同意才能确定下来。”
程文岘继续说道:“子阳,你本来有时间向秘书长请示汇报的,就算昨晚不便,今天早上也该把修改的方案交给秘书长审核,得到他的同意,才能确定下来。你要记住,这是原则,是防止打乱工作秩序。”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姜子阳深感自责。
为了缓和气氛,程文岘笑着说:“当然,你是个新人,第一次出错可以原谅,但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姜子阳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程文岘对芈书章说道:“书章,我看子阳制定的这些活动计划可以定下来,你去跟相关部门沟通一下,对取消活动的相关领导和部门说明情况。”
姜子阳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的轻率,原来修改计划也要跟相关领导和部门沟通,否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矛盾,严重的可能导致混乱。
第二百四十三章 花样翻新
这时,有人敲门。姜子阳忙去开门,来人问“秘书长是不是在里面?”
姜子阳一问知道来人是秘书一处副处长龚卜凡。他热情而礼貌地打招呼,说:“秘书长正在和程书记谈话,请您稍等一下。”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他出来说:“秘书长请您进去。”便把龚卜凡让进门。
龚卜凡递给芈书章一张表格。芈书章一看,疑惑地看了看龚卜凡,然后把表格交给程文岘。程文岘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龚卜凡说:“这是您的日程表,早就安排好了的。”
程文岘转向姜子阳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姜子阳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看便觉得不对劲,却不动声色,觉得没必要当面揭穿龚卜凡的小动作,这样会让他难堪,与其让其心存芥蒂日后不好打交道,不如后退一步。他于是自我检讨:“对不起,是我没有跟处里沟通好,龚处长的日程安排中有一项内容,我漏掉了。程书记,您看,我是否需要补充进来?”
程书记的视线在龚卜凡和姜子阳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严肃指出:“这种差错以后不能再犯。”他的话意味深长,不知是在批评子阳,还是在指责龚卜凡。
他看向龚卜凡,指着他拿来的日程表,问道:“这项内容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你有没有跟相关部门协调过?请示了秘书长没有?”
龚卜凡当然没有协调和请示,他这一手是故意为难新秘书。他对没有当上省委一秘很不满,觉得是姜子阳抢了他的位置,他看不起这个新手,想给他下绊子,昨天下班时临时添加了一个内容:程书记跟大坝建设指挥部指挥长董焯然见面,共进晚餐。
其实,这个指挥长求见省委领导,按照分管范围,秘书一处可以和省府那边协调,安排分管副省长会见就行了。他自作主张把这项内容加进了程文岘书记的日程安排,试图先入为主,同时也想看看程书记看到两份不一样的日程安排,如何责问姜子阳。他要让新秘书知道,只有他才有资格安排第一书记的日程。
面对程书记的询问,他回答:“我们对日程做了适当调整,因为早上没见到姜秘书,新的日程安排不知道给谁,所以这才拿过来。”
芈书章知道他在搞名堂,觉得老脸没地方放,又不便当面批评,心里骂了句:不省事的东西。便把姜子阳整理出来的日程安排表递给龚卜凡,说道:“这是程书记和我商定的,就按照这个表安排。你去吧。”
看到姜子阳把龚卜凡送出门,芈书章才说:“秘书一处不知道怎么搞的,弄出差错来。”他没指名说龚卜凡的不是。
程文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于芈书章和龚卜凡的关系,他心里明镜一般,也不说穿,只是随意说道:“卜才和子阳昨晚加班整理的日程表,不是秘书一处早就做好给他们的吗?”他特意把卜才抬出来。
芈书章满脸尴尬,敷衍道:“可能秘书一处今早又临时加了一个活动安排。程书记,我去协调一下,再决定谁去见那个董焯然。您看……”
程文岘不置可否,像是自言自语:“子阳为何不解释呢?”
芈书章一愣,感觉程书记惦记上龚卜凡这事了,不觉后背发凉。他觉得现在该为姜子阳说几句好话了。他说:“可能是他不想让龚卜凡尴尬,也不想让我难做人。”又说:“子阳跟他父亲一样,与人为善,做事低调,有事跟大家商量着办。”
程文岘也是点到为止,敲打一下便可,并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笑道:“你不觉得这对子阳也是一个锻炼吗?历练嘛,就要在复杂的关系中学会应对,不怕有矛盾,关键看如何对待,如何解决?”
芈书章附和:“也是。”
姜子阳这时进来,程文岘问道:“子阳,今天还有没有什么新花样?”芈书章和姜子阳都笑了。
姜子阳说:“有件事要向您和秘书长汇报。今天是邵省长的生日,常委秘书处的同志想请您亲自祝他生日快乐。”
“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程文岘好奇地看着他。
姜子阳说:“我们建议您以自己的名义给邵省长送上一束花,并在生日卡片上写上一句祝福。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和邵省长夫妇共进晚餐。”
程文岘转头看着芈书章,“这事你知道吧?”
芈书章说:“子阳跟我提过,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程文岘说:“既然秘书长也同意,子阳,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吧。”
姜子阳说:“请您稍等一下。”说完便匆匆出去,不一会带着金汐和苏荠荠回来,苏荠荠手里捧着一束鲜花,金汐手里拿着一张精美的生日卡片。
姜子阳说:“程书记,这个主意是金汐同志提出来的。她还建议,今后对班子成员、省府领导的生日都这样做,形成一个传统,但不安排宴请。您觉得怎么样?”
金汐听到姜子阳当着第一书记的面,把这件事归功于她,心里很高兴,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贪功,处处抬着别人。
程文岘看着金汐,笑道:“小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金汐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姜处长给我们提供了省委领导的生日清单,让我们出谋划策,大家集思广益,才有了这个方案,目的就是要促进省委领导之间的和谐。”
程文岘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姜子阳的主意,他不仅能发挥团队的智慧,还能把功劳让给别人,真是难能可贵。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想鼓励这些年轻人的积极性,微笑着看向芈书章,说道:“秘书长,你觉得怎样?”
芈书章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嗯,‘和谐省委领导的关系’,这个说法很好,有利于班子团结。”
程文岘道:“既然秘书长都赞成了,那就这样办吧。”
姜子阳道:“程书记,这件事就交给常委秘书处,由金汐同志负责。您在时,及时请示您,亲笔写生日卡片;您不在时,金汐同志请示秘书长后办理。您看行吗?”
“行,就按你说的办。”程文岘赞许地看着姜子阳,又对芈书章说:“书章,班子里无小事,大事都在细节里,这件事你要关注。”芈书章点头称是。
姜子阳让金汐把生日卡片放在程文岘书记面前,取了支狼毫小楷,用水发好,磨好墨,把毛笔搁到砚台上。程文岘书记濡墨落笔,写道:祝勤褚同志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落款:程文岘。
姜子阳小心拿起生日卡,吹干墨迹后,递给金汐。然后请示:“程书记,是否现在就让金汐和苏荠荠代您把花和卡片送给邵省长?”程文岘点头赞许,“那就劳烦二位了。”
金汐和苏荠荠离开后,程文岘笑道:“子阳,我要不要给邵省长打个电话祝福?”不等姜子阳答话,拿起电话拨过去。
那边邵勤褚接了电话,听到话筒里程文岘向他祝福生日快乐,先是一愣,“我的生日?今天?”瞬间喜上眉梢,第一书记亲自打电话给他庆祝生日,史无前例的大事呀。他爽朗笑道:“程书记呀,谢谢您的祝福。您看,连我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我家那个老婆子都忘了给我祝福了。”
他又听到程文岘在话筒里说,晚上在洞湖宾馆安排个家宴,我和女儿请你和夫人一起晚餐,为你过生日。邵勤褚更是激动起来,连说几个“好”,一口应承下来。放下电话,叫来秘书姬才,告诉他晚上的安排。
姬才说道:“省长,晚上已经安排……”还没说完,就被邵勤褚打断,“之前的安排取消,晚上去洞湖宾馆。”又嘱咐姬才,记得提醒自己早点出发,去接上夫人。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夫人吴思贤,喜滋滋把消息说给她听。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人作祟
不一会儿,龚卜凡又来到程文岘书记办公室,来找秘书长。他说:“程书记,秘书长,大坝指挥部很不满,您看……”一脸为难
。程文岘没理睬他,转而对芈书章说道:“你去协调一下。”
芈书章暗骂道:“奶奶的,还嫌事不大!”他瞪了龚卜凡一眼,带着他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向程书记汇报协调结果。原来,龚卜凡先是答应对方的安排,今天又取消了,对方是央企领导,火气很大,态度强硬。程文岘没想到事情被搞得这么复杂,心中很不满,又不好发作,沉默了一阵。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大家都感受到了程书记的气恼。
姜子阳拉了拉芈书章的衣服,芈书章醒悟过来。为了缓和气氛,他建议让孟书记去见那个指挥长,说您晚上和邵省长的餐会不变。程文岘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他顿了顿,又说:“子阳,你跟孟书记一起去。”
芈书章愣了一下,没想到程书记如此看重姜子阳,这是要他代表自己出面。
这时,金汐带着苏荠荠回来汇报,说鲜花和生日卡片已经送到了邵省长手里,邵省长很高兴,仔细地反复观看生日卡片,又让人拿来花瓶,把鲜花插好。程文岘书记很高兴,满意地看了看他们几个。
姜子阳趁着这个气氛,建议说:“程书记,您看是不是让秘书长带着她俩一起参加晚上的活动,一方面可以增加一些气氛,另一方面可以陪陪怡诺,她一个女孩子坐在那里可能会无聊。”
这正合程文岘心意,他也担心怡诺没人陪会不开心,连忙说“好”。
金汐和苏荠荠离开后,孟立达进来,身后还有一人。姜子阳看到他们,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孟书记,您好。”
孟立达关切地问:“小姜,已经上班了?”
姜子阳点点头,“嗯,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说着,看向他身后的人,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周毅聪吗?就是在东方厂见过的中组部地方局局长。
他赶紧叫了声:“周局长,您好。”
周毅聪笑眯眯地看着他,回答:“小姜,你来上班了?”
程文岘看到周毅聪,哈哈一笑,“他可不是什么周局长,他是我们的周部长,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姜子阳愣在那儿,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改口道:“周部长好”!
周毅聪笑道:“小姜,我们可是老熟人了,以后少不了经常见面。”又开玩笑说,“你可是程书记身边的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姜子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部长客气了,我是为领导服务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关照我。”说完,就去给他们二人泡茶。
程文岘对孟立达和周毅聪说:“怎么,有事?”
姜子阳知道他们要谈正事,把茶放到他们面前,说道:“程书记,您忙,我在对面办公室,有事您叫我。”
姜子阳离开后,孟立达说:“中央批准了姜丰禾同志的任命,以及林枫和向阳的对调。“他递给程文岘两份红头文件。
程文岘看后,说道:“毅聪同志来了,丰禾同志任省委常委,班子力量得到了充实。”又对周毅聪说道:“还请毅聪同志辛苦一趟,去古城和东方厂宣布中组部的任命,完成交接。”
姜子阳很快就知道了这两项人事变动,也知道了原省委组织部部长卸任后,程文岘亲自向中组部提议,由周毅聪接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忙活了一上午,下午上班,秘书长带着姜子阳去跟各常委见面,混个脸熟,以后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去见邵勤褚时,花的时间多了些。
芈书章带着姜子阳来到邵勤褚办公室门口,被秘书姬才拦住了。姬才四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眼神傲慢。他对姜子阳不屑一顾,对秘书长说了声“秘书长好”,便说“邵省长现在没空”,要把他们打发走。
芈书章又问:“邵省长在办公室吗?”
姬才淡淡地说:“邵省长现在有个重要的谈话,恐怕一时半会没空见你们。”
姜子阳心里愤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怠慢贵为省委常委的秘书长生气。心中暗骂:“典型的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媚上欺下,狐假虎威,比起那种八面小巧之人,还要让人厌恶。秘书如此没有格局,他主子的格局恐怕也大不了。”
芈书章很难堪,一分钟也不想逗留,带着姜子阳就要离去,刚巧邵勤褚送客出来,看到芈书章带着姜子阳,一愣,立马转为微笑,热情招呼:“书章,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这就要走了?”
芈书章淡淡一笑,“程书记让我带着他的新秘书姜子阳来拜访您,姬秘书说您没空……”
姬才听到外面对话声,屁颠颠跑出来,对邵省长点头哈腰道:“啊,省长,都怪我,我见您办公室有人,以为您上午没空。”
邵勤褚瞪了姬才一眼,不悦地说,“秘书长来了,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通报一声,如此怠慢,成何体统?”一句话让姬才尴尬得满脸发烫。
姜子阳觉得,邵省长不是真的对姬才发怒,而是演给他们看,主要是演给秘书长看,这不就是这“亲者严”吗?
邵勤褚的目光落在了姜子阳身上,面色温和了些,招呼道:“书章,你和小姜一起进来坐坐。”然后吩咐姬才给秘书长和姜子阳泡茶,说完便回了办公室。
芈书章领着姜子阳跟在后面。坐了一会儿,随意地寒暄了几句,芈书章就对邵省长说还有事,告辞离去。邵勤褚留下姜子阳,让芈书章回去跟程书记说,他要和小姜聊聊。
第二百四十五章 见邵省长
邵勤褚端详姜子阳一会儿,开口道:“听说你为了救程书记受了伤,好样的。”又说:“到底是年轻,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今天才上班吧?”
姜子阳端坐在那里,目光平视,中规中矩回道:“是的,邵省长,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后可能要经常请示和叨扰邵省长,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请邵省长批评指正。”
邵勤褚微微点头,“嗯,不错,果然像极了丰和,姿态、神情和语气都一样。”
在姜子阳眼里,邵勤褚六十几了,身体有些发福,看起来憨厚,但眼睛有神,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只是面容有些严肃,不苟言笑,是个不容易接近的人。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高山,让人心生敬畏。他的眼神和动作表情,都透露出他的权威,是那种无需发怒就能震慑众人的威严。
姜子阳觉得,他和程文岘书记不同,程文岘书记和蔼可亲,淡定如山,说话慢条斯理,在风轻云淡之中,带着你走过万水千山。而邵省长有种人格自带的傲骨与清贵,是那种说话有力度,常用肯定口气说话的人,一言九鼎。他心想,二人都是经过几十年战火洗礼和严酷而复杂环境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不同的是,程文岘看似大智若愚,一双眼睛却可以洞穿一切;邵勤褚不善圆通,少了些和风细雨。
在邵勤褚面前,姜子阳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他努力保持平静,平视着眼前这个大人物,他牢牢记住鬼谷子那句话:“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
说了两句关心姜子阳工作和生活的话,邵勤褚问道:“小姜,你作为省委调查组组长,能不能告诉我伊江的形势。”
姜子阳一怔,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这个月一直住院,对伊江目前的事情不太了解。”又补充说:“调查组已经解散了,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省纪检专案组和省严打办,我也没有资格再插手伊江的事情。”
“嗯,这个我知道。”邵勤褚盯着姜子阳好一会,没再提这个问题。
姜子阳很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忽然瞥见桌子上花瓶里的那束花,脑子突然开窍,看着邵勤褚,脸上写满敬意,说道:“邵省长,今天是您的生日,子阳在此祝您生日快乐!”
这个祝福让邵勤褚愉快起来,他露出笑容,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子阳说:“程书记给您打电话祝福时,我也在场。”
邵勤褚突然醒悟过来,一定是这小伙的主意。程文岘到中江省几年了,给我过生日还是头一遭,这小伙上班第一天,程文岘又是送花,又是电话祝福,还要设家宴庆贺,真是太巧了!更巧的是,这小伙上班的日子恰巧就是我的生辰日,就觉得和他有缘,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小伙子产生好感,欣赏起来。
邵勤褚知道他是姜丰禾的儿子,既然自己想拉拢姜丰禾,对他的儿子也要善待才是。从这个时候起,邵勤褚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语气也变得温和,称呼也变得亲切了。
他说道:“子阳啊,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行事风格也像极了。”
姜子阳问道:“邵省长跟我父亲很熟吗?”
“熟?再熟悉不过了。”邵勤褚开怀大笑,“你父亲在战争年代就是我的部下,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这一次,也是我力荐他担任省委常委、伊江地委书记的。你知道吗?中央已经批准了他的任命。”
姜子阳心中一震,没想到父亲这次任职,邵省长起了举足轻重得作用,对他得好感增加了很多。
邵勤褚有些兴奋,亲切说道:“子阳,以后要多来我这里,多沟通。对了,你还兼着常委秘书处处长,应该成为我和程书记之间联系的桥梁,也应该多和其他常委联系、沟通,搞好各方面的关系。在这方面,要多学习你父亲,善于处理纷纭复杂的人际关系。古人云,人之相知,贵相知心。要多交心,才能相互信任。”
姜子阳认同邵省长的说法,但对“交心”有所保留,官场上岂能“交心”!少不了“防人之心”。
“不过,子阳,有一点你要留心。”邵勤褚看着子阳,“你这么年轻,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难免不引起一些人的妒忌,难免不遭遇冷脸,甚至冷箭。就说我的秘书姬才,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谓竞争,同类才会有竞争,不同类比如你和工人农民、明星演员就不存在竞争。
而官场上的竞争,有时候很激烈。所以,你要留意。光留意还不够,有时还需要忍耐,避其锋芒也不够,要让锋芒射在棉花上。哈哈,这是功夫,要练就这身功夫不容易,看看你父亲的经历,遭受了多少罪,多大的罪,才练出来。”
也许是兴致上来了,邵勤褚的话如潺潺流水,滔滔不绝:“你要练就‘忍’功,不要学‘硬功’。官场关系不是打架斗殴,是心与心的较量,只能智取。你看过三国,里面最能忍的是谁?司马懿!他也最成功!他不仅忍受曹家的戒备与打压,还忍受孔明的戏弄,但他比孔明成功。他的‘忍’功出神入化,最终成就了司马帝国,所以获得了‘忍者之王’、‘表演大师’的称号。”
邵勤褚犀利的目光射向姜子阳,“我看得出,你心善,透明,可是官场上不能心善,不能透明,要像司马懿一样,善于隐藏野心,善于周旋于枭雄之间,有人说这是‘奸’,其实不然,这是官场防御法则。跟你的同行,千万别露出你真实的想法,当然不包括我们这些老头子,我们跟你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邵勤褚的态度也越来越和善,“好了,啰嗦了这些,都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像你父亲一样。”
姜子阳一直恭敬地坐着,聚精会神地听着。不得不说,从他的话中受益匪浅。他感到邵省长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来再高的官也有柔软与可亲的一面,只看他对谁而已。想到贞世怀和姬才,姜子阳觉得邵勤褚对自己身边的人、喜欢的人太过宠爱,太过纵容,结果未必好。还有一点让他疑惑不解,这个位高权重、素以威严著称的邵省长,今天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厚待?
最后,邵勤褚叫来秘书姬才,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当面要求姬才以后要经常和他联系,保持信息交流。姬才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不敢当面表露出来。相反,他出乎意料地,紧紧握住姜子阳的手,摇个不停,态度极其热情。姜子阳觉得他太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帐中元帅
姜子阳告辞回来,先去秘书长那里回话。芈书章坐在办公室喝茶,招呼他坐下,显然在等他回来。姜子阳想了想,把邵勤褚和自己谈话的大致情况告诉了秘书长,但隐去了谈他父亲和那些告诫自己的话,他觉得这是私人的事,不必要说出来。
芈书章听罢,沉思着。
姜子阳问道:“师傅,这事是否要向程书记汇报?”
“当然要汇报。”芈书章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做秘书的,对自己服务的领导坦诚相待,这是第一位的。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们这里讲‘忠’,不是过去封建社会那种愚忠,而是对组织的忠,对领导的诚。程书记代表省委,你专职为他服务,任何重大事情都不能对他隐瞒,否则会失去信任,一个秘书,一旦失去领导的信任,仕途之路就走到尽头了。”
姜子阳道:“如果是拉家常的话呢,也要一五一十说出来?”
芈书章说:“这也未必。涉及个人隐私的家常话,是否要说,取决于你自己的认识,你自己斟酌。有时候,过分细致也不见得好。”他催促道:“你出来有些时间了,尽快去见程书记吧。”
姜子阳就去见程书记,程文岘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笑道:“都见着了?”姜
子阳回道,“除了纪炎书记、严达书记、常务副省长不在,其他都见了。”他见程书记水杯浅了,说道:“程书记,我给你换种茶品品尝一下。”
程文岘眼睛一亮,好奇地看着姜子阳,“你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姜子阳笑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露出一块精致的茶盘。这茶盘黄金樟根雕制作,根雕纹理自然流畅,制作成漂亮的雀眼纹,三分人工,七分天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宜兴紫砂茶具,包括茶壶、茶杯、盖碗、茶盅、闻香杯。他介绍道:“这是一套上好的宜兴紫砂茶具,能保持茶的原味和色泽,而且越用越有味道,泡出的茶汤香醇浓郁。”
“这么一套宝贝,你从哪里淘来的?”
“嘿嘿,这个嘛……暂时保密。”姜子阳神秘一笑。
“好,既然是隐私,我就不问了。”
姜子阳去烧开水,洗好茶具,用茶荷从储茶罐里舀一勺大红袍放入盖碗,加一片干姜,摆好三个茶杯,开始泡茶。一边泡一边介绍,这是南方的功夫茶,泡的是武夷岩茶之首大红袍,为半发酵茶,性质温和,四季皆宜,健胃养胃,加姜片可驱寒祛湿,适合程书记您的体质。
他介绍,泡好第一泡茶,倒入茶杯洗茶,再淋回盖碗,叫玉液回壶。第二泡茶,盖上碗盖20秒,斟到闻香杯,用小杯盖口,食指中指夹紧,拇指压杯底翻转,轻旋闻香杯,徐徐提起,双手轻搓,递给程书记,让他深吸闻茶香,说这叫倒转乾坤。
他把剩下的茶,过滤后全部倒进茶盅,说这叫韩信点兵。然后均匀倒进三个茶杯,请程书记品茶,边示范边说,用力将茶吸入口,滚茶混着冷空气入口,不粘牙唇,让舌头上的味蕾第一时间感触到甘醇,这就是功夫茶品味的真谛。他喝了一杯,程书记喝了两杯。直到喝完了第七道茶,姜子阳问道:“程书记,您觉得这茶怎样?”
程文岘回味道:“这茶和虎丘花茶味道不同,内质丰厚,香清甘活,回味绵长。”
姜子阳道:“口味会慢慢习惯。我建议您上午喝虎丘花茶,下午喝武夷岩茶,喝完这七道茶即可。而且,虎丘花茶也可以泡功夫茶,慢慢品的。”
程文岘说:“只是这功夫茶的程序太繁琐了,花的时间太长。”
姜子阳说:“功夫茶,功夫茶,要的就是功夫,是修身养性的功夫。喝功夫茶不像茶杯大口喝茶,它的好处是可以慢悠悠品味,养心养气又养性。”
程文岘说:“你看,我一天到晚都很忙,哪有这么多闲工夫。”
姜子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想帮您适当调整一下工作日程,甩掉繁文缛节的具体事务,空出更多的闲暇时间,喝喝功夫茶,养养心,静静气。您是帐中元帅,应该有更多的时间,跟相关人员谈话,思考一些问题,运筹帷幄。喝功夫茶就有这种心境。”
他一脸憨笑地看着程书记,“书记,不知道我这样想对不对,请您指示。”
程文岘笑了笑,玩味地说:“你已经这样做了,还问我对不对。嗯,那就按你说的,试试看吧。”
他看着姜子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
姜子阳说:“刚才邵省长留我谈了一些话,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呃,是吗?”
姜子阳坐直了身体,向程文岘汇报了邵省长和他谈话的内容,包括询问伊江的形势以及自己的回答。他说,由于伊江问题太敏感,不好说什么,他趁祝邵省长生日快乐之机,转移了话题。他还说,邵省长希望他能成为与程书记之间的桥梁,保持信息沟通。
“子阳,我知道了。”程文岘点点头说,“你去问问秘书长,晚上怎么安排?”
姜子阳便去了秘书长办公室,了解晚宴的具体安排。又去了常委秘书处,让金汐和苏荠荠跟芈书章一起参加程书记的晚宴,嘱咐她们要活跃气氛,陪好程书记的女儿怡诺,让她开心。然后去给程文岘书记回话。
第二百四十七章 姣尔来事
晚上,姜子阳跟着孟立达书记去了大坝建设指挥部驻中州办事处,秘书陈欣随行。大坝建设指挥部与省委大院隔几条街,与省水利厅一墙之隔,车子很快就到了。下车时,省府协调水利建设的副秘书长和水利厅厅长已经在门口候着。
孟立达书记的这个阵容很有讲究,既有梯次,又体现了政府的职能,暗示河堤建设是政府的协调管理范围。
大坝建设指挥部指挥长、大江河道规划管理局局长董卓然迎了上来,他身边跟着另一位副局长和一位年轻女子。互相介绍后,那个年轻女子带领大家进了办事处大楼,来到三楼接待室。接待室装饰简洁大方,低调奢华,地上铺着冷棕色的手工地毯,淡青色的布艺沙发,沙发架用檀木制成,这种冷色调伴着窗式空调徐徐吹出的冷风,让夏日的气温顿时降了下来。
董卓然把孟立达书记请到主沙发左边位置,自己陪坐在旁边。孟立达书记让姜子阳坐在靠近自己的单人沙发上,省府副秘书长坐在姜子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河道管理局副局长和水利厅厅长则坐在董卓然右边的双人沙发上,陈欣坐在主沙发后面靠墙的单人沙发上。这个座位安排有点意思,姜子阳的位置既方便和孟立达书记交流,又突出了他的地位,没有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秘书看待。
那女子让人拿来冰镇汽水,逐一拧开,从孟立达书记起,到指挥长……一人一瓶。董卓然请孟立达喝汽水解渴。孟立达不爱喝这个,觉得伤胃,又不便拒绝,沾了下嘴唇就搁下。姜子阳察觉到了,也随意地喝了一口,其他人则咕噜咕噜地灌了半瓶。
董卓然放下瓶子,爽朗笑道:“夏天喝一口冰镇汽水,倍儿爽!”听他口音就是京城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音调高低起伏,儿化音频繁,说起话来如同含着热豆腐。他转过身来,向孟书记介绍了副局长,又指了指那个女子,说她叫李姣尔,是指挥部中州办事处副主任。
“李姣尔”这个名字引起姜子阳的注意,尽管没见过她,但其名其人他太熟悉了,知道她是芝辉县府招待所所长,以及和杨可仲、吴善桧的关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她,不免有些吃惊,就认真看过去,发现这女子长着一副祸国殃民的脸,对男人极具杀伤力。
李姣尔娇俏柔媚,面似芙蓉出水,眼似水杏灵动,眉如远山而黛,唇若涂砂艳红,腰如弱柳扶风,头上盘了个交心双髻,两髻中心各留出一股发缕,绕髻交叉盘旋。灯光下,月出佼兮,佼人撩兮,还带有三分英气,让人有种想要接近的冲动。
姜子阳心想,难怪她能迷倒吴善贵,却不明白她为何在这里。原来吴善桧自杀后,新任县长百里达成厌恶李姣尔,几乎把她打入冷宫。心灰意冷的她,就去对岸的“川渝香”找月儿。“川渝香”已经开业,生意比“月儿香”更兴旺,因为是餐饮,所以更赚钱。李姣尔在那里遇到了秦观和他的胞兄。
李姣尔到达时,建行大坝分行行长金鑫正在“川渝香”款待人行总行金管司司长、秦观的胞兄秦凯,秦观和月儿陪在这里。不要小看这金管司司长,他是专管各金融机构的,各大银行都像菩萨一般供着他。秦凯是前来考察建行大坝分行新设分支机构的,是否能够批准,全凭他一句话,金鑫不敢有丝毫怠慢,在酒桌上殷勤讨好,一杯杯敬酒,一句接一句地恭维。
正在这时,李姣尔来了。月儿起身介绍,说是她的堂姐,顺便说了她在芝辉任职。李姣尔一出现,让秦凯眼前一亮,就有了一眼万年的感觉,顿时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起来。金鑫看到秦凯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李姣尔,心中暗笑,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情,敏锐地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李姣尔,还不停地鼓动她给秦凯敬酒。
李姣尔是个极会来事的主,知道秦凯的身份后,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更加主动地与他交流,传杯弄盏之际,频频送上媚眼,借着酒劲,拉近了距离。
一杯杯烧酒下肚,微醺之际,二人摩肩倚肘,眉来眼去,情意相通,渐入佳境。酒后,月儿把他们俩安排在酒楼休息。秦凯和李姣儿,你搀扶着我,我依偎着你,跌跌撞撞进了客房,倒在了床上。秦凯已经急不可耐,满口酒气的嘴巴重重落在了李姣尔的红唇上,狠命吮吸,手也不安分……
李姣尔听到他沉重的喘气声和身体的异动,感官中充满了刺激,一阵酥麻瞬间蔓延全身,让她的心弦颤动不已。她一双纤臂自他腰侧穿过,紧紧扣在一起……
二人就这般纠缠在一起,一连几天,李姣尔都没去上班,只想和秦凯腻歪。秦凯临走时,恋恋不舍,发誓要常来看她。她便提出,“不如把我调到建行,见面岂不更方便。”于是,秦凯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金鑫说,把李姣尔调到大坝建行办公室。
金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让秦观办理此事。秦观亲自到芝辉县府商调,百里达成正为李姣尔的事犯愁,既查不出她和吴善桧有什么利益瓜葛,又不知道怎么安排她的工作,觉得留着是个麻烦,听到秦观的请求,就顺水推舟,欣然同意。李姣尔就这样成了建行大坝分行办公室副主任兼接待科科长,从副科级升到正科级。
没几天,金鑫接待了大坝建设指挥长董卓然,秦观和李姣尔陪同。酒桌上气氛热烈,你来我往,相互敬酒,升级为交杯酒,眉目传情之间,李姣尔由副陪变成了主陪,坐到了董卓然身边,二人关系急剧升温。在李姣尔娇滴滴一阵耳语后,董卓然便向金鑫要人,金鑫不敢拒绝。大坝分行的行政、人事归属于河道管理局,调动程序很简单,李姣尔很快调到了大坝指挥部驻中州办事处,担任副主任,官升至副处级。
真是“人挪活”,美女更容易挪活。短短一个月,李姣尔连换了两个地方,由副科跳到副处。姜子阳哪里知道个中缘由,哪里知道这女子凭着美貌和裙带,就可以轻松进步,二十六七的年纪就官至副处。
第二百四十八章 石破惊天
轮到省府副秘书长介绍省里来宾时,他从孟立达书记开始,依次介绍了水利厅厅长和自己。说到姜子阳时,却哽住了,他不认识这位年轻人。
孟立达及时接过话,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是姜子阳同志,省委程书记的秘书,兼省委常委秘书处处长、秘书一处处长。程书记让子阳同志陪我一起,代表他来拜会董卓然局长。”
这番介绍有双重意味,一是加重姜子阳身份的砝码,他可是第一书记的代表;另一重意思,孟立达称呼董卓然“局长”,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他是大江河堤规划管理局、一个司局级单位的负责人,不能托大。
在座的齐刷刷看向姜子阳,各怀心思。因为省委对姜子阳包裹得很紧,省府副秘书长和水利厅厅长也不知道他在伊江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省委一秘,想着以后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都定格在他脸上,似乎怕看漏了什么,在路上撞上不记得他是谁。
董卓然和李姣尔听到“姜子阳”三个字,如石破惊天,整个被震惊了。他们没想到名震伊江官场的姜子阳,竟然就在眼前,而且如此年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在他身上。姜子阳作为省委调查组组长,在伊江掀起了一场政治风暴,他的名字在伊江官场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李姣尔着实吓了一跳,这个家伙搅乱了,甚至颠覆了她的生活,差点让她跟着吴善桧一起倒霉,幸亏那个老鬼死了,她才摆脱了困境。她对吴善桧并无感情可言,但利益牵扯,一度恨透这个叫“姜子阳”的人。后来,因为这一变故,逼使她另辟蹊径,时运转好,官运亨通,庆幸他无意中帮了自己,不然,她这辈子恐怕要在吴善桧的庇护下,走不出芝辉这个小山城。
想到这里,李姣尔不由得盯着他看,想看个究竟,看透这个年轻人。她没想到他如此年轻且高大帅气,充满青春活力,眼睛就挪不开了。这时,正好碰到姜子阳看过来的目光,顿时火花四溅,她差点“啊”出声来,连忙捂住红唇,心里却打了个激灵,怦怦乱跳,一抹绯红从脸上传到脖子,蔓延到全身,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现场的这些变化没有逃脱孟立达书记的火眼金睛,他冷眼旁观,洞穿一切,心里哈哈笑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深知姜子阳在伊江官场的震撼力,而大坝建设指挥部所在地就在伊江。他微笑着,开门见山:“董局长,程书记让我来问问,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中江省政府协调?”
董卓然还没从“姜子阳”名字的震惊中走出来,听到孟立达问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神片刻后,他稳住心神,说道:“孟书记,是这么回事。我们管理局接到贵省纪检专案组协查函,要求会同对伊江地区供应堤坝砂石量价进行审计,我们是部属企业,只能接受部里或中央审计部门的审计,还请你们与我们上级部协调。”
“原来是这样。”孟立达点点头,转过头看向姜子阳,“子阳同志对这事有发言权,你来跟董局长说说吧。”
董卓然,甚至省府副秘书长和水利厅厅长都用疑惑的目光扫向姜子阳。姜子阳没有留意他们的目光,既然孟书记点了名,他知道该他说了,于是正了正身子,平静地说道:“孟书记让我来跟董局长说说,我就按照我所知道的情况给您简单介绍一下。”他礼貌地称呼董卓然一个“您”。
姜子阳说道:“伊江沙石案是大案要案,堤坝建设方是接受沙石供应的甲方,也是合同签署的甲方,要搞清楚堤坝沙石供应的量和价,联合审计是必要的。省里早在调查初期,就提出了联合审计的问题,只是当时省委考虑到案情尚不明朗,指示暂缓。现在案情基本明朗,结案之前自然需要通过审计核实沙石购销的实际数据,以便最终定案。”
姜子阳停顿了一下,他面色柔和,言辞中软中带硬,“董局长,我们最初本来打算直接进入司法程序,由检调部门出面办案,这样就不需要协调堤坝建设方的上级部门,也不需要与贵局联合审计。我们现在要求和贵局联合审计,是考虑到贵局是部属单位,顾及影响,采取了一种对贵局有利的方式。”
他直视着董卓然,微笑着说道,“我们不想扩大影响,重点是搞清楚事实,以便尽早结案。如果省里出面协调部里,势必引起中央震动,这个案子将变成全国性大案。如果中央相关部门出面调查,董局长,您觉得好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轻有重,软硬兼施,看似为大坝方着想,实则施压其配合。孟立达点点头,暗暗叫好。他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姜子阳能够说出这番道理。
董卓然心里一沉,再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他明白姜子阳说的有理,无法拒绝。如果进入司法程序,很可能牵出更多的问题。如果闹到部里,中央知道了,事情会变得非常严重而难以收场。如此想来,只能积极配合审计了。好在河堤管理局在他掌控之中,怎么配合由他决定。
他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姜子阳,转向孟立达,笑着说道:“孟书记,后生可畏啊,这个姜组长厉害,真厉害,他说服我了。好,请孟书记,还有姜秘书转告程书记,我们同意进行联合审计。”
孟立达笑道:“这就对了嘛,联合审计确实是为你们建设方考虑。我一定向程书记汇报,说董局长顾全大局,态度积极。”又说,“如果以后遇到业务上的事情,需要我们协调,请找他们二位。”他指着省府副秘书长和水利厅厅长。
“好说,好说。”董卓然哈哈笑道:“孟书记,您看,我们双方都很爽快,一下子就达成了共识。”他伸出双手,右手握住孟立达的手,左手加握在他的手背上,使劲摇了摇,客气地说:“孟书记,我们准备了便餐,请一定赏光。”李姣尔也上前附和。
孟立达不好泼对方的面子,毕竟对方是央企负责人,江堤建设又是影响全局的国家重点工程,就说道:“好吧,客随主便。”
李姣尔把大家领进餐厅,安排好座位,孟立达书记坐主宾位是没问题的,李姣尔竟然把姜子阳安排到副主宾位置,姜子阳觉得不合适,推辞说:“这可不妥。”就要往四宾位坐去。
李姣尔急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孟立达脸上,说:“孟书记,让姜秘书坐在这儿,可以吗?”
孟立达知道她那点意思,他不想在这个场合拉拉扯扯,便对姜子阳说:“子阳,客随主便,你就坐在那里吧。”姜子阳欠身对省府副秘书长、水利厅厅长表示歉意,无奈坐在了副宾位。董卓然主陪,另一位副局长副陪,其他就不讲究了。李姣尔叫来招待所一位女性副所长,低声说了几句,副所长去了,不一会,领来两个女子,一个十八九岁,学生模样,一个貌美女性,成熟性感。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朵水莲
李姣尔指着貌美女性说,她是美院舞蹈老师,大名鼎鼎的舞蹈演员雨燕。几位年长者都“啊”出声来,连孟立达也禁不住说:“你就是在央视给《乡情》伴舞的那个舞蹈演员?”
雨燕娇羞一笑,又低头扯了扯裙摆。她身着嫩黄色丝绸连衣裙,裙摆齐膝,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裙子上,有一种低调的贵气,腰间系咖啡色蝴蝶结,显得灵动活泼。
“是呀,就是随着《乡情》红遍九州的雨燕呀。”李姣尔嬉笑着,指着雨燕,“她一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抬眸含羞,低头清华,迷死一大片呢。”
姜子阳心中升腾起“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那句诗来,形容面前的她再贴切不过了。
“还站着干什么?李主任,也不给女士让座。”那位副局长开口了,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雨燕。李姣尔嘻嘻一笑,把她安坐在孟立达身边,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姜子阳旁边,笑说花着坐,喝酒不累。
李姣尔说了声“领导们稍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服务员上了一桌菜,都是本省特色菜。李姣尔回来时,换了一身衣服,容光焕发。她似乎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
姜子阳望过去,见她身穿一件杏色连衣裙,把妙曼的身段淋漓尽致的凸现出来,一只红色发卡卡住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上的乌黑秀发,简单而不失鲜艳,颈上挂着两串黑色的水晶项链,手腕上圈着一条黑色的手链,更显皮肤白皙细腻。
李姣尔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娇艳欲滴,妩媚动人,令人目眩神迷。她这是要夺走雨燕的风光。孟立达瞟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姜子阳,眼中闪过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她拎着两瓶茅台酒,放在桌上。
孟立达笑道:“董局,吃饭可以,喝酒就算了吧。”
董卓然哈哈一笑:“那哪儿成,无酒不成席,总得喝点儿。”
孟立达道:“喝点可以,但我不太适应酱香型,有没有泸州老窖?”其实,孟立达觉得喝茅台太过奢华,故意这么说。
李姣尔说有,董局便让她换上泸州老窖。董局拿过酒瓶,给孟立达斟酒。孟立达拗不过,说道:“董局,今天限量,以这两瓶为限。这是三杯一两的杯子,每人限量八杯,如何?”
董局也是情商极高的,他懂得官场规律,官阶越高喝酒越少,绝对不可以过量,便爽朗赞成:“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这时,姜子阳说道:“孟书记,董局,我一会还要去见程书记,酒就免了吧,总不能满口酒气汇报吧。”雨燕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李姣尔却着急,她想要好好陪陪这个帅哥,幻想着擦出点火花,但不方便说话,眼睛紧紧盯住了董卓然。
董局看到李姣尔目视自己,明白她那点意思,立马说:“这可不成,坐在这个桌上,不喝点怎么能行!”又说,“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一走。”
董卓然说完,目光在姜子阳和李姣尔之间来回打量。他想借此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定力。他认为,酒品如人品,酒桌上的表现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本性。上了酒桌,酒兴上来,就会剥去平时的伪装,人性、性格和品质就原形毕露了。他就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在李姣尔的诱惑下,能不能把住持自己。
姜子阳心有不爽,还是笑着说:“董局,还有一句话,男人少喝酒,潇潇洒洒四处走。”
李姣尔被逗乐了,嘻嘻笑道,“姜处潇洒,少喝也是喝呀,不喝点,怎么潇洒得起来。今天总要喝点的,孟书记,您说是吧?”
姜子阳看向孟立达。
孟立达说:“董局,姜秘书的确情况特殊,嗯,喝酒的事呢……”他好似斟酌了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样,说道:“子阳,你就给董局和李主任一点儿面子,少喝点,意思一下。”
他又看向董卓然,“董局,这样吧,小姜减半,喝四杯,余下的四杯他俩代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省府副秘书长和水利厅厅长。
董卓然只好作罢,“既然孟书记发了话,今天暂且放姜秘一马。”又对李姣尔说道:“李主任,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姜秘喝好酒。他没喝好,你可要负责。”李姣尔心里既高兴,又别扭。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和这个帅哥碰几下了,想到今天不能尽兴,还是不太满意。
因为限了酒量,因为孟立达公事公办,董局心里揣着事,没有尽力劝酒,这餐酒开始时你敬我回,很快就转入平常。
除了敬过一杯酒,姜子阳就没有和董卓然有过多的交集。唯一一次交流,是董卓然主动向他提起诗仙的《将进酒》。他念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称赞诗仙,道出了酒场的最高境界,问姜子阳有何见解?
姜子阳谦虚地说:“董局,小辈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孟立达却拱火:“董局,小姜懂些茶酒,也喜欢古诗文。”又对姜子阳说,“董局让你说,你就给他说道说道。”
姜子阳说:“既然孟书记发了指示,我就抛砖引玉。这茶与酒是人生的两大乐事,几乎有酒就有茶,有茶就有酒。茶与酒都是人生不可缺的,酒为知己茶为卿,清茶盏酒慰浮生。不论酒或茶,只要适当就好。
“但喝茶和喝酒有所不同,喝茶需要情调,喝酒需要气氛;茶可以是一个人的寂寞,酒却是一群人的狂欢。茶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情操,酒可以燃起一群人的激情。茶是清雅的,酒是豪放的;茶味清淡,酒味浓烈;茶能清神,酒能醉人。无论茶酒,都可以独自斟吟,自娱自乐,乐在其中。劳累了,在纷扰的世界里,和朋友一起品茗闲聊,纵情畅谈;兴致来了,小酌几杯,挥毫泼墨,真情率性。”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董卓然,“只是诗仙也好,古代其他诗人也罢,作‘酒’的诗词,既有豪饮高歌,又有借酒消愁。诗仙‘将进酒’中,‘莫停杯’‘但愿长醉不复醒’,‘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都是一个‘愁’字。”
说完,姜子阳环视在座的人,谦虚地说:“看得出来,董局也是豪放之人,文学造诣深厚,子阳自愧不如,在此胡言乱语,权当是给大家助兴了。如有不妥,请董局多多指教。”
他这番话让雨燕刮目相看,看来这小子不是那种腹中空的山间竹笋,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红娘骂张生口中的那根“银样臘枪头”?
她脑海里浮现出《西厢记》的一段淫词:我将这钮扣儿松,把缕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咍,怎不肯回过脸儿来?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
她瞧见李姣尔对姜子阳的亲昵劲,心中哼哼:会不会便宜了这个小蹄子?便多盯了李姣尔几眼,心中有了主张。
董卓然大笑道,“说得好,没想到姜秘对茶酒有如此深刻的见解。真是后生可期,孟书记,姜秘人才难得呀。”众人纷纷附和,一阵笑声。
李姣尔更是折服了,她没读什么书,平生最佩服、最欣赏的是读书人、有学问的人。姜子阳一席话,浅显生动,又透着深奥,她觉得他好有学问,不禁心生爱慕。这一晚,她可是做足了功夫,饭前特别换了一身打扮,又安排他坐在自己身边,想着推杯弄盏时不经意的肌肤之亲,恣情撩拨,让他沉沦在自己的娇媚柔态之中。
在男女关系上,姜子阳并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自认为好色但不凌乱。他喜欢漂亮和性感的女人,喜欢像李姣尔这样的美态媚态,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太过复杂的女人不碰,在公开场合更不会逾规越矩。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本来就心存戒备,再加上今天这个场合,孟立达坐镇,董局虎视眈眈,旁边还有个清冷美人雨燕,他怎敢造次,整晚表现得落落大方而不失礼节。
李姣尔欲求不足,她把这次酒餐当作一次感情攻势,眼睛里闪着电,觥筹交错之间,不断调笑撩拨姜子阳,更在桌子下面动手动脚,翘起月芽般玉足摩擦着他的腿脚。姜子阳不是没有反应,但他不能奉迎,又担心抗拒弄出动静,引起他人注意,只有节节败退,当退无可退时,他任其揩油,如坐针毡。
姜子阳的这种退让,让李姣尔感觉到一种欲拒还迎,平添了许多刺激,感到一丝快感。但他情绪上的沉静与冷淡,也让李姣尔生出些微沮丧,第一次有了挫败感,甚至怀疑自己的容貌和魅力。
对面的孟立达和雨燕看起来在喝酒交谈,双双却冷眼旁观,不时瞟向姜子阳和李姣尔。
晚上,跟董卓然睡一起时,李娇儿把董卓然撩拨得性情大发,他性子起得快而猛,却消得快而颓。她既为自己身子对男人有诱惑力而自豪,又十分不满意。现在占有她身子的是个老男人,色性大,却无法满足自己。她想到了跟吴公子、秦凯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又浮现出姜子阳的身影,不禁幻想起来。
当董卓然问起她对姜子阳的感觉时,她故作冷淡,“不要说他了,枉有一副好皮囊,不近女色,我怀疑他那方面不行。”
董卓然得意起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问道:“我怎么样?”
看着董卓然期待的眼光,李姣尔心里冷笑:尼玛,怎么样?能怎么样?人家刚起了性子,你就软了下去。她太懂男人了,知道这个时候最能激发男人雄性的话,莫过于“你真棒!你太厉害了”这类话。
李姣尔娇媚一笑,装出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娇嗔道:“你当然厉害哟!益壮得很呢!”心里却在想姜子阳,想他为何如此对待自己,又一想,也许是场合不对。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他有色心难保没有色胆。她盘算着,找个机会单独会会他,真不信他不喜欢自己的身子,凭自己的五星颜值和火辣身材,不把他弄翻才怪。
第二百五十章 高山流水
姜子阳送孟立达回家后,让司机先走,说自己走路回家,跟着孟立达进了他的别墅。两人坐下后,孟立达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姜子阳正要开口,雅涵从楼上跑下来,一下子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搂着他的脖子,娇嗔责怪:“子阳哥,怎么出院了也不来看我?”
当着孟立达的面,她的亲昵举动,让姜子阳很尴尬。他想起孟立达曾经告诉他,文涵和雅涵都对他有意思,告诫他要保持距离,他不经意地微微挪开了位子,雅涵却紧贴着他,他挪一寸,雅涵近一寸,完全不顾她父亲在场,继续撒娇。
孟立达见状,皱起眉头,一脸严肃:“雅涵,你先上楼去,我和子阳有事要谈。”
雅涵嘟着嘴,不满地说:“你们谈你们的,我碍着你们吗?”
孟立达沉下脸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说完了你再下来不行啊。”
雅涵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对父亲做了个鬼脸。孟立达摇摇头,无奈地说:“哎,这孩子……”
看着雅涵离开了,姜子阳便把邵勤褚和他的谈话告诉了孟立达,没有一丝保留。说也向程书记作了汇报。
“很好,你做得对”,孟立达满意的看着他。又说:“记住,对于你来说,程书记的信任是最为重要的。而这种信任来自你的忠诚和办事能力。作为秘书,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尽心竭力,是你的本分。子阳呀,我们讲忠诚,并不是提倡封建时代那种愚忠,而是说要坦诚,全心全意做好服务。古人说‘忠诚盛于内,贲于外,形于四海’。你只要心诚,程书记是可以感受到的,周围的人也会感受到。”
孟立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像顾秋那样,脚踏两只船,三心二意,就会栽跟头。子阳,记住,失去了信任,秘书的仕途就到头了!”这话跟芈书章说的一样。孟立达是很喜欢姜子阳的,也很看好他,但鉴于一种特殊且微妙的关系,只能忍痛和他保持距离,更忍痛“棒打鸳鸯”,让他和两个女儿保持距离。
他慈爱地看着姜子阳,就像看自己的儿子、女婿一般,说道:“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姜子阳起身,又想起什么,问道:“文涵呢,怎么没看到她?”
孟立达笑着说:“这丫头去了伊江,去挖掘新闻素材。”
姜子阳赞道:“文涵有大家风范,是个有前途的媒体人。”他跟孟立达道别,说:“孟伯伯,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姜子阳没有回宿舍,而是直奔办公室。快到省委大院时,看见姬才和龚卜凡二人勾肩搭背出来。他不想和他们碰面,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走向前面的洞湖小街。那里是饮食一条街,各种茶馆、小卖部、烟酒店和发廊灯火通明,不到半夜不打烊。他心中一惊,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猜测:姬才怎么没去陪邵省长,难道生日宴已经结束了?他和龚卜凡怎么走得这么近?这么晚去那里做什么?
只是想想而已,他收回目光,走进大院,去了常委值班室。常委秘书处负责常委值班室,每天24小时值班,晚上值班对口当晚值班常委,记录重要事情,及时汇报。他问当值的常秘书,“有没有什么重要事情?”
常秘书回道,“省纪委纪炎书记、省政法委严达书记分别打来电话,要求安排明天上午跟程书记汇报。”
姜子阳“呃”了声,拿起值班记录,边看边问:“还有吗?”
常秘书道:“下班的时候,政研室闻主任拿来一份调研报告,要交给程书记。”便把调查报告递给姜子阳。姜子阳一看,是关于推进撤社建乡的调研报告。姜子阳回到办公室,拿出程文岘书记的日程安排,做了调整,将听取纪炎书记、严达书记的汇报列为首要议程。
他再次浏览了常委日程,发现后天省委经济工作部金韬部长将主持研讨“如何推进与完善撤社建乡工作”,参加单位都是农业口的,也请了省委政研室、省府研究室,心里一动,想起晚餐结束后出来,水利厅薛童趣厅长跟他说,水利厅有一份调查报告,是关于包产到户后农村水利设施的归属和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希望呈递给程文岘书记,也表达了求见程书记的愿望。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列入程文岘书记后天的日程。
日程安排完毕,又浏览了当天下午的要闻简报,其中一份是省报要闻部关耀文副主任写的,说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头路,又回到统购统销的旧路子上去了。他有了主意,翻开电话簿,拨通了关耀文的电话,交流了一番。搁下电话,准备离开办公室时,他想起了钰成,就给百里竟成打了个电话,问钰成现在怎么样?怎么这么久没有她的信息?
电话那头的竟成吞吞吐吐,含糊其辞,最后说了一句:“等有空见了面再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姜子阳拿着电话,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一片凌乱。他不明白钰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竟成要对他隐瞒。他的脑海塞满了烂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些不好的预感,让他心绪不宁。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湖滨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着钰成的事情,心中烦恼不已。
湖面上吹来阵阵清风,堤岸边,杨柳随着清风摇曳,树枝间传来阵阵蝉鸣。姜子阳隐约听见洞湖桥边传来古筝声,乐曲舒缓而婉转,典雅而曼妙,清澈而明净,他被吸引过去,一眼便看到桥边有座两层楼房,二楼黛瓦和门楣之间,镶嵌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刻着“帅府”二字。
姜子阳一愣,盯着“帅府”二字看了一会儿,心中犹如翻江倒海,难道是尹贞、尹兰到了这里,开了这个“帅府”?他向里面望去,还有灯光,但大门紧闭,想必是打烊了。
他沿着古筝声寻去,原来是从旁边的别院传来的。里面正弹奏着一曲《高山流水》。姜子阳的心灵融入这柔美的音色,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随着云水花蝶,感受空山鸟谷的妙处。他烦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光。他想进去,却见院门已关,便一个人靠在别院墙边,静静地听完这首《高山流水》,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书记挨骂
清晨醒来,窗外清风徐徐,夹杂着花草香味,鸟语声此起彼伏,沁人心扉。姜子阳想到今天早上的安排,一骨碌翻身起床,漱洗完毕,赶往省委大院,关耀文已经在大门口等候。热情地打招呼握手后,他到岗亭打了个电话,一辆丰田海狮H10面包车停在了岗亭边,驾驶座上正是程书记的司机,四十来岁,看起来沉稳。据说也是特警出身,身手不凡。姜子阳客气地和他打了招呼,说要去洞湖宾馆,司机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就到了宾馆,程文岘书记和怡诺已经在大厅等着他们了。姜子阳一进大厅,怡诺就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过来给他一拳,娇嗔道:“你昨天怎么不来一起吃饭,真是讨厌。”又笑道,“今天表现还不错,算是扯平了。”
程文岘问道:“子阳,又搞什么鬼?大清早的,要带我们去哪儿?”
姜子阳笑道:“程书记,怡诺,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品尝一下本地特色早点。”
怡诺兴奋地说:“好啊,好啊!去什么地方?”
姜子阳神秘一笑,说:“暂时保密。”怡诺嘴角飞扬翘,又萌又可爱。上车时,姜子阳介绍了关耀文,笑道:“程书记,不好意思,只能安排这辆车。”他让关耀文坐在副驾驶,自己坐在程文岘、怡诺后面位子,方便交谈。他递给程文岘一份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头路的简报,程文岘浏览后,陷入沉思。
车子过了大桥,很快到了江北码头。姜子阳领着程文岘一行下了车,步行到车站路。这里是早点一条街,琳琅满目的小吃,从码头一直排到老火车站。有豆浆油条、阳春面、热干面、凉面、杂酱面,有煮豆丝、炒豆丝,有生煎包、煎豆皮,有炸面窝、欢喜坨,有酸梅汤、绿豆汤、凉粉,还有一家“黑皮”牛杂面店,店面不大,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
当地人的吃相很有趣:有的坐在摊前小方椅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还有的边走边吃。这里的食物味道不错,就是卫生条件太差了。
一个人不满地说:“这地方太脏了,污水横流,环卫也不来打扫,政府也不管。”
旁边有人附和,“咱老百姓的事,别人那里看得上眼。你看看政府机关附近,多干净啊,一尘不染。”
程文岘皱了皱眉,问身边那个抱怨的人:“这里卫生一直都是这样吗?”
“当然了”,那人翻起白眼,说:“一看你就是个干部,头一次来这儿吧?”又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哪会来这社会底层地儿,哪会关心我们过得怎么样?”说完就不再理会程文岘。
程文岘神色严肃,对那人说道:“骂得好,政府那些老爷们该来看看,该来听听群众的心声。”然后对姜子阳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这是一家面馆,招牌上写着“蔡记”三个字。店里有四张小方桌,两张摆在街边。程文岘几个占了街边两张桌子。那个骂政府的人看到程文岘,眼睛一亮,走过来说:“兄弟,你长得像官儿,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们老百姓举双手拥护改革,可是总觉得上面的话听着好,政策也不错,就是到不了我们底下。”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呀,不能光说得好听,你看看这条街,现在繁荣了,却脏乱差,管一管就这么难吗?养那么多人吃闲饭?”
程文岘说:“你们批评得对,政府工作没做好,缺乏真抓实干精神,愧对百姓了。”又说,“我向你们保证,尽快整治市容,把每条街的卫生都搞好。”
有人喊道:“你是谁啊?你是市长吗?你能管得了吗?”
程文岘高声说:“我叫程文岘,我向你们保证,我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就一定会管起来,一管到底!如果一天内还没有人来管,你们就把程文岘三个字挂在横幅上,说程文岘愧对中州父老。”
周围顿时一片惊讶声:“程文岘,程文岘是谁?”在这个没有网络,甚至没有地方电视台的时代,普通老百姓要认识省委书记实在是太难。
程文岘没有理会人们的质疑,点了一碗杂酱面和一碗蛋酒;怡诺要了一份豆皮、一个面窝和一碗豆浆;其他几个人各自点了自己喜欢的早点,吃得很开心。
他们离开时,听到后面有人惊讶地说:“哎呀,我想起来了,程文岘不就是省委书记吗?”紧接着,骂人的那个惶恐地说:“真的假的啊,我刚才骂了政府,这下完了!”
程文岘对姜子阳说:“这附近有没有菜市场,我们去看看。”
关耀文插嘴说:“程书记,隔条街有个南林菜市场。”
程文岘说:“好,我们就去那里。”
还没走到南林菜市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烂菜味道。菜市场里面一片混乱,地上满是水渍,烂菜叶子和泥巴混在一起,污水四处流淌……肉摊前,人们手里拿着肉票,排着长队;鱼摊上,摆着一些臭鱼烂虾;菜摊上,菜品少不说,都不新鲜,时令黄瓜蔫了,竹叶菜硬邦邦的,苋菜像马鞭子一样,豆角都是“鼓眼睛”的……
菜摊后面的营业员,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懒洋洋地坐着,有人招呼买菜,都是慢吞吞地过来,敷衍了事。市民都在抱怨和骂娘,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不绝于耳。
程文岘走到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把豆角,皱着眉说:“这是应季蔬菜,怎么老老成这个样子?”
旁边有人插话,“现在哪里还能吃到新鲜的时令蔬菜,都是些过了时的东西,扔掉的比吃的还多。”
营业员不耐烦地说,“你们名堂怎么这么多?这里的菜就是这个样子,爱买不买。”
姜子阳插话:“你这位同志,服务态度怎么这么差?”
营业员骂道:“老子就是这个样子,怎么的?告我去呀!忒么的,你买不买,不买就滚一边去。”
程文岘拉着姜子阳走到一边,让他联系管成市长,让他马上来这里。姜子阳找到菜场管理办公室,亮明身份,借用电话打给管成市长家,说省委书记程文岘正在视察南林菜场,要他尽快赶来。
市政府离这里很近,管成市长家到这里,走路最多十分钟。他很快赶来,紧跟着赶来的还有市府秘书长和市商委主任及蔬菜办负责人。看到程文岘书记,管成连声说,“程书记,对不起,不知道您来。”
程文岘书记严肃地说:“管成同志,我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生,是百姓的饭碗和菜篮子!我们一起随便看看,你就知道自己的责任了。”
管成看到眼前的情况,脸就冷了下来,连忙道歉:“程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市商委主任、蔬菜办负责人更无地自容,红着脸,不停地检讨。
程文岘说:“现在不是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时候,是要怎么解决问题。关键是要改革蔬菜供销体制。听说你们改革一阵子,又回到统购统销的老路子上去了。这样不行。中央反复强调要彻底改革统购统销体制,引入市场,搞活经济。”
他扫视了全场,严肃地说:“现在关键是怎么解决体制问题。”他指着那些漫不经心的菜场职工,“看看,这就是国营菜场的弊端,大锅饭,导致服务态度差。你们市政府要尽快研究改革统购统销和国营菜场的体制,可以让农民进城,让农民在菜场摆摊。”又说:“要坚决改革,不然,新鲜菜变蔫,蔫的变烂;活鱼变死鱼,死鱼变臭鱼。”
他想了想,对管成说道,“你不妨去看看古城的集贸市场,怎么放开市场,让农民进城卖自己家的鸡蛋鱼肉和瓜果蔬菜,肉蛋不要票,蔬菜都是新鲜的,鱼虾活蹦乱跳,值得学习。”
管成点头答应,表示一定去学习,尽快研究改革国营菜场的方案。他提到,市里考虑在郊区建设菜篮子工程,为市区提供新鲜蔬菜。他说,按照程书记的指示,我们还要进一步打开思路,进一步放开市场。
程文岘这才舒展了眉头,说道:“只有这样,才有竞争,才能倒逼国营菜场改革僵化的体制。可以考虑在每个城区开辟一个菜市场,把农民引进菜场,与国营菜场竞争。”
从南林菜场出来,程文岘领着管成回到车站路,从老车站一直走到码头,把市民的骂声说给他听,要求他马上整治,彻底解决脏乱差问题。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指示:“今天就让环卫部门来,把这条街打扫干净,污泥浊水全部清除干净,而且要一直保持整洁。”
顿了顿,程文岘说道,“解决菜场体制需要时间,但改善服务态度和搞好清洁卫生应该不难吧?管成同志,我希望从今天起,这两个方面有明显的改观,不要让老百姓骂娘,太难听了。”
他说:“百姓的生活事关重大,政府要沉下心,深入基层,贴近百姓。检测政府工作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要让百姓生活得更好,让百姓满意。”
最后,程文岘反省自己工作不够细致,不够深入基层。他说,“不下来不知道,一下来吓一跳,才知道我们和百姓的距离有多远,脱离群众啊。管成同志,市政府及各部门都要沉下去,解决群众的急难问题。我会经常下来走走看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法不容情
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讲话的怡诺说话了,“讲卫生,江南就比江北好。在江南,不论哪个地方,无论是弄堂、马路、菜场,还是街头摊点,都是干干净净的。老爸,这应该和卫生习惯有关吧?”
程文岘爱抚着她的头,“囡囡说得对,养成卫生习惯很重要。”
他对关耀文说,“你们记者不能总是坐在办公室写东西,也要沉下去,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会发现很多问题。你们发现和揭露问题,就起到了舆论监督作用,推动政府去真抓实干,为老百姓办实事。”关耀文连声答应。
回到省委大院,姜子阳跟关耀文低声说了几句,又对怡诺说,“今天对不起,没有陪好你,反倒是你陪着我们忙了一圈。”
怡诺嘟起小嘴,“你还知道呀?我记着呢,你星期天要陪我一整天,要让我玩个够。陪不好,要受罚。”
姜子阳连说:“没问题。”怡诺轻声“拜拜”,就走了。
姜子阳来到程文岘办公室,说纪炎和严达要来汇报伊江情况,程文岘让他叫来孟立达一起听汇报。孟书记刚进门,纪炎和严达前后脚来了。
待大家坐下来,姜子阳问道:“各位领导,你们是和程书记一起喝功夫茶,还是各喝各的?”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盘和茶具。
孟立达几个都有些惊讶,孟立达笑着说:“子阳,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程文岘笑道:“这功夫茶不错,你们都尝尝吧?”
他们都说:“既然程书记这么说,我们就不客气了。”
姜子阳忙着烧水,烫茶具,说“今天给大家泡的是武夷岩茶,暖胃又香醇,希望各位领导喜欢。”然后开始泡茶,一套动作十分熟练,孟立达几个赞叹不已。
严达是个性急子,说“这也太麻烦了,多浪费时间。”
程文岘指着他说:“你这急性子更需要喝喝功夫茶,调节一下心情,磨练一下性子。”严达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姜子阳为每人斟茶,让他们细细品味。程文岘先喝了一口,顿了顿,而后一饮而尽。孟立达等人也效仿着,细细品尝。一盖碗只够泡四杯茶,三道下来,每人都喝了三杯。程文岘才开口说:“好了,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子阳,你辛苦点,给我们泡茶的同时,做好记录。”
“谁先说?”程文岘看了看纪炎和严达。
严达说:“纪炎同志先说吧。”
接着,纪炎、严达依次汇报。程文岘、孟立达一边品茶,一边静静地听。从他俩的汇报看,伊江官场贪腐案、“棍刀帮”刑事犯罪案件已基本查清。陆大海、贞世怀、吴善桧及史宕、厉慷、陆谦等一批干部涉嫌贪腐,审计结果出来就可定案,提交省委常委会决议。
纪炎汇报说,霍之峦的问题比较复杂,他坚决不承认参与贪腐,他的儿子揽下了全部责任,到他家包括到他老家搜查也没发现什么,难以定罪。但他纵容包庇儿子犯罪,涉及河口山庄腐败案,严重违纪。另外,吴善桧自杀后,其贪污侵占的钱财去向不明,河口山庄的人员和财物也不知所终,成为悬案。
纪炎最后说:“伊江地区官场腐败严重,涉案官员众多,如何处理,是个大问题。”
严达汇报说,“棍刀帮”刑事案件已经调查完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抓的都抓起来了,可以提起公诉。
严达说:“伊江地市县有些警务人员包庇或参与‘棍刀帮’的犯罪,如何处理,也是个大问题。”
听完二人汇报,程文岘问姜子阳:“你了解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姜子阳回答:“我的看法已经向省委作了汇报,没有新的意见,还是听领导的。”
程文岘笑笑,转向孟立达,“立达,你说说意见。”
孟立达说:“我们可以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他说了六个方面的具体意见:第一、‘棍刀帮’刑事犯罪,影响恶劣,案情清楚,可以优先进入司法程序,对首要分子及其骨干,从重从快处理,法不容情;其他参与犯罪的,只要证据确凿,也应依法惩处。
”第二、伊江贪腐涉案人员,按照分级管理原则,省委只管省管干部的定案和处理,其他问题官员交由伊江地委处理。
“第三、子阳曾提出办整风学习班,我看是个好办法,可以教育广大干部,重建伊江官场生态。
“第四、霍之峦的问题,需要慎重对待,建议纪检专案组再行核实。如果最终无法证明他贪腐,就不要强行往贪腐上靠。鉴于他的其他问题性质也很严重,可以实施最严厉的纪律处分。
“第五、陆大海已经成为植物人,如果他的问题调查清楚了,就可以结案了。
“第六、吴善桧人已经不在了,依法也不能追究了,可以先结案。”
程文岘问纪炎、严达:“你们还有没有补充意见?”他俩说“没有了。”
程文岘总结:“我基本同意立达同志的意见,省委抓大放小,定原则,定政策,一般性问题交由地市处理。“棍刀帮”案按照司法程序从重从快处理,就不要上常委会了。沙石案影响太大,不能拖太久。省纪检专案组尽快组织力量完成审计,审计结束后立即上常委会。陆大海、霍之峦、吴善桧的问题,就按照立达书记的意见办。”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无风起浪
中午去食堂吃饭,碰到卜才和陈欣。三个人坐在一块,姜子阳好奇地问起洞湖小街的风情,听说晚上很热闹。卜才没说话,陈欣低声说:“你还不知道吧,那里有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比如那几家发廊……”说着,陈欣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看,描述了一番。
姜子阳吓了一跳,心想:姬才和龚卜凡不会去发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他们不会这么不检点!
陈欣刚说完,姜子阳环顾四周,发现有人朝自己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自己,感到很奇怪,笑着说:“他们指着我说什么啊,我脸上有花,还是背后有刺?”
卜才想起大院里正传着一件事,就问子阳:“你昨天是不是去了邵省长那里?”
姜子阳说:“是啊,和秘书长一起去的。”
卜才又问:“你和邵省长单独谈了很久吧?”
“是呀,秘书长先走了,邵省长留我谈了一会儿”,姜子阳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再正常不过了。”
卜才说:“现在满城风雨,说你和顾秋一样,脚踏两只船。还说,程书记看走了眼,先是顾秋背叛,现在又来了个见风使舵的。”
姜子阳这才知道,原来省委大院这么大的衙门,也是八卦无边,无风起浪,以讹传讹。自己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却被人恶意抹黑。幸好自己及时向程书记和秘书长作了汇报,否则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他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事,轻松笑道:“没想到,省委大院也这么八卦。还好我不是去跟女人幽会,不然桃色绯闻要满天飞了。”
陈欣道:“你可别掉以轻心,机关里没有小事。尤其你是一秘,关系到忠诚问题,那可是大事。你看顾秋,就因为这个栽了跟头。”
姜子阳这才收起笑容,郑重道:“两位兄长,子阳初来乍到,对省委机关规矩不太熟悉,以后还请多多指点,多多提醒。我在这里先谢过了。”又说:“刚才的事,还请卜兄向秘书长汇报一下,请陈兄向孟书记说明一下,看看两位领导怎么说。我自己不太方便去说这事。拜托了!”他微微起身向二位作揖。
上班后,陈欣把有关传言告诉了孟立达书记。孟立达脸色一沉,立即给芈书章打电话,要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芈书章一进门,孟立达就问:“你听说了关于子阳的传言吗?”
芈书章说:“刚刚卜才跟我提了这事,您的电话就来了。”
孟立达道:“子阳才上班两天,就有人散布这样的传言,风气不正嘛。”
芈书章说:“嗯,这事看来不简单。子阳是常委秘书处处长,跟所有常委保持联系沟通,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是程书记和邵省长之间沟通的桥梁,和邵省长多交流,这是他的工作需要。再说,他去见邵省长我是知道的,他回来也跟我作了汇报。竟然有人拿这个说事,这不仅是针对子阳。从小的角度看,是想抹黑子阳,挑拨程书记和他的关系,从大的角度看,是在质疑程书记识人不善。”
孟立达道:“这还真不是个小事,幸亏子阳这小子心里坦荡,对程书记坦诚,不然……”他没有说下去,但芈书章明白他的意思。
芈书章道:“所以,我的意见是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既然是在省委省府大院里传播这事,应该不难查出来。”
孟立达道:“这是你的职责范围,你也有责任查清楚,尽快制止这股歪风,省委大院里妖风四起,社会上怎么看我们!”
他们说事的时候,周毅聪把姜子阳叫过来,也是问他和邵省长的关系。周毅聪是从秘书黄明轩那里听来的。他一见到姜子阳,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邵省长的事,现在都传遍了,你知道吗?”
姜子阳一惊,连省委组织部长都关注这件事,看来事情不简单。他平静地回道,“我刚刚才听说。这没什么,就是一些人乱嚼舌头罢了。”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周毅聪提醒道:“你可别不在意,这可不是个小事,传到程书记那里去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姜子阳笑道:“周部长,你忘了,我可是常委秘书处处长,联络各位常委,为各位常委服务是我的职责。而且,我是不是应该成为书记和省长之间联系的桥梁?”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周毅聪,“上班头一天,程书记要秘书长带我去见各位常委,不是也见了您吗?自然也去见了邵省长,秘书长先走了,邵省长留下我多说了几句话,都是关心和勉励的话,我也祝他生日快乐。仅此而已。”
“喔,是这样呀,那就没啥大问题。不过……”周部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此正常的事情都会被人往歪里说,看来里面有文章呀,这股风不正常。”又说:“子阳呀,你现在是树大招风,人们都在拿放大镜,甚至显微镜透视你的一举一动。不出事则罢,出了事就会被人摁在案板上宰割。所以,你要低调,谨慎。”
“我也不能什么事情不做吧?我如果做事谨小慎微,畏首畏尾,还像个年轻人吗?”
姜子阳嘻嘻一笑,“周部长,我可不想像林妹妹那样,进了贾府,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周部长,我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林妹妹,有程书记信任,还有您这些领导的支持,只要我自己心里亮堂,做事光明正大,没啥可怕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周毅聪笑了,“你呀你,就是心大。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姜子阳走到门口,周部长叫住他,又问了句:“这事程书记知道吗?”
姜子阳回过头来,回道:“我没有告诉程书记,不想为这事打扰他,他够忙的了。”
周毅聪点点头,心想:他是当事人,自己也不方便讲,便说:“好了,没事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主要矛盾
姜子阳刚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他拿起话筒,那边传来关耀文的声音,说程书记走访车站路和南林菜场的新闻通讯已经写好了,并简要介绍了内容。
姜子阳在电话里和他讨论了这篇稿子的基调和重点,最后定了个题目:“骂得好!省委第一书记直面市民批评。”他让关耀文尽快完成稿件审核,然后送给程书记审阅定稿。
关耀文说,稿子已经审核过了,他现在就在省委宣传部理论处洪明理副处长的办公室。姜子阳就让他和洪明理一起把稿子送过来。
刚挂了电话,水利厅厅长薛童趣来送材料,并询问程书记有没有空,他想当面向程书记汇报工作。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中华香烟塞给姜子阳。姜子阳一愣,他虽然不抽烟,但知道这是一种涉外“特供烟”,非常紧俏,觉得礼有点大,本不想接受,但想到孟立达关于人情世故的话,略为推辞便收下,顺手放进抽屉。他想了想,对薛厅长说,他会把材料递上去,但程书记今天日程满了,他请示程书记后再回话。薛厅长一再表示感谢。
送走薛厅长,姜子阳揣着那条中华香烟来到芈书章办公室,笑说:“这是孝敬师傅您的。”便把烟递给芈书章。
芈书章一看,笑道:“好小子,哪来的这么个好东西?”
姜子阳同样报以笑容,说:“您知道我那里……嘿嘿,我也不抽烟。”说完转身离去,他知道秘书长懂的,不然就不是秘书长了。芈书章开心一笑,随手把中华香烟塞进抽屉里。
姜子阳刚回到办公室,洪明理和关耀文就来了。洪明理见到姜子阳,笑容满面地祝贺他。姜子阳说,不必客气,让他们稍等一下,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然后出来,说程书记让他们进去,就把他们带进去了。
程书记正在审阅文件,抬头看见他们,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姜子阳介绍了洪明理,然后将新闻通讯呈上。程书记看得很认真,看完后,对关耀文赞不绝口:“小关,这么快就写好了,写得很好,尤其是题目很吸引人。”关耀文谦虚地说题目是姜子阳的建议,程书记对姜子阳投去赞许的目光。
程文岘强调了几点:首先是立足于民生,他说,“搞好民生问题是政府的根本所在,百姓的饭碗和菜篮子是政府的头等大事。他说,“目前民生问题的主要矛盾是‘短缺’,而只有改革僵化的体制,引入市场机制,搞活经济,才能解决短缺问题,让老百姓享受发展成果。他说,“百姓生活无小事。
政府要切实改进作风,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搞文山会海,要沉下去,沉到基层,沉到底层,贴近百姓,真抓实干,解决实际问题。衡量政府工作的唯一标准,就是看经济是否发展,民生是否改善,百姓是否满意。
洪明理恭敬地说:“程书记这几句话画龙点睛,应该成为这篇新闻通讯的灵魂,贯穿全文。”
姜子阳觉得他说得在理,就说:“程书记,是不是让他们根据您的意见再润色一下,明天发头条?”
程文岘说“好”,他看向洪明理和关耀文说道:“你们还要忙,我就不留你们了。子阳,代我送送他们。”
姜子阳把他俩送到门口,叮嘱道:“这篇新闻通讯很重要,明天发头条,署名关耀文。最好加个短评,洪处,这个短评最好你写,署你的名。你俩合璧,相得益彰才好。”
洪明理心里高兴,觉得姜子阳真心为他着想,连忙答应。姜子阳又对洪明理说,“程书记很注意抓落实,希望加强新闻监督,洪处能不能安排两个作风踏实的记者去车站路和南林菜场,看看市政府的落实情况。”
姜子阳回到程书记办公室,给程书记泡功夫茶。他端了一杯递给程书记。程书记抿了一口,笑着问,“你说下一步做什么?”
姜子阳一愣,看到程文岘书记眼睛放光,很开心的样子,笑着回道:“这事得抓落实,我觉得可以发挥新闻监督的作用。洪处已经安排记者去车站路和南林菜场,实地看落实情况了。”
“还有吗?”程文岘知道这都是姜子阳的主意,满意地看着他。
“我们是不是可以乘热打铁,杀他个回马枪。”姜子阳有点兴奋地一挥手,“程书记您再访车站路和南林菜场……”停了片刻,又说:“为了鼓励新闻监督,建议您去视察省报报社,一来鼓励一线记者,二来强调新闻监督的重要性。”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程书记。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安排吧。”程文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姜子阳受到鼓励,接着说:“书记,我想让您经常去街头吃吃早点,或到老百姓喜欢去的饭馆、茶馆坐坐,逛逛市场和街道,您看可以吗?”
“可以呀,这样可以更接地气,了解民情。”程文岘书记笑眯眯地看着姜子阳,“我日程安排上的事情都交给你了,这些生活上的事也交给你安排。”他俩就这么轻松愉快地边喝茶边聊,距离感越来越近。姜子阳顺便递上政研室关于推进撤社建乡的调研报告和薛厅长送来的调研报告,说了省委经济工作部将研讨如何推进和完善撤社建乡工作的事。
程文岘浏览了两份材料,抬头看着姜子阳,问他是怎么想的?
姜子阳说:“程书记,您一直关心农村承包责任制和撤社建乡这两大事,所以我想您可以在省委经济工作部的研讨会后,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听取汇报。我让他们把材料整理好,列出要点,以免浪费时间。您觉得呢?”
程文岘心里更加满意,觉得找了这个秘书能起到参谋作用,还能让自己摆脱琐事,专注于大的问题。他立刻表示“同意”。
快要下班的时候,洪明理的电话打了过来。洪明理说,他派去车站路和南林菜场的记者回来了,他们发现那里的清洁卫生虽然有所改善,但环卫局要向摊主收取卫生费,引起了摊主们的强烈不满,甚至发生了一些冲突。还有,那个在菜场骂人的服务员被严肃处理了,他现在很害怕会被开除,神情恍惚。
姜子阳说,“你说的信息很重要,我马上向程书记汇报。”姜子阳向程书记汇报了这些情况。
程文岘听了,脸色一沉,沉思了一会儿,坚决地说:“子阳,您安排一下,明天就杀他个回马枪!嗯,不用先通知市政府,我们实地了解清楚后,再找管市长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夕阳箫鼓
姜子阳安排好次日“杀回马枪”的活动,看看一切都妥当了,才下班。他走出大院,直接去了洞湖小街,这里热闹非常,却十分嘈杂。他从街这头逛到那头,果然有几家发廊店,没见里面有人理发,却见门口站着浓妆艳抹女子大咧咧招揽客人。
一妖艳女子拉着个中年男人,卖弄风骚,嗲声嗲气要他进去,但见这男子掐了一把妖女子的肥臀,一脸猥琐,邪笑道:“宝贝儿,还没到放松的时间呢,我得先去吃饱喝足,再过来陪妹妹。”
“大哥,妹子给你空着床位,可别放我鸽子哟”那女子抛着媚眼,举止轻佻。
姜子阳明白了几分。从洞湖小街出来,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一身休闲装,上面圆领针织衫,下身白色宽松运动裤,一双白色浅口球鞋,从上白到下。天渐渐暗下来,华灯初放时,姜子阳出了门,沿着湖边不紧不慢的走。
一会儿,来到洞湖桥边,但见“帅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他站在帅府前,看了一会儿,才走向别院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之传来女子的问声:“谁呀?”
姜子阳说,“是我,子阳。”
“来了,来了”,里面欣喜地叫起来。姜子阳一听就知道是尹贞。她开了门,把姜子阳让进别院,说着:“怎么是你?你终于来了。”一下子就抱住了他,喘着重重的香气,心怦怦直跳。
姜子阳被感染了,轻轻揽住她,轻抚着她的后背。两人就这般静静地相拥在夜空中,就一会儿,尹贞却像过了一辈子。
尹贞抬起头,娇羞的看着姜子阳,“子阳哥,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姜子阳宠溺的摸着她的头,笑道:“不是我是谁?你打我一拳,看看是不是我?”
尹贞给了他一粉拳,娇声道:“子阳哥,想死人家了,你怎么才来?”
姜子阳笑道:“我不是来了吗?贞贞,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吧。”
尹贞羞红了脸,“哎呀,你看我,光顾得高兴了。”就领着姜子阳走上了二楼,又去叫了尹兰。尹兰汗津津跑过来,亲热的拉着姜子阳的手摇晃,说:“你来了真好,我们都很想你呢。”
自从在玉佛寺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情,尹兰就对姜子阳刮目相看,他再也不是最初留在她心里那个奶油小生的形象,而是一身正气、除暴安良的大英雄,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她的厌男症就这么自愈了,她按照姜子阳的建议,要尹贞把生意搬到了省城,同时方便和姜子阳接触。
正热情招呼姜子阳,就有人喊“尹经理”,尹兰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说:“子阳,对不起啊,生意刚开张,忙里忙外,把我忙死了。”又指着尹贞说:“我这个妹妹只爱好琴棋书画,生意上百事不管,就是个甩手掌柜。尹贞,你先陪着子阳聊天,等我忙完了,亲自做几道菜,招待子阳。”就匆匆离开。
尹贞带着姜子阳走进一间房间,穿过玄关,踏上木质地板,只见正面淡蓝色山水画的墙面,下面是一个类似榻榻米的木台,上面盘坐着一个女子,正在低矮的方桌上摆弄围棋,旁边还放着一把琵琶,仿佛置身于山水之中,清新淡雅。
姜子阳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孙策诏吕范弈棋局吧?”
女子抬起头,高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你也懂围棋古谱?”
姜子阳说:“我也是刚看过这个棋局,知道这是宋本《忘忧清乐集》中的一个棋局。”女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尹贞介绍说:“她叫若萱,喜欢琴棋书画,弹得一手好琵琶,也爱摆弄围棋。”
姜子阳赞道:“若与萱,香草也,忘忧也。屈原用若与萱比喻纯净高洁的心灵,古人也用若与萱形容女子容貌美丽,风姿绰约,快乐无忧,兰心蕙质。嗯,这两个字很适合若萱小姐。”
若萱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许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娇羞地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琴棋书画都是跟尹老师学的,还差得远呢。”
尹贞说:“对了,我都忘了介绍。”她指着姜子阳,“他叫姜子阳,是我和阿姐的朋友。”
姜子阳回头观察棋盘,说道:“这是一局胜负不明的对局,当时十九路棋盘刚刚兴起,双方各占两个角星,白先黑后,全局只有四十三手。这局棋现在很少有人研究了,只有专业的棋手才会关注。若萱小姐能研究这个棋谱,真是难得心静。”
尹贞笑道:“你说得没错,若萱就是个心静的人,她能一坐就是半天。”
她打笑说,“她除了上厕所,从不动窝。”又对若萱说:“若萱,先别看棋了,去泡壶茶来,我们边喝边聊,放松一下心情。”
若萱站起身,姜子阳这才发现她身材曼妙,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她白色扎染上衣,配紫色紧身裙,裙带紧束,更显她的杨柳纤腰;唯美的鹅蛋脸,清秀典雅,白皙的嫩肤透着粉红,嫩得能拧出水来,一双红唇,笑若嫣然。她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一枚银色的发夹卡在马尾的根部,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举手投足都像是音符在跳跃。
他们来到左边那张根雕茶台前,姜子阳说:“我来泡茶,若萱你弹一曲琵琶,让我们享受其中,怎么样?”
尹贞说:“这倒是个好主意,若萱,你就弹一曲吧。”
姜子阳问道:“若萱,你这里有没有虎丘花茶?”
若萱眼睛一亮,“你也喜欢虎丘花茶?我这里正好有。”
姜子阳说:“我猜你是姑苏人。”
若萱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瞎猜的。”姜子阳嘴角翘起,笑道:“虎丘花茶是姑苏的特产,当地人都爱喝,而你又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不是姑苏人还能是哪里的?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还是个学生。”
姜子阳盯着若萱好一会,笑起来,“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成年?”
若萱羞赧一笑,“人家已经十八了呢。”
尹贞插话:“若萱在中州美院学音乐,是大一学生。”
若萱拿出茶叶放在茶台上,姜子阳让她坐下,说:“我们先喝三杯茶,再听你弹琵琶。”他洗了茶具,在每人面前放一个小玻璃杯,洗茶后冲泡,过了十五秒,将茶水倒入玻璃茶盅,滤去茶渣,斟上茶,让尹贞和若萱品尝。若萱小抿了一口,回味着,俄而口吐兰花,“恰到好处,清香爽口。”她的笑容灿烂起来。
三道茶后,若萱弹了一首《夕阳箫鼓》,边弹边唱,旋律优美流畅,唱腔软糯,一副“糯米腔”,弹唱第一段“江楼钟鼓”,让姜子阳仿佛看到了夕阳映江面,熏风拂涟漪的景色;进入第二段“月上东山”、第三段“风回曲水”,委婉质朴的旋律,流畅多变的节奏,巧妙细腻的配器,丝丝入扣的演奏,形象地描绘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尽情赞颂江南水乡的风姿异态,带着姜子阳进入那习习江风,脑海里浮现出花草摇曳,水中倒影,层叠恍惚的镜像。
第二百五十六章 搅了兴致
若萱稍作休息,姜子阳赞不绝口,说她的琵琶声如丝如缕,歌声婉转动听,软糯入心,让人心神俱醉,琴音余韵至今还在耳边回响,让人难以忘怀。他给她斟了一杯茶,她喝了。他又斟一杯,她又一饮而尽,显然是口渴了。她额头上沁出细细汗珠,衣襟后背也湿了一片,弹唱了这么久,也是费了不少气力。
女人都是感性的,尤其对视觉、听觉敏感,爱听甜言蜜语,一听到夸奖就会心花怒放。姜子阳这么一夸,若萱脸上泛起红晕,娇羞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生好感。
姜子阳说,《夕阳箫鼓》改编的丝竹乐曲《春江花月夜》,就像一幅美轮美奂的长卷,把江南春色的风光展现得淋漓尽致,动静相宜,远近相映,情景交融,使整个乐曲层次分明,高潮迭起,音乐所表现的诗情画意令人陶醉。他转头看向尹贞,说尹贞用古筝弹奏,一定是美妙无比。说得尹贞心动,说道:“不如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一名女服务员突然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里温馨雅致的氛围。女服务员急急忙忙地说:“不得了了,有人在‘帅府’捣乱,尹兰经理搞不定,要我来请姜先生,能否去帮助处理一下?”
姜子阳心中一凛,他原本是来轻松愉悦的,却不想遇到这等变故,本不想牵扯进纷繁复杂的江湖恩怨,正犹豫不决,却见尹贞眼中流露出恳求之意,若萱也投来期待的目光,想到与尹贞的情谊,又想到玉佛寺一事欠了这姐妹俩一个天大的人情,便下了决心,说道:“我去看看吧。”又对尹贞说:“你和若萱就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
姜子阳从侧门出去,绕到帅府正门,走了进去。只见三个人正对着尹兰大吼大叫,正是姬才、龚卜凡,还有一个平头汉子。尹兰看见他,正想打招呼,他连忙摇头示意。尹兰多精明的人,便知道不能让人察觉她和姜子阳的关系,就打住了话头。
“你们这是怎么啦?”姜子阳走过去和姬才、龚卜凡打招呼:“好好地来吃饭,怎么搞得不开心?”
二人见是姜子阳就愣住了,那一刻,他们心里有些发慌,心怯了一半,自然停止了吼叫,半晌不吭一声。
尹兰见状,忙对姜子阳说道:“这位先生,你来评评理吧,他们刚来,又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要包间,可是包间都订满了,我哪有办法啊?难道要把别的客人赶走吗?”
姜子阳看了看二人,笑道:“算了,不就是吃个饭嘛,没必要那么讲究吧。我也饿了,不如咱们一起就在大厅吃,我请客怎样?”说着,就对尹兰说道,“你给我们在大厅安排个四人桌吧。”
尹兰满脸堆笑,连忙说“好的,好的,这就去安排。”
那个平头不愿意了,冲着姜子阳嚷道:“你算哪根葱?多管闲事,滚一边去,别烦老子。”
姜子阳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疑惑地看着姬才和龚卜凡,“这位是?”不等他二人回答,便对平头笑道,“你没听过‘男不和女斗,官不与民争’这句话吗?这老板娘也是没办法,你何必跟她计较呢。”
他接着对姬才和龚卜凡说道,“二位兄弟,吃饭是件快乐的事,别为这点小事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划算。说实话,如果她有包间,故意不给你们,我也会不高兴,也要和你们一起讨个说法。”
“老子就要包间”,平头怒视着姜子阳。
姬才脸上挂不住了,对平头吼道:“不说话你会死呀。”狠狠瞪了他一眼。平头没来由挨了训,心里很不爽,却搞不清状况,只好闭上嘴。
姬才心里骂道:真倒霉,怎么碰到这家伙!脸上皮笑肉不笑说道:“多谢子阳老弟好意,我们呢,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谈事,既然没有包间,就算了。姜秘,我们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转头对龚卜凡和平头说,“还不走,待在这里丢人现眼!”径自而去。
姜子阳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冷笑。见餐厅众多目光扫向自己,觉得既然来了,也要表示一下,就要尹兰在大厅找个座位,安排两个菜。尹兰说要陪他,被他婉拒了,提醒她人多眼杂嘴碎。还说了姬才他们的背景,要尹兰以后当心点,尽量不要惹他们,不是怕事,而是和气生财。同时建议,每天预留一个包间,以备不时之需。这一闹,也败了姜子阳的兴致,心里觉得“晦气”,草草吃了,跟尹兰告辞,说改天再来。
从帅府出来,他沿着桥下的滨河路向西走。没想到,竟然走到了洞湖小街北头。远远地看见姬才他们进了一家发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走过去一看,发廊名叫“秀秀”,门已经关上了。没想到,发廊竟变成楚馆秦楼,如不治理,这里也将变成秦淮歌妓一条街了。
他冷峻地扫视着这些发廊,心中冷哼:这些人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省委省府的眼皮子底下嫖娼狎妓,真是无耻至极。他本可以报警,让姬才和龚卜凡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但觉得这样做多少有些卑鄙。他不想多管闲事,转身离开了。
姜子阳回到办公室,给关耀文打了个电话,询问了发稿的情况,嘱咐关耀文明天早点到省委。又给魏家、于家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康复上班,让他们放心,同时询问两个冤家的情况。魏、于都说女儿已经开学,住在学校宿舍,正处于军训期间,非常忙碌,只有周日才能回家,让姜子阳周日过来玩。
他接着给林枫打电话,林枫听到姜子阳的声音,很高兴,说知道他受伤了,很担心,但因为刚接手古城的工作,没来看望,表示歉意。姜子阳说没事的,他已经恢复了,正式上班了。聊了几句,他告诉林枫,程文岘书记最近十分关注民生,重视城市菜篮子工程和市容市貌,明天省报头版头条登载相关新闻,请他关注,并提醒他抓好相关工作。
他说程书记赞扬了古城的市场活力,菜篮子工程做得好,要中州市向古城学习。他估计中州市长管成会来古城考察,请林书记做好准备。他建议,古城方面近期要总结相关经验,形成材料,最好在中州市建立肉食品和蔬菜基地,一方面供应中州市场,一方面鼓励农民进入中州市场。他让林枫找个时间和尚专员一起来省委向程书记汇报。
林枫非常感谢姜子阳的通报,这等于抓住了省委第一书记的脉搏和动向,下一步工作的方向就明确了。姜子阳不忘说,他还要和尚专员通个气。林枫明白其中的必要性。姜子阳放下电话,又拨给了尚锦修。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杀回马枪(一)
次日上午,程文岘书记再次来到车站路。这次阵容扩大了,芈书章、省委分管商业和市场的副省长余世明,还有洪明理、苏荠荠加入。苏荠荠的任务是详细记录程书记的每一句话,为省委今后的工作提供指导。按照姜子阳的安排,为了不引起群众注意,他们分两拨,一前一后来到车站路。
车站路比起昨天干净整洁了许多,程文岘露出笑容。他还是来到“蔡记”,在路边方桌坐下,点了一碗杂酱面,加一碗蛋酒;姜子阳到隔壁为怡诺点了一笼汤包,又要了一碗豆浆,自己和关耀文吃小面。正吃着,昨天那个骂人的恰好来了,看了看程文岘,凑到姜子阳面前,指着程文岘,“那个人真的是省委书记?”
姜子阳反问:“你怎么会认为他是省委书记?”
那人说:“昨天有人认出他了,而且,你们走后没多久,市长就带着一大帮人来了,四处看看,指指点点,说了几句狠话,然后环卫工人就来清理卫生了。你说,他如果不是比市长更大的官,市长会这么听话吗?市长可是官至副省级呢!”
姜子阳故意逗他,“那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又激将说:“敢不敢去问?”
那人毫不畏惧,“我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好怕的,他能把我‘百姓’的乌纱帽给摘了?”说着,走向程文岘,问他是不是省委书记。
程文岘当然不会正面回答,他顾左右而言他:“这里打扫干净了,你们的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那人说:“心情是好了许多,现在这里吃东西,舒服多了。就是有一点儿不爽,环卫局要收店铺的卫生费。”
程文岘惊讶道:“真有这事?”
旁边有人说:“这还能假?我就住在二楼,亲眼看见的。不信,你问问店老板。”于是大声喊道,“蔡老板,你过来一下。”
蔡老板赶紧过来,这人对他说,“你告诉这位领导,环卫局是不是要收卫生费?”
蔡老板一眼就认出程文岘就是昨天来吃早饭的客人,也听说他是省委书记,非常激动,用毛巾在桌子上不停地擦来擦去。那个骂人的性子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说说,环卫局是不是要收卫生费?”
蔡老板这才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
程文岘问道:“他们说了怎么收费吗?”
蔡老板道:“说要按照门面的大小收费,具体多少还不知道呢。你看,我们都是小本经营,卖得又便宜,不过混口饭吃罢了。”这时,周围围满了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抱怨和不满。
说话间,一队环卫工人走了过来,不顾街边有没有人在吃饭,扬起扫帚扫起来,动作粗暴,甚至有些恶意。有人大声喊道:“扬起这么大的灰,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旁边也有人囔囔:“能不能不在这个时候来打扫?你们是故意的吧?”
领头的队长说道:“不是我们愿意来呀,是上面领导发了话,要我们来打扫的呀?”有人怼过去:“领导让你们来搞卫生,又没让你们扬灰,像什么话!”
又有人说:“上面领导不发话,你们就不打扫卫生,发了话,你们就乱搞,这算什么事。”有人附和,“如果上面领导不下来,不看到问题,不发指示,天塌下来都没人管。”
队长说:“你们要是不满意,就去找上面的大官说去。不过,说句实话,你们能找得到吗?天底下旮旮旯旯的事情多了去,那些大官管得过来吗?最后还不是我们来处理!”
有人小声说:“还是吃官饭的好,就算是个扫地的,都把自己当成官,沾上了官气。”邻桌的人说:“你也不看看他是谁,如果他不是环卫局长的小舅子,能这么横吗?”
队长厉声说:“谁在背后嚼舌根?活得不耐烦了?”然后对几个摊主说:“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从明天起,我们就要收费了?”
程文岘皱起眉头,“环卫局长的小舅子?这么基层的地方都有裙带关系,这怎么行?!”他同时敏感到,这是个案,还是普遍性问题?不管哪种情况,都反映了体制的弊端。他让姜子阳通知管市长,立刻到车站路来。不一会儿,管市长急忙赶到,市府秘书长和环卫局局长也跟着来了。
程文岘指着现场不满地说道:“都看看,人家吃顿饭,他们扫地,灰尘满天飞,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看来,他们对搞好卫生有抵触情绪,因为我程文岘发了话,他们不得不做,心里也许在骂娘呢。如果心里不是装着老百姓的利益,不是为了老百姓好,只是为了贯彻领导的指示,是不可能积极主动地做好事情的。”
管市长再次检讨,说自己工作没做好。他瞪了环卫局长一眼,环卫局长赶紧让环卫队长带着环卫工人离场。
看着环卫队长离开的身影,程文岘问道:“他是什么人?”管市长和市府秘书长也不知道,环卫局长沉默不语。
程文岘继续说道:“他横着呢,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样对百姓霸道的人,怎么会为百姓着想?管成同志,越是基层干部,越是要实干家,你说是吧?”
管成就问环卫局长:“他是什么人?怎么让这样的人当环卫队长?”
环卫局长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是说不出口,这可是他的小舅子啊。他不是不知道这混小子,仗着他的官势,在这一带横行霸道,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妻管严。
有人爆出一句:“他是局长的舅辫子,他说不出口。”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哄笑。环卫局长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想说点什么,结结巴巴的,终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因为“舅辫子”三个字点到了他的死穴。
程文岘严肃的问道:“是这么回事吗?”
环卫局长开始流汗了,支支吾吾回道:“是。”声音小得像蚊虫嗡嗡。
管市长气得脸色铁青,真是对乱弹琴。他当即表明了立场,指着环卫局长严厉说道:“你还真把环卫局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搞起裙带关系了?这是什么规矩?赶紧把他清出环卫队伍。”然后对市府秘书长说道:“你跟进一下,我要看到处理的结果。”
听管成说完,程文岘书记问道:“我还听说你们环卫局要收卫生费,这是怎么回事?”
管市长目光如炬,看向环卫局长。环卫局长顿时一惊,后背湿透了。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下面的人反映说,天气太热,打扫卫生太辛苦,要求多发点降温费。可是环卫局哪来的钱?所以,所以……”其实是他的小舅子出的馊主意,他便同意了。
程文岘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们就动歪脑筋,把算盘打在了这些店主身上,想从他们身上捞一笔。你们想想,这些店家都是小本生意,他们交了卫生费,便会把账加到碗里,最终损害的是消费者的利益。”他严肃地指出,“打扫卫生是环卫部门的职责,不搞卫生,要你这个部门干什么?财政养你们这些人是吃白饭的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杀回马枪(二)
程文岘叫来芈书章、余副省长,还有几个店老板,说我们就在这里开个现场会,不是扯皮,是解决问题。他问店老板,“什么时候打扫卫生最好?”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说,早上六点之前,白天尘土飞扬不好。
程文岘看向管市长,管市长看向环卫局长,环卫局长汗流浃背,忙说:“好的,好的,按领导的意思办。”
程文岘说:“不是按领导的意思,是按市民的意思办。我们的政府是‘人民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心里要时刻想着人民,想民所想,急民所急。为民排忧解难,是政府的宗旨和职责。你们的眼睛要看向群众,不要盯着上面。”
程文岘指出,“现在有个怪现象,不管什么事,如果没引起高层注意,事情乱得一塌糊涂,民怨沸腾也没人管。难怪中央领导批评,中间有个顶门杠,再好的政策也难落实。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程文岘看着管市长和环卫局长,说道:“先不说这个,打扫卫生的时间,就这么定下来了,没什么问题吧?”
管市长和环卫局长齐声回答:“没问题。”
程文岘接着说:“再说收取卫生费的问题,管成同志,你什么看法?”
管成说:“各种收费都列入了指令性计划,市政府没有规定要收这项费用,就肯定不能收。”他转头问环卫局长,“你说是不是?”
环卫局长连忙说:“是,是,不能收费。”
程文岘脸色柔和起来,他看向姜子阳,说道:“子阳同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市里一众人齐刷刷看向姜子阳,都在心里嘀咕:这是何方神圣,省委书记竟然征求他的意见!
姜子阳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事本不该我插嘴,但程书记发了话,我就丢块砖头,各位领导再来说玉。”
他看看身边的领导,又看看那几个老板,扫了一下街头,提出了一个建议:合理分工,由各家各户实行门前卫生包干,排水沟以上部分、摊点周围属于店铺‘门前’,卫生由店铺和摊点包干,自己打扫,每个店铺门前置放垃圾桶,垃圾倒入桶内,环卫部门一日早中晚三次,将垃圾运走;排水沟以外,包括排水沟,属于公共场所,由环卫部门无条件打扫干净,不能收费。
姜子阳摸摸头,露出憨憨的笑容,“不知道这个建议怎么样?”
“这小子果然有办法”,程文岘心里满意,但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征询了几位店主的意见,“你们觉得这样行不行?”几位店主都觉得这样分工明确,表示赞同。程文岘又问管成,管成也认为很合理,分工清晰,表态支持,那位环卫局长自然不敢反对。
于是,程文岘一锤定音:“管成同志,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门前各自包干,公共部分环卫负责,各司其职,市府是不是可以出个正式的文件,明确一下。这个文件不仅针对车站路,而且适用于全市所有街道和市场。”
说完,程文岘招呼管成,“走,我们去南林菜场看看。”菜场虽然打扫得干净了,菜品质量依旧不好,服务态度也一如既往。市商委主任和蔬菜办主任已经在那里等候,见程文岘一行到来,连忙迎上前。这时,菜场负责人带着那个骂人的员工过来做检讨,说这个员工爆粗口,不文明,冒犯了程书记,我们准备给他处分。
爆粗口的员工一下子跪在了程文岘面前,哀求道:“我骂了程书记,我错了,我认错,我愿意接受处分,只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让他们开除我,也不要扣我的工资和奖金,我一家老小全靠我的工资养活呢。”
程文岘扶起他,说道:“谁说要开除你?你犯了错,不是因为骂了我,而是不应该粗暴对待顾客。顾客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能骂自己的父母吗?再说了,你把顾客都骂走了,你们菜场就要关门了。”听说不处分他,爆粗口的千恩万谢的离开。
程文岘盯着菜场负责人,“主要责任在你们做领导的,你们服务态度不端正,没有树立为顾客服务的思想观念,没有抓好职工思想工作,所以菜场职工缺乏服务意识,以为在国营单位工作,就高人一等,当坐地商。”
他又对市商委主任及蔬菜办主任说:“你们不要处分这位职工,但要严肃批评教育,当然不止他一个。做领导的不能只享受权力,同时要承担责任,要权责对等。下面出了问题,上面领导的责任跑不了。”他知道,根子出在体制上,不端掉“大锅饭”“铁饭碗”,解决不了问题,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程文岘没有再提这事,他走到摊位前,随手抓了一把菜叶全无的竹叶菜说:“本人有个死理,有叶菜才算是蔬菜,你们看看,这算什么?”
他知道这涉及蔬菜管理体制改革,非动大手术不可。他转头看向管成,说道:“当然,这也是体制问题,问题是,我们已经废除了统购统销,你们又把这个破烂捡回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管成脸色难看,红一会儿,白一会儿。他自我批评说,市委市府改革决心不大,遇到阻力就退缩。他表态:“我回去立即研究,尽快出台一个推进蔬菜体制改革,搞活流通的方案。”
程文岘说道:“改革会触动国营单位的既得利益,没有大刀阔斧的决心和魄力,没有刮骨疗伤的狠劲,是推动不了的。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中央领导多次强调,要杀出一条血路,这需要什么样的气魄和勇气,小脚女人是甩不开脚步的。管成同志,你要先下定决心,要有一股子狠劲。”
他接着说,还是我昨天说的,要引进市场竞争机制,要制定政策鼓励农民把承包地的瓜果蔬菜运到市场上来卖,适当放开价格,激发菜农的积极性。你这个省会市是区域中心城市,要打破地域壁垒,以开放的态度,敞开城门,允许周边地县的蔬菜进来,市场活了,城市才会活起来。”
这时,姜子阳递给程文岘一张纸条,他看了一眼纸条,说道:“我有个提议,希望在古城召开一个搞活蔬菜市场的现场会,实地考察,总结几条经验,大家照着做。世明、管成,你们觉得如何?”二人都表示赞同。
程文岘说:“既然大家都同意,就这么办。世明同志,这是省府的事,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我敲锣打鼓开了个响头,后面的主角是你,开现场会的事情,你回去跟邵省长汇报,争取早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