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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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深似海:仕春秋(111-114章)

侯門深似海:仕春秋(111-114章)

第一百一一章 伯樂不常有

姜子陽到達省城第三天,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說要面見他。

前一天,子陽還在江州軍區大院魏家做客,就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通知,告知省裡一把手要見他,要求他早上八時務必到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辦公室,不得遲到。

當天下午,子陽來到孟立達家,孟夫人和文涵、雅涵都在家,一起熱熱鬧鬧吃了晚飯。飯後,孟立達把子陽叫到書房。

看到這一幕,文翰知道這是要談話的模式,就跟在後面,孟立達佯嗔道:“你跟來做什麼?”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機密,還不讓人聽了。我就要在旁邊聽聽你們說些什麼”,文涵嬌嗔道。

看到女兒耍無賴的節奏,孟立達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沒有辦法,主要是的確也沒有什麼機密,只是談些官場規則和為官訣竅,提醒一些注意事項什麼的。就同意文涵留下,但警告“只許帶著耳朵聽,不許隨意插話。不然,我還是會趕你出去。”

文函吐了吐舌頭,在父親背後做了個怪象,乖乖呆在一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孟立達開場白是這樣說的:“明天,省委程書記要跟你談話,這次談話的重要性,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吧?程書記要談些什麼,我也不知道,總之你要反應靈敏。”

稍作停頓,孟立達又道:“從明天起,就是你仕途的起步,這之前都是在鋪路。因為你自己的努力,更因為你所處的大環境,還有你所擁有的社會關係,有你父親,林書記,有我,你這一路可以說風調雨順,一馬平川。至此,我們為你所鋪的路告一段落,把你推到了省委辦公廳這個平臺。不要小看了這個平臺,站在這個平臺上,你就比別人高三丈。

在縣裡,平臺就那麼大,多少人一輩子幹到科局級就到頂了,幾千上萬人競爭,有幾個能當上縣官?我們之間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你現在已經是縣處級,想想吧,以後把你從這個平臺放下去,是個什麼情況?

可以說,你面臨的國運好,時運好,國家搞經濟建設需要大批有文化、有專業的青年才俊。現在各級領導班子正處在青黃不接的關鍵時刻,你恰好碰上了。這是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千載難逢,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想想看,按照現在高等教育的規模和發展速度,十年後會是個什麼樣子,有多少大學生蜂擁而來,到那時各級領導崗位早已經被塞得滿滿的,還有多少機會?可能需要的是更高層次人才,像碩士、博士;再往後來,會出現知識平均化趨勢,博士還可以,碩士可能不會那麼吃香了。所以,你現在遇到了好時機,要珍惜、再珍惜,爭取在這幾年搞出名堂,登上更高臺階,把腳跟站穩。如果不努力,虛度了這幾年的黃金機遇期,後悔都來不及。”

子陽心想,薑還是老的辣,孟伯伯這個級別的領導還真是有大格局,把未來都看透了。想想也是那麼回事,現在大學生吃香,而未來高等教育的普及是個趨勢,看來這幾年再忙,也必須完成碩士研究生學業。

孟立達繼續道:“現在看來,除了遇到了黃金機遇期,很重要一點,你的履歷又恰好對上了,更主要的是,你有深厚的官場背景,官運就來了。你從中領悟到什麼嗎?”

子陽接過話道:“我知道,沒有林書記的提攜,我不大可能這麼快進入東方廠領導班子;沒有孟伯伯的關心,我還是會被派遣回東方廠的;沒有您的推舉,我也進不了程書記的視線。中江省成千上萬的官員,沒有人舉薦,程書記哪裡會關注到我?!我父親也跟我講了這個理。”

聽到子陽如此說,孟立達心中滿意,知道自己的心思沒有白費。這小子是個記恩、感恩的人。說實在話,孟立達很欣賞子陽,更是喜歡他,不然也不會為了他這麼用功。

他接著說:“人們都會說,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是這樣嗎?金子埋在泥沙裡,沒有被人淘出來,它還會發光嗎?沒人發覺,含金量再高的金沙也只是一粒沙塵。從古至今,被埋沒的人才多了去。

所以,你首先必須是金子,但重要的是要被人發現,要被納入伯樂的視野。這個時候,英雄才有用武之地,金子才會發光。

姜子陽心想,還真是如此,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換句話說,沒有伯樂,千里馬在哪裡蹦躂?他禁不住插嘴道:“孟伯伯,你就是我的伯樂,沒有你,我哪能入得了程書記的法眼。”

聽得姜子陽如此說,孟立達心裡只有兩個字:”滿意“,再加上一個”很“字,”很滿意“。他滿臉堆笑,說出來的卻是:“最大的伯樂是程文峴書記,是他看中了你,你要記住這一點。”

隨即又道:“子陽,你現在已經進入了省委第一書記的視野,關鍵是明天談話,談話時,要姿態謙恭,態度誠懇,語言樸實,語調平緩,簡明扼要。切記:說話時,眼睛要清澈透明,直視對方,不要左右晃動,虛頭巴腦的東西都免了,要給人一個真實的、樸實無華的印象。這是一場面試,能不能面試過關,決定了你未來的走向、走勢。不出所料,如果程書記滿意了,可能會把你留在身邊,如此則潛力不可限量。但也可能會考驗你後,再做安排。”

第一百一二章 官場禁忌

“先不說這個話題,今天主要跟你談談官場上的注意事項,也可以視為官場禁忌。”

說到這裡,孟立達看了看子陽和文涵,嚴肅起來,強調了幾點官場禁忌:

第一個,切莫恃才傲物。曾國藩說,人敗皆因懶,事敗皆因傲,家敗皆因奢。咱不說懶與奢,相信你不會有。這裡專說‘傲’字。古人說,事敗皆因傲,惟謙受福,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謙遜有禮,是世間最動人的姿態。人生風雨,智慧無涯,謙虛與寬容,是一個人最基本的修養。學會了謙虛,就學會了成功的要素;做到了寬容,就得到了充實的人生。

知識分子,有才華者,很容易驕傲,這是官場大忌。從古至今,恃才傲物者都沒有善終。詩仙李白喚高力士為其脫靴,可謂狂妄的頂峰,卻因此被踢出官場,一輩子鬱鬱寡歡。

王勃寫下《滕王閣序》的千年篇章,是有真才華。他十四歲為官,少年得志,卻恃才傲物,放蕩不羈,為沛王寫了篇《檄英王鬥雞文》,摻和皇子間爭鬥,刺激了唐高宗,被趕出了沛王府邸,鬱郁不得志。有人說是“天妒英才”,認為他“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實則是因為不懂得人情世故和違背了官場規則所致。

曾國藩有句名言: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個懶字致敗;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

第二個,切莫做一個能幹人。能幹沒有錯,官場也需要能幹人,但在官場,讓人覺得太能幹的人危險最大。為何?遭人嫉妒,成為眾矢之的。古人有很多話都是說的這個道理,諸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怕出名豬怕壯,出頭的椽子先爛,槍打出頭鳥,等等。能幹而不懂得謙讓,不懂得收斂,很容易夭折。

你知道曾國藩,他很能幹,卻常常要顯示自己不能幹。就說朝廷命他去剿捻軍,他不能抗旨,但又不能很快剿滅捻軍,讓朝廷覺得他既打敗了太平軍,又剿滅了捻軍,且不是太厲害而心存戒備。於是,他屢剿失利而被詬病。卻仍然不為所動,為了徹底解除朝廷戒心,最後連官位都讓給了他的學生李鴻章,讓李鴻章去剿滅了捻軍。如此一來,他在朝廷中的地位更加鞏固。

由此衍生出第三個注意事項,切莫貪功冒進。三國中的馬謖失街亭、關羽大意失荊州,都是貪功冒進的典型,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而司馬懿能打敗諸葛卻永遠不打敗他,所以笑到了最後。所以,凡事冷靜觀察,三思而後行,要善於守拙。

不僅不能貪功,還要學會讓出功績。曾國藩的最大成就,莫過於自己不貪功,而把功勞歸結為自己的部下,每每有戰績,他都上奏朝廷,舉薦下屬功績,於是一段時期,他下屬的進步超過他,像胡林翼、左宗棠、劉長佑、劉坤一、彭玉麟,多了去了。結果他成了朝廷頂樑柱,始終保持屹立不倒。

**與此相關的是禮讓。**你們都知道孔融讓梨,這遠不是謙讓這麼簡單,而是更高層次的禮讓。孔融一句‘小兒,法當取小者。’遵循的是長幼尊卑的次序。其中的核心要素是讓利,把手中的利益拱手相送,這是多大的胸懷,所以能夠千古流傳。推及官場,就是分權,平衡利益。

與以上相關,很重要一條,收斂自己的野心。事業上要有野心,野心就是上進心,沒有野心就沒有奮鬥的動力。但是,高手善於掩藏野心,讓人看不出來,讓人看出來你有野心,所有人都會提防你,排斥你。處處顯示聰明,小事情上耍小聰明,終究會“聰明反被聰明誤”。可以這麼說吧,大凡大智若愚、忍辱負重、深藏不露、韜光養晦的都會成功。忍辱負重,要有韓信忍胯下之辱那種狠勁。

子陽,仔細想一想你父親,就是大智若愚、忍辱負重的榜樣。還有,你要認真琢磨你父親書寫的十二個字中的“不妄”二字。

告訴你一個信息,程文峴書記知道你父親書寫的這十二字,說道:“不取是取,不爭是爭。很符合中國文化中的‘捨得’二字。捨得,捨得,沒有舍,哪有得?”還說:“這十二字,關鍵在一個“不妄‘二字上。《說文》詮釋’妄,亂也。’古人云:施妄者,亂之始也。姜豐禾不是妄自菲薄,他的不妄,就是對權力沒有非分之念,不貪戀。”

子陽一怔,沒想到程文峴書記如此解讀。

孟立達繼續道:“最後一條,莫論官場是非。古人都知道,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嚼舌頭是官場大忌,所有人都會對這種人敬而遠之。官場上做人要低調,少說話,多做事;說好話,不挑刺。陸游詩曰:花如解笑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說的是,花朵要是能說話,一定會像人一樣蜚短流長,惹生事端;石頭雖然不能說話,卻誠實而堅韌。所以說話太多,背後喜歡說是非的人,千萬不要深交。

有很多東西需要你進入官場後自己去領會。今天就說到這裡。”

聽了這些,姜子陽心裡冒出一句話:一入侯門深似海。這是他當時真實的心境。

而文涵聽了這些,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官場太麻煩了,挖空心思,防這防那。這也不能做,那也要謹慎。”就對著子陽道:“子陽哥,還是不要當官,太累了。”

子陽笑了笑,颳了一下文涵的鼻子,沒有回應。

第一百一三章 子陽說茶

姜子陽很早就起來了,在洞湖邊上活動了一會筋骨,然後到附近一家小店花了一角二分,吃了碗熱乾麵+蛋酒,回宿舍擦了擦身子,換了一身衣服,就去見程文峴。出示工作證,進了省委大院,上了三樓,先去了秘書長羋書章辦公室。時間還早,羋書章讓他等一下,遞給他一份當天的省報。

姜子陽開始瀏覽報紙,眼睛定格在頭版頭條:“省政府在青龍鄉召開撤社建鄉現場辦公會議”,標題十分醒目。報道說,省長邵勤褚親臨會場,發表重要講話;報道還說了古城縣常委副縣長姜子昊彙報了青龍鄉撤社建鄉的做法和存在的問題。

看到這篇報道,姜子陽心頭一動,他知道省委第一書記此前曾到青龍鄉搞過調研,還關注了子昊的任職安排,沒想到任命這麼快就下來了。還知道程文峴親臨青龍鄉調研,省報次日頭版頭條,以新聞通訊形式,做了長篇報道,既突出程文峴深入基層,推進農村改革,又聚光於撤社建鄉的典型-青龍鄉,顯示這個典型是程文峴親自樹起來的。

更令人炫目的是,當天中央機關報也是頭版頭條全文轉載了這份新聞通訊,顯然,程文峴的關注點和深入調研的舉動得到了中央高層的關注,以突出的方式表達了肯定和支持。

姜子陽不知道的是,輿論如此突出此事,深深刺激了省長邵勤褚,亡羊補牢,他決定以省政府名義在青龍鄉召開現場辦公會。說是重視也好,別苗頭也罷,總之,這是件好事。青龍鄉改革同時受到省委、省政府關注,熱度已然上漲。

外界不知道的是,邵省長此次現場會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就是他也在關注姜豐禾,想借此次機會進一步考察姜豐禾,讓他歸於自己麾下。

這位邵省長從京城獲得可靠信息,上層將建立中顧委,為順利實現領導集體新老交替做準備,各省也要設立相應機構,他是中央屬意的中江省顧問委員會的主任人選,這意味著他將卸任省長一職。

他得到的另一信息是,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將進入中央入局,這也意味著程文峴也要離開中江省。

所以,他希望書記省長都能在中江省產生,希望很快找到合適人選來接班。從中江省嚴打的情勢看,他原來的班底中一些人經不起考驗,於是把目光盯在了姜豐禾身上。從關係遠近來說,姜豐禾雖不是嫡系,但和他也有深厚的歷史淵源,也是很早加入中州軍區的,算得上老部下。此外,姜豐禾的品行和不爭的理念很讓他放心,而且現在成為推動農村改革的典型,被納入中央視野。如果能夠讓他進入中江省下一屆領導班子,不失為一種合適選擇。

所以,他在現場會結束後,也像程文峴一樣來到了姜豐禾家。不同的是,他是一人前往,並且和姜豐禾進行了一次坦誠的長時間談話,肯定了姜豐禾的品行和政績,表示對姜豐禾寄予希望,總之是遞上了橄欖枝,拉攏意味濃厚。

姜豐禾自然感受到了邵省長的不同尋常,把姿態放得很低,真誠地、反覆表達了對這位省長的敬重。看起來,此次談話很融洽,看起來,邵省長也很滿意。

姜子陽正在琢磨這件事,秘書顧秋來告訴他,程文峴書記已經等在辦公室,請他現在過去。

顧秋領著姜子陽進了程文峴辦公室。這是一個套間,外面是一個會客室,也可以說是一個小會議室。已經有幾個人坐在會客室裡,除了他認識的孟立達、羋書章、尚錦修外,正中間三人沙發裡坐著一位,南方人模樣,大約六十來歲,中等個子,著灰色卡其布褲子,上身白色襯衣,清瘦但眼睛炯炯有神。姜子陽想,這就是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了。

程文峴看到姜子陽,微笑著起身招呼:“是小姜吧,來,來,快坐下。”

姜子陽也是笑著,尊敬道:“程書記,謝謝你百忙中抽出時間見我。”

“咦,這個小姜,你怎麼知道我?”

姜子陽“嘿,嘿”兩聲,憨憨的神態,沒有作答。

這時,羋書章用手勢招呼姜子陽,坐在程文峴對面的沙發上,這是方便兩人對話。

正要坐下時,姜子陽發現幾位大佬茶杯是空的,潛意識想到,這應該不是秘書顧秋的疏忽,對於一個資深第一秘來說,這樣的小兒科之“錯”不可能發生,難道是有意為之,要考考自己的眼力界。遂恭敬問道:“程書記,茶葉在什麼地方?”

程文峴一怔,隨即一笑,心中道:“這小子,還有點眼力界。”手指著邊桌道:“喔,在哪裡,麻煩小姜了。”

姜子陽走過去,看到幾個茶葉盒,一一打開聞了聞,拿起其中一個,用舀茶勺,給幾個茶杯舀上茶葉,提起開水瓶,從高處往下衝,一泡之後,滿室生香,先給程文峴書記端上,再按照職務排序一一端上。

羋書章看在眼裡,朝程文峴書記點點頭。程文峴書記就問道:“小姜,你為什麼拿這盒茶給我們泡?有什麼講究嗎?”

姜子陽憨憨笑道:“程書記,請原諒,我只知道這個茶葉。”實際上,那幾盒茶,他都知道,但他需要守拙,不能顯示自己無所不知。

程文峴其實並不完全相信姜子陽的話,也不說穿,隨口問道:“喔?那你說說這是什麼茶?”

姜子陽憨憨地笑道:“在各位領導面前,不敢班門弄斧。”

羋書章道:“程書記問你,你就回答,說錯了沒關係。”

姜子陽這才回道:“這應該是虎丘三花,姑蘇名茶。”

程文峴心中一動,就想考考他,笑問道:“你知道虎丘三花是哪‘三花’?是如何製成的嗎?”

姜子陽還是一副憨樣,放低姿態道:“說不好,說錯了,請程書記指正。”接著說道:“白蘭花、茉莉花、玳玳花,並稱為虎丘“三花”,每到花開的季節,遍野花香,除了佩戴,還可以窨制加工成花茶,虎丘三花茶,以天然氧吧”黃山綠茶作為茶胚,而且只挑選早春嫩芽,清香脆嫩,通過傳統的手工窨制工藝,經過近30道工序,把“三花”的香氣充分融合到茶葉中,使之花不壓茶香,茶不蓋花香,既有清香爽口的茶味,又有鮮花的芬芳和甘醇。

所以,三花茶是茶與花兩情相悅,喜相逢。這和姑蘇古城內斂雋永的文化氣質相通,虎丘花茶香氣清幽文雅,味道持久,綠茶醇厚鮮爽的滋味,與“三花”鮮靈持久的芳香融合,宛如春天的氣息,清新飄香,沁人肺腑。

虎丘三花茶,前幾泡花香撲鼻,口感鮮爽;後幾泡,花香沉水,茶湯細軟回甘,層次豐富。”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著程文峴道:“程書記,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程文峴呵呵一笑,誇讚道:“說得好。小姜喔,你不是姑蘇人,是怎麼知道的?”

姜子陽道:“幾年前,部裡組織去姑蘇學習,曾到虎丘參觀過三花茶的製作過程,品嚐過三花茶。這裡是販賣在那裡學到的一點皮毛。”

“不錯,你用心了。”程文峴指著周圍幾位大佬,笑道:“小姜,茶道講到這裡,我們有一個小時時間,也不用客套,隨便聊聊。”

第一百一四章 無題測驗

略作停頓,程文峴又道:“今天主要是聽你說,我們都是聽眾,只帶一雙耳朵。”大家都跟著笑了。

聽到如此說,姜子陽一怔,卻是不知道說些什麼,這個“無題”考試也是別出心裁,靠的就是思維提煉和表述能力。

“你就說說自己吧,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程文峴顯然看出什麼,補充了一句。姜子陽就想,這是提示要我自我畫像。

也不能冷場,顧不上多考慮,姜子陽開門見山道:“程書記,各位領導,我的簡歷組織上應該瞭解過了,在這裡就不重複了。這裡只說說我這個人的特點。”

“喔……”程文峴和在場的幾個大佬相視片刻,滿臉寫滿問號。

“首先,雖然我是幹部子弟,卻在坊間長大。我剛上小學時就搬到現在這個老宅子,再沒有離開過,從小玩到大的、接觸的、交往的都是普通人家,瞭解普通人家的生活,更多地帶有普通人家的情感。所以,我的根在坊間,在百姓中間,可能受父親影響,立志要為改善百姓生活盡一份力。”

程文峴心頭一動,凝視著姜子陽,在座的幾位大佬也是點頭。

“第二,我是個大學生,卻是從工人成長起來的。我16歲就當了工人,在工廠的時間超過上大學的時間,即使上了大學,每逢假期都要回到工廠乾乾活,流一身汗。可以說,我是個工人出身的大學生,工廠是我的根,知識是我的翅膀。我的朋友、同事都在工廠,即使現在離開了工廠,但我的血脈裡流淌著工人的情感,我不會忘了根本。

第三,我吃了不少苦,也受過委屈,但心裡是陽光的,性格開朗、平和。我能夠吃苦,也不怕受委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認為有包容性,雖談不上宰相肚裡能撐船,但卻一直想像彌勒菩薩那樣,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了看程文峴書記,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他認為在這個場合說這話,環境不對,不恰當,就嚥了回去。

聽到這裡,程文峴說話了:“你能告訴我們,你都吃了哪些苦,受了哪些委屈嗎?”

姜子陽不想在這裡訴苦,說道:“程書記,各位領導,能不能不說這些?”

孟立達感到程文峴想知道姜子陽這方面的情況,這是全面瞭解姜子陽的重要方面,就說話了:“小姜,你還是說說吧,可以簡要些。”孟立達看似呼應程文峴,實則是為姜子陽解圍。薑還是老的辣,該出口時就出口,時機選擇恰到好處。

這裡有個細節,孟立達學著程文峴的叫法“小姜”,而沒有習慣性叫“子陽”,明顯是在避嫌。在公開場合,凡事只能公事公辦,不能夠摻雜或袒露私人情感,這也是官場規則。

姜子陽很快醒悟,覺得不說也不好,就說道:“這樣,我舉幾個例子。”看到程文峴點頭,繼續道:“記得我上小學一年級那年,弟弟剛剛出生,家裡突然搬到現在這個宅院。當時這個宅院破爛不堪,木樑、椽子、門窗都腐了,沒有一件傢俱,看到這景象,我和哥哥都哭了。但是父親不允許我們哭,說男孩子要頂天立地,天塌下來都要承受得起。這一天,媽媽帶著吳媽和我們打掃了一天衛生。還是街坊鄰里看到搬來新人,進來看到裡面一空如洗,各家拼湊了幾條板凳和門板,搭了幾張床,我們才安頓下來。

下雨天,房屋露水,爸爸自己爬上屋頂撿瓦。

可能你們會認為,我父母工資不低,生活應該沒問題。可是,前兩三年,爸爸把所有積蓄和工資花光,都用在修繕房屋和添置傢俱上。那幾年,我們日子過得很艱苦,基本沒有沾過油葷。

房子修得差不多了,爸爸又拿錢為街坊鄰里辦這辦那,還是沒有積蓄。

後來學校搬遷,沒有校舍,在老街一個祠堂辦班,可是學校說校舍太小,容不下太多人,就是不讓我和哥哥進去。沒有辦法,爸媽就在家裡給我們上課,爸爸教語文、地理和歷史,媽媽教數學。爸爸很嚴格,每天按時教學,還要求我們練毛筆字,一遍又一遍臨摹名帖。

開始感覺枯燥無味,久而久之卻喜歡上了書法,覺得可以靜心、學文、修身、養性。

再到後來,我十五歲那年,爸爸就把我送到古城地區最偏遠、最窮的一個村,去勞動和生活,說是要我去體驗什麼是“粒粒皆辛苦”。”姜子陽就簡要描述了在毛河的生活。

程文峴插話:“聽說你承擔了毛河一個女娃的學費、生活費,這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道:“這個女娃叫毛沁湲,毛河人,我當年就住在她家。她很渴望上學,但她家很窮,負擔不起她上學的費用,她哭著跟我說了這事,我覺得我就是她哥哥,應該管這事。像她這樣的農村孩子,特別是女娃,如果不接受良好的教育,一輩子就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了。也許我幫她一下,她就能夠鯉魚躍龍門,這不,她考上了中州大學。

各位領導,我覺得只有教育,才能實現寒門出貴子的願望,不知道這樣想對不對。”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著程文峴書記,誠懇道:“就說到這裡吧。過去的事情已經成為歷史,我希望自己往前看。”

聽到這些,接待室寂靜無聲,不知道是否姜子陽的生活經歷觸動了這些大佬的心絃,還是他們被他所描述的農村貧窮所震撼。

片刻後,程文峴擊掌道:“說得好!你這種做法值得稱讚。”接著又道:“你給我們上了一課,沒想到毛河這個地方這麼窮。看來深化農村改革,激發出農民的積極性和創造精神,幫助他們脫貧致富,任務還很艱鉅,我們可不能鬆懈呀。”

話音剛落,又向姜子陽提出一個問題:“你認為,自己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姜子陽當然知道自己什麼問題,就是經受不住少婦的誘惑,這卻是萬萬不能說的。但不說點什麼,也過不了這一關,短暫想了下,道:“就現在和以後的工作性質來說,我最大的弱點是缺乏基層歷練。雖然在工廠工作過,但跟政府工作完全不一樣。我非常缺乏縣以下政府工作的經驗,這恐怕是個短板。”這是他的心裡話,也是他很想爭取去縣裡獨當一面的願望,所以毫不顧忌說了出來。

聽到這裡,程文峴點點頭,心說:這小子有自知之明。組織部門的考察結論也點出了這個問題。

於是,程文峴點名尚錦修:“尚部長,你說說,小姜的自我鑑定是不是那麼回事?”

尚錦修道:“姜子陽同志說得很中肯,跟組織部門考核結論基本一致。”幾位大佬自然都知道組織部門考察的結論,也小聲議論起來。

末了,程文峴說了句話,讓姜子陽一愣:“小姜,你說你喜歡上書法,可否借我這個場地,為我們幾個老傢伙留下筆墨?”也不等姜子陽回應,就讓秘書顧秋拿來筆墨和宣紙,一看就知道程書記也是書法愛好者。

姜子陽知道這又是一道考試題,他謙恭地說:“恭敬不如從命,我是書法的學習者,在各位領導面前班門弄斧了。”看到顧秋要為他磨墨,忙道:“不敢勞煩,還是我自己來吧。”磨好墨,鋪開宣紙,用鎮尺壓角,想了想,提筆書寫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就擱筆了。

程文峴一看,這是王羲之行書,點點頭笑道:“嗯,《老子·道德經》,好!”不知道是讚賞姜子陽的書法,還是說寓意好?程文峴繼續吟誦道:“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壘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停了下來,滿臉笑容,看著姜子陽道:“我們都記下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看你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