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奧莊園會為何“不打領帶”

“不打領帶”，這是一個說法，一個象徵，即沒有繁文縟禮，不要前呼後擁，兩位領導人在輕鬆隨意的氛圍中，家事、國事、天下事，無所不聊，這種場景以往可能只會出現在美英首腦在戴維營的聚會中，而現在，美國與中國—兩個試圖跳出大國衝突“歷史窠臼”的元首，即將在號稱西部“戴維營”的加州陽光地安嫩伯格莊園嘗試著這麼做。

作為政治和外交的重要平臺，“莊園外交”有深厚的文化淵源。這一傳統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美國建國之初，首任美國總統喬治.華盛頓兩次卸下領袖的重擔後，總會回到他出生和長大的弗農山農莊，靜享田園安逸，卻從未割斷對這個新生國家的牽掛。在獨立戰爭的動盪歲月裡，第3任美國總統托馬斯.傑斐遜也不忘自家農莊的作物耕作，他親自設計建造的蒙蒂塞洛莊園吸引了各界精英紛至拜訪，如今已成為美國人的精神聖地。

習近平訪問拉美之前，北京與華府同時宣佈，習近平與奧巴馬將於6月7日和8日會晤的消息，對於兩國許多外交學者來說似乎有點突然，因為原本大家都覺得兩國首次“習奧峰會”應當在9月份俄羅斯舉辦的20國集團峰會時舉行。更沒想到的是，此次峰會不是一小時，也不是半天，而是兩天。這一切都表明，兩國領導人為了建立“新型大國關係”，開始嘗試“新型外交套路”，姑且稱之為“休閒外交”。

中國外交部官員向《華爾街日報》透露，此次“習奧會”將是“不打領帶，只穿襯衫”（no ties, shirt-sleeves）的峰會，兩位元首將有更長的時間呆在一起，不辦正式的儀式將讓雙方有更多時間討論實質性問題。這位官員透露，加州峰會的主意是美方先提出的，這種低調的會晤是重設美中關係的演習，嘗試建立一種能夠管控諸如臺灣問題的信任框架。

國際先驅導報刊文稱，事實上，莊園外交早已成為國際政要間的一種外交習慣。輕鬆的場合，優美的環境，令冰冷的政治——至少看上去——也顯得充滿了溫情。從這個意義而言，不僅中美之間，也不僅是侷限於莊園，誠如專家所言，這種“不打領帶的外交”正成為傳統外交的補充和發展，往往會成為化解分歧、加強合作的潤滑劑和增效劑。

當代的美國總統幾乎都樂於將外交事務延伸到私人領域，重返田園風情和私密氛圍的家庭莊園無疑是一個理想選擇。正是源自長期在農場、莊園裡的生活習慣，美國總統在這些私人場所會見國外政要時更能拋開繁文縟節的束縛。避開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正式禮節後，莊園裡的私密會談或許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積極效果，尤其在主人希望改善國家間緊張關係的時刻。

的確，“莊園外交的最大好處就是給會面首腦們一個比較人性化的寬鬆話語環境，讓大家能夠放輕鬆，穿便裝聊聊自己的個人想法，從人性化的角度尋找問題的突破口。倫敦智庫、歐盟改革委員會的學者歐丹妮耶說，“莊園外交”的另一個好處是它的非官方性，讓對話雙方不需要將彼此的講話看得太過認真，而這樣反倒是可以相互摸底，磋商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條件。她認為，類似“莊園外交”這樣的模式，在西方會經常見到，首腦們在脫下西裝摘下領帶後，往往會更輕鬆。

據悉，這次的習奧會將在美西時間7號下午4點召開，在兩位領導人的雙邊會談前後都會發表講話，之後並將展開較大規模的會談，稍後兩人將共進晚宴，而在8號早上，雙邊將繼續對話，並在當天中午結束會談。官員表示，這次非正式的會面將有助雙方進行更坦誠、不照本宣科的對話，而對話的內容將更廣泛，且不一定要有結論。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洪磊指出，這將是中美政府換屆以後，最高領導人之間首次會晤，對雙方增進戰略溝通、加強戰略互信、促進互利合作、有效管控分歧、推進合作關係具有重要意義。

白宮日前進一步公佈了奧巴馬與習近平即將展開的會面的細節，認為這次的會面將有4大目標。白宮表示，這次對話的主題除了經濟、朝鮮與網絡安全外，還將包括亞太領土爭端議題，以及兩軍在亞太區域行動的問題。

按照這4項目標，雖然習近平和奧巴馬都“不打領帶”，莊園氛圍也是輕鬆的，但雙方討論的議題卻是嚴肅的，並且可以想見雙方的分歧也會存在。

有白宮資深官員表示：“這同時也是一個機會，讓兩位領導人可以討論像是兩軍現在以及未來如何在亞太區域行動的問題。”白宮官員稱，美方認為這次的會談將有4個目標，分別是加深兩人彼此瞭解，說明彼此的關切、擴大合作領域，以及發現未來雙邊的互動模式，因為兩國的關係，將會影響21世紀。而對於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國關係的理念，白宮官員認為，兩位領導人都瞭解到，在歷史上崛起國與既成大國間可能衝突的危險，而目前雙方都想避免此一狀況，所以才需加強對話以及往來。

此前，布魯金斯學會東北亞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Richard Bush）21日表示，此次會晤的目的不是就解決特別的問題討價還價，而是在兩位領導人之間設定談話的基調，併產生“同命運”的感覺，使得奧巴馬總統與習主席建立堅實的個人關係，這是成功管理雙邊關係的前提條件。卜睿哲說，加州的兩天將使他們有更多時間和非正式環境，分別談各自面臨的國內挑戰和未來願景，談各自國家在國際體系中的作用，以及美中關係如何與之相適應。

卜睿哲指出，這種互動交流尤其重要，因為兩位領導人都處於複雜而蔓延的政府體系之上，這種體系並不容易監督和控制，這是兩國近期摩擦的原因之一。加州的“邂逅式”會晤將給他們機會，確認並擴大兩國利益的重合面，他們返回各自的首都後，在各自的體系內設立相應的優先。他說：“創造這種機會的價值已然可見，他們應當抓住它。”

其實，習近平擔任中國國家副主席時，已經通過這種隨性自然的長時間相處，建立了他與美國副總統拜登的個人關係。過去兩年，在成都的餐館裡，在拜登華府的官邸內，兩人輕鬆談心，拜登對習近平的謙虛好學、平易放鬆讚賞有加。華府外交學界流行的說法是，美國官方認為習近平是一個可以打交道的人。去年2月習近平訪美主要是與拜登建立個人關係，現在到了與奧巴馬建立個人關係的時候了。

領導人個人關係當然不能決定國家關係，但沒有良好的領導人個人關係，國家關係就難免磕磕絆絆。可以說，領導人個人關係是國家關係的“潤滑劑”。有了密切的個人關係，領導人之間可以更加坦誠深入地交換意見，尤其是在有國家利益分歧的問題上，更需要開誠佈公的交流，而不是聚光燈下公開場合的照本宣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