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美人計:仕春秋(149-152)
第一百四九章 事急從權
一回到武裝部,姜子陽立即電話向嚴達書記作了彙報。彙報了三件事:一是“菜刀幫”明火執仗,收取保護費,欺行霸市,橫行鄉里。他把自己所見所聞和今天親歷的事情詳細描述一番。二是索取高額過路費,說這事不僅涉及“菜刀幫”,更涉及伊桑高層,如此這般說了一通。三是伊桑行署和大壩建設方沙石合同價和行署承諾給縣裡的價格差額很大,而且代表行署和縣裡簽署協議的竟然是一家掛靠在地區交通局的私人企業,這筆鉅款去向存疑。
順便彙報了行署副專員吳善檜與招待所副所長勾搭成奸的風流韻事。
姜子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問題涉及面如此廣泛,如此嚴重,與之前掌握的情況有很大不同,事急從權,他們的調查任務需要調整,不可死守教條,他建議,在沒有打草驚蛇之前,省裡必須緊急介入,採取斷然措施。
第一,秘密抓捕霍海,擒賊先擒王,他是“菜刀幫”幫主,是一系列大案要案的最大嫌犯,又是收取過路費和沙石供應的關鍵人物,抓住他,很多問題可能迎刃而解。
他說,據他了解,這個霍海獨來獨往,伊桑和梓輝兩邊都沒人能掌控他的行蹤,所以失蹤幾天,沒人知道,也沒人理會。而且,伊桑那幾個高官認為,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山高皇帝遠,上面管不著,不會有人想到誰敢抓霍海,霍海也應該是這麼想的,所以敢於挑戰法律,為所欲為。
同時,請省廳派一支特警緊急趕赴梓輝,將這裡的“菜刀幫”全部控制起來。
第二,請省委出面與大壩建設方的上級部協商,兩家聯合對伊桑行署和大壩建設方沙石供應合同執行情況進行一次審計。因為僅限於兩家合作事宜,這是可行的。我方應由省紀檢部門牽頭,聯合檢察院、財政廳進行。
第三,通過省人民銀行凍結與梓輝縣簽訂沙石供貨合同的那傢俬人公司的所有銀行賬戶。他詳細彙報了這家公司的背景和能量,說他爭取在今晚查清這家公司的名稱。
第四,對伊桑地委副書記霍之巒、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陸大海、地委常委伊桑縣委書記貞世懷、行署副專員吳善檜、地區交通局局長厲慷、伊桑市委秘書長黎林甫、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陸謙,採取特殊手段進行監控。他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以及安排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盯著他們的事情作了彙報。
他還說,自己準備今晚抓捕伊桑行署建設指揮部一個叫巫子褚的財務科長,秘密審訊,儘快搞清楚情況。
他對嚴達書記說,十萬火急,請省委儘快做出決定。
聽了姜子陽的彙報,嚴達感到伊桑地區問題的嚴重性超過預想,馬上來到程文峴辦公室彙報,並說他原則同意姜子陽的意見,事急從權,必要調整之前的方案。
程文峴聽了彙報,眉頭緊皺,面色嚴峻,好半天沒有說話,辦公室氣氛似乎凝結了,讓人感到壓迫。
程文峴覺得事體重大,如何決策,迫在眉睫。這事需要抉擇者當機立斷,不可久議不決;又需要保密,不可擴大知情範圍,一旦消息洩露,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這事不能上常委會上討論。本想把孟立達、羋書章叫來一起商議,又否決了這個想法。以他的領導經驗,深知“謀可寡而不可眾”這條古訓的奧妙之處。
程文峴雙眼緊緊盯在了嚴達身上,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一場風暴提前來臨了。”俄而,緩慢且堅定地說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事急從權,事變我變。姜子陽的建議原則可取,但要稍作調整。”隨即說出了他的決定:
(一)立即秘密抓捕霍海。但暫緩全面抓捕“菜刀幫”,時機還不成熟,主要是主攻方向不在這裡,這些混混只是為虎作倀的嘍囉;
(二)可以讓省人民銀行凍結那傢俬人公司的所有銀行賬戶,省裡組織專班清查全部資金往來;
(三)同意對姜子陽說的那幾個人採取特殊手段進行監控;
上面三項全部秘密進行,為了防止洩密,一定要把範圍控制在最小範圍。
(四)姜子陽說的那個審計,動作太大,塵埃落定之前不宜進行。
程文峴說道:“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今晚就展開行動。嚴達,此事重大,你親自掌握,親自安排,切不可大意。必要時,你恐怕要親自到伊桑督陣,當然也是秘密行走。”
又道:“至於姜子陽要抓捕那個叫巫子褚的財務科長,由他自己決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要困住他的手腳。”
嚴達道:“他馬上去安排。”又道:“程書記,這件事太大了,也充滿危險,現在看來,姜子陽的班子有些薄弱,又沒有執法權。我覺得,應該充實加強他那個班子的刑偵和刑警力量,同時賦予執法權。”
程文峴點頭贊成:“你考慮得周到,這是你的職權範圍,你去辦就行了。”又自言自語道:“這次行動對這個小夥子是一次大的考驗,也不知道他經不經受得起?”
嚴達就要離開時,程文峴補充道:“嚴達,等你全部部署到位,揭蓋子前,我也要去伊桑走一趟。”
嚴達心頭一震,更感覺事體重大,山雨欲來。
第一百五十章 逆淘汰
和嚴達書記通完電話,姜子陽和百里竟成談了一次話,交了底,說可能省裡要有大行動,他希望百里竟成能夠跟達成好好談一談,站對隊,配合調查組搞清楚發生在梓輝的一切。他說他需要儘快拿到掛靠伊桑地區交通局那傢俬人公司和縣裡的沙石供應合同。
隨後,百里竟成和百里達成談了整整一個小時,出來時,百里竟成朝姜子陽點點頭,那意思是“談妥了,沒有問題”。姜子陽看到達成一臉輕鬆,他十分信任百里竟成,就在百里竟成安排和參與下,和達成進行了一場開誠佈公的談話。
談話是這樣開場的,百里竟成說道:“子陽,我都告訴達成了,你是省裡派來的調查組組長,正在對整個伊桑地區的重大案件及其背後的保護傘進行調查,也把你希望達成辦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同意配合你,盡一切可能幫助你。好了,達成,你自己說吧。”
百里達成端詳著姜子陽,怎麼看都覺得太年輕。他原先很猶豫,要不要邁出關鍵一步,這一步邁出去了,就沒有回頭路了。他知道,伊桑這幫人抱成了團,省裡背景強大,太厲害了,搞不好,沒把他們搞倒,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但是,他哥哥詳細介紹了這個年輕人,省裡也如此信任他,他也看到過那篇報道,覺得省裡是要動真格了,沒有理由不相信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調查組組長的能力。
鈺成推門進來,坐下靜靜地聽他們說話。
這時,姜子陽說話了,“竟成既是我的兄長,也是我的師傅,我就叫你達成哥吧。達成哥,我非常信任竟成兄,自然也信任你。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說出嗎?”
聽到姜子陽稱他大哥“兄長”,稱二哥“哥”,鈺成心中一暖,頓時覺得和這個年輕人關係親近了一步,就多瞅了姜子陽幾眼。
事已至此,達成覺得不能再猶豫了,而且他已經邁出了一步,開口道:“姜組長,我願意盡一切可能幫助你。”他繼續道:“之前已經跟你介紹了一些情況,還有一個情況也應該讓你知道。”他就把指揮部收買、籠絡梓輝縣相關部門和官員的情況和盤托出。
原來,吳善檜來到梓輝後,縣委書記楊可仲獻媚於他,把縣裡行政、財政、司法大權拱手相讓,縣府行政事務要向行署辦副主任劉瑾之彙報,財經事務要向地區計經委副主任汪真彙報,縣公安局局長巫壬則唯吳善檜馬首是瞻,他安排侄子巫史擔任城關鎮派出所所長,為“菜刀幫”保駕護航,把梓輝搞得烏煙瘴氣。縣長史子明一氣之下,以身體抱恙為名,躲到伊桑市家裡休養去了。
為了籠絡縣裡,吳善檜四處撒錢,給了楊書記多少不知道,給縣級領導每月補貼相當於工資的50%,公安局及派出所、財政局、交通局、建設局和工程現場工作人員是補貼的重點,具體多少也不知道。這種私恩小惠還真管用,縣裡一些官員歡天喜地,感恩戴德,再沒有說指揮部不好的,誰不願意多拿錢?
說到這裡,達成道:“不好意思,我也拿了。而且,如果不拿,我就會成為異類,成為眾矢之的。”他一臉歉意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也知道達成的難處,說道:“水至清則無魚,我知道你的處境,這不怪你。這就是逆淘汰規律。”
“逆淘汰規律?”鈺成脫口而出。
姜子陽看了看她,回道:“是的,這是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現象。”
“劣幣驅逐良幣?”鈺成又脫口問道。
姜子陽道:“這原本是一種貨幣現象,是經濟學中的一個著名定律。說的是鑄幣時代,當那些低於法定重量或者成色的鑄幣-我們稱之為“劣幣”大量進入市場,人們就傾向於將那些足值貨幣-我們稱之為“良幣”收藏起來。逐漸地,良幣被擠出,市場上只剩下劣幣了。這也被稱之為逆淘汰現象或劣勝優汰現象。”
姜子陽看著鈺成,說道:“這種現象在現實生活中也比比皆是。比如,在省城看到擠公共汽車,規矩排隊者總是被擠得東倒西歪,幾趟車也上不去,而不守秩序的人倒能夠捷足先登,搶得時間或爭得座位。慢慢地,公汽一到,大家都爭先恐後去搶去擠,遵守秩序排隊的人越來越少。
過去,吃大鍋飯,沒有激勵機制的工作,幹多幹少一個樣,反而少幹活還可以輕鬆一點,最終大家都選擇不幹活或者少幹活,消極怠工,幹活偷懶的人越來越多。
官場也一樣,如果腐敗不被懲罰,反而登堂入室,就會如瘟疫一樣蔓延,不貪汙受賄、不損公肥私的清官就成為異類,倒變得不正常,或被迫同流合汙,或被排擠出局,或成為替罪羔羊,無法生存,結果,清官就會越來越少。海瑞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儒林外史、官場現形記中記載了很多這樣的案例。
達成哥遇到的正是這種現象,也是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現象。他如果不接受小恩小惠,不成為‘一丘之貉’,就會成為梓輝官場的異類,一定會遭到排斥和打壓。”
“喔,原來是這樣。”鈺成顯然聽懂了,她看著姜子陽,一臉欽佩。
姜子陽沒看她,仍舊看著達成道:“達成哥,雖然我理解你,但既然現在我要調查解決這個問題,你就要改變。我的要求有兩個,一個是從現在起,你不要動用指揮部發給你的補貼,做好記錄,最好列個清單給我,我簽上一個意見,表明知情,你就沒什麼責任了。第二個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夠把這件事寫一個文字材料給我,作為調查的線索。”
達成道:“沒問題,我答應你。
姜子陽又道:“我希望你能夠儘快弄一份那傢俬人公司和縣裡簽訂的沙石供應合同。”
達成道:“這個沒問題,我是主管計劃和經濟的,辦公室就有一份,這就去拿給你。”說完離去。
半個小時的時間,達成返回,遞給姜子陽一份文件,正是那份合同,簽章的那傢俬人公司是:伊桑振河海物資運輸公司。
合同規定,振河海公司以每立方3元的價格向梓輝縣購買沙石。姜子陽記得大壩方和行署的合同約定的價格是每噸4元。這裡存在巨大利益差,不僅價格差大得驚人,而且一立方沙石等於1.20噸-1.65噸,通過這一換算,振河海公司撈取的差額更是嚇人。
這事太大了,姜子陽要他們稍等,讓鈺成陪他去人武部機要室,把這份材料傳真給嚴達書記,並打電話彙報了兩個合同之間存在鉅額利益差,建議連夜凍結振河海公司所有銀行賬戶,打出對賬單明細,組織財務審計人員,對照兩個合同,釐清其中的利益關係。
從機要室回來後,他問達成:“縣局有沒有可靠的關係?
達成道:“我跟這個系統少有交集,但知道副局長施文錦跟巫壬不和,受到排擠打壓,常常私下罵巫壬不是個東西。”
姜子陽道:“知道了。先這樣吧,你回去後,按部就班,一切跟以往一樣,不要露出任何異樣。”
第一百五一章 施美人計
達成離開後,子陽告訴竟成,省裡已經同意這次抓捕行動,具體行動由我和汪潮、馬罕負責,竟成兄,你能否和縣武裝聯繫,提供一個臨時關押、審訊地方。
鈺成突然插話:“我要和你們一起參加抓捕行動。”
姜子陽一愣,沒有搭話,卻是看向竟成,鈺成也看向他大哥,說道:“我不會添麻煩,說不定還能幫上忙,畢竟女的有女的優勢。”
竟成認真看著這個妹妹,然後點點頭。見竟成點頭答應,子陽也是無奈,只好答應,各自準備去了。
這時,有戰士來,要姜子陽去機要室接電話。電話是嚴達書記打來的,告訴他除了暫緩審計和暫緩抓捕“菜刀幫”外,省委領導採納了他的其它建議,行動在今晚開始。
嚴達說省裡準備充實調查組力量,賦予執法權,問他有什麼要求。姜子陽略加思索後說道,除了特警外,希望有檢察和財務人員參加,幫助釐清賬目和案情。嚴達說他知道了。
通完話出來,看到了便裝的鈺成,一愣,但見鈺成白色斜對襟襯衣,一條灰色闊腿褲子,裝束既不土氣,又不俗氣。烏黑的短髮彆著銀色髮卡,紅撲撲的臉上透著淳樸,帶著羞澀的微笑,一雙清澈透明的大眼睛盯著他,雖是一副農村小女人裝扮,卻掩飾不住俊俏。
子陽看呆了,鈺成一臉羞澀,“這副裝扮咋樣?”
子陽也樂了,打笑道:“好俊的小娘子,淳樸得讓人心動。”說得鈺成紅霞飛舞。
鈺成一笑,害羞道:“真討厭,總是逗人家。”卻又不甘,說道:“這模樣能勾住那個巫子褚嗎?”
“勾……住?”這個“住”字好半天才吐出來,子陽心裡一沉,怎麼覺得她要對巫子褚施美人計。他沒有說話,呆呆地凝視著她。
“不是嗎?男人不都是好色嗎?”鈺成輕輕吐出八個字,用的是反問句,字字如雷轟頂,倒把子陽羞的滿面通紅。
鈺成也不管他,“別發呆了,走吧。”
兩人讓司機把車開到縣醫院,快到下班時間了,前來就醫的很少,這裡清淨下來。他們步行到了“月兒香”,這裡人少了許多,汪潮、馬罕還坐在靠窗座位上喝茶,巫子褚仍舊獨自一人坐在那個角落裡。子陽跟鈺成嘀咕兩下,用嘴示意,鈺成盯著巫子褚,似乎要把他看透,一會兒和馬罕嘀咕幾句,兩人徑自離開。
月兒香打烊時,巫子褚起身,姜子陽和馬罕幾乎同時起身,先後離開。
巫子褚揹著手,低著頭走在青石板路上,心裡還在想著李月兒。突然就撞上一個人,心裡一驚,正要發火,卻看見一農村女子彎著腰直喊疼,以為撞傷了這女子,就要去扶她。女子一抬頭,讓他心中一悸,如此俊俏一個女子,雖衣著樸實,卻遮蓋不住漂亮,一副楚楚動人模樣,色心瞬間被挑起,哪裡還有火氣。
“大哥,我肚子好疼,能不能扶我上醫院”,女子乞求道。
巫子褚心裡高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馬上回道:“可以的,可以的,大哥幫你。”就去扶她,生怕這女子改變主意。
到了醫院附近小街上,這裡冷冷清清的,巫子褚心猿意馬,轉動著心思,忽然後面疾步上來一人,一塊溼巾捂住了嘴,很快就失去了知覺。女子起身和男子架著巫子褚,放進停在醫院的吉普車,銬上雙手。兩人這才抬起頭來,他們不是鈺成和馬罕是誰。
車子直接開進人武部,竟成接上他們,來到後院一處靠山的兩層小樓。外面看,這是兩層小樓,進去才知道還有個地下室,很是隱蔽。姜子陽、汪潮已經在裡面等著他們。
當子陽看到鈺成時,神情激動,情不自禁把她攬在懷裡,緊緊地抱住。竟成一愣,搖搖頭走開了。
鈺成柔軟的心靈被狠狠撞擊,那堅守了幾年的防線瞬間崩潰,她沒有掙脫,任他抱住,像小貓一樣依偎在他懷裡,聽見了他的心跳。這時的她,也迷惑了,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貪戀這個年輕人的關愛,希望依偎在他懷裡。
與此同時,汪潮、馬罕把巫子褚丟進一間小黑房,鎖上鎖就離開了。
第一百五一章 魚歡之後
鈺成施美人計的時候,李姣爾來到“月兒香”,但見庚弟在指使店小二收拾這,收拾那,一副主子模樣。就要往後院去,卻被叫住,庚弟連連問她找誰?做什麼?
李姣爾一怔,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老闆娘的堂姐,卻敢擋她的道,頓時反感起來,心裡說,不就是跟老闆娘上了床,就橫上了,就成了主子了?再看他,的確良襯衣卻是開著胸,咔嘰褲褲腿挽到了小腿上,露出戳在球鞋裡的兩根黝黑的腳樁,心裡哼哼:泥巴扶不上爛牆,怎麼弄都是個山裡人,上不了檯面。
李姣爾不屑道:“做什麼,還用得著你管嗎?讓一邊去。”說著自顧自進了後院。
看沒有擋住李姣爾,庚弟跟了進來。李姣爾懟道:“你是什麼人,跟來做什麼?”
庚弟眼睛一瞪,發狠道:“我是什麼人,也輪到你管,這裡我高興來就來。”
正爭吵著,月兒從房裡出來,笑道:“喲,什麼風把姐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就招呼庚弟去泡茶,庚弟不動,眼珠子要鼓出來的樣子。
李姣爾不理睬他,手指著庚弟對月兒道:“我來還要打招呼嗎?是不是這裡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呀?”一語雙關,月兒心虛,臉就紅了,連忙道:“瞎講咧,我這裡能有什麼東西見不得?”
“沒事自然好,就怕有了事你兜不住。”李姣爾又指著庚弟道:“他是誰?我來找你,可這個不長眼的傢伙,竟敢擋我的道。”
這話大大傷了庚弟的自尊心。這個才從山裡出來的小子,家裡窮的叮噹響,自卑的很。自打跟老闆娘上了床,突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感覺自己也成了主子,在茶館橫著走。現在看到李姣爾對自己的鄙視,說他“不長眼”,心裡那個憤怒,無以言表,一副要暴走神態。
月兒一看事兒要鬧大了,打著圓場,“庚弟他年輕,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又對庚弟道:“你出去會兒,我和姐聊點事。”
畢竟是個山娃子,缺乏修養,且年輕,不經事,庚弟還是一臉的不高興,臉上寫滿了“不滿”二字,兩眼只愣愣瞪著月兒。自打和老闆娘有了床第之歡,月兒對他免不了寵愛,如此一來,這小子倒蹬鼻子上臉,有時敢對月兒甩臉子。
為此,月兒心裡也很不舒服,隱隱有些後悔。現在看到他如此不懂事,臉就拉下了,瞪了他一眼,不客氣道:“還不快走。”也不管他,拉著李姣爾進了屋,竟讓庚弟呆立當場。自打跟老闆娘好上了,他就被老闆娘捧著,哪裡受過這個氣,就把李姣爾恨上了。心裡發狠,就靠近屋子,豎起耳朵,想聽牆角。
不料李姣爾不是個省油的燈,也許想到了這小子的花花腸子,突然拉開門出來,只聽到“哎喲”一聲,就見庚弟捂著頭站在面前。李姣爾心中冷笑,卻是大聲道:“你在這裡幹什麼,偷偷摸摸莫的,難不成想聽牆角?”
月兒聞言出來了,一看這情形也動了怒,斥責道:“還不快走,像什麼樣子。”
庚弟一下子蔫了,悻悻而去。
李姣爾這才拉著月兒進了屋,坐下說體己話,就聽見外面甩門踢凳子的聲音。李姣爾道:“這小子你不能留,一不高興還耍性子給主人看,什麼玩意兒。”她故意把“主人”二字咬得特別重,又道:“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不能亂了身份,壞了規矩。”這話就重了,月兒也聽明白了。
李姣爾還不滿意,補了一句:“這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要壞事的。”
月兒嘆了口氣,卻是沒說話。李姣爾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截了當道:“是不是捨不得?這些時被滋潤舒服了吧?”說得月兒低眉垂眼,“瞎說什麼,我們……”
“別說你們沒事,一看他那主子模樣,我就看出你們有事。”李姣爾打斷她的話,又道:“我一來就看出來了,別人還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