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圈與官運:仕春秋(72-75章)
第七十二章 時勢造英雄
子陽和子昊前後腳回家。整個晚餐他被周圍女子盯得緊緊的,莊姐再也沒有機會下手,子陽也冷靜下來,激情不再,也不知道怎麼過來的。
晚飯後,莊夢蝶、薛青萍、白雲霞幾個女子曖昧地跟他打招呼,眾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好禮節性的說再見,就回了家。
姜豐禾、任茗,還有沁湲坐在前院聊天,看到他倆,任茗就喊他們過來。
他們坐下後,任茗說:“今天都到了,全家很長時間沒齊乎過。老大、子陽都要離開我們了,你爸要跟你們聊聊。就算一次家庭會議。”
又對沁湲說:“姑娘,你要是累了就進屋休息去。”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沁湲知道她不方便參加,就回房休息去了。
任茗接著說道:“老薑,你有什麼要交代的,說說吧。”
在子陽記憶中,從童年到少年,爸爸就常常召開家庭會議,檢討和評價他們的學習和表現,談些做人的道理。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長大了,他才知道此話很古老,出自先秦時管子口中,所謂“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
他還知道了魯迅原名周樹人,也是取自此意。
此外,父親講得最多的是要吃苦耐勞,不厭其煩的說,苦難是人生的老師,吃過苦、能吃苦、不怕苦的才能幹成事,好逸惡勞的都是社會的累贅和敗類。
父親不允許他們學習偷懶,總是念叨:“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還有“業精於勤,荒於嬉。”
他知道,父親是要他們踏踏實實做事,老老實實做人。為了讓他們記住,有段時間讓他們反覆用毛筆書寫“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還有“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不光是說,更親自把他們兄弟倆送到下鄉,不是一般的響應號召,而是要他們去吃苦,體驗苦。他想到了自己被父親丟到毛河一年所吃的苦,遭的罪。
父親的話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父親開口說道:“你們幾個都要到新的工作崗位了,子昊要去蕭安任政法委書記;子陽呢,也進了東方廠領導班子,同時調任省委辦公廳,具體幹什麼還沒確定,連你孟叔叔也不知道。據說,這事要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決定,他還要親自跟你談話。”
子陽又一愣,怎麼省委第一書記要親自跟自己談話,這是什麼情況?
姜豐禾看了子陽一眼:“這次談話對於你很重要,不用我提醒你吧。談什麼,怎麼談,你要做好準備。”
子陽知道,父親又要作報告了。所謂家庭會議,就是父親檢視他哥仨,現在弟弟子君遠在千里之外,就他倆了。從來都是父親一個人通篇講話,他們就是聽眾,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心裡說:典型的家長制。
果然,父親開講了。
“你們都要擔任重要職務了,這既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更是時勢所致。現在的時勢是什麼?改革開放,搞經濟建設,幹部隊伍青黃不接,需要大批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幹部接班,實現國家強盛的目標。你們因應了這個時勢。沒有這個時勢,就沒有你們的今天。你們再能幹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所謂亂世出英雄,時勢造英雄,所謂自古少年出英雄,從古到今,莫不如此。
我們這一代,在亂世中為了國家的命運扛起槍,鬧革命,出了多少英雄少年。現在輪到你們這一代了,時代給了你們大幹一番事業的機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用我多說了吧。
你們都年輕,你們的品質都很好,這符合時代的要求。但是你們都各有欠缺,子昊在基層歷練多年,熟悉基層,這是很重要的經歷。但缺乏的是知識化和專業化,這一課必須補上,而且要快,馬上就要去補。
子昊爭取到地區黨校、省委黨校學習,尤其是考取黨校大專以上學歷文憑。總之,要根據自身實際,爭取深造,學習專業和管理知識,如果條件不允許,也要一邊工作一邊讀書,考電大也行,要補上“知識化”這一課。
子陽的優勢是有知識、有專業,也在工廠幹過,但缺乏基層政府領導工作的經歷,這是擔任領導工作的短板,也必須補上。
宰相起於州縣,這是我們選拔官員的重要參考。
一步步、一級級從基層幹起是最好,但現在看來,子陽可能一步登上較高崗位,這是你我都不能左右的。
現在的時勢就是如此,成千上萬的青年知識分子一夜之間走上各級領導崗位,雖然必要,也有缺陷,沒有從政經驗,缺少基層歷練,一步登天,總覺得不那麼踏實。
所以,我希望子陽向省委爭取先到基層、哪怕到縣級單位歷練幾年,積累經驗,再上臺階未嘗不可。我也會向你孟叔叔提出這個問題。”
聽到這裡,子陽忍不住表示:“其實,這也是我的願望。”
“你這樣想是再好不過了。”
第七十三章 權力圈
姜豐禾接著說道:“你們都會說這麼一句話:‘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提供的’。你們補齊了自己的短板,才具備組織部門所說的那種人才,才有機會在適當的平臺上展示自己。這就是才運。有了適合的平臺,加上自己的才能,就可以幹好事情。
但是,即使再有才,沒人賞識你,不給你提供適當平臺,一身本事又有何用?
有人賞識,要用你,這就是官運。有不少人,年輕、有知識,也有才能,看起來符合幹部任命標準,為什麼不能被任用?一句話,沒有人賞識,他們心裡會抱怨沒有遇到伯樂,懷才不遇。
中國自古講究讀書做官,但從古到今文人做官不得志者眾多,心裡哀哀慼戚。李商隱捲入“牛李黨爭”的政治旋渦,備受排擠,一生困頓不得志。可憐杜牧,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永遠走不進權力的核心圈層。蘇軾空有才志,不是被貶就是在被髮配的路上。才子不得志者多了去。
究其原因,不外乎兩個,一則沒有關係,入不了權力圈層;二則,即使為官,但自視清高,恃才傲物,終為官場排擠出局。
前者說的是權力圈,關係網。你們這麼年輕就能平步青雲,靠的是什麼?完全是自己的能力嗎?就說子昊,我剛剛當上行署專員,你就被提拔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跟你級職相當,在職時間比你長、有能力的多的是,為什麼偏偏提拔你?
再說子陽,按規定應該哪來哪去,回東方廠,卻突然被調任省委辦公廳,這是為什麼?孟伯伯起了什麼作用,子陽應該知道吧?沒有孟伯伯居中勾兌,省委程文峴書記就能在千萬人中看中你?
說這些,就是要你們明白,不要自以為了不起。不要居官自傲,恃才傲物,飄飄然。
你們還要明白,身在權力圈中,並不是一勞永逸躺著做官。官路遙遙,風高浪急,稍有不遜就會夭折。我曾經的經歷,你們也是知道的。段劍雲專員出事情,也是他管教子女不嚴,坑了自己。
我更擔心子陽,年紀輕輕就被捧上去,一馬平川,太順利了,如果自恃有才,驕傲自滿,目中無人,很容易遭遇挫折。
省委辦公廳是個很高的平臺,省委、省政府領導,秘書長、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加上大把的處長,還要跟各個權力部門打交道,一個圈套著一個圈,關係盤根錯節,錯綜複雜,身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一舉一動都會被檢視和放大,如果不低調做人,恐遭人妒忌或算計。稍有不慎,可能栽大跟頭。
低調,對於你們倆都一樣重要。
我知道你們瞭解馮道的為官之道,你們不光要知道他是怎麼說的,更要知道他是怎麼做的,在為官之路上認真體會。特別是學會權變,善於圓通,不要形而上學,
當官不能高高在上,要多想想周圍百姓。人們常常把官員稱為父母官,這是錯的,是封建專制思想。把自己視為百姓父母是一種僭越。百姓才是為官的父母,沒有百姓供養、支持,你能坐得穩江山?所以,對百姓要敬畏,要親和,要孝順,要服侍好。
最後提醒你們,為官犯錯不外乎三個方面:政治、經濟、作風。
政治,說的是站隊,緊跟中央路線政策。如果遇到政治上的反常現象,不同意上面的路線政策,可以保持沉默,但不要妄議,更不要頂風乾,智慧的做法是冷眼旁觀,避其鋒芒。
經濟,說的是清廉,為官者要想大事,心繫百姓,任何時候都不能貪腐。在任上,都有相應的待遇,應該夠了。就當下的生活水平,一個縣團級官員的收入已經算得上富裕了。不義之財,千萬別碰。
從政,手中有了權力,就要遠離金錢,也不要想出名,做出頭的椽子。沾上金錢,或者名聲太大,都會惹禍上身。
謀取金錢、名利是商人或學者的專利,官員沾不得。魚和熊掌,不能什麼都要,什麼都想要,最後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還要栽進去。
再說作風問題,有三個方面:女色、吃喝、不拘小節。
貪圖女色,終會出事。前幾天,地區行署辦公室覃主任跟帥府老闆被捉在床,一下子就栽了。
這個問題跟婚姻有關,貪圖女色的,婚姻終究不能堅持到底,也不會幸福。說實話,我和你們的母親都很擔心這個。老大有過教訓,好在對方已經鬆口了,要儘快辦理手續,徹底翻篇……”
聽到這裡,子陽心中一動,疑惑地看著子昊,任茗解惑道:“你嫂子已經同意雪月留在姜家,提出儘快辦理手續。”
子陽:“今天的事?”
子昊:“嗯……”
子陽:“這麼巧,都湊到一塊了。我倆都是今天談話,要到新的崗位,哥也從今天開始,要走向新的生活。好呀,好開端,爸媽,是吧?”
姜豐禾打斷子陽的話,接著說起他們的婚姻:
“子昊是應該開始新的生活,跟思清的事,我和你母親都同意,既然有感情,就認認真真好好相處。但是有一點要注意,你還沒有辦理手續,從法律上講,還是有婦之夫,跟思清的關係要低調一點,不要搞得滿城風雲,否則會被人抓住小辮子,以為你也是婚前不清不楚的,黃泥巴掉進褲子裡,不是屎也是屎。相信你會處理好。
子陽的問題比較大,有過一次失敗的戀愛,居然幾年不能解脫自己。這種狀況,說得好聽點,是認真對待戀愛,說得不好聽是感情脆弱。這種狀態可能走向極端,要麼像現在這樣在情感上患得患失,要麼在某個點上經不起誘惑,或者把持不住自己,在男女關係上栽跟頭……”
子陽一怔,直愣愣地望著父親。心道:“還真是的呀,說得這麼準,薑還是老的辣。”想想面對莊夢蝶的性感誘惑,自己就把持不住。心中對自己是否經得起女性誘惑已經產生了動搖。
不是有那麼句話: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發。愛與性恐怕也是如此。過度的禁慾,遇到誘惑也很難抑制住而一發不可收拾。從古到今,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姜豐禾也盯著子陽,說道:“你還別不信。你母親總在唸叨,說你有女人緣,桃花運,圍在身邊漂亮女孩不少。但是,不要花心,不要看花眼,更不能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看準了,不管是誰,就認認真真對待。
再說吃喝,看起來是小事,但最會被人詬病,也容易生出是非,而且,久而久之也會自我腐化。吃喝受禮本身就是貪腐。想想一般人的工資,一個月二三十元,有的請一次客就抵得上普通人兩個月、三個月、甚至半年的工資,不是腐敗是什麼?
還有,你們應該都知道,貪杯容易出事。既然當了官,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吃人嘴短,酒後失言。為官者不注重這些小節,很容易被人抓住辮子。
好了,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該懂的道理都懂。囉囉嗦嗦說了一大通,只是希望你們幹好工作,健康向上。”
姜家的家庭會議直至半夜十二點,還是姜豐禾一言堂。只是這次有點例外,子陽大著膽子插了幾句話,雖然是自然而然的,但也是史無前例的。
第七十四章 英武不減
第二天清早,子昊、子陽都起得很早。
子昊接到縣委組織部電話通知,說是縣委主要領導認真考慮了他的提議,今天召開常委會,就青龍鄉黨委書記、鄉長人事問題進行討論,作出決定後,再前往青龍鄉宣佈並辦理交接手續,要他在家裡等消息。
子昊一聽,知道今天去不了青龍鄉,就去城關鎮找陳辰說說此事,好讓他有個思想準備。
這邊,子陽漱洗後先去看沁湲。沁湲剛梳洗完畢,坐在床前看著門口。
子陽也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姣好的身材,長長的睫毛下一對水汪汪的桃花眼,上眼瞼彎曲弧度較大,內眼角尖深邃,眼尾細而略彎,形狀似桃花花瓣,眼周略帶淺淺粉暈,不笑的時候,眼神迷離,給人一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一對小酒窩均勻的分佈在臉頰兩側,對著子陽淺淺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酒窩在臉頰若隱若現,彷彿那風情靈韻也溢了出來,似勾似引,竟然引起子陽遐想,驚歎她的美麗和靈秀,可愛如仙女。
子陽問她是在家裡吃早飯,還是跟她一起去外面吃麵,沁湲自然願意跟著子陽,她很懷念小時候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子陽哥後面的情景。
子陽就帶著沁湲去了桃園麵館,今天來得早,只有四五個人在等開鍋。
子陽和沁湲坐下,老闆娘就來了,子陽想都沒想就報出兩碗麵名,為自己要一碗白花菜肉絲麵,為沁湲要一碗滑肉面,都要緊湯、少青,稍清淡,重澆輕面。老闆娘看著子陽,又瞅了瞅沁湲,就對著裡面喊出來,再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滑肉面很合沁湲胃口,她吃得津津有味,時而抬起頭瞅著子陽笑,這一笑生百媚。子陽很享受這種情調。每當這時,他都還以寵溺的神情。
吃了頭湯麵,和沁湲回到宅院,叮囑沁湲好好呆在家裡,說自己要去廠裡告別,今天一天都不在家,就換了身焊工工作服,上下白帆布,一雙高幫勞保鞋,手中拿了一頂焊工白帽。正要出門,碰到父親從外面回來,姜豐禾正要問他,他搶著說了今天的安排,姜豐禾滿意地點點頭。
姜子陽穿著這身全白工作服穿過北大街,很惹人注目,竟然有了招搖過市的味道,招來路邊行人矚目。
到了一分廠,先是去了青工們每天掄大錘的地方,看到布穹已經帶著十幾個青工在那裡忙乎了,就選了一柄24斤重的大錘,脫下帆布上衣,來到布穹旁邊,找了一個鐵樁就開掄。
布穹走過來說:“行不行喲,幾年沒有幹體力活,悠著點。”姜子陽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話,繼續掄錘,高高甩起,狠狠砸下,砸在了鐵樁上。
要說這掄大錘,不是高高舉起砸下去這麼簡單,而是身體重心位移、掄錘運力借勢、感受著力點,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首先前後小弓步站立,重心在前腳,側身向後成一字線甩起,甩到高處,以泰山壓頂之勢往下砸去,要砸準了,不然會出事故。這掄大錘,不是用蠻勁,而是順勢而為的巧勁,向後甩的動作跟打高爾夫差不多,不同的是,要借勢甩向高處,順勢砸下。在這個過程中,身體重心因勢而變化,砸下去時,重心回到前腳。
這時,過來幾個青工,都是姜子陽不認識的,應該是這幾年招工進廠的,他們都站在布穹身邊,新奇地看著掄大錘的姜子陽。姜子陽目中無人,有節奏地掄起大錘,又砸下。有人數著數,數到四十時,周圍幾個齊聲喊出四十一、四十二……喊到五十,姜子陽還沒停下,歇下來,一口氣甩了六十錘,才歇下,擦了把汗。
布穹帶頭鼓掌:“子陽,真的沒想到,你還能行,英武不減當年哦。”
周圍青工都驚異地看著姜子陽:“你是姜子陽?”幾個掄大錘的也停下看過來。姜子陽在東方廠青工中名聲響亮,是青工的楷模和偶像,聽到布穹叫“子陽”,就都圍過來。
姜子陽笑笑:“是的,你們都得叫我師兄。”立馬一片“師兄”的叫聲。姜子陽對他們點點頭,說:“你們繼續掄大錘,我和布師傅到車間裡去了。”
姜子陽跟布穹招呼了一聲,先到了焊接車間一工段。就看到了他那些師兄弟姐妹們,宋媛媛也在,他們已經知道姜子陽要調走了,圍過來七嘴八舌說一些親熱不捨的話。
姜子陽就說:“不管走到哪,你們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都會想著你們。”然後對宋媛媛說,給我安排個活,幹兩個小時,還要去鈑金車間。
宋媛媛也不客氣,就給他派活,給了姜子陽一雙帆布護腳、一雙帆布長手套,武裝到了牙齒,完完全全一副焊工模樣。然後,帶著他到了構建車間,說是跟她一起焊接鍋爐護牆的支承部件。她和姜子陽各自來到一個交流電焊機旁,調整了焊機功率,拿起焊槍就工作起來。
這一干就是兩個小時。宋媛媛過來招呼姜子陽,說可以了。姜子陽已經汗流浹背,他取下帽子,摘下手套,解開護腳,再把手套倒了倒,滴滴答答的汗水往下流。看到滿頭汗水的姜子陽,宋媛媛忙不迭拿著毛巾給他擦汗,兩眼盯著姜子陽,很是親暱。看得姜子陽不好意思,玩笑道:“難道是我臉上有花,這樣子盯著?”宋媛媛嬌嗔道:“就是長了花,讓我仔細看看,多摩擦摩擦,再雕幾朵金花。”
姜子陽倒不好意思起來,說道:“老大不小的了,還這麼皮。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光天化日之下的。”又說,“我現在要去鈑金車間,你就不要陪我了,下午我們還要見面的。”
宋媛媛“嗯”了一聲,心有不甘地看著姜子陽去了鈑金車間。
來到鈑金車間,除了卷板機、平板機、剪板機……轟鳴聲,就是榔頭敲打鋼板的咚咚聲。在鈑金車間,姜子陽最想看的是布穹的師傅李天保的“三指點”。
要說這“三點指”,可不一般,這是李天保的絕活。
這個李天保,七級鈑金工,手工敲打技術了得。他有個獨門絕活,就是“三點指”。在他這裡,不論什麼樣七弓八翹的鋼板,他用一個水平板條沿圈一比劃,就按照順序指著三個點,要徒弟順次錘打,三個點敲打後,再用水平板條在鋼板上一測,肯定平整了。雖然後來有了平板機,但不少還是需要手工平整,還是需要他這手絕活。於是,李天保就成了鈑金車間一寶。
第七十五章 一眾大佬
就在姜子陽到鈑金車間的時候,尚錦修一行人到了東方廠辦公樓。對於東方廠來說,這一行人都是重量級人物,除了尚錦修,還有中組部地方局局長周毅聰,上級部政治部副主任汪正浩、計劃司副司長吳權理、企業司副司長龔彰顯,他們都帶有一個處級助手。
尚錦修是送迎來的,送方熙君,接姜子陽。汪正浩前來宣佈新調整的廠領導班子,順帶看看方熙君和姜子陽是怎樣的人物。
中組部對這次中江省和部屬企業幹部互調非常重視,想從中尋找組織制度改革的新路徑,所以派周正毅前來進一步考察,同時考察方熙君和姜子陽,是否能納入後備隊伍,進入第三梯隊。
這一行人的到來震動了東方廠,東方廠還從來沒有這麼多中央和省裡的重要官員一起來過。廠黨委書記林楓、廠長章雨良率領班子全體成員在辦公樓前迎接,一一握手。
當尚錦修向大家介紹方熙君時,所有人眼前一亮,這麼年輕,還這麼漂亮!賞美的、感嘆的、腹議的,各懷心思。
一番寒暄後,林楓、章雨良陪著一行貴賓到了黨委接待室,好茶好水伺候。一行貴賓按照從中央到地方的順序,分別說明此行目的和意義所在。
輪到尚錦修時,他說此行目的就兩個字“送迎”,一是送方熙君到東方廠任職,簡要介紹了方熙君履歷和工作能力;二是接姜子陽到中江省任職。說到這裡,卻是問道:“姜子陽呢?他人在哪裡?”
林楓這才感到少了姜子陽,叫秘書趕快通知姜子陽前來。片刻,秘書進來跟林楓耳語,林楓微笑著點頭,對尚錦修解釋:“姜子陽一早就到了廠裡,他去了一分廠,到車間幹活去了,順便跟他的師兄弟姐妹們告別。我馬上讓人去叫他過來。”
尚錦修一聽,順口就說道:“不用叫他過來,我到車間去見他。”他覺得這是跟姜子陽見面最好的方式,在生產一線看看這小子的廬山真面目。
周毅聰、汪正浩隨即附和,說他們也想到車間看看。實際上,他倆的想法跟尚錦修一樣。
這一行人就到了一分廠,黃義凡帶著他們先到了焊接車間,宋媛媛說姜子陽在這裡幹了兩個多小時後,去了鈑金車間,就帶著一行人去了鈑金車間。
他們到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姜子陽在李天保的指點下,揮起大錘敲打鋼板。這時的姜子陽早已脫下帆布外套,只穿了和尚領汗衫,渾身汗透了,大滴大滴的汗水從臉上往下掉。
他們也不言語,靜靜地看著李天保和姜子陽的互動,跟隨周毅聰的處長拿起相機拍了兩張照片。
連續敲打三錘後,李天保拿著水平板條在鋼板上一測,對幾個青工說,換一塊。隨後吊車吊走了這塊鋼板,又換上一塊。
李天保拿著水平板條在鋼板上比劃幾下,開始指揮姜子陽敲打。
黃義凡跟一眾領導介紹李天保的獨門絕技,一眾領導都露出驚異的目光,連聲讚歎。
這塊鋼板打好後,黃義凡領著一行人走過去,他招呼李天保和姜子陽停下,林楓、章雨良來到跟前,轉身向尚錦修一行人介紹道:“這就是姜子陽。”
姜子陽擦了擦汗,懵逼地看著一行人,林楓一一做了介紹後,這才知道他們是前來參加送迎大會的,衝他們笑了笑。
看著一身工人摸樣、跟工人們配合默契、幹得滿頭大汗的姜子陽,顯然這是最自然的場景,沒有提前排練,最能反映姜子陽真實的一面。不僅尚錦修,周毅聰、汪正浩一行也都是心中讚歎,滿意地點點頭,覺得這小夥子不錯。
特別是方熙君,一直用驚奇的目光瞅著姜子陽。她知道自己此次前來,是和姜子陽互調,原本就對姜子陽好奇,現在一見,沒想到如此年輕英俊,體格健壯,掄起大錘輕鬆自如。不禁心中一動,有種異樣感覺。
周毅聰走上前,微笑著對李天保說:“師傅,聽說了你這獨門絕技,能否讓這個小夥子試試手藝?”
李天保笑而不語,跟姜子陽說了句:“你來比劃比劃,布穹掄錘。”就到一邊看。
姜子陽心中笑道,這是要當面考他。他看了看李天保,李天保點點頭,讓換了塊鋼板,姜子陽拿著水平板條,躬著腰,在鋼板上開始比劃,然後指點布穹敲打,第一錘重,第二錘中,第三錘也是中,敲打三錘後,對李天保說:“李師傅,還是你來測量一下。”
大傢伙明白了,他這是交給李天保師傅評判、打分,以示公平。
李天保師傅從他手中接過水平板條,在鋼板上反覆比劃,抬起頭看了看一眾領導,意思是你們自己看,他是公平的。然後不溫不火地說道:“子陽呀,不錯,可以出師了。”等於給了個合格的評判。
一行領導點點頭,很是滿意。
林楓要姜子陽跟他們一起去辦公樓,姜子陽對著一行領導說了聲“對不起”,說因為不知道各位領導前來,所以早就安排了今天的事情,中午跟師傅、師兄弟姐妹在食堂吃飯,然後跟廠團委全體成員座談告別,再去參加廠裡的送迎會議,婉轉又客氣地說道:“實在抱歉,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做完這些事。”
林楓看向尚錦修、周毅聰、汪正浩,他們眼神交流了一下,尚錦修回道:“行,你就按照這個安排吧,咱們送迎會前見。”一行人就離開了,繼續在廠裡巡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