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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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儿(281-300)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时代呐喊

第二天早餐后,姜子阳带着苏荠荠,跟着秘书长去接程文岘书记,一起去了省报报社,省委宣传部部长前进和省报报社社长、总编、副总编在门口迎接。

前进问:“是否先听汇报?”

程文岘摇摇头说,“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直接去各部门看看。”又补充道:“先去要闻部。”一行人来到要闻部,

姜子阳看到关耀文和白云霞,朝他们点点头。程文岘招呼关耀文:“小关,过来。”众人皆惊奇的看着关耀文。也有人腹议: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程文岘当着宣传部长和报社领导的面赞扬关耀文,说他眼光敏锐,善于调查研究,善于捕捉关键信息,写得一手好文章。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羡慕他几次跟随第一书记外出采访。

程书记又说宣传部理论处的文明理,组织要闻部撰写的那篇“解放思想,锐意推动农村生产责任制改革”和“深入基层,调查研究,谋划农村改革大局”两篇千字文,紧扣时代主题和中央精神,标题都很醒目,京城官媒都转载了,引起全国关注,也引起中央有关方面的高度关注,很有分量,要继续发扬下去。

程文岘说道:“记者要走出办公室,沉到基层,沉到社会底层,实地了解民情民意,及时向政府反馈,同时向公众传递真相。媒体要成为政府和民众之间信息沟通的桥梁和纽带。”

程文岘称赞了要闻部最近几篇新闻通讯写得不错,既弘扬了正气,又揭露和批评了不良现象,发挥了舆论监督的作用。他还赞扬孟文涵的内参写得深刻,这一说倒让姜子阳想起这几天看到的署名文涵的“伊江地区三大家族腐败窝案触目惊心”“注意官场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政治上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内参谈到了伊江地委如何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教育、挽救和稳定干部队伍,维护政治大局。

他想,这丫头还真能沉下去,这么多天了,一直待在伊江,调查研究,搞出几份有份量的东西,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程文岘的讲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见程文岘说:“媒体眼睛要朝下,而不是总盯着领导,要抓住主旋律,抓住新闻焦点,扎扎实实搞调查研究,多提供新闻调研报告和内部参考,为省委省政府决策提供第一手资料和意见。”

在法制部,程文岘谈的都是严打。他说,严打是当前中江省的重要政治任务,要花三年时间,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和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这项任务才刚刚开始,远没有结束。他赞扬了箫长剑写的那篇“谁敢动我,我爸是厉慷!”的文章,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揭开了伊江黑幕的一角。

他希望法制栏目的记者,深入到坊间,查找严打的漏洞和死角,如果有,就公开揭露出来,把黑恶势力暴露在阳光下,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在财经部,程文岘书记强调了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性,指出当前改革的重点在农村,下一步可能逐步转向城市,这是新时期的农村包围城市。他说,推行农村生产责任制,试行撤社建乡的基层政权改革,面临着各种阻力,主要是思想认识上的分歧。他要求进一步解放思想,开拓创新,搁置分歧,不要争论,把思想统一到改革这个大方向上来。

他说,改革不要怕犯错误,要允许犯错误,要敢于闯出一条血路;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百姓苦怕了,迫切希望富裕起来,

但不改革,就不能解放生产力,就不能促进经济发展,就是死路一条。他透露了两个信息,一个是省委省政府十分关心市民的“菜篮子”问题,将引入市场机制,推进蔬菜供销体制改革。省府将在古城召开现场办公会,希望报社在这方面做些调查研究,为省委省府制定政策提供依据。

另一个是,省委最近准备就农村承包制和撤社建乡召开一个理论务虚会,邀请相关单位和专家参加。他说,现在各方面都在搞调查研究,希望报社发挥媒体人的优势,也搞些调查研究,多报道这方面的情况,针对存在的问题,提出建设性意见。

他转身对前进说道:“前部长,我看省报也可以作为主办方之一,参与组织。你和社科院、体改所协调一下。”

前进高兴地回答:“好的。”报社领导也都欣喜,觉得第一书记重视报社。

程文岘继续说道:“上面说的这些,都是焦点新闻,希望你们把握住,要有咬住青松不放的一股子狠劲。新闻媒体要为时代呐喊,要为改革高歌,形成推动改革开放的舆论氛围。”

次日,省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题为“新闻报道要抓住主旋律,为时代主题呐喊高歌,形成推动改革的舆论氛围”的文章。京城主要媒体当天转载了该文。这是后话。

第二百八十二章 疑邻盗斧

回到办公室,程文岘看看时间还早,对姜子阳说,他现在要听务虚会的汇报。姜子阳马上去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电话打到水利厅时,薛厅长刚离开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急忙跑下楼喊住薛厅长。

薛厅长刚踏进一只脚要坐进小车,听说程书记办公室找他,急忙跑上楼,气喘吁吁去接电话。当听到姜子阳的声音,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笑呵呵说道:“是姜秘呀,有什么吩咐?”

听到程书记召见,薛厅长的心怦怦直跳。他虽然贵为正厅级干部,位高权重,可是至今还只是在大会上远远见到这个省委一把手,现在有一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荣幸,他知道如果不是姜秘从中安排,他未必有如此幸运。

他深谙古老的关系学:提前结交一个有发展潜力之人,当这个人发达之后再去示好就成了“马后炮”。

政治这玩意,就是把关系网编织得越大越好,要朋友多多,敌人少少。姜子阳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知道圆通关系的重要,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交机会。跟薛厅长这些官油子不一样,他愿意交结所有人,包括平头百姓。他志向远大,知道需要累积政治基础。让薛厅长参与务虚汇报会这种顺水人情,不会白送。所以他再次叮嘱薛厅长,程书记关心什么,如何抓住要点汇报,表达的意思很清晰:好好表现。这让薛厅长很兴奋,觉得这个一秘对自己不错,感激之情自不必说。

薛厅长拜访程文岘时,给姜子阳带了一条中华香烟和三盒茶叶,分别是西湖龙井、黄山毛尖、虎丘三花。他说:“你喜欢哪种茶,我再给你多拿点。”

姜子阳感激他的心意,接过礼物,便领他去程书记办公室。汇报会结束时已是中午,程文岘让姜子阳下午跟着经济工作部部长宋涛去古城,参加省府蔬菜购销体制改革现场会议。看到姜子阳疑惑的目光,程文岘说:“这个会议由邵省长亲自主持,点名要你去参加。”

姜子阳不解地问:“书记,我是您的秘书,为什么邵省长点名要我去?”

程文岘有些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他不满意邵勤褚的做法,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居然点名要姜子阳去参加他主持的会议,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

姜子阳不再吭声。程文岘嘱咐他会开完马上赶回来,说伊诺后天要走了,明晚一起吃饭,为她送行。他还交待,让姜子阳去买三张后天的船票,要等级高一点儿的。他说:“伊诺要坐船回江南,你和漫婷陪着她,我才放心。”

姜子阳说:“来回要一个星期,您身边没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文岘打断了:“这几天也没什么大事,你住院的时候,我不是都过来了吗。当然,你走之前,得把我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姜子阳不知道的是,伊诺昨晚从帅府回来,跟老爸说起回去的事,程文岘本来想让她坐飞机,她坚持要坐船,程文岘担心她的安全,她就说有姜子阳陪着就没问题。程文岘说他身边需要姜子阳,她就撒娇发泼。程文岘虽然领导一个省,对这个女儿却无可奈何,只好同意让姜子阳和漫婷一起陪她回申江。

这里,芈书章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当天的报纸,办公厅政治部副主任赵纶和保卫处处长安诠急匆匆前来汇报,说省厅昨晚开展雷霆行动,抓了龚卜凡嫖娼现行,问他该怎么处理?是派人去把龚卜凡领回来,还是让省厅按照司法程序办理。芈书章一听,头就炸裂了,没想到龚卜凡竟然干出这种肮脏事,心里大骂了他一通,后悔没有早点处理他,现在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丢人现眼不说,恐怕彻底断送了前程。

芈书章沉默良久,抬头见卜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让赵纶和安诠在外间等一下,问卜才有什么事情?

卜才就把昨晚帅府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芈书章听了,自言自语道:“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别人。”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龚卜凡被抓现行这事透着蹊跷,心想:会不会是姜子阳在其中搞了什么鬼?又一想,不能够呀,姜子阳难道能猜出龚卜凡会去嫖娼,他能够调动省厅的人前去抓捕?说不通呀。

但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虚构一些理由去自我解释,就像“疑邻盗斧”故事里的那个农夫,除非找到自己“丢失”的斧子,否则就会一直怀疑邻居。芈书章作为省委秘书长,也不例外,既然有了猜忌,就不会轻易罢休。他拿起电话,分别给几个地方打了过去,得到的答复都证实了昨晚的雷霆行动是真的,他无话可说了。

这时,机要处送来了省厅的雷霆行动简报,进一步佐证了这件事和姜子阳没有关系。他想了想,觉得龚卜凡的事情太大了,他自己不敢做主,就去了孟立达的办公室,见孟立达正在和严达谈话。

孟立达招呼他坐下,说正好有事找他,说道:“严达,你自己跟他讲吧。”

严达就把昨晚省厅展开“雷霆行动”和抓捕的涉案官员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中就有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的龚卜凡副处长。他还说:“这次行动是根据程书记的指示,严打回头看,找漏洞,查死角,巩固严打的成果。”

芈书章这才放下心来,知道昨晚的行动是省厅统一部署的,而且和程书记在省报的讲话精神一致。到了这个时候,读者应该明白了严达的一片苦心。姜子阳要是知道这一切,还不知道作何感想!

芈书章问:“二位书记,你们看龚卜凡这事该如何处理?”

孟立达没有回答,眼睛看着严达,严达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便说:“龚卜凡这个案子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牵涉到一窝人,包括洞湖派出所所长胡莱、洞庭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孙淮和几个干警。更严重的是,据他们的交代,案发前,龚卜凡指使胡莱去帅府闹事,胡莱公然调戏侮辱女子,还打了女人……”

他看了看芈书章,说道:“你知道他调戏的是谁吗?程书记的宝贝女儿!你知道他打的是谁吗?就是那个专职为程书记服务的洞湖宾馆新来的大学生艾漫婷!”

听到这里,芈书章心里一惊,知道事情顶破了天。

严达接着说:“因为如此,子阳才和他们起了冲突,当时你的秘书卜才也在场。事后,龚卜凡几个去喝酒,说是借酒浇愁。也许喝了酒,也许心里不爽,龚卜凡要胡莱去找几个女的陪酒,结果你也知道了。”

停了片刻,严达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话:“程书记目前还不知道这事。”

芈书章沉默不语,心里再次把龚卜凡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知道这事想捂也捂不住,只有求助于孟立达,“孟书记,您看怎么处理?我听您的!”他心里着急,急切希望孟立达能为他排忧解难。

孟立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个故事。他说:“书章呀,你知道孔子和颜回的关系。在所有的弟子中,孔子最推崇最疼爱的就是颜回,颜回死后,他悲痛欲绝,哭道:‘老天啊,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他这是在讲感情。”

“但是,颜回的父亲颜路请孔子卖掉座驾,给颜回添置一口大棺材,却遭到孔子的回绝。孔子说,不管有没有才能,儿子总归都是儿子,谁能不心疼啊?我儿子孔鲤死后也是没有大棺材就下葬了。还非常坦率的直言,说自己曾经做过官,虽然现在没做了,但身份还保留着,按照当时的礼制,他这个级别的人出行必须坐车,步行就乱套了,是绝对不可以的。他这是讲原则。”

响鼓不用重锤,孟立达没有说诸葛挥泪斩马谡的典故,没有谈党性,讲原则,而是讲述孔子对待得意门生颜回的故事,芈书章岂能不明白?到了这个级别的高官,一点就通。芈书章知道孟立达是要他把握住感情与原则的界限。

芈书章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还是怪我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祈求的目光看向孟立达。

孟立达似是对芈书章,又像是对严达说:“‘公生明,偏生暗’,让办公厅把龚卜凡领回来,等待处理,其他人一律走法律程序。”

芈书章知道,这已经是给他最大的面子,孟立达为他讲了人情,后面的原则就得他自己把握。芈书章随后让保卫处把龚卜凡领回来,告诉他暂停工作,然后召开办公厅党组会议,做出处理决定:开除龚卜凡的党籍,留党察看两年,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只保留普通干部身份。芈书章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还是为龚卜凡开了半扇绿灯,把他调到他父亲主政的地区。

接着,芈书章主动向程文岘汇报了这件事,并作出自我检讨,说自己识人不善,对不起组织。程文岘淡淡地回了句:“呃,有这事?这是你的职责范围,你处理就好。”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省委大院。姬才听说后,吓了一跳,心里打着哆嗦:妈呀,幸亏邵省长有事,他脱不开身,否则自己也跟着倒霉。

第二百八十三章 耳提面命

从中午开始,姜子阳就开始紧张地忙碌。他给竟成拨了个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钰成的近况,竟成还是含糊其辞,他只好暂且放下,让竟成帮他订去申江的船票。他知道军队有特权,不管舱位多么紧张,都可以优先购买车船票,而且还能以优惠价买到最好的舱位。

然后,他去了邵省长的办公室。这次姬才没有为难他,立刻带他去见邵邵省长。见到姜子阳,邵勤褚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关心地问候了一番。

姜子阳说,“邵省长,程书记说您要去古城主持蔬菜体制改革现场办公会,要我去现场学习。您有什么指示吗?”他的姿态和口气都非常恭敬。

邵勤褚笑呵呵地说,“小姜啊,你可是我点的将,不是去学习,是要帮我出主意呢。”

姜子阳道:“邵省长,您这是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哪里配给省长出主意?省长您的学识、阅历和经验,我一辈子都学不完呢。”

“哈哈。”邵勤褚笑道,“你这个小家伙,跟我还这么客气。你的主意多得很呢,可别对我藏着掖着。”

“省长有什么指示,只管吩咐,子阳照办就是。”姜子阳一脸憨笑。

邵勤褚满意地点头,“好,好!子阳,我看好你。”又说,“你就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姜子阳回答,“省长,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晚点赶过去,明天还要赶回来,就不麻烦您了。”又补充一句,“我一到古城,第一时间去见您,听您吩咐。”邵勤褚理解。本来要他参加这个会议,多少不合官场规矩,便说“那好吧,你到了古城就来找我。”

从邵省长那里出来,姜子阳去了省委经济工作部找金韬部长,衔接去古城的事宜。金韬很客气,问姜子阳要不要跟他同行?姜子阳说不麻烦金部长了,到了古城再去拜访金部长。

姜子阳接着叫来金汐和常慎,说他要出差一周,让他们负责程书记的日程、出行和生活服务,让常慎暂时坐在他的办公室,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常慎高兴地不得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时间不长,但能够天天跟在第一书记身边,本身就是一个机会。他心里非常感激姜子阳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姜子阳找来文儒楷和苏荠荠,让苏荠荠把程文岘书记在报社的讲话整理好,交给文处审稿,再送程书记审核。苏荠荠说已经整理好了,便去取来,递给姜子阳。姜子阳便转手递给文儒楷,说:“文处,你审完稿后直接送给程书记。”文儒楷高兴地接过材料,心里想着终于能直接面见第一书记了。

姜子阳对苏荠荠说:“你去备一些换洗衣服,一会儿跟我去古城开会。”安排好了这一切,他去见秘书长,汇报说程书记让他去古城开会,回来后就去申江出差,大概十天。他说常委秘书处、秘书一处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问秘书长还有什么指示没有?芈书章只说知道了,让他放心出差,也没问他去申江干什么。这是官场规矩,程书记没告诉他,他不能过问。

下午稍晚,姜子阳驾驶吉普,带着苏荠荠前往古城报到。安排好苏荠荠的住宿后,马上去拜访了邵省长。邵勤褚正在与林枫、尚锦修交谈,见到姜子阳十分高兴,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对林枫、尚锦修介绍道:“你们应该认识他吧,我特地邀请他来参加会议。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和内容都是他提出来的呢。我呢,呵呵,只是顺势而为。”

姜子阳一直和林枫、尚锦修保持联系,他们对此心知肚明,跟着附和着。

姜子阳憨笑道:“省长抬举我了,这都是程书记和邵省长的高瞻远瞩,筹划出来的改革大计,岂是我这样的小角色能想出来的。我的工作,充其量就是把领导的思路、想法、筹划整理出来。”

他看向邵勤褚,一脸诚恳地说道:“程书记特别嘱咐,要我在省长身边好好学习。程书记还让我把邵省长的指示和古城的经验一并带回去。省长,您可要对我耳提面命啊”

“呵呵,我就喜欢子阳这一点,谦虚谨慎,做人低调,不贪功不夺名。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点倒很像丰禾同志。”很快,邵勤褚脸色转为严肃,说道,“子阳,这次叫你来,确实是想让你出出主意,看看这个现场会该怎么开?”

姜子阳一惊,疑惑地看着邵省长:“难道会议的议程还没有确定吗?”

“嗯,是有个会议议程,但太老套,太繁琐,又兴师动众的。”邵勤褚不满的说道:“我想要一个创新的、高效的、不劳师动众的会议。子阳,你脑子好使,有没有好的主意?”

“省长,这,这……”姜子阳觉得不妥,这不是他的分内事,他怎么能越俎代庖,抢了别人的风头?但省长已经说出来了,自己又如何回绝?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邵勤褚知道他犯了难,但他确实对会议议程不满意。这次要他来,就是要他出出点子,同时也是现场考察一下他的能耐。他说,“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只是说说想法,提供给大家商量。”

他吩咐姬才,“你去把秘书长,还有经济工作部的金部长叫来。”姬才心里一直就不高兴,从上午到现在,邵省长只要见到姜子阳就很高兴,不吝啬赞扬之词,大大超过了对自己的厚爱,他感到自己被冷落了。但不满归不满,他哪敢显露出来,只能忍着,遵照省长吩咐去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逼上梁山

不一会儿,省府秘书长达冠甲和金涛相继来了。邵勤褚说,“叫你们二位来,是要再商量一下这次会议议程,能不能简化一点儿,少些繁文缛节和兴师动众。”拟订会议议程是秘书长的职责,他已经和古城方面商讨了一个会议议程,看来邵省长不满意,也就没有了主意,就说:“请省长指示。”

“不是我指示,是让你和他们一起商议。”邵勤褚指着在场诸位。又说,“办公厅和古城方面的想法我都知道了,现在想听听省委方面的意见。宋部长,你说说吧。”

宋涛不明所以,他觉得这是省府的事,他只管带着眼睛和耳朵,不便多说,就说:“我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点名了。”邵勤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子阳,你说说吧,无论如何,都要说出个意见来。而且,必须说出一个和现在的议程不一样的意见,重复的不要说了。”

姜子阳想到了曹操那句话,白话文就是: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他感觉被逼上梁山了,省长当众发话,不说点什么也是不行的。他脑子飞快运转,觉得邵省长的话也给了他一个台阶,说破天,那是遵省长之命,别人总不好诟病吧。

他一脸憨笑地看了看在场的各位,又看向邵勤褚,把姿态放得很低,说道:“省长下了命令,我只有遵命,抛砖引玉,最后还得靠省长的金口玉言。”

邵勤褚“呵呵”笑道,“子阳也学会拍马屁了,这可不好。闲话不说,说正题吧。”

姜子阳斟酌着字眼,装作边思考边说出了一个意见。按照他的意见,明天早餐后,让各地市代表各自去看古城集市,实地了解,一来可以看到最真实的一面,二来,三三两两的分散去,符合省长说的不兴师动众原则;回来后在小组会上议一议所见所闻,谈出真实感受;然后召开大会,各小组派出代表在大会上发言,古城地区和中州市是重点,要求简明扼要归纳出几点意见。八地四市,发言大约一个小时,这也遵从了省长要求的不要繁文缛节原则;最后,省长做总结发言。

听着姜子阳的意见,邵勤褚一直点头,显得很满意。他看了看在座的人,问道:“你们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在省长没有表态之前,谁也不敢发表看法,除非自己有更好的方案。

达冠甲说:“补充一点,各地市的发言结束后,会议暂停一个小时,让材料组整理一下,把好的建议加到省长的讲话里去。”

邵省长听了很高兴,大声说:“好,好,有了冠甲这个补充,议程就完美了,就按这个安排,明天早饭后,各地市自由参观集市,但是办公厅要提醒大家,注意时间限制。”他这么说,是给办公厅一个台阶,毕竟他采纳了姜子阳的建议,相当于否定了办公厅原来的会议安排。从中可见邵勤褚处理事情的圆通,懂得平衡和照顾各方面的关系。

姜子阳见事情已经定下来,就想赶紧回家,于是请示:“邵省长,我能不能请假回家看看?”

邵勤褚道:“当然可以,你应该回家看看。不过,你要回来一起吃晚饭,我们等你。”这一说,打乱了姜子阳的计划。他本来不想在这里应酬,官场上的宴请,场面虚,礼节多,有大领导在场,大家都拘谨,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周到,甚至怕坐错位,说错话,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初进贾府那样,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再好的酒,再好的菜,也没有胃口。

而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除了回家看看,还想去东方厂看看方熙君、庄梦蝶、布穹和雪卿茗,时间允许的话,还要拜访师傅。跟他们相聚,随便吃点什么,都比这里的山珍海味要鲜美得多。他觉得,吃饭不在于排场,而在于人情,有了感情,吃什么都香。邵省长一说,看朋友的计划就泡汤了,心里不免郁闷。

正事是不能耽误的,姜子阳没有马上回家,先去了会议宣传组,见到了文明理、关耀文、白云霞,还有省报财经部的两位记者。打过招呼后,他把文明理和关耀文拉到一边,告诉他们明天的会议安排,希望他们能提前去集市调研,获取第一手资料。同时,强调会议的主题,说程书记主张开这个现场办公会,目的是引入市场机制,活跃市场,推动蔬菜购销体制改革,彻底摒弃统购包销的旧制度。这是新闻报道的重点,不能偏离。同时,注意邵省长和中州市管成市长的发言。他说有问题及时沟通。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九杯三两

姜子阳终于回到家里,看到那青砖黛瓦的老宅子,就有一种亲近感,看到那口古井和古银杏,还有葡萄架和屋檐下的柴火,就有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好,温馨、舒适、惬意,满满的生活味道。

母亲去了伊江,子昊没有回家,院子里只有雪月一个人独自玩耍,显得有些冷清。雪月见到姜子阳,高兴得蹦起来,一边叫着“叔叔”,一边跑过来,扑进他得怀里。姜子阳把带给她大白兔糖果和芝麻糕、绿豆糕几包点心给她,雪月高兴地亲他,“还是叔叔疼我。”他俩就亲热起来。

吴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见是姜子阳,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关心他的身体恢复得怎样,说他受伤也不能去看,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姜子阳忙安慰道:“吴妈,我不是好好的吗?”他拍了拍胸膛,“看,壮着呢。”

吴妈这才收起眼泪,破涕为笑,“好,好!恢复了就好,你可要好好的。”

姜子阳问:“子昊回来不?”

吴妈回道,“他说要接待省里领导,不回来吃晚饭了。”又说,“子阳,在家吃晚饭吧,我正在做饭呢。”

姜子阳告诉吴妈,他也是来参加会议的,待会还要去会场,就不在家吃饭了。吴妈听了,心里一沉。姜子阳看出她的失落,心里也不舒服,就拉着雪月的手,陪着吴妈在院子里聊天,聊到子昊和思清两人的婚事,说他们已经定了十一结婚。姜子阳替他们感到高兴,同时也想到了自己,虽然身边桃花盛开,都鲜艳得很,却不知道如何取舍,不由得羡慕哥哥比自己圆满。

姜子阳问起丹妮,吴妈告诉他,他母亲为丹妮在一中办理了住读,周末才会回来。说这丫头学习很用功,钻进书眼里拔不出来,成绩好得很。姜子阳理解丹妮的用心,她是要活出个人样来。

聊了一会儿,姜子阳进屋给方熙君打电话,得知她还在北京,心里有些失落。又给庄梦蝶办公室打电话,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姜子阳吃了一惊,他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宋媛媛嘻嘻笑道:“怎么不能是我?”

因为陈莎莎的事让姜子阳膈应,他不想跟宋媛媛啰嗦,便说:“庄梦蝶在吗?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点事。”

话筒那边好半天没声音,姜子阳能感觉到宋媛媛不高兴。最后,话筒里传来宋媛媛不耐烦的声音,“庄梦蝶,找你的。”

姜子阳纳闷:“宋媛媛怎敢对庄梦蝶如此无礼。”没容他多想,庄梦蝶在话筒里说:“你好,子阳!”

姜子阳压低声音说:“你现在不方便吧,你只听着,不要说话。我到古城开会,你晚点打电话到我家。多晚我都等你电话。”那边“嗯嗯”几声,便放下电话。

搁下话筒出来,母亲任茗推门进了院子,后面跟着父亲,姜子阳高兴得跳了起来,喊道:“爸、妈,您怎么回来了?”听到喊声,吴妈和雪月都跑了过来,雪月一下子扑进任茗的怀里,“奶奶,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

声音嘤嘤,带着哭腔。任茗抱着她,亲了又亲,眼泪也掉了下来,说:“奶奶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着雪月,好不好?”雪月笑了,紧紧抱着任茗,“奶奶,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任茗连忙说道,“奶奶怎么会骗你呢,当然说话算数。”

姜子阳又问道:“爸,妈,您怎么回来了?”

任茗说:“你爸参加邵省长主持的现场会,顺便回家看看。”说着,又关切地问起姜子阳的身体情况,姜子阳赶紧说自己已经恢复得很好,身体也很健康。对于父亲来参加会议,姜子阳心中不解。伊江情况特别,稳定是第一位的,作为刚刚主政伊江的主官,他大可不必亲自来。

大概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任茗说:“你爸兼着行署专员,其他地市行政一把手都来了,你爸不来行吗?他不想让人说三道四,说再忙也不在乎这两天。”

姜子阳问父亲:“爸,您去见了邵省长吗?”

“当然去了。”还是任茗代为回答,“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邵省长别提多高兴了,直说这么忙还来捧场。子阳,听听这话,邵省长是等着你爸来哩。”

姜子阳知道个中道理,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父亲做人就是讲究,就是周全,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欠缺。他又问:“爸,你晚上去参加欢迎宴会吗?”

“不去了,我已经跟邵省长告假了。”这回是父亲说的。任茗补充道,“你爸这些时累得够呛,几乎没有休息,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又颠簸了大半天,再不休息,恐怕要趴下了。”

姜子阳这才发现父亲一脸疲惫,关心道:“爸,妈,您休息吧,我本应该陪陪二老,但邵省长要我去陪他吃饭,不去也不好。”

姜丰禾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子阳,你不跟着程书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姜子阳便把邵省长点名、程书记要他来的过程说了一遍,说他也感到莫名其妙。姜丰禾沉思半晌,摇摇头,说了句:“你去吧。”

“我晚点回来,在家睡。”姜子阳说着就离去了。一到地区招待所,他就直奔宴会厅,邵省长一见他,十分高兴,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关心地问他父亲的情况,姜子阳说,父亲已经回家休息了。邵省长说,你父亲看起来很劳累,身体要多注意。姜子阳说,“母亲告诉我,父亲新接手伊江的工作,为了稳定大局,日夜操劳,昨晚又熬夜,今天赶来参加会议,多少有些疲劳。”

邵勤褚说:“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属不易。你父亲是个顾大局,有包容心,且能忍耐的人,待人很够意思。他还会进步,我看好他。”

姜子阳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就说:“省长,我看您身体非常健康,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敢问有什么保养秘诀?”

邵勤褚“呵呵”笑道:“哪里有什么秘诀,就是心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还有,就是生活上随性,不刻意约束自己,吃喝没有禁忌。”他对姜子阳说,“你今天要陪老夫好好喝上几杯,让老夫我放纵一把。哈哈。”

林枫见邵省长兴致勃勃,便提议让姜子阳担任酒司令。邵省长笑着说,“好啊,子阳,今天你是司令,我们都听你的。”

姜子阳恭敬地说,“子阳年纪最小,理应为各位领导服务,酒司令就是服务员的头。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说完,抱拳作揖,引得满桌欢笑。

他这一桌,除了邵省长,就是宋涛、余世明、管成、达冠甲、林枫、尚锦修、成思成九人。姜子阳和林枫低声商量后,起身,从邵勤褚开始,给每位满上酒,又讲起了古城人对“九”这个数字的讲究,令满桌惊叹。

尚锦修曾听过他讲“九字经”,笑而不语。成思成一直在古城任职,对这个“九”字的讲究自然知道,但没想到姜子阳能说得如此精彩,心中暗赞。

邵勤褚环视了一圈桌上的摆设,笑着说:“这里都是九人一桌,每桌九套餐具,九个酒杯,果真讲究个‘九’字。”他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姜子阳便给他讲了一番道理:“从‘九’字的神奇之处,到‘九’字的吉祥寓意,再到‘九’字的至尊之数,说这是对客人的尊敬。”邵勤褚一拍桌子,连声称赞,满桌的人都附和。这就是领导的影响力。

不过,姜子阳也确实说得好。他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酒司令的话题上,说道:“今天我来做酒司令,就按照古城‘九’的规矩,每人九杯酒,我们面前的酒杯是三杯一两,限量三两酒,喝好不喝倒,尽兴就是。如果哪位喝不了九杯,可请人代酒,大家觉得怎样?”

邵勤褚豪气地表示:“九杯三两,喝好不喝倒,这个说法好!”满桌都跟着说“好”。官场喝酒也有个讲究,芝麻绿豆官喜欢划拳痛饮,醉酒是常事,酒桌上不倒几个,就是“没喝好”;而官越大,喝酒越少,到了一定级别,都要注意身体,更要注意形象,不能倒在酒桌上,否则就失了分寸,丢了面子。所以,即使是能喝的领导,也会装作酒量不行,常常让属下代酒。当然,对于酒经沙场的官员来说,三两酒不算什么。

按照官场和酒场的惯例,姜子阳说完,林枫就站起身,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邀请大家共饮一杯,满桌都饮尽了杯中酒。然后,从林枫开始,古城的几位领导依次敬酒。姜子阳一会儿给大家斟酒,一会儿给邵省长夹菜,一一介绍每道菜的特色,让各位领导品尝,十分周到。

到了互敬环节,姜子阳才开始敬酒。他先敬邵省长,笑道:“省长大人,我今天担任酒司令,如果有什么不周或失职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我愿意辞去这个‘司令’之职。”说完,一饮而尽。

邵勤褚笑道:“嗯,你这个酒司令做得不错,不能辞。你辞了职,谁为我们服务呀。”大家都笑起来。

邵勤褚注意到,姜子阳跟自己碰杯,只碰到自己酒杯的一半,给每个人敬酒,酒杯都低于对方,心想这小子很谦逊,不张扬,不托大,姿态很低,对他更加满意。看到酒已过半,姜子阳知道还有九道大菜,就不急着斟酒,便招呼大家吃菜,说道:“下面还有九个大菜,都是本地特色,大家留点肚子。”

这时,各地市的领导都来给邵省长敬酒,邵省长应接不暇,都是浅啜辄止。再后来,干脆让姜子阳替他代酒,姜子阳就大大超出了九杯的限量,喝了大概有六七两,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这顿酒,气氛既热烈又雅致,人人尽兴,但没有一个人醉倒,邵省长十分满意,满桌的人也都心悦诚服。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女儿红了

从酒桌上下来,姜子阳回到家没一会,庄梦蝶的电话打来,他急急地问:“宋媛媛是怎么回事?”电话里沉默半晌,终于说话了,“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在姜子阳追问下,庄梦蝶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原本林枫主持重新调查审理陈莎莎的事情,但他突然调走,新来的向阳一味强调稳定,夏亦秋和顾鸿钧就活跃起来,这样陈莎莎的事情就搁下了。不止如此,宋媛媛跟夏亦秋、顾鸿钧打得火热,有人发现她经常私会夏亦秋,在夏亦秋和顾鸿钧的运作下,她升任厂团委副书记,主持团委工作。庄梦蝶正在跟她交接工作。

姜子阳追问:“你呢?宋媛媛主持团委工作,庄姐,你怎么办?”

庄姐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能怎么办?胳膊拗不过大腿,可能会另行安排吧。”

姜子阳感觉她神情不对,说道:“我现在到你家来,我们面谈。”

“不,不,别来。”庄姐急急回绝,停了一会,说道:“我家那位回来了。”

话筒两边都沉默了,好半天姜子阳回了一个字:“呃。”庄梦蝶感觉到他的失望,说了句:“我们明天早上在姑苏面馆见一面吧?”

姜子阳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我们去桃园面馆,不见不散。”庄姐就依了他。哪怕现在姜子阳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满足他。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喜欢上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了对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尘埃,让男人站在尘埃上,成为主宰她的朕。

第二天一早,姜子阳起床出来,正好碰上父亲出门,他关心地问了一句:“爸,您睡得好吗?”

父亲点点头说:“睡得不错,感觉精神好多了。”

他又问:“箫长剑他们怎么样?”

父亲夸赞道:“你推荐的几个人真不错,他们在伊江地区的整顿工作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很多事情都要靠他们。”

听到父亲这样说,姜子阳心里很高兴。他知道父亲很少夸人,这是他第一次和父亲说这么多话。爷儿俩又聊了几句,各自去了。父亲去了北门,沿着城墙走了一圈,顺便去看老街集市,这是他当年花了很多心血发展起来的,现在省委要在这里开现场会,他要再去看看。

姜子阳去了桃园面馆,没想到在紫金路路口又遇到了夏亦秋,他一看见这个人就不爽,这个有家有口的老男人,竟然惦记上年轻貌美的庄姐,而庄姐是他心仪的女人。他上下打量着夏亦秋,把这老男人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姜子阳笑说:“夏书记,咱俩真是有缘,总是在这里碰面。夏书记这是要去哪儿啊?”

夏亦秋勉强笑了笑,回说:“我出来走走。”“呃,这样啊。”

姜子阳故意问道,“您家不是住在青龙寺附近吗?”

夏亦秋说:“我从这里去北门看看。”

“呃,这样啊,那您慢走。”姜子阳说,“我要去吃早饭了,就不打扰您了。”说完,他盯着夏亦秋,仿佛在说“我会看着你是不是去北门?”

夏亦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姜子阳一向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这会儿不知道为何这个态度,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小子?他已经在附近转了几圈,想和庄梦蝶不期而遇。他一直觊觎这个漂亮又独守空房的女人,一直求而不得,越发焦躁。庄梦蝶对他始终冷若冰霜,让他心里像猫爪子抓了,奇痒难忍。

他虽然现在不分管团委了,但仍是党委副书记,还是经常找个借口召唤庄梦蝶,尽扯些闲话。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在庄梦蝶的住处附近晃悠。今天来到这里,没想到被姜子阳这小子搅了兴致,感到心烦意乱。自己说了要去北门,觉得姜子阳在背后盯着自己,只好无奈地朝北门方向走去。

看着夏亦秋的背影消失,姜子阳冷笑一声,转身走进桃园面馆,庄梦蝶已经在这里等他了。他坐下后,点了两碗头道面,给庄姐要的是虾仁浇头,他自己要的是三鲜浇头。他没再说宋媛媛的事,他不想影响庄姐的情绪。他问庄姐:“夏亦秋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还在纠缠你?”

庄姐叹了口气,说这家伙还没死心,让她烦不胜烦。姜子阳气愤不已,说要想个办法教训这家伙,让庄姐不用操心,他会处理好这件事。

吃罢,二人彼此凝视片刻。庄姐压低声音诉说了对他的相思之苦,说听到他受伤住院的消息,想去看他,又去不了,急得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又端详他一会儿,关切道:“你都好了吗?有没有不好的感觉?”

姜子阳不免又拍胸部,说自己好如当初,棒棒的。

“是吗?可不敢大意!”庄姐道,“我总是提着心,放不下来。”

姜子阳嘻嘻笑道:“一会儿检测一下,不就放心了。哎,可惜没机会了。”庄姐做轻轻捶打状,低声娇嗔:“你,坏死了!”

姜子阳回了句:“我坏,你还喜欢?”

庄姐痴呆的凝视着他,她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她说他“坏”或者她心目中男人的“坏”,并不是那种流里流气,而是能给她以情感刺激。他不仅高大帅气,有形象气质的魅力,而且勇敢威武,有一种英雄气概。他是她心目中的那种偶像。尤其是他能够洞悉她内心的感情需求,开放而幽默,浪漫而洒脱,敢于表达爱意,恰到好处的说些能够打动她的甜言蜜语,逗趣撩拨,给她一种新鲜体验。

层次较高的女性,尤其是女干部,平时都端着,人前装得一本正经,内心的情感却汹涌澎湃。她们最缺乏的是情感上的刺激。她觉得和姜子阳在一起,自己就有了欲望,渴望他的触碰,喜欢他胆大包天的“坏”。

听到姜子阳的反问,她回了句:“就是喜欢,没有办法。”她从身旁拿出一个酒坛,说这是她老家捎来的陈年女儿红,糯米发酵而成,养身又养颜。

“我没什么好东西,把这坛子女儿红送给你。”见姜子阳直直的盯着她,庄姐脸一红,娇羞道:“听母亲说,这‘女儿红’,是父亲听到我的第一声啼哭,心头一热,用几担糯谷酿成三坛子女儿红,仔细装坛封口,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就像深深掩藏起的父爱,没事的时候就到桂花树下踩几脚,仿佛要把心踩踏实一些。这坛酒是我结婚时,父亲送给我的陪嫁贺礼,一直舍不得喝。现在送给你,寄托我一桩心愿。”

姜子阳低声问:“结婚后,和你丈夫就没喝点?”

“舍不得喝。”庄姐说,“你不知道,那时的我太单纯,一心想留着生孩子时喝,哎,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怀上,现在更不指望了。”

姜子阳的怜爱之心又爆棚了,有一股抱住她亲她的冲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便直勾勾盯着她性感的嘴唇,隔着桌子用手指点一下,轻声说:“这才是‘女儿红’,只是无缘再一亲芳泽。”说完,吧啦一下嘴唇,那意思就是亲她一口。

“没想到你这么坏!”庄姐满脸绯红,含笑低下里吐兰:“想吃姐这女儿红,我倒是想让你吃个够…… ”庄姐心里痒痒的,脸色发烫,想到自己目前的境况,不免郁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俩是没有缘分了。”

二人分手时,庄姐依依不舍,说道:“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上一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姜子阳捏了捏她的手,说了些宽慰话,便离开了。

他到了地委招待所,正好邵勤褚刚吃完早餐,见到他,笑着说:“你来得正好。”

又问:“吃了吗?”姜子阳回道:“吃过了。”就叫上苏荠荠,一起陪着邵省长去看集市,只有秘书长达冠甲、文明理和秘书姬才随同。金韬部长、余世明副省长各自带人去看集市,关耀文、白云霞分别跟随前往。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思想交锋

各地市代表纷纷来到古城集市,对古城放开市场,让农民进城交易很感兴趣,尤其惊讶国营菜场也给农民开放了摊位,摊位上摆的都是新鲜蔬菜,鸡鸭鱼肉蛋,品种琳琅满目。代表们还看到人们用粮票兑换鸡蛋、大米等,都感到惊讶。

管成脑洞大开,想的都是怎么把农民引进中州市,丰富市民的菜篮子,否则自己要被市民骂死了。

以姜丰禾为代表,他们认为,抓发展是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改革的目的是要让人民摆脱贫穷,得到更多实惠。蔬菜体制改革的目的,就是要解决蔬菜肉食短缺问题,让市民的菜篮子丰富起来。古城的经验证明,分享农村生产责任制的改革成果,大胆引入市场机制,是解决市民菜篮子的必由之路。

他们还说,我们的思想要进一步解放。我们的改革没有先例,是在没有借鉴的情况下,“摸着石头过河”,边施工边设计的。我们不要争论谁是主渠道,谁是辅助的问题,关键看能否丰富城市蔬菜,真正解决市民的“菜篮子”,让大家都有新鲜蔬菜吃,肉食鸡蛋不再凭票供应。

也有人质疑,问国营菜场是否改变了性质,是否影响了国营经济的主导地位?用票证兑换农产品是否合法,是否破坏了国家计划?

邵勤褚看了古城菜市场,也很激动,如此丰富的菜篮子令人欢喜,这是在中州市见所未见的。所以,他在总结报告中充分肯定了古城搞活市场、丰富市民“菜篮子”的经验。但他是老派人物,长期在计划经济体制熏陶下,对改掉过去二十多年的体制心有余悸,所以他强调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说国营经济是主渠道,其他经济成分起辅助作用。

这是一次思想交锋。不少人私下议论,如果还是搞国营菜场那一套,市场怎么能活跃起来,蔬菜供应怎么能保障?

为了客观真实地报道,同时正确引导舆论,姜子阳和文明理、关耀文商量,写一篇会议讨论综述,分析评论两种观点,并加编者按,强调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坚持改革的大方向,以发展为中心,引入市场机制,激发经济活力,同时允许不同观点的存在。此外,梳理一篇程文岘书记关于改革蔬菜体制的谈话,发一篇短文。

姜子阳打电话向程文岘书记汇报。程文岘同意他们的意见,同时要求报道要突出废除统购包销的旧体制,激活市场,增加市民的“菜篮子”的内容;会议讨论综述以内参形式发给省委省政府领导,并报送中央。

按照程书记的指示,第二天的省报头版头条登载了“邵勤褚省长主持召开蔬菜体制改革现场办公会”,并加编者案。而程文岘书记谈蔬菜体制改革则登载在第二条,报社在标题上做了特别处理,用“引入市场机制,丰富市民‘菜篮子’”作为主标题,副标题是“程文岘书记谈蔬菜体制改革”,在排版上放在头条右侧,配程文岘书记视察图片,“活化”版面,标题字采用方正超粗黑简字体,营造报纸版面的“第一眼”,形成强势版面感,使之更加突出。如此排版,难为了报社,也体现了报社总编的智慧和排版技巧。

邵勤褚看到他主持的现场会登载头版头条,也非常满意。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敢僭越

这里有个小插曲。邵勤褚在审稿时发现,他强调的“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国营经济是主渠道,其他经济成分起辅助作用”的话不见了,很是不满。他找来姜子阳、文明理和关耀文,问是怎么回事。文、关二人沉默不语。

姜子阳说:“省长,能不能这样,把这段话改成‘在经济体制上,总体实行‘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但在蔬菜供销体制上,坚决贯彻中央废止统购包销的决策,大胆引入市场机制,分享农村生产责任制改革成果,鼓励农民进城,丰富市民‘菜篮子’?”

邵勤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着。”他感慨,这个姜子阳脑子真管用,能够把两方面的观点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两篇报道见报以后,一场以丰富“菜篮子”为主题的蔬菜体制改革,在全省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菜篮子”问题带有普遍性,中江省以市场为导向的蔬菜体制改革,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得到中央的肯定。各大报刊纷纷报道,并大加评论。

会议结束后,姜子阳准备赶回省城,邵勤褚要他坐自己的车。姜子阳在取得同意后,让邵省长的司机把吉普开回省委大院,他来开车。姬才把邵省长让进后座,正拉开副驾驶室的门,邵勤褚对他说:“姬才,这里有子阳就行了,你就坐那辆车回去吧。”

姬才一愣,只好上了吉普。他着实搞不清邵省长为何对这家伙这么看重,心里既羡慕又嫉妒,更不甘心。又琢磨邵省长一定有什么私密话要跟这家伙说,要说什么呢?恐怕跟自己有关,不然不会支开自己,心中忐忑起来。

一路上,姜子阳边开车边跟邵省长聊天。邵省长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在省委工作适应得怎么样,跟同事相处得如何,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姜子阳一一作答。说着说着,邵省长突然提出一个要求,让他一下子陷入两难。

邵勤褚说:“我打算把姬才放下去,子阳,你有没有合适人选,给我推荐一个秘书?”姜子阳好半天没有吭声,邵勤褚知道让他为难了。邵勤褚就是要为难他一下,主要是测试他是否懂得官场规则,如果他信口开河为自己推荐秘书,不管他的眼光如何,都是不本分,严重了说,就是僭越,仕途必定走不远。邵勤褚没有催促他。

姜子阳思考一会儿才说:“省长,您想把姬才安排到哪里去?”

邵勤褚说:“现在只是个想法,还没跟组织部门沟通。”

姜子阳说:“省长,按规定秘书人选要么是您亲自挑选,要么是办公厅推荐,您给我天大的胆,也不敢僭越啊。”

邵勤褚笑道:“你这小子,太过谨慎了,在我面前是不是放不开?是不是有顾虑?”

姜子阳憨笑道:“省长,我很尊敬您,您阅历丰富,阅人无数,在识人上肯定比我强过百倍千倍。在您面前,我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啊。”

邵勤褚说:“那可不一定,人有时会有盲点,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看不清自己身边的人和事。所谓旁观者清,你作为局外人,不受任何牵绊,可能看人看问题更加超脱。你说说看吧,权当给我参谋参谋。”

姜子阳佯作忐忑,“省长,您看,我到省委就这么几天时间,人都认识不了几个,哪里去找合适人选?您就是给我下死命令,我也没办法啊。巧男难做无米之炊啊。”

一个“巧男”把邵勤褚逗笑了。他指着姜子阳,“你呀你……也是,这倒难为你了。”他换了个角度,“你倒是说说你所认识的人都咋样?”邵勤褚是想考察他的识人能力。

“我认识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好样的。”姜子阳从调查组成员到常委秘书处、综合一处的同事,一一做出评价,都是赞扬。最后说到文明理、关耀文和报社几个记者,也一一做了很高的评价。

邵勤褚突然问道:“你再说说那个文明理。”

姜子阳心中一动,窃喜:看来省长对文明理感兴趣了。“文明理?”他故作思考,想了想,说道:“我跟他接触过几次,感觉他有思想,有理论水平,文字功底很强,人也稳重,办事有条理。而且他长期从事理论宣传,善于抓住一切敏感信息,更擅长跟媒体打交道。”又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看法,也不知道对不对?”

“嗯,是个不错的人选。”邵勤褚心中赞叹。他没想到无意之中找到一个理想的秘书人选,不由得对姜子阳高看一眼。便说:“子阳,我跟你说过,你这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看人的眼光不错。”

一路聊着,就到了中州市。姜子阳问道:“邵省长,您是直接回家呢,还是……”

邵勤褚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他:“子阳,你今晚有安排吗?”

姜子阳敏锐地感觉到邵省长想跟他一起活动,这是绝对不行的。他是程文岘书记的秘书,跟邵省长私下走得太近,太过敏感,被好事者抓住,搞些风言风语就麻烦了。再说,程文岘书记早就嘱咐他赶紧回来,晚上陪伊诺吃饭,于是说:“今晚要陪程书记活动。”

邵省长一愣,随即恍然,表示理解:“那好吧!你送我回家就行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惊见雨燕

第二天下午五点左右,姜子阳带着伊诺和漫婷上了申江111号。这是一艘当年下水的新船,里外全新。客舱以四等舱为主,只有一间头等舱,一般不对外出售,保留着以防突然有大首长乘船。此外,少量二等舱,半层三等舱,整个底层是五等舱,几个大通舱,还有一些散铺。

是汪潮送上船的。他们包了个四人位二等舱,是以部队名义订的,只花了半价。姓傅的大副和姓甄的警长接待他们,汪潮和他们接洽好,说他仨是中州军区大首长的家属,希望在生活和安全方面给予照顾,就离去。

伊诺和漫婷都很兴奋,处处感觉新鲜,东瞧瞧,西望望。伊诺得偿所愿,这次由姜子阳全程陪同,可以天天泡在一起,有的是时间跟他加深感情,如果他不解本小姐风情,大不了大胆表白一番,凭自己猛烈的进攻架势,看他怎么招架?

他们的舱室在三层中前部,比较安静。这间舱室四个床位,一个带淋浴的洗手间,虽然不大,却很实用。进门右手边一张桌子,四个靠背椅,桌上放了两个开水瓶,四个茶杯,还有一台台式风扇;左手墙面一个椭圆形镜子,旁边一个脸盆架,舱室整洁干净。

安顿好了,姜子阳去了甲板,观察旅客上船情况。但见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提箱的,拎包的,背箩筐、挑担子的,栈道上挤得满满的,到处是喊叫声,叫着“让一让”,“别挤,别挤”,一片嘈杂。

突然,他看见一辆小车疾驶而来,停在船码头。陈欣从副驾驶位下来,忙去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凉棚,接着一双修长的腿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位女子从车上下来,另一个车门同时下来一个女子。姜子阳一愣,竟然是她俩。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是陈欣送她来?想到陈欣背后的人,姜子阳后脊背发凉。他不敢多想,赶紧回到船舱,迎面就被伊诺一通数落:“看看你,一个大男人,丢下两个女孩子不管,自己跑去白相。难道我们这么两个活美女,让你不待见,跟着你会丢人?”

伊诺耍起大小姐的威风,两手叉在腰上,命令道:“从今往后,不可一个人擅自行动,有事要请示汇报,不论走到哪,而且必须带上我俩。”

姜子阳忙不迭道歉,又做屈膝状,边打趣:“格格恕罪,小的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逗得伊诺咯咯直笑,说:“小阳子跪安,本格格饶你这一回。”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隔壁船舱传来开门声,接着听到“哇”的一声,一个女声惊叹:“好好啊!”姜子阳一听就知道是若曦的声音。过了一会,隔壁船舱门开了,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出了舱门,渐渐远去。

姜子阳还没回过神来,甄警长来到船舱,说他和大副请他们一起去吃饭。姜子阳客气地推辞,“这怎么行,首长一再要求我们自理,不可麻烦你们。”

“哪里话,你们来了,就是贵客,我们理当尽地主之谊。不然,传了出去,丢了申江轮的名声。”这个甄警长很会说话。

姜子阳只好答应。他从包里拿了几个油纸包,跟着甄警长去餐室。傅大副和两位女士已经等在这里。姜子阳来到餐桌前,傅大副起身招呼,姜子阳和一位女士目光相撞,二人不约而同说出“怎么是你?”

女士起身,姜子阳惊叹:活脱脱一个黑色妖姬,一袭黑色连衣裙,修长的腿亭亭玉立在黑色高跟鞋里,只有左胸上绣着一只白色蝴蝶,高贵中带着灵动。更绝的是,一字领衬托天鹅颈,完美展示秀肩流线,凸显锁骨间的风情,性感又优雅。这身打扮跟第一次见她时的低调保守形成鲜明对照,但不得不说,这女人审美天赋极高。

姜子阳思忖,这是不是她自己设计的杰作?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雨燕为他的量身制作。雨燕把姜子阳研究透了,知道他喜欢性感成熟女性。

姜子阳不着痕迹的眉眼一动,被雨燕捕捉到了。她微微翘起唇角,骄傲在心中荡漾。二人同时伸出手来,握在了一起,几乎同时发声,姜子阳说:“雨燕老师,你好!”雨燕说:“姜秘,你好!”雨燕的手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捞了一下他的手心,姜子阳不只是感觉到她的温润和细滑,还有一丝心痒。

雨燕嫣然一笑,有一种仙子般脱俗气质。她早就知道姜子阳乘这趟船,她是奔着他来的,为的是制造一个不期而遇。她无数次推演二人相见时的情景,现在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剧情发展,不免心中得意。

这时,傅大副说:“你俩认识,我就不用介绍了。”女人是敏感的,伊诺似乎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使劲掐了一下姜子阳的胳膊。姜子阳感到一阵刺痛,压抑着发出“嘶”的口型,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傅大副说:“我和雨燕老师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也是吃饭,是跟着孟书记一起应酬,雨燕老师正好在场。”

傅大副咧嘴笑道:“呵呵,巧了,雨燕老师就是孟书记的客人。孟书记特意让秘书打招呼,要好好招待雨燕老师。”

说者无意,雨燕听了一怔,神色微微一变,没想到一场好戏让傅大副一番话搞砸了,剧情完全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她敏感到姜子阳很介意这种情节,会拉开与她的距离。她风轻云淡地说:“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哟。这不,要去申江参加《乡情》专场演出,邀请我伴舞。可是买不到票,正巧前天孟书记和前进部长来学校检查工作,我们校长说起这档子事,孟书记随口就托陈秘书帮助买票,还嘱咐陈秘书送我上船。”

若曦看了看姜子阳,附和:“是呀,是呀。子阳哥,雨燕老师是要去申江表演呢。”

如果不是雨燕如此坦诚,还真不能让姜子阳释怀。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在乎这些细节。他微笑着说:“应该的,关照我省、呃,不,是全国著名舞蹈家,我们都义不容辞。”雨燕心里笑了,脸上也开了花。她颔首低眉,轻声说:“姜秘言重了,我哪有那么重要。”

“好了,好了,别都站着说话。”傅大副招呼大家落座。

姜子阳把油纸包搁在餐桌上,一一打开,一包酱牛肉,一包卤鸡翅鸡肫鸭肫,一包卤水豆腐干,一包炸花生米,大家伙一看眼睛就直了,傅大副说,“都是下酒菜,说请你,结果,你看看,反倒是你请我们了。”

姜子阳说,“走得匆忙,临时弄了点卤菜,大家分享一下。”众人笑了。傅大副让甄警长去安排一下。一会儿,服务员端来几样菜:红烧猪脚、香煎带鱼、青椒榨菜肉丝、红烧面筋、番茄鸡蛋、清炒鸡毛菜,一盆冬瓜虾米鸡蛋汤。加上姜子阳拿来的几样,摆了一桌,很是丰富,还有一瓶同山烧,一瓶女儿红。

姜子阳笑道:“傅大副,喔,不是副的大副,是正的大副,您姓傅,叫职务不灵光。”

傅大副哈哈一笑:“这里都不是外人,我和老甄年长些,就叫老哥吧。”就让甄警长倒酒。

姜子阳本想婉拒,见甄警长已经倒酒了,又一想出门在外得靠朋友,不能拂了人家好心,得顺其自然。不过,他提醒道,“女孩子就不喝了吧。”

伊诺白了他一眼,嗔道:“凭什么呀?不是男女平等吗,老封建!”

傅大副笑道,“这样吧,阿拉三男喝同山烧,伊拉女娃喝女儿红,好伐?”

不等姜子阳回话,伊诺抢着说,“好的呀,阿拉喝女儿红。”

姜子阳摇摇头,无奈道:“得嘞,格格您说了算。”引得伊诺咯咯直笑。

傅大副和甄警长摸不着头脑。

第二百九十章 两个世界

傅大副说,这同山烧产于同山镇,因而得名,素有“江南小茅台”之称。它是以诸暨特有的高脚拐糯高粱为原料,取同山镇的汲龙水酿制而成。姜子阳仔细去看杯中酒,恰如红玉入尊,酒色红润,喝了一口,口感甘洌,便问缘故,大副说,“这是同山镇地处盆地,常年恒温窖藏的原因。”又说,“虽说是一种白酒,却酒质红润清澄,有‘酒中君子’之称,被称为南派清香典范。”

也许是常年在水上飘泊,与不同旅客打交道的缘故,傅大副和甄警长都豪爽健谈,说着船上发生的那些轶闻趣事,让姜子阳他们放松了心情,也长了不少见识。

这餐饭气氛热烈,你来我往的敬酒,说些只有喝酒才有的话题。雨燕也很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她看起来不胜酒力,神态迷蒙,更加楚楚动人。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姜子阳善心大发,要若曦扶老师去休息,特意嘱咐要好好照顾。微醺之中的雨燕心里明镜一般,听到姜子阳的关切,好生高兴。

饭后,姜子阳和伊诺、漫婷来到船尾观景。这时,太阳西下,沉沉欲坠,远山近水,一片辉煌。一群江鸥掠过,在辉煌如火的夕阳里,溅起漫天红霞,似是要在火焰中涅槃重生。因为从未见过此景,漫婷不由得惊叹:“好奇妙的景色!”

姜子阳去取了相机,拍了两张风景照,又让她俩摆弄姿势,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美照,有单人照、双人照,伊诺又嚷着,让姜子阳跟她和漫婷各拍了合照。在镜头里,火焰一般的背景,两个美女好似凤凰,在烂漫的色彩中层层递进,延伸到天际……太阳坠山后,他们离开船尾,从上往下转悠,熟悉这艘船。

申江111号有四层客舱,第四层前部是轮船管理舱位,中后部是三等舱。每个舱室有一个洗手池,高低床,上铺有一个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第三层,就是他们住的这层,中前部是二等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中后部还是三等舱,后部至尾部有一个中等餐厅,主要供船员、二等舱客人就餐,隔壁是澡堂、开水间、公共厕所;另一边有警务室、医务室。

第二层都是四等舱,舱室最多的放八个高低床,十六个铺位,舱室没有洗脸池,只能去船中部的公共漱洗间。中间是澡堂、洗脸间、开水房、厕所等,船尾是餐厅和放映厅。这里是整艘船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整天人来人往,最为热闹。

姜子阳他们看到好几个人,似乎是五等舱客人,围着楼层管理人员,要求调剂到四等舱,说加点价也可以。管理人员冷淡以对,一律回绝,说没有空床位,说二等舱还有位子,三十三元,要不要?有客人叫起来,说四等舱才十元七角,怎么二等舱的价格跳了两倍,这么高的价格买不起。伊诺和漫婷听了,都伸出舌头,一脸惊奇。

姜子阳就对他俩说,这四等舱船票,基本都是普通国营企业职工探亲,或一般人员出差的购买,供不应求,最为紧俏,经常是一票难求。买票都是一周前到码头排队,或者等待退票。

下到底层,中间过道上、通往二层的楼梯口,到处是散客,坐着的,站着的,也有铺上一张凉席躺着的,行李,还有担子、箩筐摆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食品味道夹杂着烟味,臭脚味、汗味,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股刺人的怪味。

伊诺看到这情景,皱起眉头,就不想下去了。姜子阳就让她俩在第二层楼梯口等着,他一个人下去。这里都是大舱室,三层高低床塞得满满的。

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上面三层旅客很少来这里,这里的旅客也不允许到上面三层的过道、甲板休息。上下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姜子阳四处走着,几乎走遍每个角落。他觉得这才是社会底层真实生活状态的写照。他在想,即使最平等的社会,也是有等级的,而且等级分明得很。这个年代的农民就处在社会的底层。

一个角落里的情形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个乞丐般的女人可怜巴巴望着他,透出乞求的目光。她们虽然蓬头污垢,仔细看来却是一副漂亮的脸蛋,身材也姣好。旁边围着三四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两个女子分别被夹在男人中间,动弹不得。一个猥琐的男人,色眯眯的盯着身边的女人,动手动脚,女人露出厌恶的目光,抗拒着。女子要站起来,被旁边的男人强行摁下。

姜子阳觉得很不正常,想起传言中的拐卖妇女案,心里不禁一凛。他没有离开,仔细观察,觉得其中一个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渐渐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形象,对了,是桃花说的那个荷花,桃花介绍时,特意给他看了她和荷花的合照,他当时看得很认真,印象深刻。联想到荷花的失踪,心里一动。

那几个男人中,有一个见姜子阳盯着他们身边的女子,心里一紧,起身吼道,“看什么看?我的女人也是你随便看的?”

他身边那个女人也看向她,眼睛睁得滚圆,张开嘴巴,翕动两下,做出一个口型,姜子阳从口型敏感到“救我”二字。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淡淡的看了那个吼他的男人,不动声色的离去,直接去了三层的警务室,等在二楼楼梯口的伊诺和漫婷紧跟其后。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解救二女

甄警长听姜子阳说的情况,带着两个乘警跟着他去了底层,姜子阳要伊诺和漫婷在楼梯口等着,伊诺不干,也跟着下到底层。那几个人已经不在了。

甄警长询问了周围乘客,问这里几个人去了哪里?有人指了指方向,他们就寻了过去。可是找遍了底舱也没找见。姜子阳跟甄警长交流了一下想法,都认为,只要船没靠岸,没有客人下船,他们就一定在船上某个角落里。于是甄警长安排一个乘警守住楼梯口,检查来往女子,他和姜子阳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毯式查找,不漏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太混乱了,昏暗的灯光下到处是人,人跟人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伙的。而且吧,只有姜子阳认得那伙人,就靠他辨认了。他一个个扒拉着,凑上去,仔细辨认,还是没有找到。

在船尾,姜子阳听见有人在拍打厕所门,排队等候如厕的人骂骂咧咧的,“他妈的,见了鬼了,这人怎么就守着茅坑不出来?喂喂,听见没有,能不能快点?”

他和甄警长过去问是怎么回事,有人回道,“不知什么人占了厕所,老半天了,就是不出来。姜子阳和甄警长相视一笑,甄警长掏出船上通用钥匙,打开厕所,但见一个男子抱着女子正要行苟且之事,这女子衣衫不整,正在拼命挣扎。

甄警长上前抓住那个男子,姜子阳一见,不是那个猥琐男是谁?再一看,女子正是他在寻找的荷花。

甄警长让二人出来,带到一边。姜子阳问那女子,“你是不是叫荷花?”

女子瞅着他,嗫嚅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眼泪婆娑地点点头。

姜子阳又问,“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子和三个男人去了哪里?”

荷花这回说话了,说他们上了二楼。于是,甄警长让一位乘警把荷花和那男人带到警务室,他和姜子阳上二楼查找。二楼没有那么混乱,相对好找,主要是公共场所,包括甲板、过道、楼梯下方,最后在船头的角落里,看见一堆黑影,他们走过去,看见四个人,姜子阳俯身看了看,说“就是他们”。

甄警长呵斥道:“都站起来!”一个男人摁着女子,另外两个男人慢慢吞吞站了起来,突然,其中一个一头顶在甄警长胸前,把他顶了个趔趄,就要冲过去,姜子阳见势,抬腿给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甄警长稳住身子,上前把他铐在铁栏杆上。

另一个男人退回去,一把把女子拉入怀里,用胳膊勒住女子颈脖,掏出刀子,比划着,大声嚷嚷:“后退,快点,不然我要了她的命。”摁住女子的男人也拿出刀子,跟着比划着。

姜子阳逼视着他们,说道:“你们都是怂货,抓住个女人做挡箭牌算什么,还是男人不?是男人就冲我来,你们两个一起上。”

退回去的男人指着甄警长,凶巴巴道:“你让他离开,我和你一对一的干。”

甄警长眼睛瞟向姜子阳,姜子阳对他点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甄警长就带着伊诺和漫婷退后。

那男人看了看周围,还是不放心,姜子阳嘲笑道:“呵呵,没想到你这么怂,还敢出来混。你不是有刀子吗,你看看我,赤手空拳的,难不成你是银样镴枪头,好看不中用。”这话刺激了那男子,他壮了壮胆,冲过来,一刀直刺姜子阳要害处。

姜子阳一看他的架势和招式,知道是个练家子,有两下,便不与他正面对抗,灵活的闪躲,那男人比划了几个回合,姜子阳露出一个破绽,待那男人再次冲过来时,侧身一闪,说时迟那时快,左手做刀一把砍在了他的手腕上,手起刀落地,姜子阳顺势往后一扯,右手猛推一把,他一个踉跄歪倒在地,姜子阳疾速转身,一个跨步上前,骑在他身上,扭住了他的双手。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与此同时,那个控制女子的男人把刀子一扔,跪在地上求饶。甄警长上前铐住了他。

伊诺和漫婷惊奇的看到这一幕,旋即拍手叫好,伊诺跑过来,上前抱住姜子阳就亲上去,兴奋的赞道:“哇!好潇洒,我的大英雄,崇拜死你了,爱死你了。”又亲了一口。姜子阳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大胆率性,心里有些悸动。

漫婷也过来,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一脸关切道:“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姜子阳笑道:“我能有什么事?这些小毛贼,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一副大英雄气概,竟把两个女孩迷倒了。

伊诺感叹:“难怪你能救我爸,不是亲眼所见,可不敢相信你是那个传说中救我爸的英雄。”

雨燕和若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这里,自然看到了这一幕。雨燕为姜子阳的英雄气概所折服。不禁暗暗惊叹。她知道姜子阳在伊江的一切,包括他舍身救主,现在亲眼目睹他的英勇无畏,心中翻起巨浪,这才是她喜欢的类型。

跟黎林甫相比,姜子阳不仅有智慧,还有胆魄,走的是正道。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何况他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而黎林甫已是昨日黄花,走的那条道也会毁了自己的人生。她隐隐有种预感,不能再跟着黎林甫混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出水芙蓉

姜子阳随着甄警长来到警务室,要求参与讯问俩女子,甄警长愣了一下,显得为难。姜子阳干脆亮明了身份,把甄警长惊住了,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然是中江省委办公厅的一名处长,要知道,申江号船长充其量是个副科级。甄警长也不扭捏,一口同意。

经过对二女子的询问,姜子阳知道另一个女子叫杏花,就是伊江坊间所说贞世怀“扒灰”的侄女,不由得有些小兴奋。

话说省委专案组到达伊江当天,霍之峦和贞世怀自知难逃劫难,各自给了些钱,让杏花、荷花离开,回自己老家好好生活,还承诺将来接他们回来。杏花、荷花各自收拾一番,黯然离去。

她们前后脚出了伊江县招待所,就碰到了一起,平日里争风吃醋的二人,这时却惺惺相惜,结伴走到了一起。二人都不想回老家那个穷山恶水了,就商量着去了芝辉。不料,到了芝辉,才知道这里已经戒严,风声鹤唳,来往人员都要接受检查。好在她俩是女人,没有被为难。芝辉是不能待了,就去了大坝那边,觉得身上的钱太多,也会招来麻烦,各自去银行存了钱,各自只留下三千元,觉得够用一年两年的了。

在大坝住了一天,觉得这里工地闹哄哄的,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去省城,就乘长途汽车来到中州市,因为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正规旅馆,只好在一条小巷里找了个私人旅社住下了。然后上了街,被省城的繁华吸引住了,逛了一整天,疲乏的回到旅社,倒头就睡。

没想到的是,这是个黑旅社,老板娘干着孙二娘那般勾当。杏花、荷花一到就引起她的注意,看她俩长相漂亮,身材一等一的好,上流女子的穿着打扮,竟然愿意住在这简陋的破旅馆里,想必是身份上有不可告人的问题,就动了歪心思。她这样的店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缘外的,靠黑心赚钱,少不了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于是就找到常年在这一带混的徽帮混混章庆,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章庆平时干的就是拐卖人口的勾当,一听大喜过望,就来旅社看人,看到这么一对尤物,性情大发,决定干一票大买卖。章庆和老板娘商量好,在二人的茶水里下了药,蒙翻了二人。

待二人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屋子里坐着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禁大惊失色,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心顿时一沉,不寒而栗。

章庆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色眯眯的看着眼前这对尤物,一会儿在荷花脸上比划,一会在杏花脖子上刮蹭,吓得二人想躲躲不了,生怕划破了脸蛋,她俩都知道这脸蛋对自己的重要性。

章庆凶巴巴地说道,“只要乖乖的听话,就会让你们好好活着,不然,哼!”章庆一甩手把匕首插进茶几,二人就被震住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折腾了两天后,章庆害怕夜长梦多,出现意外,就买了这天去徽州的船票,带着她俩上了船,准备把二人卖到徽州。这时的杏花和荷花,已经心如死灰,只能听天由命,没想到偏偏在船上引起了姜子阳的注意,她们像在溺水时看到了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让荷花启动了口型,于是就有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听了这些,姜子阳不禁唏嘘。杏花、荷花自然没说霍之峦或贞世怀给钱的事,杏花更不会说她跟霍之峦、贞世怀的媾和之事,只把自己说成被抛弃又被拐卖的可怜巴巴的人儿。还别说,这一招很管用,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而男人更会对弱女子生出怜悯之心,平添几分英雄主义色彩。姜子阳这时就有这种色彩,他原本是想通过二人深挖霍之峦、贞世怀的问题,现在却想先放一放。

姜子阳关切地问二人饿不饿,二人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姜子阳就请甄警长给二人安排便餐,看到二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姜子阳心生怜悯。餐后,又带着二人去了房间,让伊诺、漫婷陪她俩去洗澡。

伊诺道:“正好我们也没有洗澡,一身汗味,就一起去吧。”姜子阳把伊诺和漫婷拉到一边,让她俩各匀出一套衣服给二人换,承诺到了申江给她俩各买一套衣服作为补偿。她俩也是富有同情心的,即使姜子阳不说什么,也会这么做的,自然答应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四个女子回到舱室,姜子阳眼睛一亮,伊诺和漫婷自不必说,荷花和杏花也是漂亮得很,刚洗过澡,褪尽污垢后的二人换上青春装,还原了本色美貌,都似出水芙蓉,都是那种饱满的身体,玉山高耸,翘鼓的臀,平坦小腹,紧致束腰,修长美腿。

荷花跟桃花一般高挑身材,白色衬衣,淡蓝色喇叭裙,一头青丝搭在秀肩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灵动着,恢复了活力与灵气;杏花抹胸半身裙,芙蓉面,冰雪肌,玉颈秀,一头乌黑的头发蓬蓬散散,白里透红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狐媚,肆无忌惮的勾在了姜子阳身上。

杏花见姜子阳目不转睛盯着她们,以为这个男人动了心,不禁心旌摇荡,恨不能搔首弄姿了。

姜子阳当然不会真的对二人动心,只是为二人的美貌感到惊奇,难怪霍之峦、贞世怀如此钟情她们!他收回目光,温婉的视线浇注在伊诺和漫婷身上。杏花这才收回媚态,生出万般失望,心知自己根本没办法跟身边这两个美女相比。

没有辨别,就不知道玫瑰与茉莉的差别。姜子阳敏感地发现,相比之下,伊诺和漫婷是多么清纯,不着一丝杂陈,浑身上下透着洁净。有对比,就有伤害。姜子阳还是喜欢伊诺和漫婷,漂亮自然天成,却巧夺天工,经久耐看,值得细细品味。他让荷花和杏花暂且在那张空床和他的床上休息,自己去了警务室。

第二百九十三章 如此介意

甄警长刚审讯完章庆,见姜子阳来了,简单说了审讯情况,指着桌上一叠钱说,这是人贩子抢走的那两个女子的钱,抢了每人三千,花了两三百,还有五千出头。姜子阳说,办个手续,把这钱还给两个女子。甄警长同意。

姜子阳问下一站方池码头什么时候到?甄警长说半夜两点左右。姜子阳说,这两个女子牵涉到一个大案中,他想用船上的通讯设备给中江警方联系,不知道能否提供方便?甄警长请示船长后,把姜子阳带到通讯室。姜子阳给刘星镇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要刘星镇派人在凌晨两点前赶到方池码头,准备接人。

甄警长在一旁听了姜子阳与电话那头对话,觉得此人说话分量不轻。通话完毕,甄警长主动要求姜子阳参与对人贩子的审讯,姜子阳说这已经超出他的职权范围,就不参与了。他与甄警长商量船靠岸时,如何送两个女子上岸,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时,四个女子都已经熟睡了。姜子阳觉得自己一身臭汗,就去洗手间冲了个凉,换了一身白色休闲衣,走出船舱。隔壁雨燕船舱也熄了灯。

他凭栏仰望,看着满天星空,那条横跨星空的乳白色光带突入眼球。这就是中国人心目中的“银河”。顺着这条光带北移,他看到了熟悉的北斗七星。这时,他感觉有一股清香夹杂着蜂蜜香味袭来,转头一看,若曦来到身边,近在咫尺,眼珠子就落在了那道深不可测的沟壑之中,感觉到了性感的诱惑。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

若曦见他透视自己那块美丽的风景线,心里乱七八糟。她与他对视着,眼眸相互黏着,一眨不眨。过了一小会儿,若曦身子靠上来,那富有弹性的饱满挤压在姜子阳胸前,红红的嘴唇就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身体散发着撩人的香气,以不易觉察的气味吸引着姜子阳。他贪婪的深吸着这股香味,就有了一种冲动。但他强行克制住自己,他知道一旦打开心之门,自己就会彻底沦陷,就不可救药了。

这个年代,传统得很,没有酒吧里的邂逅,也不会发生端起一杯血红玛丽,丢去一张房卡,玩个“一夜情”就闪人。这年月,你吻了人家女孩子,就意味着跟她相好了,相好了就很难分开了。主要是他对若曦没有深入了解,更介意她和雨燕的关系,这似乎对他尤其重要。他迅速移开嘴唇,又不想太过打击她,就亲在了她的额头上。而后看了看雨燕那个船舱,拉着若曦来到船头。

姜子阳扶栏而望,若曦侧身倚栏,怔怔地望着他。少顷,姜子阳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看着若曦,“若曦,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若曦翻了个白眼。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就这么在乎这件事?”若曦站起身,凑到姜子阳跟前,“看来,你很在乎雨燕老师。”

“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

“不然呢,多大个事儿,非要问个明白。”若曦又翻了个白眼,继而咯咯笑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雨燕老师?”

“没有的事。别瞎说。”

“子阳哥,我懂的。”若曦调皮地转动着眼睛,“只要你抱抱我,亲亲我,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害怕喜欢上我?”若曦咯咯笑道,“你好怂!”

“你就狐媚吧,不怕我反应强烈,吃了你?”

“谁怕谁,来呀,来吃我呀。”

姜子阳一急,上前抱住她,作势要亲上去。若曦却贴紧他的身体,很激动,很兴奋,感觉到了他的荷尔蒙在飙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打开了,不由得微微发抖。

姜子阳知道自己容易感情泛滥,理智警告他要小心,但若曦也是个美人坯子,性感妩媚,两个人的身体贴着身体,不由得有了反应。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动不动的揽着她,不敢有任何爱抚的动作,就这么静静地揽着。

这是若曦的首次,她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她把这作为自己的初恋,虽然他没有吻她,但抱着她就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也接受了自己。她觉得要对他坦诚,便说:“子阳哥,我好喜欢你。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真的是,女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卑微如尘埃。

“算了,不问了。就这样也蛮好。

若曦抬眸望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跟她亲热“蛮好”,但她还是想满足他的愿望,便把雨燕老师此行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舞蹈学校校长请前进部长去学校考察,没想到孟书记也来了。他们去了舞蹈训练室,雨燕老师正在培训学员。校长把她叫过来介绍给孟书记和前进部长。孟书记笑说他和雨燕是熟人了,赞美了雨燕老师。校长便说雨燕受邀去申江表演,又摸摸鼻子,讪讪一笑,说“就是船票紧张,担心误了行程。”孟书记当场表态,要秘书负责安排好一切,保证把雨燕老师送上船。

听了这些,姜子阳松了一口气。他不由自主地亲了若曦一下。若曦一愣,便要接迎合上去。姜子阳却戛然而止,抱了抱她,说“若曦是个好女孩”,转身离开了。若曦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落,继而玩味一笑,更确定姜子阳喜欢雨燕老师。

第二百九十四章 罪不可赦

姜子阳没有回到舱室,他拐到了警务室。这里的审讯还在继续,他静静地待在一边旁听,听到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其中两件事引起他的注意,人贩子坦白,这次得手,是和旅社老板娘勾结,采用孙二娘的手段,直接蒙翻了荷花和杏花。姜子阳心想,这黑旅社是拐骗妇女产业链中的一环,必须端掉。

另一件事更耸人听闻,章庆他们上个月绑架了一个小学六年级的未成年少女,是中州市紫阳路小学的,卖到了徽州三合镇三和村姓郑的人家,因为是黄花闺女,卖了三千元。

姜子阳十分震惊,对甄警长说:“这些人口贩子,胆大妄为,不仅拐骗妇女,甚至拐卖未成年女孩,罪不可赦。”又说,“这两件案子都涉及中州市,而且章庆的窝点也在中州市,建议将这三个人贩子移交给中州警方,由他们采取措施,尽快对那个黑店老板娘绳之以法,同时部署警力解救那个未成年少女。

甄警长知道这个案子最终也要移交出去,船上警务力量有限,职权限于船上,管不了太多事。姜子阳的要求合乎情理,于是爽快答应,既不违反原则,又落个人情。

姜子阳离开警务室,路过雨燕舱室时,正巧舱室门打开,雨燕慵懒地走出舱门,看见姜子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

姜子阳心情很好,报之以灿烂的笑容,关切道:“好点吗?”他省略了“雨燕老师”称谓,让雨燕感觉到一种亲近。她已经知道姜子阳跟若曦的互动,正是心情大好之际。但姜子阳没有多停留,说他要处理一件急事,过后再聊,便径直回到船舱。雨燕好奇,也跟了过去。

姜子阳叫醒荷花和杏花。荷花和杏花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说了句:“干嘛呀,人家好累,让人再睡会儿吧。”

姜子阳说:“方池港到了,你俩要下船,有人接你们回中州市。”

二人一下子惊醒了,杏花问道:“怎么要回中州市?”

姜子阳说:“我们要去申江出差,你们不能一直跟着我们。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不管你们,到了中州,自然会有人安排一切。”边说边拿出一叠钱,说道:“这是从人贩子手上拿回来的,他们花了一些,余下的还给你们。”

荷花、杏花又惊又喜,没想到连她们的钱都要回来了。荷花颤抖着嘴唇,连声说“谢谢”;杏花冲姜子阳狐媚一笑,娇声道:“哎哟,你真是个大好人,要我俩怎么感谢才好。”

姜子阳没有回应,转身走出舱室,荷花叫住他,却欲言又止。姜子阳说道:“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能办到的会尽量去办。”

荷花道:“我只是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们并不认识?”

“是桃花告诉我的,她给我看了你们的合照,我就记住你了。”

“桃花?她,她,不是跳江了吗?她还活着?”荷花睁大双眼,一脸惊奇,又急切问道,“她,她现在什么地方?”

“她还活着,现在很好。”姜子阳简要说了桃花的情况。

荷花张大了嘴巴,心里那个惊奇,那个羡慕,溢于言表。她半吞半吐,说了自己的心愿:“那个,嗯,领导,能不能让我跟桃花一起做事?”

姜子阳说:“只要你积极配合组织,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来,表明自己的坦诚,我会想办法帮助你,至于是否能跟桃花一起工作,这要跟桃花的单位协商沟通,看他们的意见。”又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专心配合组织把事情说清楚,工作的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雨燕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更感觉姜子阳的能量之大和关怀之心,更坚定要摆脱黎林甫,靠上姜子阳的决心。

随着一声汽笛声,船靠岸了。姜子阳领着荷花和杏花,甄警长他们押着四个人贩子,上了方池码头。姜子阳一眼看见刘星镇,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又把甄警长介绍给他,对甄警长说:“这位是中江省公安厅刑警大队大队长刘星镇。”他俩握手打招呼后,甄警长简要说了案情,把人犯及审讯笔录移交给刘星镇。

姜子阳向刘星镇交待如何安置荷花和杏花,要求询问完毕后,安排她们暂时住在省厅招待所,不要让二人外出,如何处理和安排,等他回来商议。又说了两件事,一是那个勾结人贩子的黑旅社老板娘,请省厅尽快抓捕;二是请省厅尽快审理中州未成年少女拐卖案,尽快派人前往徽州三合镇三和村解救。

第二百九十五章 政治信号

虽然很晚才睡,姜子阳照例早起,刚漱洗完就听得一声长笛,走出舱室,就看到雨燕正在栏杆上压腿。她换了一身雪白的紧身服,袅娜腰肢轻盈柔软,一举一动都是舞蹈。姜子阳走过去“问好”,说:“这么早就开始练功?”

雨燕香气微喘,抹了一把细汗,低眉笑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没法子,入了这个行道,不用功不行啊。”

姜子阳说“不打扰你练功了。”就回了舱室去推伊诺和漫婷。她俩都蠕动着身子,一副慵懒的样子。姜子阳凑到伊诺耳边大声说道:“酋茳到了!”

伊诺被惊醒了,跳下床,漫婷也醒了,二人一前一后跑出客舱,兴奋得跳起来,又跑进舱内漱洗。

一会儿功夫,二人走出舱室,伊诺白色U领衬衣,类似古代美女那种性感坦领着装,配黑色短裤,衬托出本就白嫩的肌肤,有一种“慢束罗裙半露胸”“参差羞杀白芙蓉”的韵味,即使现在看来,也是时尚得很。漫婷则是奶黄色圆领衫,配粉白喇叭裙,色彩温暖明亮,显得青春时髦又灵动,非常夺人眼球。

二人昂首挺胸,带着满满的女性诱惑。姜子阳目不转睛盯着二人,伊诺得意的一个旋转,巧笑倩兮,带着挑衅的口气,“看我,是不是很美?”

姜子阳憨笑着,连说:“很美,是很美,实在是美!”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不然没完没了,还可能酿成一场调情,就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有什么特色小吃买点回来。”伊诺不依,坚持要跟着一起下去。

这时,雨燕和若曦出来,雨燕刚洗了澡,换了一身黛绿色休闲装,清秀开朗,更显年轻。她媚眼一挑, “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姜子阳便带着她们下船。虽然是清晨,码头上依然热闹,上下船的嘈杂声,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几个女子很快被摊点的叫卖吸引住了,眼馋的看着一个个摊点热气腾腾的食物。姜子阳不敢耽搁时间,问她们喜欢什么,一一点上,有茶饼、牛肉煎包、修水哨子和豆参,每样五个。

上了船,去了餐厅,每人要了一碗粥,五份甜菜,美美的一个早餐。

雨燕静静地吃着不说一句话,时而抬眸,露出微笑,一举一动优雅万方。

伊诺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点评,说茶饼色泽金黄,小而精,薄而脆,酥而甜,香而美,有一股茶油的清香和丹桂的芳香;修水哨子好像是山芋和红薯做成,清香绵柔,入口即化;豆参外形像花生,实则是豆制品,酸辣口味,夹杂着香菜和蒜香,软滑爽口;吃了一口牛肉煎包时,大声叫“好吃。”说香焦脆软,格外鲜美。末了,她拍了拍肚皮,说吃“太撑了”。

姜子阳笑起来,取笑:“看你肚子都要撑破了,撑出一个大肚皮怎么办?”

伊诺嗔怪,“都怪你,害人家吃这么多。”又撒娇:“我要是肚子大了,变丑了,你可得要我哟。”姜子阳不敢搭腔,伊诺却不想饶过,“怎么不言语了,哼!是不是想要抛弃我了?”

姜子阳哭笑不得,求饶似的说道:“我的好格格哟,不要跟你子阳哥开这么大的玩笑,你什么身份?格格,那得什么档次才能配得上哟!”

伊诺嗔道:“哼,原形毕露了不是,原来是个怂货!”

姜子阳不敢回话,起身往外走。来到船头,抬头北望,但见匡庐奇秀,山峰耸峙在江边。跟过来的若曦问:“子阳哥,这就是著名的匡庐奇峰吗?”

姜子阳说:“这就是伟人笔下的‘跃上葱茏四百旋’、‘无限风光在险峰’的那座匡庐奇峰!”又说,“我前年暑假从好汉坡爬上去,花了四个多小时。在这里玩了三天,这匡庐雄奇险秀,山峦叠翠,冈岭遍布,到处是壑谷、岩洞,怪石林立,在河谷发育裂点,形成许多急流与瀑布,最著名的三叠泉瀑布,落差近两百米,当年诗仙见此奇景,吟诵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千古绝句!”

伊诺说:“我明年暑假还要来中州,子阳哥,你必须陪我到此一游!”

“得嘞!听格格的。”姜子阳嘻嘻笑道,引得伊诺咯咯笑出声。漫婷心里却在想,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带我一起来,我也很想游匡庐的呀。

日上三竿,阳光灼热起来,伊诺说:“好热,回房间去吧。”

路过阅览室,雨燕一脚迈进去了,大家都跟着进去。雨燕带着若曦去书架,各拿了本《大众电影》,去窗前坐下,静静地翻看。诺伊拿了一本《收获》,找了个座位翻看,就被吸引住了。漫婷拿了本《十月》,坐在伊诺对面阅读。她们都读得很认真,很投入。

姜子阳取了一份文汇报,看到头版头条刊登一篇题为“放权让利,围绕搞好搞活国营企业这个环节大胆改革”,心头一动,在她俩侧面的位子坐下来,跟二人形成品字形,浏览起来,越看越兴奋,便回舱室去拿了笔记本和笔,认真做笔记。

这是一篇转载渝州日报总结国营企业“放权让利”改革经验的报道。渝州初创“放权让利”改革,这是当时闻所未闻的一项创举,仅“放权让利”这四个字就振聋发聩。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对国营企业的生产和销售实行指令性计划,统收统支,企业没有丝毫自主权,丧失了主动经营的积极性。

渝州终于率先站了出来,推行“放权让利”改革,赋予国营企业一定的经营自主权,先给企业定一个增产增收的目标,允许企业实现目标后,提取利润留成,给职工发放奖金。这一改革开启了二十世纪80年代的国营企业改革之路。改革的核心,就是承认企业自主权和职工利益。这就从根本上动摇了计划经济只注重整体利益而忽视个人和企业利益的传统,人们终于看到了国营企业的希望和出路。

报道引用时任渝州第一书记的话说:“中国的现代化靠什么?靠我们千百万直接创造财富的企业,只有企业具有充沛的活力,整个经济才能生机盎然,生产力才能迅速发展。”

姜子阳在国营企业待了很多年,对这项改革感同身受。他去报架上拿了一份中央机关报,一看,头版头条转载了这篇报道,敏感到这是一个强烈政治信号,改革的重点可能要从农村扩展到城市,就觉得中江应该干点什么。

但苦于通讯手段落后,信息不畅,跟省委联系太不方便。想了想,还得麻烦甄警长,于是去了警务室,说有重要事情跟中江省委通电话,甄警长请示船长后,领他去了通讯室,姜子阳直接拨通了程文岘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那边,程文岘拿起电话,听到姜子阳的声音,心里一惊,顺嘴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姜子阳说,“陈书记,旅途一切顺利,伊诺平平安安,只是有件事向您汇报。”于是把看到的那篇报道和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建议省委尽快找几个大中型企业展开调研,解剖麻雀,拿出一份搞活国营企业的可行意见。

程文岘也在琢磨这件事。他昨天就看了这篇报道,以他的政治敏感性,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政治信号?!他没想到,旅途中的姜子阳也如此敏感,而且形成了自己的想法,不觉更加欣赏,却只说了“我知道了”几个字,让他安心把伊诺送到家。

程文岘放下电话,让代姜子阳之职的常慎通知孟立达书记、工业委书记和政研室主任到他办公室,他们几个一起研读那篇“放权让利”改革经验的报道,谈了整整一个上午。

第二百九十六章 程夫人好

这边,甄警长听到姜子阳的通话,觉得电话那头应该是省委主要领导,更觉得姜子阳的身份不一般,就陪着他去了阅览室,闲聊起来,想套他的话,却不得要领。临近中午,甄警长说,中午请姜子阳他们吃饭。

姜子阳看了他一眼,回说:“中午就算了,昨晚都没睡好,中午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就休息,晚上吧,晚上我请甄警长和傅大副吃饭。”甄警长坚决不肯,扯来扯去。

姜子阳看这架势,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说:“如果不让我请,那就各吃各的。”这一下,甄警长愣住了,只得妥协。当晚,姜子阳请了甄警长、傅大副,一夜无话。

早上,到了芜湖。这里别有特色,从码头到街巷,满世界是炒货的焦香味道,真正一个“瓜子城”,姜子阳知道,最有名的数年广久的“傻子瓜子”。他带着伊诺和漫婷一路问过去,所有摊贩都说他们卖的是“傻子瓜子”,还说这瓜子采姑苏、申江、金陵、无锡等地众家之长,熔南北口味于一炉,口味独特,还抓出一把让他们尝尝,尝了几家,都是奶油味道。也搞不灵清谁是谁非,姜子阳随意找了个感觉好一点儿的摊子,买了两包瓜子,一包一斤装,一包两斤装。

回到船上,姜子阳打开一斤装瓜子,让伊诺和漫婷随意嗑。边嗑边说闲话,一会儿,又去了阅览室,又看到雨燕和若曦坐在窗前,静静地阅读。姜子阳怔怔地看向雨燕,即使读书看报,也是那般优雅娴静。雨燕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转过身子,朝他莞尔一笑,似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他一阵心慌意乱,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她,就把持不住自己。他朝她点点头,去拿了份报纸。

中午时分,到了金陵,姜子阳照例带着伊诺下船。这里是另一道风景线,到处是卖板鸭和咸水鸭的。板鸭数金陵最有名。金陵板鸭俗称”琵琶鸭”,分腊板鸭和春板鸭,古时是上贡皇宫的贡品,所以又称“官礼板鸭”和“贡鸭”,素有“北烤鸭南板鸭”之美名。伊诺说他爸妈最喜欢金陵板鸭和咸水鸭了,姜子阳买了两只腊板鸭,两只春板鸭,又买了四斤咸水鸭,分为一个一斤包,一个三斤包。

姜子阳转身看见雨燕和若曦坐在一个路边小店,便带着伊诺和漫婷走过去。这是一家老字号“鸭血粉丝汤店”,雨燕看见姜子阳,冲他流盼一笑。这一笑让姜子阳感觉百花失色,万花羞落,心中打了个激灵,也回之一笑。

二人都没有说话。姜子阳和伊诺、漫婷在邻桌落座,各点了一份鸭血粉丝汤。这是金陵名小吃,鸭汤熬制,带着鸭血的滑嫩、鸭胗的柔韧、鸭肠的爽滑、鸭肝的绵软,再配上Q弹有嚼劲的粉丝,鲜香爽滑,伊诺瞅了一眼雨燕,回头开吃,边吃边赞“太美味,太好吃了,真不愧为金陵鸭肴甲天下!”

雨燕吃完起身,正好与伊诺视线相对,她浅浅一笑,又朝姜子阳点点头,便和若曦离开了。

出了鸭血粉丝汤店,姜子阳去买了一包状元豆、三个五香蛋,都是秦淮之绝,上了船。跟在姜子阳后面的伊诺,看到他拎着板鸭和咸水鸭,鬼精鬼精地凑到他耳边私语:“子阳哥,你这是要孝顺谁呢?说,是不是要孝敬未来的丈母娘?”

姜子阳也不跟她贫嘴,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嘴巴官司打不赢她,只管把一斤包的咸水鸭、状元豆和五香蛋摆在桌子上,说:“这就是午饭了。”三人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轮船顺江而下,过镇江、南通,黄昏时分到了申江港,这是申江最繁华的地儿,码头上矗立一栋两层客运楼,下船的,接人的,黄包车拉客的,叫卖的,人声鼎沸,拥挤不堪。一辆日本海狮面包车停在码头,车头前站着三个年轻人,一男二女。伊诺老远就看见他们,边招手,边大声喊道:“大哥,姐,我们在这儿!”

雨燕过来打招呼,说申江舞蹈学校来接她,她先走一步。走了几步,雨燕似是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轻轻说道:“子阳,你会来看我的演出吗?”

姜子阳怔怔地看着她,他不忍心说:“可能没有机会。”只得冲她一笑,算是回应。雨燕大气地挥挥手,“再见。”雨燕走了,姜子阳终是意难忘。他心里在说:但愿相见有时。哎,天不老,情难绝。”

这边,伊诺蹦跳着来到她哥姐面前,分别熊抱一下,然后把姜子阳和他们相互作了介绍。伊诺大哥叫伊明,姐姐叫伊欣。伊明跟程文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瘦高个。

伊欣看起来比伊诺大几岁,个儿比伊诺稍高,青丝盘起,一袭珍珠白碎花连衣裙,一束银带束在杨柳一般的纤腰上,面颊雪白中透着粉红,一双恍恍惚惚的水眸,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比起伊诺的精灵调皮,更显得娇柔温美。

姜子阳想,程家出美女,想必伊诺母亲是个美人坯子。

这时,伊诺凑到旁边的女子面前,一脸调皮的左看看,又瞅瞅,说道:“哥,这就是未来的嫂子吧?”女子大方的伸出手,握住伊诺的手,自我介绍:“伊诺妹妹吧,我叫珏成。”

姜子阳这才注意到,这珏成怎么这么熟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靓丽的形象,这珏成神似钰成,相貌、身材、神态,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里翻江倒海,眼眶就框住了她,似是要把她吸进来,倒把珏成看得羞红,却不明就里,心里怪嗔:这人怎么如此无理!

伊诺也看出问题来,伸出手指在姜子阳眼前晃了晃,说:“哎哟,怎么这么看人家,是不是觉得我嫂子太好看了?”

姜子阳这才觉得自己失礼了,憨笑道:“是太好看了,竟让我挪不开眼。”

伊诺大言不惭道:“这么如花似玉的我就站在这里,你还去看别人,哼,该罚!”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姜子阳不甘心,又憨憨的问道,“我冒失问一句,你姓什么?”

“姓邢。”珏成一脸不解。

“喔。”姜子阳满是失望,原来不姓百里。

依明招呼大家上车,七拐八拐,一溜烟功夫开进一条幽静的街道,进了一个大院,院子里树木葱葱,隐匿着一栋栋别墅。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听见车子响,一个女子迎了出来,五十来岁,身材保养得好,优雅大方,伊诺和伊欣都像她。伊诺亲热叫了声“姆妈”,就扑上去,亲在了母亲的脸颊上。然后拉着母亲的手,来到姜子阳跟前,说道:“他就是子阳哥,就是那个救了老爸的子阳!”又凑到母亲耳边低声嘀咕了一会儿。

姜子阳拎着一大包东西,一脸憨笑的看着伊诺母亲,叫了声“程夫人好”,他知道,程夫人叫叶芷文,也是个老革命。

叶芷文上下打量姜子阳,很是满意,难怪老头子如此喜欢这小伙子,只要通话就会顺带夸奖几句。这不,刚刚还来电话,一再叮嘱要好生接待,对一个秘书如此看重,不仅让她好生惊奇。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那个高冷的混世魔王,谁也瞧不上眼的囡囡,似乎也喜欢上这小伙子。刚才伊诺跟她说悄悄话,就是要她对这小伙一百个好,几乎是命令一般,要她安排这小伙住在家里,甚至嗔道,如有半点不好,有你好看的。

她不得不重视起来,莫不是这丫头喜欢上这小伙。看起来,这小伙的确不错,一表人才不说,憨憨的对人恭敬,而且她知道他很多事情,聪明智慧,谦虚低调,英勇不怕死,成为丈夫离不开的智囊,而不仅是秘书。

她慈祥的看着他,热情招呼,继而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牵着伊诺,那亲热劲,就好像丈母娘拉着女儿、女婿。依明和伊欣看见这情景,不禁惊讶,这是怎样一个小伙,令母亲如此厚爱!

第二百九十七章 缘份不浅

一进门,见两位年长的军人,一男一女,男的六十多,女的五十来岁,正和一个青年男子谈话。见来了客人,起身招呼。叶芷文介绍,说老将军叫邢百里,在总部任职,姜子阳说了句“将军,您好”,就盯着他看,似曾相识,有种熟悉的感觉,又跟“百里”的名字联系起来,不禁朝百里家联想。

看他怔怔出神的样子,伊诺又在他眼前晃动手指,说:“今天怎么啦,又发呆了?”

姜子阳这才醒过神来,不过心中的疑团未消,忍不住试探性问了句:“敢问老将军,您百里姓氏前为何再加个邢姓?”

邢将军呵呵笑了,摸了一把光头,好奇的问道:“小伙子,问得好,我这名字嘛,有故事,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老头子,你也别卖关子了。”旁边的将军夫人说话了,“他呀,原本姓百里,战争年代行军打仗,跑步如飞,被称为‘飞毛腿’,每天百里不在话下,首长就说,你干脆就叫行百里。因为一般人不知道有‘行’这个姓,首长说,就用‘邢’为姓。这不,他从此就叫了邢百里。”

姜子阳恍然大悟,急急问道:“敢问将军,跟江汐百里家是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将军夫妇二人愣怔了。邢将军盯着姜子阳看了好一会儿,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江汐百里家的?”于是,姜子阳简明扼说了他和百里家的关系。邢将军大笑,“那我们有缘分了!我就是你说的百里老师的兄长,亲兄弟。”

姜子阳百感交集,“您就是竟成和钰成的大伯?”

邢将军呵呵笑道,“看来,你小子跟他们的关系不浅,这回我们有得聊了。”

伊诺听着他们对话,惊得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叶芷文打断他们的话:“待会有的是时间聊,走,先去吃饭,边吃边谈。”

姜子阳把提包放在茶几上,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除了板鸭、咸水鸭、傻子瓜子,还有中州的麻烘糕、绿豆糕,古城的麻糖和焦切。

叶芷文笑道,“来就来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看到板鸭和咸水鸭,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转头看向伊诺,“肯定是这鬼丫头说的。”

伊诺开心的笑了,她凑到母亲耳朵边说,“我让他孝顺丈母娘的,你高兴吧。”

叶芷文一惊,嗔道:“小丫头片子,脑子里尽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碍着众人在场,不好询问究竟,只得说,“走,一起去吃饭。”这回是伊诺牵着母亲的手,又拉过姜子阳的手,一起进了餐厅。众人看到这情景,不由得更惊奇了。

餐桌上摆了六个凉菜:四喜烤麸、凉拌海蜇皮、糟毛豆、白切鸡、蒜泥拌黄瓜、糖番茄;四道炒菜:黄豆芽烧油豆腐、肉末青豆、清炒茭白、水晶虾仁。

叶芷文坐在了朝门的主位,左边是邢将军夫妇,下面是依明和珏成,右边是姜子阳和伊诺,下面顺次是伊欣和漫婷。这是家庭式约定俗成的坐法。

叶芷文拿出两瓶茅台,姜子阳起身去打开瓶盖,从叶芷文、邢将军夫妇开始,给每人斟酒,邢将军摸了一把光头,满意的看着子阳,叶芷文也很满意,觉得这小伙有眼力见。

看着都斟了酒,叶芷文端起酒杯,说道,“老邢,今天都是本帮菜,家常的,你也是江南人,应该喜欢。我们都是老熟人、老战友了,又要成为亲家,就没有那么多礼仪,也不说什么客气话。”

姜子阳一愣,“亲家?”就看向了依明和珏成,心里明白了。听见叶芷文道,“今天呢,一是亲家上门,二是子阳送小女回来,都是高兴事,来,我们一起喝了这杯酒。”

看大家都喝了,姜子阳斟酒时,叶芷文又说:“老邢,儿女们的婚事,我和文岘都赞成,什么时候办,怎么办,主要看他俩的意见。”

邢将军呵呵笑道:“嗯,我们和你一样,尊重孩子们自己的主张,不干预。只是有一点,能简单就简单,不要太张扬,毕竟文岘马上要进京了,我也在总部工作,都要注意影响。”

姜子阳又是一惊,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先是邢将军和百里家的关系,接着是程家和邢家结为儿女亲家,现在又冒出程书记进京的消息,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尤其这最后一个信息,可谓爆炸性的,程书记是要成为中央领导吗?这变化有点大!程书记走了,我怎么办?”

这时,叶芷文又说了,是对姜子阳说的,“子阳呢,是老程的秘书,但也不尽然,他更是老程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程家的恩人。子阳,我代表全家感激你。”

姜子阳憨笑着,“也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喔?”邢将军不解地扫视着叶芷文和姜子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芷文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在关键时刻,是子阳用身体护住了老程,还有中州军区的魏政委,救了他们二人,他自己挨了好几刀,差点没了命,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伊诺娇娇的说道:“子阳哥,你救了我爸,也等于救了我妈,救了我,也是我的恩人呢。来,我代表我妈、我哥、我姐,敬你一杯。”径自喝了,姜子阳跟着喝了。

伊诺的姐姐伊欣这才搞清楚人物关系,原来这个小伙就是父母所说的那个“救命恩人”,看他这么年轻,怎么都跟这英雄壮举连不上,不觉多看了几眼,猛然发现这小伙青春帅气,风流倜傥。

这时,伊诺又说话了,她绘声绘色描述了姜子阳在船上如何发现人贩子,如何解救被拐卖的两个女子。伊诺说,“以前听说子阳哥如何舍命救老爸,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看起来就是个奶油小生,待人温和的小哥哥,哪里像个英雄?如果不是这次亲眼目睹,打死我也想象不到他这么能打。你们是没看见,他真能打!”

大家一听,旅途途中竟然还发生这事,好像就发生在眼前。都不约而同看向姜子阳,看得他好不自在,只能憨憨的笑。

邢将军说:“小子,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姜子阳简单说了在工厂拜师练武,现在跟着竟成大哥学习。说着,起身,先敬了叶芷文一杯,又来到邢将军面前,恭敬地敬了他夫妻二人一杯酒。喝了这杯酒,邢将军好奇的问道:“小子,真不错,小小年纪,如此不畏死!”又说,“你说说和百里家是什么关系?”

姜子阳放下酒杯,把他如何结识竟成,如何拜竟成为师,如何去伊江办案,结识钰成,如何去江汐,达成配合破案,竟成和钰成陪着去了百里家,钰成父母对自己如何的好,自己受伤住院,钰成如何陪在身边,竹筒倒豆子,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了这些,满桌惊奇,邢将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看来你小子跟我们百里家缘份不浅,今天高兴,你可要陪我多喝两杯。”就和姜子阳连喝了三杯酒,一抹嘴巴,说“这才够劲。”

姜子阳又敬了依明和珏成,说了些祝福的话,而后说珏成神似钰成,一见面就觉得眼熟。直到这时,珏成才明白姜子阳之前为何那般看她,而且问她“姓什么”。

姜子阳问珏成,是否知道钰成现在哪儿,过得怎样?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

珏成说道:“怎么,你们现在没有联系?”

姜子阳说:“钰成离开时,说很快会回来,可是一去就没有音信,问竟成,竟成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珏成刚要开口,被邢夫人岔开:“有缘千里来相会,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们还会见面的。”话里透着神秘,更加重了姜子阳的疑虑,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喝着酒,说着话,一会儿又上了几道大菜,都是本帮菜,有八宝鸭、红烧蹄膀、油爆大虾、糟钵头、油面筋塞肉、扣三丝,外加一盆腌笃鲜。虽然美味,

姜子阳有了心思,也没有什么胃口。见此情形,伊诺隐隐觉得不安,凑到姜子阳耳边低声说:“你是不是心里放不下那个钰成?你跟她有故事吧?”

不仅伊诺,满桌都觉得姜子阳和钰成有故事。叶芷文敏感自己的宝贝女儿看姜子阳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对他的关心超出一般关系,心想:伊诺莫不是喜欢上这小伙?

这一晚,姜子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钰成的影子。还有一个睡不着的,是伊诺,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假小子,有了少女的烦恼,她一晚上都在想着姜子阳和钰成的关系,联想到自己,心里竟然有些慌乱。

第二百九十八章 阴差阳错

清早起来,姜子阳在院子里练了练身手,又做俯卧撑,做到八十下时,有人开始数数字,姜子阳一听就知道是伊诺。他没有停下来,伊诺就一直数,数到一百三十,竟然惊叫起来:“子阳哥,你太厉害了,简直是无敌呀!”

恰好伊欣出来,嗔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伊诺指着姜子阳说,他已经做了一百三十,还没停下来,就继续数。伊欣也没有离开,看着子阳运动,伊诺一直数到二百,姜子阳还没停,直到伊诺数到三百下时,他才一跃而起。

伊欣这才注意到身着短裤背心的子阳,浑身肌肉,体魄杠杠的,心里感叹,怪不得有那些英雄壮举,又觉得这健壮的体魄似乎跟他帅气的脸蛋不搭嘎。

姜子阳冲伊诺伊欣姐妹俩说了声“你早”,伊诺又开始作怪,说:“你这是问候格格我呢,还是我姐?”姜子阳露出憨憨的笑容:“问候你俩!”

伊欣好奇的问道:“你这是每天不挪?”

姜子阳回道:“是的,不论刮风下雨,即使大雪天,也要练的。”

伊诺撒娇,“子阳哥,教教我呗。”

姜子阳道:“女孩子家家的,这可不是你要做的,好好做你的格格吧。”

伊诺嘀嘀咕咕的:“大男子主义!”

“谁这么大清早就批评人了?”随着温和的女声,叶芷文出来了,指着伊诺说,“就知道是你这个鬼丫头。”

伊诺撒娇道:“就是嘛,子阳哥就是大男子主义。”

“喔?”叶芷文反问,“他怎么大男子主义了?”

“我要他教我练功,可他说女孩子家家的,好好做格格。”伊诺娇嗔道:“姆妈,你说气人不气人?”

叶芷文被说笑了,“好的呀,你就待在家里做格格吧,不过呢,要学学做格格的礼仪。格格可不是像你这么不讲究的。”又说:“好了,不要围在这里了,邢伯伯马上要来了。子阳,快去洗个澡,马上吃早点了。”

姜子阳冲了凉,换了身白色休闲装,来到餐厅时,大家都在,邢将军正和叶芷文有说有笑。见他来了,邢将军说:“小子,听说早上练功了,嗯,俯卧撑三百下,可以当特种兵了。”

姜子阳憨笑道:“让将军见笑了。”

大家边吃边说话。邢夫人对叶芷文道,“孩子们商量今天办个订婚仪式,家庭式的,我们在座的,再请依明和珏成两边要好的朋友。”

叶芷文说,“好呀,好的呀!”又冲姜子阳说:“你今天就不要走了,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明天再走。”

姜子阳回说:“我返程船票已经买好了,程书记那里事情很多的。”

叶芷文说:“老程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船票嘛,我让人调换成明天的,不就行了嘛。”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姜子阳不好说什么,只有点头的份。

实际上,即使没有订婚这个事,叶芷文也打算多留姜子阳一天,一来是宝贝丫头给闹的,非要把姜子阳留下来;二来她也想多了解了解这小伙,老程如此看重,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现在宝贝丫头又搅和进来,让她始料不及。

昨晚和伊诺谈得很晚,宝贝丫头直言喜欢姜子阳,说他比起大院的那些纨绔子弟,真是云泥之别,没得比的。可她认为,伊诺年纪太小,离婚姻十分遥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新鲜,新鲜劲过了,还不知怎么呢。再加上,从姜子阳昨天说钰成的话语和神情,似乎和钰成有了一层亲密关系。所以,她不想宝贝丫头搅进感情的漩涡。她有种预感,这小伙跟他家会有一辈子剪不断的关系。

叶芷文说:“子阳,听老程说你的书法好,订婚请柬就你来写吧。”

早餐后,叶志文领着姜子阳来到书房,邢将军夫妇、依明和珏成乃至于全家人都跟来了,都想看看他的书法。姜子阳用手把笔毛轻轻地捻开,泡笔,磨墨,然后用行书一气呵成:

送呈XXX先生、女士

程依明、邢珏成谨定于XX年XX月XX日(星期X)晚六时在家(江汀

路X号程家)举行订婚仪式。

敬备喜酌恭请光临

XX年XX月XX日

搁下笔,姜子阳抬起头问道:“不知道这样表述是否可以?”

邢将军抹了抹光头,哈哈笑道:“好书法!小子,你这字杠杠的王羲之字体,没想到年纪轻轻有如此书法功底。”

叶芷文也没想到姜子阳真有如此好书法,请柬格式也中规,便问依明和珏成觉得怎样。依明和珏成也都满意。珏成想,难怪表妹如此喜欢这小子,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邢将军招呼叶芷文到外面说话。伊欣觉得他们有私密话要说,而且和这个姜子阳有关,就跟着来到客厅。坐下后,邢将军问叶芷文:“你觉得这小伙怎样?”看叶芷文一脸不解,他自顾自说下去,“我昨晚和江汐弟弟和侄子竟成打了电话,又和中州军区魏政委通话,才知道这小子的事情多了去。”

于是说了魏政委的女儿被歹徒劫持,他如何救了她;于震将军的女儿暴雨天掉进护城河,他如何跳下去救了她,自己落了一身伤;侄女钰成掉下山崖,悬在半空中,他如何把她救上来……

他说,“如果只一件事,可能是偶然为之,可是每次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他都能奋不顾身去救人,还真难能可贵。想想,有几个人做得到?再看看那些高干子弟,吃喝玩乐的,为非作歹的,有的是。这小伙可没有一点儿纨绔子弟的恶习。”

又似是自言自语:“嗨,我如果还有个女儿,一定要招这小子做女婿。”又耐人寻味的说道,“我看你那宝贝女儿对这小子有点意思,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叶芷文道:“嗨,伊诺尚小,刚考上大学,过早陷入感情之中,不妥。这还不是主要问题,关键子阳是老程的秘书,瓜田李下,好事不好说,口水都会把人淹死。老程也会顾忌这个的。”

伊欣在一旁听了两人对话,对姜子阳有了新的认识,脑海里出现他帅气且充满活力的形象,不仅心里一动。她听说伊诺喜欢他,心里不知怎么就涌出一股酸味。又听到母亲在说,“还有哇,你那个侄女好像跟子阳关系不简单。”

邢将军叹了口气,说道:“哎,这事复杂得很,我那个侄女很难喜欢上一个人,在感情上,因前夫出事,自我封闭了好几年,直到遇见这小子,才打开心结,喜欢上他。可是,苦命呀……”就把钰成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叶芷文。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芷文叹了口气,“活生生拆掉了这对鸳鸯,你侄女虽不能如愿,但终归有了归属,子阳却是苦命,如果他知道这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我看他对此一无所知,昨天还一个劲追问钰成的下落,一副落寞的样子。”叶芷文对姜子阳的怜爱之心油然而生。

伊欣心里起了波澜,还真是阴差阳错,一对有情人竟然不能相好。都以为这样的事情只发生在古代故事里,没想到眼前就有,不禁为姜子阳感到悲催,也生出怜爱之情。叶芷文盯着伊欣,叮嘱道:“听到哪算哪,可不要出去说,绝对不要在你妹妹和子阳面前提起这事。”

这边,写完请柬,姜子阳一行来到客厅,邢将军招呼姜子阳坐在身边。叶芷文叫阿姨泡茶,姜子阳问“家里有没有喝功夫茶的茶具?”

叶芷文回道:“还真有。老程是南方人,喜欢喝功夫茶。”就让阿姨去拿茶具。阿姨拿来茶具和一盒茶叶,茶具是宜兴紫砂的,茶叶是虎丘花茶。姜子阳赞道,“这是宜兴紫砂的,泡茶既不夺茶香,又无熟汤气,好!”又问邢将军,“程书记喜欢喝虎丘花茶,邢将军喜欢什么茶?”

邢将军道:“我也喝虎丘花茶。”

于是,姜子阳熟练的泡起茶来,看得在座的眼花缭乱,邢将军和叶芷文心里那个满意,无以言表。这道茶一直喝到午饭,大家边喝茶边闲聊,气氛温馨。只有伊诺和伊欣二人一直怔怔的看着姜子阳。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将军撮合

姜子阳终于上了船,他站在三楼甲板上朝下面挥手,伊诺、伊欣还站在那里,心里万般不舍。就在刚才,伊诺和伊欣送姜子阳到申江码头,在他朝船上走去时,听见伊诺喊着“子阳哥”,转身便见她奔跑过来,扑到他怀里,说“舍不得你走”,少顷抬起头,泪流满面,就亲在了姜子阳的嘴唇上,说:“子阳哥,我爱你,我会嫁给你的,你可不能不娶我呀,绝对不能!”

姜子阳不知所措,又哭笑不得,说:“你还小,不要胡思乱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完成学业。”继而,毅然转身朝船上走去。

昨天忙碌了一天,订婚仪式如期举行,人数不多,但很热闹,大家都在祝福新人。清早起来,姜子阳照例锻炼,早餐后,说漫婷第一次来申江,想带她上街,顺便买点东西,伊诺死活要跟着,伊欣也说一起去,领领路。

他们走出大院,一路安静得出奇。道路两侧人行道上,法国梧桐和槐树成荫,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一条马路了。伊欣介绍说,这条路是当年法租界公董局修筑的,沿路都是法式风格建筑,新式里弄,花园洋房,西式别墅,还有好几栋独立式花园住宅群,环境十分幽静。看起来,马路两边的建筑时间跨度较长,既有20世纪初类似官家大院式的“宅院”,也有三四年代建造的花园别墅和西式里弄洋房,其间夹杂着少量老城厢住宅。

路过一处花园,但见紫藤缘木而上,条蔓纤结,与树连理,呈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伊欣说,这就是有名的黄家花园,曾是黄岳渊的旧居。黄老先生喜欢摆花弄草,精心设计了几百盆珍稀盆景,几百种西洋杜鹃、茶花、月季和一些名贵的庭园树木——龙柏、雪松、白皮松,花异草奇,欣欣向荣,声名远扬。据说,每至金秋,社会名流纷纷来黄园赏菊,乘兴挥毫泼墨,大小各报纷纷报道,传为美谈。

历史沧桑,过去这里藏龙卧虎,如今这里也名士汇集,这就是历史的承袭。如今的它,依旧以宁静的气质袒露于世人,那些历史的沧桑被掩埋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马路两边风格各异、多姿多彩的神秘大院。

从这里走不多远就上了淮海路,这是一条商业街,横贯整个申江,两边是两层西式洋房。伊诺、伊欣、漫婷对逛街很着迷,几乎每个店铺都要逛一逛。伊诺驻足在一条天蓝色连衣裙前,看了又看,姜子阳见状,知道她喜欢,就让她去试试。伊诺也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就去试衣间。

出来时,换了模样。但见她修长的身材,穿着这圆领修身款式,紧束小蛮腰,穿出青春可人的少女感,温婉而柔美。姜子阳上下仔细打量,叫了声“好看”,就去付账买下了,说是送给伊诺的。伊诺好不高兴,当时就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

伊欣不满意了,也嚷着要姜子阳送她礼物。姜子阳就让她选一套衣服,伊欣选了一套黑色圆领衫和紫色短裙。姜子阳又让漫婷选一套自己喜欢的,漫婷没有伊诺姐妹那么大方,不好意思地扭捏着,姜子阳觉得她穿连衣裙好看,帮她选了一条淡青色带紫色小碎花齐膝连衣裙,衬托高挑身材,女人味十足。如此,无一不高兴。又买了些点心,以及在船上吃的卤制品和本帮小菜,还买了三瓶老黄酒。

中午在淮海中路找了家叫作“老上海”的餐厅,姜子阳请三个女孩子吃饭,很地道的本帮菜,伊诺和伊欣吃得津津有味,漫婷对这种带有甜味的菜肴不是很习惯,直到上了肉丝炒年糕和菜饭,才填饱了肚子。

回到程家,伊诺、伊欣都穿着姜子阳给买的衣裳。伊诺以炫耀了的口气说道,“姆妈,你看,这是子阳哥送给我的,好不好看?”叶芷文真的觉得好看,一顿夸奖,又看向姜子阳说:“看你把她给宠的,都要飞上天了。”

伊欣也转了个圈,展现姜子阳买给她的套装,说:“姆妈,子阳哥也给我买了这个,好看吗?”叶芷文心里高兴,不免又夸了一番。

叶芷文想到昨晚订婚仪式结束后,邢将军和她一番谈话。在简单谈了依明和珏成的婚事之后,把话题转向姜子阳。邢将军说,以他看人的经验,这小子心善温和,待人宽厚,是个大气之人。又说姜子阳为人处世淡定从容,遇到大风大浪也会保持定力,是个做大事的人,假以时日,不得了。谁家女儿嫁给他,那是修来的福气。邢将军叹息自己的侄女没有这份福气,错过了一辈子最契合的人。

叶芷文哪里听不出,他话里话外都是想撮合自己的宝贝女儿跟姜子阳好合。叶芷文也觉得姜子阳很优秀,人也好,不免动心。就说她感同身受,只是女儿尚小,未来的事情也说不清,如果真的有缘,也是好事,顺其自然吧。

船开动了,伊诺和伊欣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姜子阳真心感动。他想起昨晚邢将军的谈话。邢将军先是谈了一些官场上的复杂,说了两个关键字:关系。他说官场最为讲究的是关系二字,关系就是一张大网,密密麻麻,千丝万缕,会吐丝的在网上游刃有余,不会吐丝的,栽进去就玩完了。所以,处理事情时,要环顾上下左右,掂量份量的轻重,平衡各方利益关系。不能只顾埋头做事,更要抬头看道,讲求政治方向,这是大原则,偏离了就会出局。

然后又拐弯抹角扯到他的婚事,自然回避了钰成这档子事,问他觉得伊诺怎么样。姜子阳一愣,怎么把他跟伊诺扯上了,这怎么行?!就说他把伊诺看作小妹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邢将军觉得姜子阳误解了他的意思,干脆直话直说:“我看伊诺这丫头喜欢上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姜子阳憨笑着没有说话。

邢将军逼问:“小子,我问你,你喜不喜欢伊诺?”

“喜欢。”他脱口而出,又说:“伊诺漂亮,性格爽朗,我很喜欢,但只是当作妹妹一样喜欢。你可能不知道,我家两口男丁,没有女儿,所以我打小就很想有个妹妹。”

“喔,就没有一点儿别的意思?”邢将军瞧着他,认真道:“小子,跟我说实话!”

姜子阳知道邢将军不是说笑,是认真了,就说道:“邢将军,说实在的,我想都不敢朝这方面想,我一直把伊诺的表白当作小孩子过家家的疯话,从没当真。您说,我和程书记这层关系,嗨,这哪儿成,唯恐避之不及呢!”

“就是说,你喜欢伊诺,就按照你说的,是当作妹妹般喜欢,但因为你是程文岘的秘书,因而忌讳这层关系,是不是?”邢将军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关键点,说道,“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你愿意不愿意跟伊诺好?”

“问题是,这层关系是客观现实,越不过去的。”姜子阳想到了钰成,就说:“再者,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她心里也有我,我可不是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邢将军哑语了,这小子把话说绝了,还怎么聊?他之所以想撮合这个关系,也是因为钰成,他觉得钰成错过了这小子太可惜了。他真心喜欢、也看好他,除了觉得他和伊诺般配,也想让他尽早忘了钰成。现在看来,他还真难得迈过这道坎,只能说“我知道了”,就结束了谈话。

看着变得越来越小的伊诺,姜子阳视线也模糊了,他觉得自己要辜负这个小丫头了。

第三百章 一炮中彩

刚进客舱,甄警长就跟了进来。看到姜子阳脸上写满惊奇,甄警长笑道,“忘了告诉你,申江号客轮来回一趟,会休息一天,我们正好今天跟船。”

姜子阳“喔”的一声,“还真巧,如果我不在申江多待一天,还碰不上你。”

甄警长道:“这说明我们有缘,阴差阳错,又碰面了。”又说:“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他神秘地眨眨眼,“但看见你和那两个女孩……嘿嘿,我不好打扰,这才来见你。”

寒暄两句,甄警长要把姜子阳调到二等舱。原来,姜子阳买的返程票是三等舱,觉得这才符合他目前的身份。这个三等舱在三楼中后部,是两张高低床,四人舱位。甄警长说,“正好你先前住的那个二等客舱空着,我已经跟船长和大副都打过招呼,也不需要补差价。”

正扯着,进来两女子,姜子阳一看,愣住了,“卿茗,怎么是你?”

“好巧不巧,无巧没故事。”卿茗笑了,“我回家探亲,刚好今天返回,不然也碰不到你了。”又介绍跟在后面的女孩:“这是我小妹香茗,跟我去古城玩几天。”

姜子阳就对甄警长说,“你看,我来了同事,就不调客舱了。”

甄警长道:“没关系的,都一起调过去。正好那个二等客舱也是四人位,都说好了。”姜子阳拗不过,只好答应,就招呼卿茗一起搬过去。安顿好了,

甄警长说,“傅大副安排晚上一起吃饭,都一起去。”姜子阳知道推脱不了,再说他买了不少菜,就答应下来。

甄警长走后,姜子阳这才注意到卿茗的小妹,二十出头,颜值胜过她姐,身材高过她姐,稍苗条,穿红色圆领衫,黑色裙裤,简直是神搭配。但见她一头青丝披在双肩上,散发出清香,可引来蝴蝶;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能拧出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尽显美态,勾人魂魄,性感不输卿茗。

香茗一看这二等舱,宽敞明亮,设施又好,高兴得跳起来,“哇!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客舱,嗯,你是姜子阳吧,你很有面子哟。”

卿茗嗔道:“香茗,这么没礼貌,快叫子阳哥。”

“子——阳——哥。”香茗拉长声调叫道,嘻嘻笑起来。

“卿茗,香茗”,姜子阳笑道:“姐妹俩漂亮不一般,名字也有韵味。这名字应该出自白居易的《晚期》“融雪煎香茗”,既是一种生活情趣,又是一种情怀,是儒家的“乐感生活”,追求的是别一番自在,别一番情趣,图快乐尔。取名子之人很有情趣。”

香茗又“哇”了一声,笑道:“还真被你说着了,是我父亲取的名,也是这般说法。”

姜子阳说:“你俩这个茗字,是嫩芽制成的茶,加上雪性,正应了“融雪煎香茗”这句诗,恰到好处。古人很讲究融雪煮茶,《红楼梦》有一段故事,说的是贾母和宝玉、众女一行来到妙玉修行的栊翠庵,妙玉请贾母品茶,贾母表示不想喝六安茶,妙玉早知老太太脾气,为她准备了老君眉茶,用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梅花上取的雪融化的水煮茶给她喝。”

香茗道:“我姐总夸奖你,现在才知道你学问不浅。”姜子阳嘿嘿憨笑。

卿茗笑道:“没想到你俩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好像你们是朋友,倒把我冷落了。”

姜子阳打笑,“做姐姐的,也吃起妹妹的醋来。”

“吃你个头。”卿茗翘嘴娇嗔,“美的你。”

漫婷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回想这一路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来去都是局外人。去的时候,伊诺是中心,姜子阳都是围着她转。原本以为回程可以享受二人世界,没想到又来了两个美女,而且看起来和他很亲密,自己又成为多余的人,不觉酸酸的,心里发苦,自觉没趣,独自出了客舱,凭栏远望,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好受多了。

她不是一个放得开的人,性格内敛,平时都是和官员打交道,跟姜子阳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因为程文岘书记,或者他的宝贝女儿,她都是陪衬,多少有些自卑,因此举止言行拘谨,不敢多说话,生怕出错,在他人眼里,缺乏落落大方之气。

与漫婷的孤寂相比,客舱里你来我往,聊得好不热闹。香茗虽然跟姜子阳初次见面,却似熟悉了很久的朋友,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在姜子阳的潜意识里,她和卿茗相像;而香茗的意识里,则存储了不少姜子阳的信息,两相碰撞,就有了火花。

从香茗的话里,姜子阳知道,她读的申外英语专业,今年大学毕业。因为把她分配到郊区一所中学当英语老师,她不满意,还没有去报到。这次陪姐姐出来,也是想散散心。

姜子阳心里一动,问她想不想到中江工作,如果愿意,他想办法让她到中江日报当记者。说报社的国际新闻部适合她。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离开申江,离开家。

香茗听说到报社当记者,心动了,又想到要离开申江,有些犹豫,说让她想想。卿茗没多言语,一直怔怔的瞅着他俩。不知怎么的,她希望姜子阳跟香茗能走到一起。她赞成香茗到中江日报工作,反正跟着姜子阳没错,如此,妹妹的前途就有了着落。她了解姜子阳的为人,也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可谓前途无量。

更深一层意思,她有一种传统想法,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又不能在一起,不如让妹妹来寄托这份情感,可谓“好上加好”,甚至有一种荒唐的意识,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卿茗还有一股藏在心底里的情愫。自从那晚跟姜子阳合欢,一炮中彩,她怀上了。要不说和姜子阳有缘,跟布穹好几年就是没动静,跟这小子就那么一次,就种出花来。这不是有缘是什么?布穹听说她怀上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昂着头走路了,虽然潜意识里对怀上别人的孩子仍有芥蒂,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有后了,全家都高兴,他父母高兴得做梦都会笑醒,所以对卿茗爱护有加。

卿茗这次回家探亲,一来是让父母高兴,二来是去体检,看看身体状况。这些时,她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中,走路都要唱两句。这可是怀的姜子阳的孩子,至少在她的意识里,这是她和姜子阳的感情结晶。当然,她不想、也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子阳。

可怜姜子阳,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