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土皇帝的嚣张与霸道
幸运儿(341-348)
第三百四十一章 无法无天
突然,车子急刹车,打断了姜子阳的思绪。周强说,“姜组长,前面好像出了事情。”姜子阳一惊,下了车上前去看,身边的香茗跟着下了车。他笑了笑,想到他临行前跟文涵说,让她派一个记者跟他前往古城走一趟,关耀文走后,文涵负责要闻部工作,她想都没想就派了香茗,姜子阳都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
姜子阳见公路被挖断了一半,一拨人拿着锄头铁锹,几个公路管理人员模样的人阻止他们挖路,有两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挖路那拨人前面站着一个凶巴巴的人,用霸凌的口气说:“奶奶的,赶快滚开,否则老子的锄头不长眼。”
一个躺在地上的支撑着站起来,捂着受伤的头,怒斥:“杨大拿,你知不知道,破坏公路是违法行为?我们是职责所在,你就是打死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挖路。”
旁边一个喊道:“太无法无天了,小心我们去告你们。”
“哈哈哈,告我们?你们去告呀,你不就是个公路管理站站长吗?大得过县政府,大得过县长?”杨大拿的轻蔑地瞧着对方。
“杨大拿,别以为你是云县长的小舅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县长大不过国法吧,闹到上面去,云县长也兜不住吧?”
“在古城县,县长就是天,他的话就是法,你敢不听?”杨大拿一副仗势欺人的架势,“路先兴,你不过一个股级干部,交通局长都不管的事,你伸个甚头,反了你不成?”
姜子阳问公路站的人,才知道这里是古城县宣店乡,领头的是杨家湾村支书杨大拿,要强行挖路,把公路对面水渠的水引过去。姜子阳不想这么快就介入县里复杂的矛盾中,又必须解决问题,便对那人说自己是省政府的,让他带着去公路站,在那里打了个电话给孟立达的秘书陈欣,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就回到现场,冷冷地看着事态发展。
这里一直对峙着,路先兴寸步不让,姜子阳不禁暗暗赞赏,记下了他的名字。杨大拿正要带人动粗,一辆吉普车疾驶而来,车上下来一个人,走到杨大拿跟前,低声嘀咕了几句,转身对路先兴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杨书记他们挖路不对,但也是为了村民利益。路先兴,这事就此打住吧。”
路先兴说:“万主任,这挖断的路怎么处理?”
万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公路站找几个人填上就是了。”说完,打开车门,又回头盯着路先兴,“路先兴,家丑不可外扬,这么点破事就往上面捅,对你有什么好处?”然后丢下满脸疑惑的路先兴,绝尘而去。杨大拿那伙人也走了。
姜子阳走到路先兴跟前,说要送他去医院,路先兴说:“皮肉之伤,不要紧。”婉言谢绝了。姜子阳在与路先兴交谈中,了解到公路这边的水渠归属于县水利局管理,但水利局害怕云县长,根本不敢管。姜子阳随意说了句,“呃,难不成那个云县长可以一手遮天?”
“你是不知道,他是一县之长,又代理书记职,谁管得了他?”路先兴说。
姜子阳想起周毅聪部长跟他说的一番话:“子阳,古城县这段时间比较特殊,县委书记周正明改任县顾委主任,由县长云宸代理书记职务,主持日常工作的书记也调走了,常务副县长姜子昊调到萧安县,权力出现不少真空地带,云县长可谓大权独揽。这不是个正常现象,所以你要尽快到位。”
姜子阳顺嘴向周部长提出,能否把常委秘书处的金汐调到古城担任主管日常工作的书记,级别升半格;至于暂时空缺的常务副县长,待他了解干部情况后再向省委组织部提建议。周部长说,这事涉及办公厅,得跟秘书长沟通,你自己去说吧。
“瓜田李下的”,姜子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组织对组织比较好。”
“你呀,你呀。”周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去说。”又笑道:“我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娘家人不帮你,谁帮你?”周部长想了想,说道:“明天是星期天,你下周一去古城报到吧。”又玩笑道,“古城情况特殊,要不要我这个部长去为你站台,撑撑门面?”
“这可不敢当,我自己去就成。”姜子阳佯作诚惶诚恐,对周部长说,他准备自个儿悄悄的去,先去最偏远的几个贫困乡走走,了解一手情况,再上任不迟。”周部长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刚踏进古城地界就碰上了这种事情,正好可以深入了解一下。他来到对面探查杨大拿那片地,沿着田埂走过几块田地,来到一个池塘边,左看看,右看看,周围都是好地,见不远处有犁地的农民,走过去,递了根烟,问道:“老伯,这是你家承包地?”
农民看了看他,问道:“你是……”姜子阳感觉到他的戒备,用普通话说自己是路过的,看到刚才的事有些好奇,随便问问,边打着火机,为农民点燃,又抽出一根烟,闻了闻,在手背上磕了磕,然后像普通人一样夹在耳朵上。
农民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我哪里有这么好的福气哟?”见他不是本地人,农民胆子大了些,指着远处岗上说:“我家的地在那个坡坡上,乱石黄土地,水也上不去,长不了庄稼,这不帮别人犁地,换点口粮。”
“老伯,你帮哪个犁地?”姜子阳指着池塘周围的地,“这些地都是谁家的?”
“帮哪个?说了,你也不知道。”老伯指着这片地,“这地有县乡干部家的,大部分是杨书记家的。”
“这么大一片,都是杨书记家的?”
“杨家是大家族,弟兄五个,大拿是书记,老二是村会计,老四是村长,姐夫又是县长,你说他家不拿好地,难道给我们?”
“老伯,我看这里有好几个池塘,他们为什么还要挖路,引对面的水?”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池塘的水供周围这片地,都是狠人,杨家也不能独用。这不,开春了,都要犁地、浸地、育秧,如果现在把池塘抽干了,到插秧季节就没水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主政古城
姜子阳“呃”了声,取下耳朵上的那根烟,递给老伯,问了杨家湾村委会的所在,带着香茗和周镇去了。在杨家湾,看到基本都是茅草顶的土坯屋,最大的宅基地、唯一的砖瓦房,是杨家兄弟的。还了解到,村里晒场都被杨家占了,村民晒谷物、碾米,都要找杨大拿租借。
他去了村委会,里面闹哄哄的,门口有人守着。姜子阳递了两根烟,说找厕所,那人接过烟,一看是长江牌的,很高兴,手一指,让他进去了。他走近一听,是杨大拿一伙子七嘴八舌吵嚷着还要去挖公路。有人提议,晚上没人时去。杨大拿说,“妈那个巴子,三拿,你终于出了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三更天去,放一晚上水,天亮前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姜子阳一惊,假装去了厕所。出来时杨大拿一伙不在了,却听见前面吵吵闹闹,传来一阵吆喝,夹杂着哭喊声,便迎声而去。晒场一户人家前围满了人,杨大拿叉着腰站在晒场中央,旁边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指手划脚地大喊:“把那贱货拉出来人流!”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跑到杨大拿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哭喊:“杨书记,我家三代单传,你开开恩,好歹让我儿媳妇生个男娃。”
“开什么玩笑?你当这是过家家,这是国策、村策。”杨大拿身边的村干部凶狠说道:“引下来,流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
那妇人跪着爬过去,双手抱着杨大拿的腿,使劲摇晃,杨大拿一脚把她踢倒在地,指着她恶狠狠地说道:“该流不流,扒房牵牛,没道理讲!”
这时一个戴红袖章的过来说:“书记,他媳妇跑了,没找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大拿咆哮道,“拆房子,牵牛。”又对周围村民喊道:“告诉你们,快去找到那个婆娘,如果她生下来了,全村妇女结扎。”
那个村干部也凶道:“宁可血流成河,不可多生一个!谁不服抓谁!谁敢闹事就抓谁!”围观的村民听罢此言,顿时闹将起来,“天啦”“天杀的”“害人精”……随着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村民们一哄而散,向村外追去。
几个戴袖标的从这家牛棚里赶出一头牛,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挡在前面,一脸的悲凉和愤懑,两名戴袖章的年轻人扭着他的胳膊按倒在地上,拳打脚踢。那个村干部招呼另外几个,“你们去把他家给扒了!”几个戴着袖章的年轻汉子拿着锄头、铁锹,一哄而上。
姜子阳交代了周镇几句,转身朝村委会去了。
“杀人啦!你们这群土匪,我不要活啦!”那个妇女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那群人前面,疯魔般嘶吼道:“你们敢拆房,我就死给你们看!”
就在这些人愣怔当口,周镇快速上前,一边掏出工作证,一边大声喊道:“谁让你们野蛮执法?我是省厅的,请你们管事的过来。”
杨大拿示意那个村干部,于是村干部走到周镇面前说:“我是村长杨四拿,我们在执行计划生育国策。”
“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没有错,但谁给你们的权力强拆民房,牵走农民的牛,你让这家农民怎么活?”周镇义正词严。
这时,一个小年轻跑到杨大拿身边说,县委办公室来电话。杨大拿就去了,一会功夫折回来,吼道:“四拿,让他们都撤了,都撤了!”瞪了周镇一眼,扭头便走了,杨四拿领着一伙人跟在后面走了,边走便骂骂咧咧的。
一路上,姜子阳心情沉重,想起方书记的话:“改革开放是当前最大的政治,而政治就是汇聚人心的事业。小子,记住,百姓不可欺,民心不可违,任何时候都要牢记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
那天,方书记就他的工作安排,征求他的意见。他只说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方书记点点头,然后郑重地说:“省委常委会决定让你担任古城地委常委、古城县委书记。”说他和程书记的意见一样,要他沉下去,在县级领导岗位历练自己,扎扎实实工作。
随后语重心长地说:“古城是全省农村改革的一面旗帜,这面旗帜要在你手里更加鲜艳。”
那天,从方书记办公室出来,他去了父亲那里,问有什么要嘱咐的?父亲思忖了好半天,说出一句话:“按常规,县长云宸会以为他可以顺理成章当上书记,你这一来,人家会以为是你抢了他的位子,肯定想不通,你要有思想准备。”
这时,只听周镇说:“姜组长,古城快到了,我们去哪儿?”
姜子阳看着周镇,想起前天去严达书记那儿,谈话间,知道原本严达书记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提议他担任省厅副厅长,但方书记和孟省长坚持让他担任古城县委书记,结果就只能是现在这个结果。
姜子阳把李姣尔和吴公子的事告诉了严达,检讨自己未经允许,擅自行动。严达书记哈哈笑道:“这才是你小子的性格,我就知道,你是个干警察的料,嗨,可惜了。”又说,“你再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事让该管的部门去管,小子,别以为只有你惦记着这事,要相信组织。”
姜子阳向严达要了三个人:江韦、张强、周镇,并说了对他们的安排。
严达没有打哈哈,爽快地答应,还说他亲自跟省厅和地区局局长薄巩打招呼,由省厅直接向地区局推荐,由地区局直接任命。张强因为手头上有事,暂时不能随同前往,只有周镇跟来了。
周镇的问话把姜子阳的思维拉回到眼前,随口说道:“去我家吧。”他又想起周毅聪跟他说,为了他的任职,组织上不得不把姜子昊调往萧安县,任主管农业的书记,兼任常务副县长。从父亲那里知道,思清随着调往萧安,把女儿雪月也带走了。不禁感叹,为了他的任职,哥哥夫妻俩不得不做出牺牲,顿觉压力山大,如果不做出成绩,枉费了组织的信任和家人为他做出的牺牲。
他又想到跟孟立达省长的一番谈话。
那天饭后,孟立达领着他去了书房,关上门谈话。孟立达说,“为官一任须造福一方,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你可以按照自己勾画出来的古城发展规划,放手大干,搞得像模像样。”
“你既要像你父亲那样,善于周旋,该软的地方要软,但也不必拘泥于你父亲那一套,你父亲也是因当时政治环境而迫不得已,而你面临繁重的改革和发展任务,必须大刀阔斧,作为一把手,要有决断力,该硬的地方绝不手软。”
孟立达说,“权力会让人渐渐失去善良与美德,我不希望你过分贪念权力,堕入厚与黑的陷阱,为达目的而使用下三滥手段。不择手段是没有政治谋略的表现,政治要靠阳谋,要以理服人。你要在法律和党纪规范下运作权力,用好权力。还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恋爱结婚应该提上议事日程,这对你也很重要。在生活方面,要保持基本人性,回归善良,善待家人,善待周围的人。”
姜子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造福古城百姓,一定要好好回报家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 恍若隔世
进了老宅院,姜子阳倍感亲切。任茗看见他,高兴得几乎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说:“真是巧得很,我刚刚还在跟吴妈说,过两天去省城陪你爸,你就回来了。”又说,“听你爸说你回古城任职了?”
姜子阳点头说:“是。”
任茗激动万分,话不成声,“这就好了,我儿回来了,不走了,妈就可以经常看见你了。”
姜子阳想起身边的周镇和香茗,把二人介绍给任茗,说中午一起在家吃饭。任茗喊吴妈出来,说子阳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多做几个菜。
吴妈看到姜子阳,喜极而泣,说“快两年没见了,哎,瘦了。”又说,“雪月被他妈带走了,就剩下我和你妈,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姜子阳从包里拿出两卷布,一卷米色的给母亲,一卷深蓝的给吴妈。“这孩子,这么大的礼数。”吴妈接过布,抹了抹眼泪,就去厨房了。
任茗招呼他们坐在葡萄架下。香茗坐不住,满院子转,被这古老的建筑吸引住了,品味青砖黛瓦,一会儿去看古井和古银杏,一会儿穿过堂屋去后院,观赏天井里的盆景,还特意去了姜子阳房间探究,这里瞧瞧,那里摸摸,最后从书柜上抽出一卷书法,一张张翻开看,不禁为之震惊:“没想到这家伙的书法如此了得!”直到姜子阳来喊吃饭,她才出来。面对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香茗赞不绝口。
任茗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问她是哪儿人,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些什么人,甚至问是否婚配。姜子阳知道母亲又对他的个人问题上心了,说道:“妈,你这是干什么?查户口呀?人家是省报记者,跟着下来采访的。”
“嗨,好奇,问问也不行?你看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任茗嗔了姜子阳一眼。
香茗心里高兴,娇娇一笑,说道:“阿姨,没关系的,您随便问。”
任茗笑道:“你看,人家姑娘多懂事。”又瞅着香茗,“你这工作,整天往外跑,孩子谁管?”问得再直白不过了,傻子都懂是什么意思。
“阿姨,人家还没谈婚论嫁呢。”香茗娇羞笑道:“我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没婚嫁好。”任茗脱口而出。
姜子阳摇摇头,饭后问香茗:“你是去你姐姐那里住,还是……”没说完,任茗抢过话头,“姑娘,你如果不嫌弃,就住在家吧。”
这正合了香茗之意,但没有表现出急切,缓缓道“阿姨,不会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任茗忙不迭说,边拉着香茗去了隔壁房间,香茗主动帮助整理床铺。
姜子阳苦笑一声,拨了个电话,问方熙君书记在不在?对方说:“到部里开会去了。”他搁下电话,带着周镇去东方厂招待所,为他办理入住登记手续,约好明早出发的时间,就离开了。
他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去了老街和西门河街看市场,集市已经散去,街道上一片狼藉,就和当时江州车站路没治理整顿前一个样,不由得皱起眉头。回到家,一进宅院,就听到香茗的笑声,看过去,母亲和香茗,还有吴妈,三人坐在葡萄架下正聊得起劲,好像都很高兴。
看到姜子阳,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姜子阳走过去,对香茗说:“我们明天要出去一周,你不去看看你姐?”
香茗嗔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就这么着急赶人家走?”
任茗听到二人对话,问道:“你姐在古城?”
“她姐在东方厂,是我师姐。”姜子阳代为回答。
任茗急急地说:“看把你耽搁了,赶紧的,去看了你姐再回来。”话中竟把这里当成香茗的家。香茗无奈起身告辞。
姜子阳说:“你姐现在应该在帅府吧,我送你去。”送到帅府后,姜子阳刚要下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冯鎏,便退回车里,对香茗说,“我不方便露面,就不进去了,代我向你姐问好,说我抽空来看她。”
香茗嘟嘟嘴,不满道:“搞得神神秘秘的。”
姜子阳就去了靓月家。靓月前脚才进门,没想到他后脚跟了进来,转身就愣在那儿,惊喜交加,轻声说:“终于把你等回来了。”她恍若隔世,抑制不住久别重逢的激动,眼圈发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继而上前捶打他。
姜子阳一把抱住她,她的双手也紧紧箍住他的身体,似乎都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姜子阳猛地吻上去,靓月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顿时化为乌有,红唇开启,任他狠命吮吸自己的甜津。
她听见一个声音“我好想你”,就像初恋时听见第一句情话,遭受电击,身体颤栗不已。她艰难地口吐兰香:“好讨厌,让人家想死你了。”很快就被他更加疯狂的攻击淹没了。她瘫软的身体被抱到床上,两个长久干枯的身体,彼此渴望浸润的人,一触碰到对方,干柴烈火般燃烧在一起。她拼命的扭动身体,拼命的索取,他也是激情燃烧,恨不能把长久的性爱一股脑都发泄出来,一滴不剩地灌注到她的身体里。
黄昏的一抹红霞映在窗格上,洒进屋里,与粉色幔帐融为一体,好似把二人融化在这粉色的世界里……
第三百四十四章 掀起巨浪
次日清晨,姜子阳带着香茗和周镇去桃园面馆吃头道面。周镇觉得偏甜,不怎么习惯,香茗却不停地夸“好”,说这是她一年多来吃的最有味道的餐饮。
吃了早点,姜子阳亲自驾驶去河西,香茗坐到了副驾驶位,坐在后座上的周镇有种当领导的味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车子开上汽车轮渡码头时,姜子阳看着缓缓而来的轮渡出神,决定上任后的第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规划修建大桥和河西道路,以及修建水利项目。他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而水利是农业之本。
轮渡汽笛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刚要开车上轮渡,看到路边报摊,上前买了份当天的省报,头版第二条登载一则新闻通讯,标题醒目:“权大,还是法大?执法,还是犯法?”副标题是“在这里,县长就是天,就是法,你敢不听?”
新闻通讯以目击者身份,详细记述了杨大拿强行挖路伤人和计划生育野蛮执法的事件,突出了几个关键词:县长小舅子、强行挖公路、打伤公路管理人员、截流公共水渠、野蛮执法、扒房牵牛、县长就是天、县府办万主任训斥路站长“家丑不可外扬”……署名华迅,这是香茗的笔名。
姜子阳想到昨天晚饭后去了林枫家,向他报到,林枫非常高兴,说已经收到省委任命文件,欢迎他回到古城。姜子阳说了杨大拿挖公路的事,说了他们晚上的行动,要求地区局出警制止这事,林枫当即打电话给薄巩交代一番。
随后,二人谈了一番话,姜子阳说他先下去搞调查研究,时间为一周、最多十天,再正式报到。同时要求地委下发通知,在他没上任前,冻结古城县组织人事任命。他还问了云宸的背景,知道他是团省委下来的,任前是团省委青工部部长,原主管商业和市场的副省长、现任省人大副主任余世明是他姨夫。
从林枫家出来,又去了行署专员尚锦修家,如此这般,礼节到家。
回到家里,香茗把草拟的这篇新闻通讯稿给他看。他浏览一遍,没想到这丫头文笔这么快,文字犀利,条理清晰,就盯着香茗看。香茗心里发毛,有些紧张道:“怎么,不行呀?”
他扑哧一笑,竖起大拇指,“不是不行,是太行了。”他当时就拨通了文涵的电话,说了这篇新闻通讯的重要性,要求一定要抢在明天发出去。
文涵说:“我自然知道这对你很重要,只是时间有点晚了,明天的报纸恐怕已经排版了。”姜子阳让她想想办法。文涵说:“求我。”
姜子阳心里说:这还来劲了!却不敢说出来,只得求她。听到姜子阳求她,文涵得意地笑了:“我办成了这件事,你怎么谢我?”
姜子阳脱口而出:“我一无所有,唯有这副身板了,以身相许吧。”就听见文涵在电话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姜子阳和她相处以来,第一次听到她开怀大笑。
之后,姜子阳又打电话给关耀文,要他帮助协调一下。现在看来,文涵和关耀文都很给力。心里不由一笑:这就是围绕在自己周围的新权力圈。
三更天,姜子阳叫上周镇去了宣店乡那段公路,恰好看到地区局警察制止杨大拿那伙人偷挖公路的场面,双方对峙好长时间,直到薄巩亲自到了现场,严厉警告后,杨大拿无奈悻悻而去。一回到家,姜子阳就这件事写了一段话,又打电话给文涵,让她无论如何添加进去。
就在姜子阳阅读这篇新闻通讯时,云宸来到办公室,不是县长办公室,而是县委书记办公室。他自代理书记后,过上了当一把手的瘾,两边都设办公室,多数时间坐镇县委。他看到了这篇新闻通讯,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立即叫来宣传部长姚琴艺和县委办主任万户粮,把报纸往他们身上一甩,先是责骂万主任:“你他妈的怎么搞的?让你去协调,怎么还整出这么大的事?”
接着训斥宣传部长,“ 姚琴艺,你怎么把的关,都登到报纸上了,宣传部都是吃干饭的?你要不要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被云宸如此训斥,姚琴艺哪里受得了?她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强忍着没出声。
万户粮拾起报纸一看,惊呆了,说不出话来。姚琴艺也拿过报纸浏览一篇,心里冷笑,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省里所有领导都看到了这篇新闻通讯,摆在他们桌子上的还有一份内部参考,寥寥数笔说了县长、代理书记云宸大权独揽,小舅子倚仗权势为所欲为,利用职权给家族成员分最好的地、占有最大宅基地、独占村里晒场……
方振华面色铁青,立即打电话叫来纪委书记纪炎和组织部长周毅聪,出口便一连串质问:“这个杨大拿是土匪恶霸,还是党员干部?党员干部还是不是人民公仆?古城还是不是人民的天下?是不是人民当家作主?”他指示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下去,如果属实,坚决查处。又问:“县长云宸是个什么人?纪检部门和组织部门都要查一查,杨大拿的所作所为跟他有没有关系?”
孟立达看了,面露微笑,心里说:“这小子真会搞事,第一天就把古城的天捅破了。”对于古城县的权力格局,他一清二楚,觉得姜子阳果然有两下,自己不出面就把对手置于不利境地。他觉得还要帮助烧一把火,便打电话叫来省府秘书长和督察室主任,要求他们通知古城县政府立即写出事件报告,直接报省政府。又叫来交通厅厅长、水利厅厅长,责成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立案调查,同时对所有公路、水利设施的管理情况进行调查,摸清状况,依法管理。
交通厅厅长、水利厅厅长也看了这篇报道,对于杨大拿无视管理非常生气,莫说省长发话,就是没有省长发话,他们也会追究责任,当即行动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篇新闻通讯在古城掀起惊涛巨浪。
县长云宸很快接到省府办公厅的督察电话,接着收到省纪委和省经济工作部联合调查的电话通知,以及交通厅和水利厅联合调查的电话通知,一时头大了。看到一旁的姚琴艺,气不打一处来,“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查清楚,是谁捅到省报的?”又训斥万主任白是“吃干饭的”,这么点小事都协调不好。
骂归骂,事还得应付,他只得吩咐万主任分别叫来县纪委书记和计经委主任,以及交通局局长、水利局局长,要他们分别到杨家湾和公路管理站了解情况,统一口径,准备应付上面调查。又一个电话打到杨家湾村委会,大骂杨大拿,要他立即写出检讨递上来。
姜子阳很清楚官场规则和敏感神经,更知道媒体的重要性。那些坐机关的,除了下面汇报,主要信息来源就是媒体,重点是新闻报道,这是风向标。他经常跟媒体打交道,知道如何运作媒体,四两拨千斤,既让自己置身事外,又可以轻易达到目的。看了这篇报道,他知道有好戏看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桩冤案
吉普车一路向西,简易的沙子路坑洼不平,好不容易颠簸到了雷震镇。
香茗被这“圆镇”的景致吸引住了:溪水环绕,一座座木桥架在溪流之上,水廓绕梁的徽式建筑。正是踏春的季节,周围岗上,桃花盛开,梨花吐蕊,田地里油菜黄萼裳裳,绿色中夹杂着白色、金黄色,五颜六色……
香茗赞叹:“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春意盎然,真是踏春的好处所。”随口念了一首诗:“篱落疏疏小径深,树头花落未成荫。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好一幅春意童趣。”姜子阳说,“这是杨万里的《宿新市徐公店》吧。”
香茗白了他一眼,“这你也知道。”
“我更喜欢乾隆爷的《菜花》,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姜子阳说,“乾隆皇帝能从油菜花开看到国计民生,在他看来,油菜花不是那种闲花野草之流,而是利国利民、有益于改善老百姓生活的有用植物。”
他看向大片农田,不无感慨地说:“现在正是春耕农忙季节,犁田浸地,种瓜点豆、植树造林,农民可没有闲情雅致踏春。对于他们而言,是赤脚踏在农田里,忙春耕。当然,当我们把这里建设得更加美好,把路修好,让物资供应丰富起来时,才方便人们来踏春,让人们来享受大自然的美景。”
车子开过唯一一座石桥,停在乡政府后面背街,香茗不解,“怎么停在格达(这里)?”
“这车太扎眼,穷乡僻壤,一年到头看不见一辆小车。”见香茗一脸不解,姜子阳笑笑,“县乡不比省城,县委县政府总共才三四辆吉普,干部下乡、回城都是骑自行车。”
说完径自下车往前走,来到乡政府。在里面转了一圈,办公室里不是喝茶看报,就是闲聊,无所事事。经过一间办公室,三个女人在聊天,一个个都在抱怨自家男人,不是这不满意,就是那不中意,总之,在她们嘴里,自己男人啥都不是。姜子阳心想,“如此看来,男人在自己女人心里,都是体无完肤了!”想着想着,仿佛觉得自己将来讨了老婆,也会如此不堪,不寒而栗。
走出乡政府时,姜子阳和一个匆匆而来的人擦肩而过,他忽然转身,叫了声“李常林”,听见喊声,那人转身,愣住了:“怎么是你?”
姜子阳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
李常林怔怔地看着姜子阳,嘴唇翕动,好一会儿说了句:“哎,一言难尽。”转而问道,“子阳,你不是……怎么来到这里?”
姜子阳见状,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便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李长林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乡政府后面一排平房,进了一个房间,说“这是我的宿舍,现在都在上班,周围没人。”房间不大,摆设简单,没啥物件。周镇见状,说自己在周围转转,没进门就走了。
李长林招呼姜子阳和香茗坐在床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常林,你不是分到县教育局吗,怎么在这里?”姜子阳问道。
常林看了香茗一眼,姜子阳说:“自己人,放心。”
“哎,一言难尽。”常林又重复了一句。在姜子阳追问后,常林终于说了自己的遭遇。他分配到县教育局,本想好好干一番事业,前任局长是老牌大学生,曾担任过城关一小校长,很看重他,让他担任办公室主任,主管文秘。没成想,县委书记离任,代理书记云宸冠冕堂皇的让老局长去了政协,任命自己的亲信章坚接任局长。章坚一来就大换血,凡是与前任走得近的一概边缘化,他就被打发到这里担任文教委员。
“呃,还有这一曲。”姜子阳若有所思,“在基层有什么感受?”
“本来也没什么,到基层历练一下未尝不好,可是,哎,一言难尽。”
这是常林第三次说一言难尽了。姜子阳知道他遇到了难题,站起来踱了两步,来到常林跟前,看到桌子上有几页文件纸,瞥了一眼,见上面那页抬头写了三个字:“检讨书”,拿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了也不管用,除非你是县委书记,大过县长云宸。”常林神情黯然,脸上写满了沮丧。
“如果我真是县委书记,你能说给我听吗?”姜子阳一脸认真。
常林心头一震,死死地盯着子阳,想想他在东方厂的经历,后来又成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心想:莫不是真的?说出来的却是:“听说你去了京城。”
“我回来了。”姜子阳觉得跟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关系,“我被任命为县委书记,上任前想下来了解一下情况,第一站就到了这里。”又说:“你遇到什么难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常林一听,激动起来,站起来,握住姜子阳的手,用力握了几握,连连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和刘书记的冤案可以申诉了。”说罢,抓起检讨书撕了个粉碎,“检什么讨,我要写申诉书,还要写检举信。于是,说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常林下到雷震乡后,乡党委书记刘启功重视教育,也看重他。上周,刘启功带着他到几个小学考察,到了王词小学,就是乡中心小学,正赶上下雨,还没走进学校,一间教室塌了半边,刘启功和他赶过去指挥抢救,还是压伤了一个老师和几名学生。刘启功和学校一起研究如何加固改造学校,听学校汇报,早就向乡长和乡财政所汇报过此事,说全面改造需要上万元,局部加固改造需要三五千元。
事后,常林向刘启功汇报,说记得他离开教育局时,向章坚辞行,在他办公桌上看过到乡政府的报告。章坚当时拿起那份报告,很得意地跟他显摆:“看看,我是很重视农村教育的,也很支持你的工作,已经给雷震乡中心小学批了五千元,用于校舍改造。”
“这个新局长还蛮重视教育的嘛。”姜子阳说。
常林说:“他和雷震乡钱途乡长是酒肉朋友,又都是云宸的亲信,自然会相互关照。”他接着说,“接下来,事情就变味了。刘启功回到乡政府,找来财政所所长,追问县教育局批给王词小学校舍改造的五千元用在哪里了?”
财政所长当时就慌了,支支吾吾的,被刘书记逼急了,便说:“财政是钱乡长一支笔,去哪儿了,你找乡长问去。”便不说话了。后来,刘书记去找了钱乡长,两个人争论起来,不欢而散。没过两天,一封举报信寄到县委,说刘书记玩忽职守,导致王词小学校舍倒塌,致伤教师和学生。云宸不问青红皂白,下令刘书记停职反省,宣布钱途代理书记。钱途找我谈话,逼我写检举信,我不写,他就让我停职反省,写出深刻检讨。
姜子阳问道:“县教育局拨给王词小学那笔钱到账没到账,有没有什么凭证?”
常林说:“钱应该是从县财政局拨出,县乡都应该有账,如果到账,乡财政所应该有收款凭证,相关银行或乡信用社也应该有资金往来凭证。”又补充说:“查这事并不难。”
姜子阳让常林带他去打个电话,常林领着他到乡供销社给林枫打了个电话,简要说了这事,请求地区纪委介入,让地区教育局和财政局以检查教育资金的名义,从速查清这笔钱的来龙去脉和相关财务凭证。并说,他担心夜长梦多,有人会在凭证上做手脚。
随后,他又打电话给母亲,说要借三千元急用。打完电话,姜子阳要周镇回古城,找他母亲拿了钱立即赶回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让我香香
姜子阳在乡政府招待所住下,他让常林在镇上找个餐馆吃饭。常林一笑,带着他去了乡政府隔壁叫“香香”的餐馆,指了指楼上说:“这是镇上最好的餐馆,也是钱乡长的食堂,早中晚他都在这里,你们上去应该看到他。”又补充一句:“我就不上去了。”
姜子阳明白了常林为什么带他到这里来,也不言语,大大方方进去。柜台边上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虎背熊腰,像个铁疙瘩,凶巴巴看着他们。
他旁边的小妹问姜子阳,几个人吃饭,是在楼下还是楼上包间。姜子阳说楼上包间,要最好的。小妹盯着他看,像看怪物一般,而后笑道:“这里最好的包间是老板娘留给钱乡长专用的,不对外。”小妹看了姜子阳一眼,不客气地说:“在这里别搞事哟,钱乡长现在就在上面。”
姜子阳就说要钱乡长隔壁那间,小妹领着他们上楼,还没进包间,就听见隔壁传来嘻嘻哈哈的浪笑声。一个男人说:“香香,来,让我香香。”一个女子卖娇,“你刚才不是香过了吗?”
男人说:“没香够。”
女人嘻嘻笑道:“天天香,还没香够?”接着就是一阵“吧——吧——吧”的亲嘴声,再接
着是女人的浪叫声,不堪入耳。
姜子阳皱起眉头,沉着脸进了包间。餐馆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打情骂俏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姜子阳跟小妹说:“你们老板娘在不在,叫她过来一下。”小妹朝隔壁努努嘴:“老板娘现在正忙,哪有空理你。你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姜子阳本就是想证实一下,并非真要老板娘过来。看小妹如此说,也没坚持,随意点了几个菜,草草吃了饭。出包间后,去了隔壁,扭开门就进去,看见钱乡长抱着老板娘不堪入目的画面。
钱乡长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乡里没人如此大胆。所以即使大白天,他也如此放肆。姜子阳冷冷地直视着钱乡长,老板娘毕竟是女的,慌慌张张从钱乡长腿上起来,浪浪地看着姜子阳。钱乡长刚要暴走,姜子阳转身离去,留下冷冷的背影。
姜子阳找到常林,要他带着去王词小学。学校离镇子约两里地,下坡穿过一条小溪,再上一个岗丘就到了。从常林介绍中,姜子阳了解到王词小学所在王家湾村,学校使用的是王家祠堂,又在周围盖了一圈土坯屋,作为校舍。
来到学校,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倒塌的校舍旁发愁,常林说他就是学校校长。校长听见声音,转身看到常林,急切地走过来,说道:“常委员,这如何是好,得赶快想办法修复才是。”
常林说他正是为了这事而来,指着姜子阳说,这是他的同学,是一家企业老板,听说学校情况,答应资助点钱修复校舍。
校长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忙不迭伸出手,和姜子阳握手,“你这位同学菩萨心肠,要我说什么好。”
姜子阳看着校长,见他老旧的中山装,左上口袋里插着一管黑色钢笔,书生气十足。又转向倒塌的那间校舍,询问校舍倒塌前后的过程,校长说的跟常林所说一样。他让校长领着,围着学校周围认真查看了一圈,看到破旧的校舍,教室里简陋的书桌,穿着粗布衣服的学生,不由得动容。
他指着好几处危房,说这些都要采取加固措施,否则再出现事故不堪设想。而后又看了看祠堂,这是整个学校唯一的砖瓦建筑,问校长这里用做什么,校长说是教师办公室和管理用房。姜子阳走进去,老旧的房屋落入眼中,墙壁泥灰脱落,老师们坐在陈旧的桌椅前办公。
姜子阳跟着校长去了他办公室,和外面大同小异,简陋得很。交谈时,姜子阳知道校长叫万从文,六十年代中州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这里。他说:“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对这里感情很深。”
他介绍,周围十来个村的学生在这里就读,从最初只有初小三个班,发展到包括初小和高小的完小,现有十二个班,每个班40来个学生。现有近二十个教职员工,公办老师编制只有一半,主要是高年级任教老师,其他都是民办教师,在低年级任教。他说,教师不够,都在打疲劳战,工资又低,再这样下去,留不住人。
姜子阳询问教师工资水平,校长说,像我这样干了二十年的差不多五十元一月,公办教师平均三十出头,民办教师十八元左右。
姜子阳又问工资来源。常林说,公办教师在编制内,工资由县财政拨下来,乡财政所发放,民办教师由乡政府东拼西凑。刘书记在的时候,很重视,千方百计解决。现在他一出事,就没有着落,这个月欠着。
姜子阳又问了受伤老师和学生的情况,万校长说学生受伤较轻,现在已经无大碍了,受伤的女教师叫丛知心,刚从地区师专毕业,一只腿骨折,在县医院治疗。姜子阳嘱咐一定要好好治疗。
姜子阳又问,倒塌了一间教室,那个班的学生怎么办?校长说,村里很帮忙,安排到村委会上课。又说,王祠小学在王家湾村,村支书和村长都很热心,平时总是给学校接济些粮食、柴火。姜子阳要校长带到他去村委会看看。村委会是一排拐头的土坯房,一间大一点儿办公室当了教室。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看谁敢动
来到王家湾村,校长把姜子阳介绍给村支书和村长,支书叫王文才,村长叫王旺财,都是中年汉子。交谈时,姜子阳赞扬他俩接济学校的义举。支书憨厚地笑道,“我从小就喜欢读书,爷爷给我取名文才,就是盼望我能够多读些书,至少当个秀才什么的。我读书成绩不错,本想考大学,没想到一场运动,大学停止招生,就留在村里了。”又说,“看到那些教书匠太不容易,力所能及帮衬点,只是村里也不富裕,帮不了多大忙。”
他又指着村长说:“他家里给取了个旺财的名字,可财就没有旺过,哪里那么容易哟。现在虽说生活好了些,离发财还远着呢。”
说着说着,姜子阳就把话题扯到承包问题上,询问村里土地是怎么分的。交谈中知道,王家湾大体上依据土改前各家各户土地所在位置分配,同时考虑到孤寡老人和五保户,以及家庭人口,适当调剂,把离村、离水源最近的土地分给了孤寡老人和五保户,经过调剂,几乎每家每户的承包地都打了“补丁”,美中不足,好在村民满意。
姜子阳非常赞同他们的做法,问道:“各村都是这样分配吗?”
王支书说:“别的村就不好说啰。”
接着又聊起了水源。姜子阳了解到岗丘下那条溪流源自楚家河,雷震镇南北两边各有一个水库,北面的是楚家河水库,南边的是幸福水库,水源没问题,但管理混乱,偷水的,截流的,到处跑冒滴漏,楚家河沿线各村引流、截流现象严重,上游钱家大湾仗着钱乡长是那旮瘩的,说截流就截流,王家湾没少跟它发生冲突,严重时甚至械斗。
姜子阳让校长回学校,常林回镇上接周镇,要支书、村长陪着去看看楚家河。走到与钱家大湾交界处,果然看见钱家湾一伙人正在拦坝截流,王文才急了,要旺财回去叫人,边冲上前去制止,对领头的喊道:“钱炎利,你们干什么,快停下来。”
钱炎利不屑道:“停下来?你让停下来就停下来?水从钱家湾流,我们用水天经地义,有意见去乡里告我呀。”
王文才气愤道:“你仗着乡里有人,我告不过你,但别欺人太甚。”
钱炎利冷哼一声,继续指挥填土截留。王文才抢前两步步,去夺钱炎利手中的铁锹,这时旺财领着王家湾的农民冲过来,一场械斗就要爆发了。
姜子阳一看不出面不行了,快步上前,大声喝道:“都停下来!”边扯开了正在拉扯的钱炎利和王文才,一声呵斥把两边的人都吓了一跳,都停了下来。
姜子阳严肃地对钱炎利说:“这是公共水道,归国家所有,你有什么权力截流?”
钱炎利骂道:“你是哪来的屌球,这里有你什么事,吃饱了撑的。”
“违法的事,人人可管。”姜子阳不客气地说,“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违法?”
“哈哈哈。”钱炎利大笑,像看怪物一般瞅着姜子阳,“违法?哈哈,那你就去告我?”
“告你是吧,你如果胆敢继续下去,会有这么一天。”姜子阳义正词严道:“到时候,没人敢护着你”!
“敢挡我的道?滚开!”钱炎利拿起铁锹,挥挥手,“伙计们,继续干!”
“我看谁敢动。”姜子阳一把夺过钱炎利手中的铁锹,扔在一边。
“你谁呀,信不信我揍你。”钱炎利一甩手,就要抽姜子阳,被姜子阳一把抓住,钱炎利使劲想抽出来,却动弹不得,急得大骂:“妈那个巴子,邪完了,敢跟老子动手?”又对身边喊道,“妈那个巴子,都死了,快来打他。”
几个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姜子阳对着前面那个一脚踹过去,只听见“哎呀”一声,那人倒在了河里。
“我看你们谁敢动。”恰好这时常林带着周镇赶了过来,姜子阳要周镇亮出工作证,高声喊道:“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谁动抓谁。”
大家伙被震住了,钱炎利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从周镇手里拿过工作证,看了又看,瞪了王文才一眼,挥了挥手,“我们走。”带着钱家大湾的人悻悻离开。
王文才和王旺财也惊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姜子阳,“你们是省厅的?”姜子阳没回应,只说了句“我们走吧”,路上,姜子阳要王文才写个情况报给县委县政府,说请他们放心,会有人管这件事。他要王文才领着往上游走了二十几里地,也有乱挖沟渠的,便皱着眉头往回走。
回到王祠小学,正好刘启功也在。常林把刘启功介绍给姜子阳,姜子阳平视着他,中年人,中等个子,身体壮实,看起来是个实在人。姜子阳伸出手说:“我是新任县委书记姜子阳。”
刘启功愣住了,他像所有第一次见到姜子阳的人一样,觉得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现在作为乡党委书记,代表乡政府和王词小学一起签署一个校舍修复协议。”姜子阳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从周镇手上拿过三千元,要王家湾支书王文才和村长王旺财作见证,让常林拿出拟好的协议书,摊在桌子上。
刘启功过目后,看了姜子阳一眼,又看了常林、万从文几个人一眼,他们都点点头,他没说话什么,直接在协议书上签字。
见他们签好协议,姜子阳说道,这笔钱由乡党委书记刘启功和文教委员常林监督使用,保证如数用在倒塌校舍修建上,说自己过段时间回来检查。又表示,有关乡村小学民办教师编制和工资问题,县里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万校长又是感激不尽,说着“遇到活菩萨了”的话。刘启功则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三百四十八章 云宸蔫了
这个时候,县长云宸坐在余世明家里。云宸之所以肆无忌惮,就是仗着身为原副省长、现任省人大副主任的姨父。他安排人手去应付省里调查组,自己火急火燎赶到省城见姨父,想通通关系,取消“代理”县委书记前面两个字,名正言顺当上县里一把手。还没坐稳,余世明指着茶几上的一份报纸,训斥道:“看看你娘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宸没出声,他知道姨父的脾气,发一通就消气了。看看姨父平静下来,才愤愤道:“这种小事见天发生,真是倒霉透了,怎么就被省报记者撞见了。”他轻描淡写说道:“姨父,再大的事情,过两天就烟消云散了。古城天高皇帝远,省委书记、省长那么多事,哪管得了下面?”
“说得轻巧!你这事通到报纸上,世人皆知了,上面能不管吗?你知不知道,书记和省长都发了脾气,调查组马上要下去了,你不在县里坐镇,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余世明冷哼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呀,多大点事,你就不能帮宸儿兜着点,打个招呼什么的。”云宸的姨妈插嘴。余世明不作声了,他在家一向怕老婆。
“县里对口接待都安排好了”,云宸瞄了姨父一眼,“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我那事有没有什么消息?”
“你什么事?”余世明装糊涂。
“哎呀,就是我能不能当上县委书记?”云宸干脆直言。
“你还惦记着当县委书记,早不努力,迟了。”余世明哑然失笑,“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古城县新任县委书记的任命,你还在白日做梦。”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把云宸打蒙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道:“任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前天的事情,今天星期一,可能任命文件还没发下去吧。”余世明淡淡地说道,转而严肃地看着云宸,“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要积极配合工作。”
“我代理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就、就派了个新书记来?这是哪门子事情?”云宸仍然不服气,“任命文件没下,就意味着还有改的可能,姨父……”
“想都别想!”话没说完就被余世明打断了,“你知道新书记是谁吗?
“是谁?”
“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他叫姜子阳,前省委书记、现任中央书记程文岘的秘书。”余世明认真道:“我警告你,可不要犯糊涂,不要跟他过不去,好好配合工作。”
“不就是个拎包的,有没有真本事,过两招才知道。”云宸一副轻蔑的口吻。
“呵呵,口气不小,你知道吗,他的背景大得很,省里领导都跟他很近,包括顾委主任邵勤褚、省长孟立达,都很看重他。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见云宸怔怔盯着自己,他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姜——丰——禾,原古城行署专员,现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听姨父这一说,云宸惊呆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不服气又怎样,人家强大的背景摆在那儿,但心里仍旧愤愤不平,很有些怀才不遇的情绪。
姨妈过来喊他们吃饭,他才无精打采跟着姨父去了餐厅,余世明知道他不痛快,要他陪着自己喝几杯,这一喝就喝高了。他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回到家,横尸般睡到第二天上午。
姜子阳这边没闲着,他和刘启功认真谈了一次话。要他向地委写一份申诉材料,承诺调查属实后,一定会拨乱反正。鼓励他忍耐几天,这两天陪他去毛河走走。
与此同时,香茗找校长和学校教职员工详细了解校舍倒塌情况,草拟了一份“关于王词小学校舍倒塌的情况调查报告”,又综合杨大拿挖路引水、钱家湾拦河截流两件事,草拟了“承包责任制下争夺水资源的矛盾和水利设施管理混乱的调查报告”,写完已经很晚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雷鸣闪电,狂风大作,姜子阳半夜被敲门声惊醒,起身开门,香茗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门口。姜子阳关切地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我好害怕,能不能让我待在你这儿。”香茗手里拿着一叠信纸,身体瑟瑟发抖。姜子阳把她让进房里,她把草拟的两份调查报告递给姜子阳。姜子阳一阵激动,把她揽入怀中,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抱紧了她。好一会,让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说道:“别怕,我在这里挡着,阳气旺得很,鬼来了都会被吓走,放心睡吧。”
“好冷,好怕,能再抱抱我吗?”香茗出神地看着他,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姜子阳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斜坐在床边,半抱着她,让她的颈脖靠在自己的臂弯处。香茗抱住他的腰身,闭上眼睛,如此这般进入梦中,睡得很安稳。
清晨,姜子阳生物钟敲响时醒来,感觉手臂有些酸麻,轻轻把手从香茗颈脖处抽出来,香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此情形,心头一热,口吐香兰:“不嘛。”双手就勾在他脖子上,往怀里一拉,他就倒在她身上,嘴和嘴亲在一起。
他身体像触电一般,欲火冲上天灵盖,猛地亲吻起来。好半天,他冷静下来,悔恨违背了与少女交往的准则,在心里扇着自己的嘴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还这么没有定力!”
他松开香茗,直起身子,捋了捋她的头发,笑道:“姑娘家家的,色胆包天,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为了不打击她,亲昵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快起来,回房间梳洗,我出去转转,回头一起早餐。”开门出去了。
香茗正陶醉在初吻之中,突然被中断,不免深深的失落,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梳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