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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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多漂亮:仕春秋(76-80章)

女官多漂亮:仕春秋(76-80章)

第七十六章 美婦熙君

中午一點鐘,廠團委座談會按時召開。姜子陽提前到了,會議室已是座無虛席,廠團委委員、科研所和各分廠團委書記、副書記,以及機關、後勤、學校、醫院、家屬工廠直屬單位團總支書記,林林總總三十來人參加。姜子陽一到,會議室自發響起熱烈掌聲。

姜子陽跟大家打了招呼,大家安靜下來。

莊夢蝶剛要宣佈開會,方熙君到了,會場上又是一亮,齊刷刷看過去,除了被這位美少婦驚住了,更疑惑這是誰呀,怎麼就進來了。包括莊夢蝶在內,他們都不認識她。

姜子陽站起來,走過去握住方熙君的手,感到那隻手如柔荑,膚如凝脂,細嫩柔滑。來不及細細品味,就對大夥介紹:

“這是新來的黨委副書記方熙君同志。”

姜子陽昨天就知道了方熙君這個人,今天在車間初次見了,自然知道她就是新任黨委副書記方熙君。介紹了方熙君,又把莊夢蝶介紹給方熙君。又玩味道:“這位新領導以後就要直接管你們了。”儘管黨委還沒有決定方熙君分管範圍,姜子陽卻認為她很可能管黨務和群團這一攤,脫口說了出來。

莊夢蝶也是非常靈敏一個人,馬上熱情地說:“大家歡迎方書記蒞臨指導。”帶著大家鼓起掌來。

姜子陽眼珠子停留在方熙君身上,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品味方熙君。

方熙君冷豔美人一個,個子比莊夢蝶還高,一雙鳳眼,丹唇皓齒,淺淺的酒窩下隱隱有風流痣,可謂“鳳眼半彎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

她上身白碎花七分袖輕薄針織衫,下身淺灰色水洗布寬腿褲,腳穿繩編紅黑條紋涼鞋,在當時很是時尚,渾身上下散發著性感。三十三四歲的她,看起來至多二十七八,高挑修長的身材,螓首蛾眉,白皙秀頎,猶如《詩經·》裡讚美的衛侯之妻其頎,領如蝤蠐。

尤其那深不見底的狹窄溝壑,凸顯酥胸的翹挺,從掐腰可見小腹平坦,絕對沒有贅肉。

掌聲停下來,方熙君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沒跟你們打招呼就過來了。我今天剛到,很想認識東方廠的這批優秀青年。”說話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齒如瓠犀。

姜子陽還在呆呆地盯著方熙君,那一笑,就沒有了冷豔,他也不知道,為何最近總喜歡欣賞美少婦。又在想,為何看到的高幹女兒,或者團幹都是美女?是不是高幹的妻子都是美女的緣故?或者選拔女性團幹,漂亮是一個必要條件?

“哎……”突然想到自己,原以為自制力極強,能夠潔身自好,卻不知怎麼的,這段時間一遇到性感美少婦就有一種被誘惑的感覺,搞得不能自已。難不成如父親所言,自己有感情脆弱的一面,長期的禁慾,很容易在誘惑面前繳槍?

心中翻騰最多的是美少婦這個概念,又從概念倒騰出人物形象,莊夢蝶、薛青萍,再加上這個方熙君,個頂個的美豔,個頂個的性感,讓人不能自已。想不起誰說過,少婦是真正的女人,少女只是女孩,一個是開苞的鮮花,一個是含苞未開的花朵;一個花蕊綻放,是美與豔合一,從裡到外溢出濃烈的香氣,故而容易招蜂引蝶,一個雖唯美為真,但缺乏雨露滋潤,太過純靜、青澀,遠沒有少婦誘人的色彩色香。

只聽得方熙君說:“想必你們今天是為歡送姜子陽開的這個會,我冒昧造訪,請求加個議程,我來與大家共事,希望大家能夠接受我。”又是一片鼓掌聲。

說完話的方熙君又恢復了冷豔,她餘光始終停留在凝視著自己的姜子陽身上,心中笑聲鵲起,嘴角微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莊夢蝶看到姜子陽在方熙君身上挪不開眼睛,撅了撅嘴,滿是醋意地推了推他,姜子陽突然醒悟,感到自己失態了,尷尬一笑,遂請方熙君坐到他身邊的主位上,那裡原本是莊夢蝶的座位。莊夢蝶又皺了皺眉頭,但很快恢復常態。

跟方熙君近距離接觸,從她身上飄出縷縷體香,不是樂嘉、樂怡身上那種“清清、甜甜的味道,似是跟莊夢蝶身上一樣,奶香混合著椰子和蘭花的味道。有人說過,這是女性荷爾蒙激發出來的芳香。這個時代的女性,沒有什麼化妝品,也不灑香水,都是本色芳香,沁人心脾,對男人誘惑力極大。

這種氣味充滿了性的成分,姜子陽從靈魂深處感受到方熙君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從嗅覺方面獲得極大刺激,激起自己無限柔情。他忍俊不禁搖搖頭,心說:難不成自己在跟這位美女書記“嗅戀”?難不成自己跟這個萍水相逢的大姐氣味相投?

要命的是,兩人靠得很近,姜子陽視野的餘角偷窺著方熙君,也許舉止間常有肌膚相蹭之親,讓姜子陽時時不由自主掃向方熙君,目光所至不外乎秀頸、鎖骨以下的敏感部位。

座談會還沒開講,姜子陽就有點心猿意馬,似乎不在狀況。莊夢蝶戳了戳他,讓他說幾句時,他猛然恢復理智,精神抖索起來,開始和這些團乾熱烈互動,滿含深情講述了自己和團幹們的點滴,不捨之情溢於言表,讓在座的動容。還說不管走到何處,他都是在座的一員,跟大家是永遠的戰友,只要需要,他都會義無反顧去做。接下來是掌聲響起。

第七十七章 傷痕文學

這時,姜子陽看到慕文娟面前放著一本《收穫》雜誌,翻開看到首篇是《蹉跎歲月》,心中有了想法。他拿起這本雜誌,問道:“文娟,你看過葉辛的《蹉跎歲月》?”

“嗯嗯,剛看完,寫得真不錯”,慕文娟道。

“你還看過葉辛的什麼作品?”

“嗯,看過《高高的苗嶺》、《家教》、《孽債》、《三年五載》、《華都》、《纏溪之戀》”,慕文娟想好了想,補充道:“葉辛的我基本都看過。”

姜子陽問道:“你能說說《蹉跎歲月》都說了些什麼嗎?”

慕文娟道:“這是一部在蹉跎歲月裡書寫的一代人的蹉跎歲月,通過對知識青年生活和愛情的描寫,深刻批判血統論的小說。

故事發生在那個特殊年代,出身不好的知青柯碧舟不顧生活的磨難和重重政治壓力,仍然堅定執著,於逆境中進擊,為他插隊落戶的山區人民發掘資源,建立了小水電站。感於他的品格和處境,軍幹家庭出身的女知青杜見春,對他產生了憐惜和同情。但根深蒂固的血統論卻讓杜見春在柯碧舟純潔愛情的追求之前怯了步;不久,杜見春的父親被打成“走資派”,杜見春的靈魂經受了一場嚴酷的洗禮。經過這番生活磨難,她才執著地愛上了柯碧舟。

小說通過這個故事的主線,充分展示了不同類型、不同出身青年的戀愛和生活態度,從而刻畫了他們的不同理想和追求,展現出了那個年代一幅幅活生生的社會風俗畫。”

“說得好!”不待姜子陽說話,方熙君擊掌讚揚。又點評道:“有人說,知青是最幸運的一代,因為知青的經歷是罕見的。有人懷著複雜的心情回憶那些日子,感嘆那個逝去的年代裡值得珍惜的東西。

實際上,知青歲月是一代人的陣痛,也有人在反思人生時掉下熱淚。我們都在知青歲月裡蹉跎過,這一代人的青春,是在汗水和眼淚、苦澀和艱辛、希望和憧憬中度過的。

我認為,這種蹉跎歲月以後再不會發生了,也不希望再發生。”

“是的,方書記說得好。”姜子陽接過話語,說道:“‘蹉跎歲月’四個字,也已成為人們對那個特定年代知青們遭遇的代名詞。

青年時期總會熱切希望探索自己的路,青年男女相處一起也總會產生愛情。究竟應該走什麼樣的人生之路?這本書給人以啟迪。”

他繼續道:“《蹉跎歲月》是傷痕文學的代表作之一。最早的作品是刊發於《人民文學》上的《班主任》,後來揭示歷史創傷的小說紛紛湧現,影響較大的有《神聖的使命》、《高潔的青松》、《靈魂的搏鬥》、《獻身》、《姻緣》等知青創作,《大牆下的紅玉蘭》等大牆文學、《鋪花的歧路》、《啊!》、《許茂和他的女兒們》……”

姜子陽問在座的:“你們都說說,看了哪些作品,有何感想?”他顯然想把歡送座談會導向對傷痕文學的討論會。

莊夢蝶第一個說道:“這些作品中,《傷痕》很出風頭,講述了在那個苦難年代,積極要求上進的青年王曉華,因為母親被打成叛徒而決定與其劃清界限並離家出走。一別九年後,母親的冤案得到昭雪,她才踏上歸途。然而當她趕到醫院見母親最後一面時,卻已是陰陽兩隔。小說以極‘左’思想造成的母女兩代人巨大的情感失落,揭示了苦難年月留給人們的沉重精神創傷。說它是‘傷痕文學’的代表作也不為過。

旅美華裔學者許芥昱借用了‘傷痕’一詞,歸納這個時期活躍的短篇小說。他說,‘最引大眾注目的內容,我稱之為’HurtsGenerations’,即’傷痕文學’。”說話間,她瞅了瞅姜子陽和方熙君,似是不甘落後。

方熙君插話道:“據我瞭解,《傷痕》最初出現在普丹大學中文系一年級牆報《百花》上,引來全校學生觀看,很多人邊看邊流淚。小說中最震撼心靈的情節,是王曉華的媽媽臨死前給女兒的信,信中說:‘雖然孩子身上沒有像我捱過那麼多的皮鞭,但我知道,孩子心上的傷痕也許比我還深得多。’王曉華在痛苦地回憶這些年的不幸遭遇後,默默地想:‘親愛的媽媽,女兒永遠不會忘記您和我心上的傷痕是誰戳下的。’

滬市報編輯叢西知聽說此事,要來手稿閱讀,受到震撼,打算發表。但引發激烈爭論,所幸最終衝破重重阻力發表了。

當然,作家根據編輯部的意見,對小說中可能引起‘影射’嫌疑的地方進行了修改,例如第一句話除夕的夜裡窗外‘墨一般漆黑’,改成‘遠的近的,紅的白的,五彩繽紛的燈火在窗外時隱時現’,同時加上一句‘這已經是新時期的春天了’……”

不得不說,方熙君知道得挺多的,看問題也有高度。姜子陽心中有了讚歎,又看向全場,問道:“誰接下來談談?”

季逸凡道:“《班主任》對我的震撼很大。小說講述了某中學教師張俊石如何盡力挽救一個不學無術的中學生的故事,作者以“救救孩子”的呼聲,震動了麻木了的人們的心靈,第一次揭露出那個特殊時期推行的矇昧主義和愚民政策,如何危害著青少年的純潔心靈,拉開了人們回顧和揭示傷痕的序幕。”

“實際上,這個作品中最值得重視的角色並非主人公張俊石,而是作者無意中塑造出的精神受害者、班長謝惠敏。這個被視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左’的思想教育下,精神上的創痕比起小流氓宋寶琦更加令人警醒,雖然作者在當時並未將她作為幫教的重點,但正因為如此,這個形象的出現,才展示出作家真誠地面對現實、反映現實的創作態度,這在已被“假、大、空”文學擁塞多年來的當時文壇中,無疑是十分可貴的。”宋媛媛接過話題說道。

姜子陽凝視著宋媛媛,沒想到這個漂亮小師妹有如此見地,說出另一番見解。

這時,有人道:“我也來說幾句。”大家看過去,正是科研所團總支書記葉錦文他發言道:“傷痕文學涉及的內容很多,但大都是以真實、質樸甚至粗糙的形式,無所顧忌地揭開那個特殊年代給人們造成的傷疤,從而宣洩積鬱心頭的大痛大恨,這恰恰契合了文學最原始的功能:情感‘宣洩’。

以上說到的兩篇作品,只是在題材上對於傷痕文學具有開創性意義,但在藝術上卻是十分稚嫩的。相比之下,《從森林裡來的孩子》、《弦上的夢》、《小鎮上的將軍》、《大牆下的紅玉蘭》、《楓》、《許茂和他的女兒們》,以及發表不久的《芙蓉鎮》等,雖無拓荒之功,藝術上卻顯然更為成熟。”

有人呼應道:“傷痕文學以特殊時期作為重要歷史背景,描述了各種人物悲歡離合的故事,甚至鮮血淋淋的場景,對大動亂對人民造成的精神創傷予以‘字字血、聲聲淚’的強烈控訴,對極左路線予以了強烈的譴責。這便是傷痕文學的核心思想內涵。”

方熙君問道,發言的這位,叫什麼名字,莊夢蝶介紹:“他是子弟學校團總支書記劉思文。”

方熙君道:“斯文?斯文好,這名字好。”

“不是斯文,是思文,思想的思。”姜子陽覺得方熙君可能錯把思文當斯文了。

“喔,古人云,大號成命,思文配天。司馬遷《史記》說,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正民,莫匪爾極。這個名字有故事,有說頭。看來你父親是個文化人。”方熙君說了一通,有鼻子有眼,劉斯文笑而不語。

姜子陽卻是誇道:“方書記也是有文化,國學功底深厚。”順口就拍了一記馬屁,方熙君笑了,美豔如花。

這個原本歡送姜子陽的會,開成了一個“傷痕文學”的討論會,大家紛紛發表見解,氣氛熱烈。看得出,大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看了不少這方面的作品。

看看差不多了,姜子陽道:“傷痕文學的問世標誌著新時期文學的開端。它是覺醒了的一代人對剛剛逝去的噩夢般的苦難年代的強烈控訴。傷痕文學的作者們以清醒、真誠的態度關注、思考生活的真實,直面慘痛的歷史,宣洩種種對靈魂摧殘的鬱悶與憤怒。這就是傷痕文學的精神實質。”

座談會期間,方熙君的目光沒有從姜子陽身上挪開過,時不時掃視會場,時而又停留在姜子陽身上。

方熙君早就知道姜子陽這個名字,也聽聞他的一些事,上午在車間裡看到汗水淋漓且健壯的他,頓生好感。她對姜子陽很好奇,很想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人呀,越是好奇,就越要去關注和探究,往往深入的探究,很容易陷進去難以自拔,所謂好奇害死貓。由此註定她和他將結下不解之緣,剪不斷,理還亂。

第七十八章 聽話聽音

座談會一結束,黨辦秘書就來通知姜子陽和方熙君去接待室,說是領導要見他倆。

兩人進了接待室,林楓、章雨良和中組部、部政治部及兩個業務司局、中江省組織部各位領導,以及隨行的五位處級幹部都在。

林楓招呼兩人坐下後,徵詢其他領導:“可以開始了吧?”幾位領導點頭。他說道:“在召開中層幹部大會之前,需要跟你們二位見面,這是必要的程序。先由部政治部汪正浩副主任宣佈部決定。”

汪正浩微微做起身狀,坐正後輕輕咳了一聲,這是提醒在座各位,他要講話了,然後宣佈了部黨組三項決定:

一項是關於同意東方廠領導子調整的決定,其中姜子陽被任命為黨委委員、第一分廠黨委書記。

第二項是關於同意中江省委商調姜子陽到中江省辦公廳任職,同時免去其在東方廠一切職務的決定。

第三項是同意中江省委推薦方熙君任東方廠黨委副書記的決定。

接著,林楓請中組部周毅聰局長講話。

周毅聰沒有做起身狀,也沒有咳漱,開場就進入主題:“今天,中央組織部、機械部、中江省組織部三方跟你們兩位見面,這是很少見的事情。為什麼如此重視?因為這是組織制度改革的一件大事,不僅僅是你們二位的任職,而是中央和地方幹部交流的一項創新。

中央領導十分讚賞這一舉措,認為此舉打破了中央和地方條塊分割的制度性弊端,應該推廣。現在中江省和東方廠上級部起到了先行作用,中組部領導委託我在這裡表示感謝和支持。也希望你們二位不負各方期望,在新的崗位做出好的成績。”

最後是尚錦修講話,他說:“關於中江省提議的這次幹部交流,得到了中組部和東方廠上級部的大力支持,才有了各方都期待的結果。其意義周毅聰局長說得很透徹,就不重複了。需要提醒二位注意的是,你倆被選中作為首次幹部交流的對象,說明三方都很看重你們現在的成績,也很期待你們在新崗位上的表現。”

隨之看向姜子陽和方熙君,叮囑道:“好好幹,三方都會密切關注你們。”

俗話說,鑼鼓聽聲,聽話聽音,不知道方熙君感覺怎樣,姜子陽是聽出來了。中組部把這次交流提到組織制度改革的高度,並得到中央領導的讚揚;尚錦修則響鼓輕巧,旨在提示他們現在已經、並且今後一直會被組織部門高度關注,所以要自我警示,工作不能馬虎,作風不能出問題,一句話,要好好幹,幹出成績。

三位領導講完,林楓說道:“首先,我和章廠長代表東方廠黨委和厂部,熱情歡迎方熙君同志到東方廠任職,方熙君是組織上考察和推薦的,相信她的品質和能力。我們一定積極支持方熙君同志的工作,安排好生活服務。”

又說:“姜子陽是東方廠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幹部,符合中央強調的四化幹部要求,我們很希望他進入廠領導班子,但服從於幹部交流制度改革的大局,向中江省輸出人才。希望姜子陽在新的崗位上好好表現。”

在接下來是方熙君和姜子陽表態,兩人都做了常態化、程序化表態,不外乎是感謝組織的關心和重視,在新的崗位上一定會好好幹之類的話。

姜子陽表態後,尚錦修提問:“小姜,聽說你兩次捨己救人,兩次受傷,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姜子陽憨憨地看著尚錦修,心裡說,這你也知道,你究竟知道我多少?

周毅聰、汪正浩一眾都驚住了,顯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周毅聰問道:“是怎麼回事?”

林楓就把兩次事情的經過扼要說了,還說廠黨委準備號召向姜子陽同志學習。

周毅聰似是自言自語:“還發生了這種事情。”也問了同一個問題:“小姜,你當時是怎麼想的,一點都不害怕?”

姜子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哦,哦,這事都是突然發生,當時也沒有多想,沒去想什麼高大上的東西,下意識就去做了。嗯,嗯,不過,事後也有後怕,不是怕我自己怎麼著,而是覺得萬一…… 萬一持刀劫持女孩的歹徒痛下殺手,萬一沒有救下落水女孩,我可能要後悔一輩子。”然後陷入沉思,沒有再說話。

整個接待室一片寂靜,片刻後,周毅聰局長又說了:“看得出來,你既不怕死,也能夠吃苦,這很好,希望發揚下去。”

第七十九章 考試過關

周毅聰轉換話題:“小姜,你離開東方廠讀了四年大學,但今天看到你在車間的工作狀態,好像一點都不生疏。不知道你是否瞭解這幾年東方廠的變化和發展現狀,你能否談談。”說完轉向在場各位:“你們覺得呢?”

在場各位從不同角度出發,都覺得這是個好建議。

汪正浩、尚錦修覺得正好進一步看看姜子陽在管理上的真才實學,也都認為周毅聰應該是這個意思;部裡兩位業務部門司局長覺得正好藉此瞭解一下東方廠的情況,都點頭贊成。

姜子陽一愣,知道這是對他的又一次考察和測試,轉而覺得他不講話出點什麼,恐怕還過不了這一關。他看向林楓和章雨良,他們也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時,隨行的幾位處長和黨辦秘書打開記事簿,準備記錄。

姜子陽開場白是這樣說的:“關於廠裡的發展與改革情況,林書記、章廠長兩位領導瞭然於胸,我只是一知半解,本輪不到我說什麼,但,謝謝周毅聰局長的提議和各位領導的認可,給了我一次表達的機會。我就拋磚引玉,說錯了,好在林書記、章廠長在場,可以隨時指正。”

這幾句話看似老套,卻是拍了在場所有領導的馬屁,同時突出了自己低調形象。

姜子陽接著說:“廠裡發展與改革的情況可以用‘一二三四五六’六個數字說明。”

周毅聰“喔”了一聲,看著姜子陽說道:“你說說看。”

姜子陽緩緩道來:“這裡說‘一’,就是一箇中心即各方面緊緊圍繞生產這個中心,齊心協力,把生產搞上去。”

聽到這句話的定位,幾位領導都盯住了姜子陽,各有想法。汪正浩覺得缺了什麼,比如政治掛帥;兩位業務司長站在業務的角度,覺得這個提法沒什麼不好;尚錦修雖不覺得有什麼大的問題,但認為提法很新,沒有把握;周毅聰則認為這個提法很好,中央把工作重心轉到經濟建設上來,雖然當時還沒有“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提法,但中央領導在不同場合都表達了這層意思,落實到工廠當然是以生產為中心,就覺得姜子陽抓住了問題的要害。

姜子陽自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自顧自講道:

“廠裡近幾年來,年年提前一個月完成全年生產任務。今年上半年,月月超額完成任務,如不出意外,我估計也會提前一個月完成全年生產任務。”說到這裡,看向林楓、章雨良:“林書記,章廠長,我這麼說,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回事?”

林楓就看向章雨良,章雨良對姜子陽這段話高度認同,十分滿意,點點頭:“是的,說得沒有錯。”

姜子陽繼續說道:‘“二’就是堅持了黨委領導和體制改革兩個基本點。工廠以生產為中心,不是要弱化政治工作,而是說政治工作作為生產的保障,要圍繞生產進行,而且生產計劃和組織,包括改革都是在上級黨委和廠黨委的領導下進行,這就把握住了大方向。

這裡不能不說說東方廠黨委在全局上對東方廠發展規劃的把握,認真落實中央發展與改革部署,加強政治思想工作,選好人、用好人,同時黨政分工明確,對生產管理放權,加強了業務職能部門和各分廠的職責。這一點最重要。”

聽到姜子陽如此評價,林楓很受用,充滿了微笑。沒有人不願意聽好話,還是那句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汪正浩、周毅聰、尚錦修三人心裡都在說,這小子很會來事。

姜子陽沒有停下來:“按照改革要求,東方廠改革了收入分配製度,把工資獎金與生產成果掛鉤,打破平均主義的大鍋飯。這項改革推出後,改變了幹多幹少、幹好幹壞一個樣的狀態,再沒有出工不出力現象,大大提高了生產積極性,職工主動性高漲,主動搶活幹,這也是年年月月超額完成任務的動力和源泉。

與此同時,黨群工作和生產管理相互配合,齊心協力,所謂人心齊,泰山移,推動生產、技術、管理和改革邁上新臺階。

‘三’說的是三大技術突破。東方廠黨委和厂部認識到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花了很大力氣抓技術進步,在國內第一家採用循環流化床燃燒技術,實現了對傳統的鍋爐燃燒技術的顛覆性革命。

東方廠一方面自主創新,一方面積極引進國際先進技術,在三大技術上邁上新臺階。

東方廠對主循環迴路技術進行攻關,將大量高溫固體物料從氣流中分離出來,確保燃燒室保持穩定的流態化狀態,保證燃料和脫硫劑可多次循環,反覆燃燒,使電站鍋爐保持在低負荷狀態下運行,達到98%的燃燒率,實現清潔高效。

與此同時,製造出第一臺中溫絕熱旋風分離器,大大提高耐火性能和防磨性能。

第一個引進FosterWheeler公司的水(汽)冷卻分離循環硫化技術,能夠很好地解決旋風筒內測防磨問題,也能夠避免回料系統結焦問題。

技術上的如此成果,跟部裡大力支持分不開,新任總工藺立恆也功不可沒。這幾點,章廠長最清楚,想必部裡吳司長、龔司長都很清楚。”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向章雨良和兩位司長。吳司長、龔司長不約而同地點頭認可,心說這小子還真門清。

章雨良讚賞地看著姜子陽。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團幹出身、又離開工廠四年的年輕人對廠裡生產技術一清二楚,絲毫不輸那些分管副廠長和技術管理人員,心裡有些後悔沒把姜子陽留下來,心中泛起五味雜陳,可想而知。

方熙君則一臉驚奇地盯著姜子陽,她沒想到姜子陽讀書四年竟然對東方廠瞭如指掌,心裡一百個贊都停不下來。

‘四’指的是生產、技術、管理和改革同步邁上新臺階。生產、技術和改革就不多說了,就說管理,因為改革了分配製度,管理更加精細化、數字化、量化,能夠計件的計件,不能計件的以頂層設計時限為依據,層層分解工時,全部量化到個人,管理有依據,個人有指標。這樣從小組、工段到車間、分廠直至厂部,統計數據更精細、更準確了,一目瞭然,虛的東西大大減少,冒功領賞斷無可能了。

‘五’是重點抓燃燒室、布風板、分離器、回料裝置、外部流化床熱交換器五大主體部分的生產,保質保量按時完成,很少出現扯後腿現象。

‘六’說的是嚴把木模、鑄造、爐膛、護牆、結構支撐和電控系統六大關鍵環節質量關,杜絕關鍵環節出現問題,保證故障率為零。”

說到這裡,姜子陽停了下來,看著林楓和章雨良說了句:“我知道的並不全面,就說到這裡,不對的地方請林書記、章雨良指正。”

不待林楓表態,章雨良搶過話語:“小姜,說得太好了,真沒想到你能用‘一二三四五六’全面總結東方廠發展與改革,脈絡清晰,條理分明,比我這個廠長都總結得好,好喔!”

林楓也跟著滿意地讚揚了幾句。

看到廠里黨政領導都表態肯定,周毅聰認為應該是那麼回事,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後,汪正浩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東方廠的確做得不錯,小姜,你認為還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問題?”

姜子陽又一愣,心說,這不是要我揭短嗎?誰願意聽不好的話喲?抬轎子的事可做,拆臺的事情萬萬做不得。

看到大家都看向自己,覺得不說點什麼可能過不了這一關。思忖片刻,組織了語言,說道:“要說對廠裡進行診斷,我沒有這個資格。我在廠裡時,主要在基層幹,並不掌握全局,是坐井觀天,但領導們希望我說說看法,就斗膽說幾句。

如果東方廠要進一步發展,離不開改革。由於體制上的限制,東方廠面臨兩大問題。”

此話一齣,如雷貫耳,在場各位又盯住了姜子陽,尤其是林楓、章雨良和部裡來的三位,不知道這小子要說出什麼問題。

姜子陽坦言道:“第一個問題,企業自主權還是小了。我們要把增強企業活力作為改革的中心環,就要對企業簡政放權,擴大企業自主權。可否實時適當減少指令性計劃,擴大指導性計劃,讓企業在完成國家指令性計劃的基礎上,在生產上擁有一定的自主性,可以更加靈活面對市場變化。

在這個政策之下,東方廠可以發展家屬工廠、外協業務,特別是支持或跟地方上聯合發展,增強與地方的關係,幫助地方政府發展經濟,解決就業。

與此同時,建議擴大企業利潤留成比例,估計全額利潤留成很難做到,可否實行利潤上繳包乾,按照“包死基數,確保上交,超額多留,欠收自補”的原則確定國家與企業的利潤分配關係。企業利潤留成主要用於發展生產,同時擴大從利潤中提取一定比例的企業獎勵基金,用於職工福利和獎金。由此提高企業自我發展的積極性,企業發展了,國家得到更多,職工也多勞多得。

第二個問題,企業辦社會的負擔太重。現在企業除了管生產,還要管一兩萬職工和家屬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職工子女的托育和上學,等等。這一大攤子不亞於生產和技術,加重了企業負擔和成本,也分散了領導的精力。

當然,這事解決起來並不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可否跟地方協商,分步將一部分後勤服務轉交給地方,比如職工子女托育和上學就可以與地方上合作解決,還有醫療問題。

只想到了這兩點,不知道對不對,請各位領導指正。”

姜子陽選擇的是涉及全局的體制問題,並不針對廠裡,而且措辭恰當,說得十分婉轉,迴避了刺激性的東西,而且主要站在工廠立場爭取權利,所以林楓、章雨良十分滿意,頻頻點頭贊成。

汪正浩看向他倆,笑著說道:“這些話本應該從你們嘴裡說出,小姜可是說了你們想說不敢說的話,是不是得感謝一下他。”林楓、章雨良笑了,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

周毅聰站了起來,說道:“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走到姜子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好好幹,希望在新的崗位上看到你的成就。”

姜子陽憨憨地笑了,心裡鬆了口氣:這一關應該過了吧。

第八十章 官場套路

姜子陽來到小禮堂,東方廠迎送會在這裡舉行。

進了小禮堂,姜子陽瞧見師傅黃義凡一個人坐在後排抽菸,看起來悶悶不樂,就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身邊,也沒說話,兩人就這樣默默不語,實際上心種波濤翻滾,相互感受著心靈的對撞,濺起的浪花嘩嘩作響。良久,黃義凡嘆了聲,說道:“聽從組織安排,到了新的地方,不要忘了你是從東方廠出去的。有機會多回來看看。”

姜子陽靜靜地看著黃義凡,他的師傅,一個在東方廠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樸實無華,對自己言傳身教,付出全部心血。在姜子陽心裡,師父如父,父愛如山。要離開了,心裡隱隱作痛。

這時,黨辦秘書過來招呼他倆坐到主席臺上。他倆異口同聲:“不用了。”黃義凡加了一句:“我們坐在下面一排就好。”黨辦秘書就去跟林楓回話。

跟那種只設講臺的會議方式不一樣,設主席臺是官場一大特色。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形成了這麼一個官場套路,但凡召開大會,主要領導都要登上主席臺,集體亮相,還要按照官職高低排序各就各位,出不得一丁點差錯。這些官員就這樣面對臺下黑壓壓一片普通的人,包括官職夠不上級別的官員。

黃義凡和姜子陽應該是覺得坐在主席臺上挺彆扭,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特別是姜子陽,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高矗在那裡,跟一般人區分開來,心裡不是滋味,不知怎麼的生出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他顯然不想作出頭的椽子,凸在那裡,任人審視,自己找不自在,就跟著師傅向臺下一排走去。

部裡和中江省來的五位領導和廠領導班子都按照常規排序坐在主席臺上,坐了兩排,姜子陽看到坐在第二排的藺立恆,知道他已經正式進入廠領導班子。

第一排林楓居中,左邊坐著周毅聰局長,他的下邊是尚錦修副部長,再下邊是部計劃司副司長吳權理、廠黨委副書記夏亦秋,右邊是汪正浩副主任,往左依次是章雨良、部企業司副司長龔彰顯,方熙君坐在最右邊。

這時小禮堂已經坐滿了。

林楓宣佈開會,下面就安靜了。首先由汪正浩宣讀部裡三項決定,接著是周毅聰講了這次幹部交流的重要意義,如此這番,基本重演之前接待室的一幕。不同的是,每次講話前和結束後,林楓都帶頭鼓掌,會場隨之一片掌聲。

輪到尚錦修講話,他沒有按照之前的套路說,先是介紹了方熙君的履歷、品質和能力,鋪墊一番後,強調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核,認為方熙君同志符合“革命化、青年化、知識化、專業化”的要求,完全能夠勝任東方廠黨委副書記崗位,希望東方廠對她的工作給予支持。

講到這裡,方熙君起身給全場鞠躬,算是亮了個像,這時大家都知道來了一位副書記,而且是個年輕漂亮的知性女子。林楓又帶領全場鼓掌。

尚錦修接著談到姜子陽,基本照搬了林楓在接待室那番話:“姜峰是東方廠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幹部,符合四化幹部標準,也進入廠領導班子,但按照幹部交流制度改革的要求,東方廠向中江省輸出這位青年才俊,中江省委熱烈歡迎。希望姜子陽到中江省委後,在新的崗位上一如既往地好好表現。”

大家這才醒悟過來,原來姜子陽被調往中江省委工作,要離開了東方廠了,一片驚訝聲,議論紛紛。這是意料之中的,林楓任其發酵,直到覺得應該到此為止了,才說出:“請大家安靜,現在請新任黨委副書記方熙君同志講話。”實際上是請方熙君在全場中層幹部面前亮相,混個臉熟,也讓大家看看她的口才和風格。

方熙君起身鞠了一躬,然後自信滿滿地講了幾分鐘,都是套話。諸如感謝組織信任,對東方長不熟悉,需要學習,再就是希望大家支持和監督她的工作,等等。

宣佈姜子陽講話時,他還在痴痴地看著臺上的方熙君,想著心思,完全沒有反應。直到林楓重複一聲:“請姜子陽同志上臺講話。”黃義凡推了他一把,說叫你上臺講話,才醒悟過來,跑上臺去。看到臺下黑壓壓一片,都是多年相處熟悉了的同事,心中五味雜陳翻滾,不捨之情溢於言表。

於是,他動情地回顧了在廠裡的點點滴滴,感性地說出兩句話:“沒想到會離開東方廠,感到很突然,但服從組織分配。我16歲就到東方廠,這是我成長的地方,首先要感謝我的師傅手把手交給我技術和做人的道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說到這裡,朝著師傅黃義凡深深一鞠躬。

接著道:“我還要感謝林書記、章廠長及各位領導對我的培養,感謝在坐各位對我工作的大力支持。”又朝著臺下深深一鞠躬,再轉身對著主席臺鞠躬,各方禮節算是全乎了。

他最後說道:“我對東方廠有很深的感情,捨不得離開,捨不得離開師傅和各位,我會常回來看看。”再次對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良久才起身,竟是淚流滿面,又轉身對著主席臺鞠躬。

姜子陽的話很樸實,表情很動情,也很煽情。大家都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感,也不禁動情,全場短暫靜默後掌聲一片。這次沒有林楓帶領,是大家自發的。姜子陽在這個熱烈氣氛中走下主席臺,仍舊坐在黃義凡身邊。

臺上第一排的一溜眼睛都停留在姜子陽身上。方熙君也很動容,眼睛直愣愣盯著姜子陽,心中很是喜歡。

林楓、章雨良和部裡幾位領導都感覺這次交流吃了虧,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姜子陽放跑。周毅聰和尚錦修心中感到欣慰,尤其是尚錦修認可了這個省委大佬看中的年輕人。

臺下還有兩個人注視著姜子陽,一個是團委副書記莊夢蝶。她對於姜子陽突然調離東方廠至今沒有回過神來,生出強烈不捨,想到前幾天還跟姜子陽曖昧一番,即使在這嚴肅場合,心裡也不禁一陣躁動,卻是帶著失落,感到以後再難見到他了。

另一個是白雲霞,她從父親那裡獲知姜子陽調到省委辦公廳,雖然感到突然,卻是高興得很,想到以後還可以藉著工作關係比如採訪、報道之類的去接近姜子陽,心中也不禁躁動起來,浮想聯翩。

最後,林楓講話,一是感謝中組部和部領導、中江省委對新班子的信任,代表新班子做一些官樣文章的表態。二是歡迎方熙君到東方廠任職,表態一定支持方熙君的工作;三是歡送姜子陽到新的工作崗位,介紹了姜子陽的為人和表現,特別提及姜子陽捨己救人的事蹟,全場又是一片議論,最後,也是滿含著不捨的心情,希望姜子陽常回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