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的幸福鲜活在尘埃里

《警察、法官与外卖小哥》(45-48)
第四十五章 至少这瞬间我们活成了传说
当夕阳西下时,小茵和辜尔他们坐在了“猪猪”大排档撸起了串串。小茵本想请他们到璀璨汇去,辜尔却说:“小茵,你跟我们去撸串喝啤酒,体验一把我们底层人的生活。”小茵趁兴而应。
刚坐下来,拎着卡拉OK点歌机的姑娘走过来,讨好地说:“美女,不如点一首歌吧。价格公道,一首5元,两首8元。”
旁边少男少女起哄:“小茵姐,唱一个!小茵姐,唱一个……”
小茵只盯着辜尔。
“唱一个呗。”辜尔挠挠头。
小茵开心地笑了,“好,唱一首《醒与梦》。”她拿过话筒唱起来,莺声婉转,如清泉流淌,却带着一丝苦楚,潺潺入耳。她泪流满面,辜尔感同身受,恨不能起身去为她擦拭眼泪,抚慰她的心扉。
“天籁之音啊!”万帆带头鼓掌,喊道:“再来一首好不好?”
一阵掌声过后,小茵唱了一首 《瞬间真爱》:
街灯在雨里碎成星 我们撞进同一片影
你眼尾的笑纹 是未燃的引信
呼吸烫过三月的风 心跳震碎所有理性
这一秒 世界缩成 你掌心的痣
旧墙根蜷着半本诗 被我们读成新故事
你指腹的薄茧 拂过我锁骨的窝
晚钟在云后数着时 我们偷换昼夜的尺
这一程 连遗憾都 美得像仪式
别问结局 别算归期 别数离别的步履
当爱烧到最烈时 灰烬全都是金粒
真爱要什么一生一世 要什么细水长流
我只要一次就够 烧穿所有退路
像星火燎原 像雷暴劈开 荒芜的宇宙
哪怕天亮后 散作两道光 不回头
真爱要什么朝朝暮暮 要什么天长地久
我只要一次就够 痛到灵魂颤抖
像烟火炸裂 像潮汐卷走 所有的将就
至少这瞬间 我们活成了传说
后来我走过 许多城 看惯 人海浮沉
你给的伤痕 是心口不灭的灯
每片落叶 都像那年秋分的吻
每阵风来 都喊你没说完的名
别问重逢 别算可能 别数错过的年轮
当爱刻进骨血时 痛也是甜的证
他们说 爱要慢慢熬 要等白发相搀
可我 偏要在最烈时 把心掏给你看
管他 明天是风 是雨 是苦海 是对岸
这一次 真爱就是我的生命观
…………
小茵很动情,很投入,她沉浸在爱的期盼中…… 她一张白纸,一身清白,想起追梦一般的爱,心灵在颤抖。她凝视着辜尔那纯净的眼眸,觉得幸福的生活贴面而来,哪怕只有那个瞬间的甜蜜。
第四十六章 辜尔突然接到法院传票
这几天,辜尔的确很开心,走路都哼着小调。他忘了烦恼,甚至忘了“被讹”那件糟心事。他跟小茵的接触越多,心情就越好,越开心。他又回到那个纯净的自我世界,回到那个憨憨的忘我。
昨晚,小茵唱了几首歌。他后来才知道,歌词都是她写的,也是她谱的曲,歌词的美好,唱腔的甜美,她的美好,让辜尔好生喜欢。但仅仅是喜欢,在经历了瑛子的背叛,在承受了被讹“撞人”一连串的打击后,他不敢对恋爱再生任何非分之想,只想 “如何报答她?”
因为累了一天,因为心情美好,辜尔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倒头就睡,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一夜未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辜尔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起床、洗漱,也没有什么衣服好换,找了件黑色体恤套在身上,一黑遮百丑。他就这样出了门,照常先去了“隔壁老王”那里,照例要了碗牛肉面。
他问隔壁老王:“笑满呢?”
“还在睡咧”,隔壁老王笑道:“这丫头昨晚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唱了好几首歌才睡,睡得很踏实,到现在都没醒。嘿嘿,真是没心没肺。”
说着话,万帆和华仔前后脚到了,也都要了一碗牛肉面,华仔说“多加辣”。他也是兴奋一夜,天亮了脑袋还是分外清醒。他需要“辣”提高兴奋度,为了今天不打瞌睡。
华仔的牛肉面还没上来,夏燕和笑满走了出来,二人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华仔就问:“太阳晒屁股了,怎么,还没睡醒?”
笑满笑笑,“嗨,太兴奋了,我俩昨晚聊了一夜。”
“是呀,大开眼界了。”夏燕还在兴奋状态,“小茵姐太棒了,舞技好,歌唱的好,对人也好……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如此顶级棒、如此顶呱呱,那个感觉,顶了!”
她看向辜尔:“憨子哥,你说 city 不 city 啊?”
“当然 city 啊!”辜尔竖起大拇指。
“好,憨子哥,我这辈子就跟着你和小茵姐街舞了”,夏燕说道:“我闻不了班味儿。”
“我也不喜班儿味。”笑满附合:“我和夏燕一样,跟憨子哥和小茵姐混了。”
“憨子,偏偏你最争气”,华仔调侃道:“眼看着要被打蒙了,来了俩美女救场子。憨子,你有女人缘,桃花运。”
“何止啊!憨子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万帆打趣:“我和华仔也要跟着憨子混呢。”
辜尔羞得脸红,连连说“打住!”又真诚地说:“我是个淡人,也是个憨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撞运了。想想啊,这要感恩小茵姐妹俩,是她们给了我生活的希望,站起来的机会。”
他们就这样插科打诨,充满松弛感。
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喊道:“这屋子里的人在吗?”众人看过去,一个快递小哥正在敲打辜尔的出租屋。辜尔忙跑过去,接过快件,签好字,撕下快件封条,从里面取出一张纸,一看就愣住了。啊,这是一份《起诉状副本》,“被告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原告是‘覃彩’。要求被告(就是他)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就是今天)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
辜尔这才知道被覃彩告上了法庭。他哪里见过这等事?打工仔最怕的是惹上官司,可他偏偏就惹上了,呃不,是官司找上他,他躲不开啊。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覃彩诉讼要求的赔偿费用高达30余万元,包括全部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还有惊吓等精神损失费。这是要他的命啊!即使砸锅卖铁、不吃不喝,终其一生打工赚的微薄收入也赔不起啊。
这是要把他逼上绝路啊!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众人见他呆在那里,都疑惑地看过去。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怎么转眼间就垂头丧气,出什么事了?”华仔盯着他。
万帆高声问道:“憨子,是什么啊?拿过来我们看看。”
辜尔把那纸诉状递给万帆,“你看吧”。
万帆一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在嘀咕: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才高兴几天,祸就找上门了。唉,憨子真是倒霉到家了。
见万帆也愣怔了,华仔伸手就把那张纸夺过去,一看也懵了。
笑满看过,就怼上了:“怎么这么无耻?人家帮了你,反而讹人家;讹不成,还告上了。这世道,真是好心没有好报!”
夏燕爆出粗口:“奶奶的,气死老娘了,憨子的好心喂了那狼心狗肺的人。真应了一句话:你若好到毫无保留,他就敢坏到肆无忌惮。”
第四十七章 你可以认穷但不能认命
辜尔叹了口气,“我出来打工时,养父对我说:‘憨子,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可你却生长在这穷乡僻壤,终其一生只能在奔往罗马的路上。你不要攀比,你可以认穷,但不能认命,拼死拼活也要缩短到罗马的距离。”
“我这几天本来觉得要转运了,你们偏偏说我最争气,含金量在上升,要跟着我混。醒来才发现,原来是一枕黄粱,没那个福气了。”
他悲观地说:“我傻傻地像所有淘金的打工仔一样,一直都在做挖出狗头金的梦,可笑啊,即使累死在淘金的梦乡里,也看不到狗头金在哪儿!”
他的心在滴血,心中愤怒地呐喊:“为什么好心得不到好报?为什么帮人还会被告?为什么助人者成为肇事者?我不服!我偏不认命!”
稍稍缓过气来,又不知所措,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
笑满和夏燕眼睛一热,噙泪盈盈,楚楚地看着他。
万帆和华仔一时也没有主张。
就在这时,辜尔的手机响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时,心脏猛地一紧,生怕又有不好的消息。他犹豫着要不要接,但手机执着地响个不停,最终无奈摁下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你好,是辜尔吗?”在得到辜尔的回答后,那人自报家门“你记得我吧?我是那天跟你见过面的律师华途”。
辜尔这才记起他帮扶覃彩大妈时,那个西装革履的律师,警示他可能会遇到法律问题。不幸而言中啊!想想当时他还傻傻地抱怀疑态度,真是太幼稚了。
就听华途说:“你现在是不是被起诉了?我可以作为你的代理律师,帮你打这个官司。”
辜尔愣了一下,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了。他挺直身体,急切地问:“你真的愿意帮我打官司?”得到肯定回答后,与其约好当面谈。
万帆陪着辜尔一起去见华途。
见了华途,谈了案情后,华途就谈起代理费。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辜尔本以为华途主动找上他,是出于好心帮忙,没想到是有偿服务。这才知道律师代理官司是要收费的。
华途提出按照诉讼标准收取代理费,要付1.5万之巨。他购买电动车的5000元借款怎么还都没有着落,哪里去找钱支付昂贵的代理费?他感到了无望。
他木然地看着华途,又看看万帆,拨浪鼓地摇头说:“华律师,谢谢您的好意,这官司我不打了。”
他的心死了,该咋咋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难不成法官也会帮“讹人”者?
一直在刷手机的万帆,见辜尔如此说,插了一嘴:“华律师,憨子确实没这个能力打官司。”
他看向辜尔,“憨子,你也不要失去信心,我查了一下,你这个经济能力是可以申请法律援助的。”说完,拉起辜尔就走。
华途急了,冲着他们的后背喊道:“你们懂不懂法?《法律援助法》规定申请法律援助的九种情形,辜尔一条都不沾边。”
辜尔的脚步明显滞了一下,还是被万帆拉走了。他们先后去了法律援助中心、法院,说明情况后,被告知辜尔不符合法律援助条件。辜尔就像听到了法律判决,死了的心都有,连老天都不帮自己啊!
这个时候,小茵来到出租屋找辜尔。昨晚,她和辜尔疯到半夜,这是史无前例的。回到住所,兴奋依然,睡意全无。她泡在临窗大浴缸里,泡泡覆盖了全身,只有那双明眸看向窗外的月亮。快到十五了,月亮越来越圆,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脑海里全是那个憨子的身影,那么憨厚朴实,舞起来又是那么矫健,或如雷电霹雳,或如哈哈欢快,跟她共舞,或嘻哈,或霹雳,或锁舞,自由自在,即兴组合跑跳翻滚,随心所欲,却始终以她为中心,动作协调。
尤其是难度较高的锁舞,随着放克 (Funk) 音乐快速舞动,明显的手臂及手部运动,搭配动作的突然定格,伴以各种拍手、跳跃及劈叉等技术,极具韵律感。二人共舞,难免肢体触碰,扣动着她的心弦……
她闭上眼睛,沉浸在与他共舞的韵律中,喜不自禁。她折腾得很晚才睡,天亮就醒了,睡不着了,就起床、洗漱,拿起一块三明治,匆匆赶来见辜尔。可是门上一把锁,左等右等不见辜尔身影。正着急时,华仔急匆匆而来,就问道:“怎么就你一个,憨子呢?”
华仔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真是乐极生悲啊!”小茵快乐的心一下子沉没。她褪下矜持,急切地说:“华仔,我去找人想办法帮憨子。”如风一般刮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