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黑金鍊條上的利益集團是這樣形成的

黑金鍊條上的利益集團是這樣形成的

幸運兒(續集)

第一百十八章 三大家族

通完電話,姜子陽讓鈺成帶他們到街上走走。鈺成高興地答應了,她帶著姜子陽和汪潮來到沿江路,從九碼頭拐進木橋街。

鈺成說,這是一條有著悠久歷史的老街,在民國之前就已經形成。相傳清末民初的時候,古城外牆下住著許多手藝人,他們在一個叫“陋室城牆”的小河溝和街道之間架起了一座小木橋,從此有了“木橋街”這個名字。

木橋街狹長,從沿江路一直延伸到城牆腳下。這裡交通便利,與伊江城各個街巷相連,可以說是整個伊江城的中心地帶。街道兩旁都是磚木結構的老房子,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位,琳琅滿目。這裡“吃喝玩樂”生意興旺,熱鬧非凡。

他們進了一個兩層茶館,一樓客滿,茶客們正聚精會神地聽著說書《隋唐演義》。他們直接上了二樓,挑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端來了一個大罐,給每人倒了一碗茶,然後退下。姜子陽問鈺成:“這裡只有這種茶嗎?”

鈺成說:“這是頭道茶,夏天送給客人解渴的,過一會兒,他們會來問你要喝什麼茶。”又說,“這種茶叫鈴杏茶,也叫‘一匹罐’,用頭一年的海棠葉泡成,有一種清涼的甜味,類似於路邊的大碗茶。普通人家乘涼時,邊喝涼茶邊聊家常。”

不一會兒,店小二果然來問他們喝什麼茶?姜子陽看了看鈺成,鈺成說:“來壺鹿苑茶,上兩盤瓜子,一盤葵花子,一盤南瓜子。”店小二應聲而去,

很快轉回來,放下茶壺,換了茶杯,上了瓜子。姜子陽看這茶色澤金黃,白毫顯露,條索清香持久,葉底嫩黃勻稱,聞了聞,頓覺清香撲鼻,喝了一口,叫了聲:“好清香的茶!”

鈺成介紹說:“鹿苑茶產於西北群山之中的鹿苑寺附近,因而得名。那

裡海拔高,溼度大,多雨多霧,土壤富硒,自古就是茶葉的故鄉。茶聖陸羽在《茶經》中列為好茶。乾隆帝品過這茶,也讚賞不已,將其選為貢茶。光緒九年,高僧金田雲遊來到鹿苑寺講經,品嚐鹿苑茶後,題詩一首:‘山精石液品超群,一種馨香滿面燻。不但清心明目好,參禪能伏睡魔軍。’”

姜子陽道:“沒想到你這麼懂茶。”鈺成說:“別的茶不懂,本地茶知道一些。”他們就這樣邊喝茶邊聊天,倒也愜意。

這時,鄰桌兩個人的談話吸引了姜子陽。一個是外地客商,一個是本地小官。客商滿臉愁容,說伊江這地方太難搞了,官員們囂張跋扈,社會秩序亂七八糟。

小官說:“你有所不知,伊江官場上有各種利益團伙,不摸清楚門道,不找到關鍵的人物,別想辦成事。”

客商好奇地問:“這裡有什麼門道?是不是找到‘四公子’背後的幾位,就可以辦成事?”

小官搖頭,“那幾個只是前臺馬仔而已,他們背後的勢力大著呢。”

客商還是不明白,小官就解釋:“你看過戲吧,開場總是先出來幾個丑角,鬧場子,氣氛熱起來了,主角才登場。”

客商點頭:“我們只是看熱鬧的,知道‘四公子’名聲響亮,他們的老爹都是有權有勢的人物,沒想到竟然是臺前丑角。你說說,主角是誰?”

小官四下掃了一眼,頭湊到客商跟前說:“你聽說過霍家、陸家、貞家嗎?”

客商想了想,說:“難道是指地委副書記霍之巒、行署專員陸大海、伊江縣委書記貞世懷這三家?”

小官點頭道:“沒錯,他們三人才是伊江真正掌握大權的人物。”又說:“坊間有種說法,伊江有三大佬、三大閒。”

“哦……”客商好奇地等待下文。

小官喝了口茶,又看了看周圍,說道:“先說三大佬,地委書記因病在省城休養,其實是被伊江三大佬聯手排擠,他們省裡後臺硬,他只好以病為由避開。這樣一來,專員陸大海就成了實際上的一把手。但他一個人把持不了,因為還有個主持地委工作的常務書記霍之巒,而且霍還兼著伊江市委書記,可謂權勢滔天。”

“哦。”客商點頭,又問:“那貞世懷,一個縣委書記怎麼成了大佬?”

小官意味深長地笑笑,一本正經地說:“這個人有背景,他原是省長的秘書,後來下派到芝輝縣當書記,再後來轉任伊江縣委書記,關鍵是他進了地委常委班子,排在霍之巒的後面。你想想,地委書記不在,他就是實際上的三把手,何況他的靠山厲害,陸大海、霍之巒都要讓他幾分。所以,他成為呼風喚雨的人物。”客商“啊”了一聲,似乎明白了。

小官又說:“雖然他們位高權重,民間口碑卻差得很。”

客商問:“這怎麼說?”

小官翻了個白眼,“你也來了一些日子,這都不知道?伊江誰不知道他們,縱容‘四公子’橫行,放任‘棍刀幫’作惡,民怨沸騰,這是官場的大忌。”他喝了兩口茶,放低聲音:“伊江有句順口溜:禍(霍)之亂,生個兒子是禍害(霍海);六(陸)大害,抽喝嫖賭毒還貪財。”

客商問道:“這又有什麼說法?”

小官說:“伊江人的陸和六是一個發音,所以陸成了六大害。這個陸大人,抽輝煌、喝茅臺、搞女人,還賭錢;這裡說他‘毒’,不是指吸毒,而是說他狠毒;貪財就不用說了。”又說:“當然囉,霍家、貞家也一樣奢侈。”

客商問:“既然如此不堪,怎麼沒人管?”

小官說:“所謂天高皇帝遠,上面有人護,下面管不著,他們自然肆無忌憚。”

客商又問:“那個伊江縣貞書記呢?又有什麼說道?”

小官說:“真(貞)是(世)壞(懷),三個兒子個個怪。大兒子勾搭霍海,二兒子摸骨說道,三兒子開了個舞廳,叫‘仙樂樓’,跳的不是那種正經交誼舞,而是昏黑貼面舞,聽說常常群體裸舞,不堪入目。因為有權有勢,無人敢管。”

小官看了看客商,輕蔑地說:“主政者如此,伊江官場自然烏七八糟,滋生腐敗,索賄受賄,小叔子和嫂子通姦,公公和媳婦扒灰,只要是壞事,他們樣樣都幹。所以呀,這貞書記被人戲稱為‘真是壞’,壞到了極點。”

“不說三大佬了,說說那三閒又是誰?”

小官說:“一閒,是生病住院的地委書記;二閒,是伊江市市長,看到伊江官場的局面,乾脆效仿地委書記,在地區醫院包了間高幹病房,躺在那裡;三閒,當然是伊江縣縣長,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基本不上班,在家養鴿子玩鳥。”

客商一聲嘆息:“伊江如此混亂不堪,難怪伊江地區發展不起來,罷了,罷了,我還待在這裡幹嘛?”

聽了這些話,姜子陽心情沉重無比。他怎麼走出這家茶館的,怎麼回到招待所的,自己都不清楚。

第一百十九章 打草驚蛇

這個時候,厲慷面前站著三個公子哥,他們是來報信的。得知兒子被省廳帶走,厲慷頓時癱軟在沙發上,他老婆哭天喊地,對著厲慷吼道:“你個死人,還不趕緊想辦法救兒子,他不出來,我就跟他一起去吃牢飯。”

厲慷有四個子女,厲尚天是獨子,又是老么,所以被寵上了天。古人云:寵子未有不驕,驕子未有不敗。溺愛使厲尚天任性霸道,稍有不順心,就大發脾氣,任性到了極點。現在聽說寶貝兒子被抓了,厲康那個心痛啊,無法形容。聽到老婆的吼叫,本就心煩意亂的厲慷更加焦躁,也對著她吼道:“這都是你慣出來的,你有本事,你去把兒子救出來。”兩人互相指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吳亮開口了:“叔叔、阿姨,吵也沒用,還是去找陸伯伯,看看有什麼辦法。”

厲慷緩了口氣,拿起電話就打了過去,對著電話那頭問道:“陸專員在家嗎?”聽到回答後,立馬說:“有急事找你,我現在就去你家。”

說完就出了門。厲慷不知道的是,這正是姜子陽想要的效果。

厲慷心急火燎來到陸大海家。這是一個環境幽靜的別墅區,坐落在青山綠水之間,竹林環繞,空氣清新。厲慷哪有心情欣賞,徑直進了陸大海的客廳。

陸大海見他急急的,沉聲問道:“厲慷,出了什麼大事,看你慌里慌張的?”

厲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急急地說:“尚天開車撞死了人,被省廳抓走了。”他把吳亮他們所說描述一番。

“你是從哪裡得知的?”陸大海死死地盯著厲慷。

厲慷說:“吳亮、陸岜、貞峽鎏當時都在現場,而且他們都被帶去做筆錄,才放出來,現在還在我家。”

“也就是說,尚天真的撞死了人?”

“他們是這麼說的。”厲慷聲音有些顫抖。

“確定是省廳的人抓的?”

“嗯,據說省廳的人就在附近,目睹了事故。”

陸大海沉默不語,從茶几上拿起煙盒,搖了搖,用手指在煙盒上彈了彈,抽出跳出來的那支菸,自己點上,深深地吸了兩口。厲慷也隨手拿了一支,跟著抽起來。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抽著煙,客廳裡很快瀰漫起煙霧。如果你在場,可以看到陸大海抽的是輝煌牌香菸,當時的頂級煙,跟熊貓牌、大中華不相上下。

再看他家的裝修和傢俱,都是紫檀木的,從客廳到書房,再到臥室,到處散發著紫檀木特有的光澤和香氣,顯得高貴而氣派。客廳的玄關掛著鮮花籃子,花架上纏繞著藤蔓。書房裡,正面一排紫檀木書櫃,右邊一排紫檀木架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瓷器。一般來說,當時的官員家,都是簡裝,傢俱都是機關按照級別分配的,即使陸大海貴為行署專員,也根本買不起這樣奢侈的東西,可他偏偏擁有了這樣奢華的生活。

抽完一支菸,陸大海又抽出一支,準備點菸時,停了下來,手指夾著煙停在半空中,另一隻手拿起電話打過去,說了聲“馬上到我這裡來”,這才點燃香菸,也不看厲慷,悠然吸起來,也不理會厲慷。厲慷盯著這位連襟,心裡疑惑不解,叫來的人是誰。陸大海不開口,他也不好說什麼,低著頭把自己浸沒在煙霧中。

一會兒,門鈴響起,保姆開門,進來一人,厲慷一看,是伊江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陸謙,便知道陸大海的用意了。要說這陸謙,跟陸大海是本家兄弟,兩個人是都是從江汐陸家大灣出來的,是不出三服的兄弟,關係不一般,由此跟厲慷扯上點親戚關係。

陸大海招呼陸謙坐下,指著茶几上的香菸,“你自己拿吧。”

陸謙抽出一支菸,點燃就吸起來,也沒說話。他知道,陸大海在這個吃飯的檔口叫他來,一定是有什麼要緊事,看到厲慷也在,更證實了心中的猜想,只等著陸大海開口。

過了半晌,陸大海突然說道:“二位還沒吃飯吧,正好趕上飯點,咱們一起吃吧。”說著往餐廳走去,厲慷、陸謙跟在後面。保姆已經擺好了碗筷和酒杯,端出了七八個菜,都是當地的家常菜,有清炒嫩菱角、絲瓜炒蛋、清炒豌豆、夷陵春捲、懶豆花、榨廣椒炒肥腸、白剎肥魚、土家抬格子。

陸大海從酒櫃裡拿出一瓶茅臺,厲慷和陸謙眼前一亮,這是高規格的待客呀。茅臺在當時也是特供物資,有票也買不到。像陸大海這樣的行署專員,自然有門道弄到。

厲慷問道:“大嫂呢?”

陸大海道:“有事出去了,不管她。”又對厲慷說:“你來倒酒。”厲慷就拿起酒瓶,為三人斟滿了酒。陸大海舉起酒杯:“來,乾一杯。”厲慷、陸謙跟著幹了。陸謙抹了抹嘴唇,感慨道:“茅臺就是茅臺,就是帶勁。”

陸謙雙手舉起酒杯,“陸專員,我敬你一杯,我幹了,你隨意。”這是官場的規矩,官小的跟官大的喝酒,要說“敬酒”,還要自己幹了,讓官大的隨意。官大的也很享受這種“尊上”。上下有別,這是官場不變的法則。

陸大海卻沒有隨意,而是一口乾了。不是他不講規矩,實在是茅臺太難得了。他知道,按酒量,這瓶酒不夠他們三個喝三輪的。他可不想再拿一瓶,肉疼啊。

陸大海喝完第三杯酒後放下酒杯,掃了二人一眼,目光鎖定在陸謙身上,緩緩地把厲尚天肇事被省廳抓走的消息告訴了他。

陸謙聽得目瞪口呆,“怎麼會有這種事?”

“你是老公安了,你怎麼看?”陸大海反問。陸謙還沒緩過神來,“我……”他支支吾吾。陸大海又催促了一句:“你怎麼看?”陸謙猛醒過來,“嗯嗯”幾聲,說道:“尚天肇事致死人命,這事可大可小,往小的說,那只是個交通事故而已,充其量責罰加賠償就能解決。可是……”

他頓了頓,“可是他被省廳當場抓住了,現在人在他們手裡。事情的大小輕重不由我們說了算。”說到這裡,他看著陸大海,語氣沉重地說:“關鍵問題是,省廳的人怎麼會在現場?他們來幹什麼?針對誰?現在正是嚴打時期,任何案件都要重判。”

陸大海一驚,厲慷更是嚇得面如死灰,眼神哀求地看著陸大海。陸大海意識到事情大了:是呀,怎麼這麼巧,省廳的人就在現場?他們是不是布了個圈套,等著“四公子”上鉤?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四公子”要來,還會出人命?陸大海立刻做出決定,讓陸謙趕緊聯繫賈振京,弄清楚省廳來人的情況。

陸謙走到客廳,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他掛了電話再撥出去,還是“嘟嘟嘟”的聲音。他回到飯廳跟陸大海說:“那邊電話一直佔線,過一會兒再試。”

第一百二十章 如芒刺背

夕陽西下時,姚衛國到了督察組,賈振京看到他,愣了一下,馬上換上一張笑臉,迎上前跟他熱情握手:“姚大隊,你怎麼來了?”

姚衛國笑道:“賈處,我是來向你報到的,來接受賈處領導。”說著,從文件袋裡取出一張紅頭文件,正是省嚴打指揮部任命他為伊江督察組副組長的通知。

賈振京接過文件,心裡一驚:太突然了,事前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這時,有工作人員前來,說有重要電話。他打了個招呼,接電話去了。他對著電話不停地點頭:“好,好,好,知道了,這就去安排。”那頭掛了電話,他手裡還緊緊捏著話筒,一時失神。電話是省政法委常務書記打來的,宣佈任命姚衛國同志為督察組副組長的決定,同時傳達嚴達書記的指示,要求在姚衛國同志的協助下,加強督察力度,推進伊江地區嚴打活動。

賈振京感到哪裡不對勁,直覺告訴他,這是省裡不信任他,派姚衛國來督陣,說得不好聽,就是監督。他感到背後多了雙眼睛,如芒刺背。他現在正跟伊江地市官場頭面人物打得火熱,就來了個姚衛國,名義上是副職,他知道,這是來盯著他的。如果他不做出點樣子來,怕是過不了這一關。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顫,滲出一身冷汗。

想歸想,正事還是要辦。賈振京過來對姚衛國說,他已經接到省里正式通知,歡迎他前來協助工作,隨即讓工作人員安排晚餐,說:“正好為姚大隊接風洗塵。”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他本來約好了今晚陪佳人吃飯,唉,真掃興。不過,他也不能走了。畢竟姚衛國是省裡任命的副組長,今天剛來履職,自己就跑掉,這是官場大忌。他只能留下來。

二人寒暄幾句,姚衛國說道:“有件事要向賈處彙報。”

賈振京問道:“什麼事?不緊急的話,吃完飯再說吧。”

姚衛國道:“事情不大不小,趁著還沒吃飯,簡單彙報一下。”然後就把途經華容時,撞見厲尚天開車致一死一傷一案,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賈振京聽了一驚,頓覺頭疼。心想:也太巧了,這“四公子”怎麼就撞到槍口上了。這是嚴打期間,被省廳前來履職的姚衛國抓了個正著,想大事化無是不可能的。

賈振京想到省委領導要求他督促推進伊江地區嚴打的嚴厲語氣,不寒而慄。還沒想清楚,工作人員又來叫他接電話。他覺得今天有些反常,平時這個點沒什麼電話。這時來電話,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就去接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陸謙的聲音,說陸專員要見他。他對電話那頭說道:“我知道了,現在正忙著,忙完就過來。”

賈振京接完電話,收拾了一下心情,想著心思,覺得吃完飯,姚衛國還會拉著他談工作,可能沒有機會出去,何不趁著吃飯這個機會出去一趟。他來到餐廳,看到酒菜都上來了,大家正等著他,就對姚衛國笑笑:“你看這忙的,事情不斷,抱歉,抱歉。”

坐上餐桌,已經有人斟了酒。他端起酒杯說道:“省委任命姚大隊擔任督察組副組長,這酒是為姚大隊接風洗塵的,大家舉杯,歡迎姚副組長。”帶頭幹了,大家也一起幹了。又對身邊工作人員交代,餐後安排好姚副組長和張強的住所。

賈振京覺得他必須馬上脫身離開,便對姚衛國抱拳:“姚大隊,實在對不起,剛剛接到電話,我要出去處理一件重要事情,今天不能陪你,改日再陪。”

姚衛國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姜子陽的辦法奏效了,蛇要出洞了。輕鬆說道:“沒事,沒事,賈處是個大忙人,你忙你的去吧,這裡有他們陪著就行了。”明面上笑笑呵呵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賈振京卻覺得刺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公然威脅

賈振京趕到陸大海家時,他們已經吃了一半。陸大海熱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身邊的空位上,說道:“賈組長,來,來,喝兩杯。”

賈振京一眼就看出,桌上擺著高檔的茅臺酒,又看到旁邊的厲慷,心裡明白了他們的用意,原來是有事相求,難怪這麼客氣。不過他不想主動說事,就舉起酒杯說:“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我先罰一杯。”厲慷連忙給他倒滿酒。

賈振京又舉杯向陸大海敬酒:“陸專員,這杯酒敬您。”他用了個“您”字,表示尊重。他雖然是省裡的欽察,但陸大海是地方大員,級別還高他兩級,他不敢託大。

陸大海也提起酒杯,說道:“賈組長,感謝你這段時間對伊江地區的關心和支持,為了今後的合作,我也敬你一杯,我們幹了吧。”他雖然低調敬酒,卻稱呼賈振京“你”,隱含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他在話中暗示:你賈振京已經跟我們同流合汙了,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今後要繼續好好合作。其中不乏威脅的味道。

賈振京自然聽得懂。本來陸大海給自己敬酒他感到高興,但陸大海的話讓他很不爽。他也不是吃素的,回敬道:“陸專員過獎了,我只是按規矩辦事而已。”

陸大海不滿意賈振京的態度,卻需要他的幫助,想直接把話挑明,又不想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就示意陸謙說。陸謙看到了陸大海的眼神,端起酒杯,對賈振京說道:“賈組長,我敬你一杯。”說完就一飲而盡,還把酒杯倒過來,表示喝得一乾二淨。

陸大海皺皺眉,覺得陸謙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又給他遞眼色,“你不是有事要請教賈組長嗎?”

陸謙這才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趕緊對賈振京說道:“賈組長,請你來,是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賈振京也不想拐彎抹角,既然有事要說,就越早越好。

陸謙問道:“賈組長,是不是省廳來人了,還抓走了厲局長的兒子?”

賈振京回道:“知道。”

“那是怎麼回事?”陸謙追問。

賈振京就把姚衛國被省裡任命為督察組副組長、路過華容正巧看到“四公子”開車撞死人、親眼目睹厲尚天是肇事者、立刻採取強制措施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陸大海覺得這是一次意外事件,並不是針對“四公子”的行動,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麼說,尚天被抓只是個意外?”陸謙也鬆了口氣。

“可以這麼理解。”賈振京說。

陸謙又問道:“賈組長,你知道尚天被關在哪裡嗎?”

賈振京一驚:怎麼把這岔給漏掉了?他說:“剛和姚衛國見了面,搞了個歡迎晚餐,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你們叫來了。尚天關在哪裡,我沒來得及問,明天再問他吧。”

厲慷急切地問道:“賈組長,有沒有辦法把尚天弄出來呢?畢竟這只是個交通事故,並不是故意殺人啊?”

看到陸大海和陸謙盯著自己,賈振京心裡冷笑:你們以為我有那麼大的本事?我現在是過河的泥菩薩,自身難保。嘴上卻說:“厲公子這次是撞到槍口上了,正好被省廳姚衛國抓個現行,聽說省廳已經發了拘捕令。這種事情在嚴打期間,想擺平恐怕沒門。”

厲慷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暈過去。陸大海和陸謙覺得麻煩大了,但見厲慷眼神哀求,不忍拒絕,又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陸謙試探著問道:“賈處在省廳混了這麼久,你有沒有什麼法子把事情壓下來?”

賈振京沉默著。

陸大海笑著說:“難為賈組長了。賈組長,你也別想那麼多,咱們先喝酒。”他舉起酒杯,邀請大家一起幹杯,然後隨口說道:“賈組長,你和賽金花相處得怎麼樣?呵呵,她可是我們地區劇團的當家花旦,全區一枝花,不是一般人能夠得到的,你要好好珍惜啊。”說完,他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一種戲謔的意味。

陸大海的話擊中了賈振京的軟肋,讓他心裡一驚:媽的,這不是公開威脅嗎?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暗罵自己為什麼不能控制自己的下半身,中了這些傢伙的美人計?現在想要後悔也晚了。他想到了一句俗話: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他現在嘴軟得說不出話來。他想到了賽金花,她不僅漂亮,身材好,能把人迷得欲仙欲醉。所以,如果重來一遍,他覺得自己還是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賈振京臉色變幻不定,陸大海一眼看出了他的心虛,心中冷笑一聲:以為你能跟我玩花樣嗎?你已經跟我們同流合汙了,想要脫身,沒那麼容易。

賈振京喝了一口酒,鼓足勇氣說:“其實也不是沒有希望,關鍵是看新任督察組副組長、省廳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姚衛國的意思,尚天是他親手抓的,要想息事寧人,他的態度最重要。”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二章 都有軟肋

陸謙道:“賈組長,姚衛國是個什麼情況,你給我們說說唄。”

陸大海打斷他的話,“別急。”他吩咐厲慷:“請黎林甫過來,他腦子好使,主意多。又招呼賈振京說:“來,我們先喝酒,黎秘書長來了再說不遲。”

不一會兒,黎林甫就趕到了。伊江巴掌大的地方,叫個人幾步路就走到了,何況黎林甫住得近。賈振京和黎林甫也很熟悉,他身材高瘦,精神頭十足,一副笑盈盈的臉上長著鷹一樣陰鷙的眼睛,盯著人不放,讓人緊張不安。他雖然表面和氣,但心狠手辣,從不手軟。

黎林甫坐下後,陸大海問道:“林甫,尚天的事情知道了吧?”

“哪裡只是知道。”黎林甫看看在座的,“現在已經滿城風雨,成了街談巷議的話題了。”一句話讓滿場皆驚,他們都沒想到,這事鬧得這麼大。

黎林甫接著說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看著滿座疑惑,不解其意,心裡冷哼一聲,平時一個比一個狠,事到臨頭一個個都沒有了主張,空有一副好皮囊。他說出來的卻是:“風雲突變,要變天了。”

眾人聞言皆驚,心中各有所思。陸大海深受觸動,仔細思考這句話,神色凝重;厲慷汗如雨下,惶惑不安;陸謙嗤之以鼻,認為故弄玄虛;賈振京不認為厲尚天被抓有什麼內幕,只是個意外,但想到姚衛國,頓感壓力山大。

陸大海冷靜下來,說道:“林甫呀,你是怎麼想的,說說看。”

黎林甫說:“尚天的案子,本來只是個交通事故,就算造成人員傷亡,也只是個責任大小的問題,並非故意殺人,怎麼就會被抓?你們想想,省廳為什麼如此大動干戈?更別說這事剛發生不久,在交通信息不暢的情況下,怎麼就傳遍了街頭巷尾?如果沒人在暗中搗鬼,鬼才會信!”

陸大海沒有搭腔,轉向賈振京,“賈組長,你把尚天的事情說給黎秘書長聽聽。”

賈振京簡要說了厲尚天案的始末,黎林甫心中稍安,但仍然疑惑地問道:“你覺得這件事沒有什麼蹊蹺?沒有人在背後搞鬼?”

賈振京道:“我覺得應該沒有。這事傳得快,一是現場人多,離市區又近;二是‘四公子’平時太囂張,老百姓恨之入骨,一齣事自然會放大宣揚。”說到這裡,又補充了一句:“我早就勸過你們,‘四公子’該收斂點,現在是嚴打期間,別自找麻煩。”說完這些,心裡很爽快,想道:你們平時那麼霸道,還想堵悠悠眾人之口?還敢威脅我?

聽了賈振京的話,在座的包括黎林甫在內,都面露難色。

陸大海開口了:“賈組長,你跟黎秘書長說說省裡給督察組派副組長的事。”這才是他叫黎林甫過來的重點。賈振京便說了。

黎林甫問他:“你怎麼看這件事?”

賈振京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認為省裡對伊江地區嚴打不力很不滿意,同時對自己督察不力有所懷疑,所以派姚衛國來監督他。他說:“如果你們再不做出樣子來,如果我們督察組再不作為,省裡可能會採取更嚴厲的措施,畢竟嚴打是當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務。”

黎林甫點點頭,隨即問道:“我很好奇,這個姚衛國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能給我們說說嗎?”

賈振京介紹了姚衛國的情況,說他是個老刑警,刑偵經驗豐富,偵破案子有獨到之處,而且他鐵面無私,油鹽難進。

黎林甫摸了摸下巴,“他的愛好、婚姻、家庭情況……你都說說。”

賈振京道:“看不出他有什麼愛好,他只痴迷刑偵。”想了想,又說:“要說他的家庭情況,挺讓人意外的。”

“啊……”黎林甫盯著他。

賈振京說:“他娶了個農村老婆,是娃娃親,生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已經上了初中,至今都在農村,家裡還贍養著爹媽。他雖然拿副處的工資,加上警察補貼,一百四五十塊錢,但要養六口人,應該不寬裕。”

黎林甫略有所思,抬起頭,掃視了大家一眼,緩緩說出他的看法:“看來,人都是有弱點的,或者說有軟肋。姚衛國應該有兩個軟肋……”

陸大海“喔”了一聲,盯著黎林甫。

黎林甫直視著陸大海,“一個是他的家庭,老婆沒工作,應該是他沒有能力解決農轉非的問題——這的確是當今天下第一難事!他老婆孩子至今在農村,家庭肯定有困難,老婆肯定不滿意。老婆長期不在身邊,產生了第二個問題,長期缺乏夫妻生活,他一個年富力強的男人,生理上的需求長期沒法解決——你們說會怎樣呢?男人飢渴了會怎樣……呵呵呵,這可是個大問題啊!有點意思。”

在座的都被他的分析吸引住了,驚訝、好奇、讚賞、疑惑……各種表情在他們的臉上閃過。

“呵呵呵,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幫他解決了這兩個問題,你們覺得會怎樣?”黎林甫玩味地看著大家,他為自己的見解感到得意,因為他找到了姚衛國的致命弱點。黎林甫擅長精準分析,直擊核心。這也是陸大海特意請他來的原因。

在伊江的權力圈中,黎林甫素有“智多星”稱號。陸大海讚許地看著黎林甫,誇讚道:“林甫果然主意多啊,一來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那就讓林甫和陸謙想想辦法,如何解決姚副組長的家庭和個人問題。”話裡話外透著玩味。賈振京嚇了一跳,這是要用對付我的手段來對付姚衛國啊。他可是領教了這幫人的狠毒。

陸大海的話讓賈振京回過神來。只聽陸專員說:“賈組長啊,你不用太擔心,天不會塌下來的。再說,伊江地區的嚴打情況,還不是由你們督察組掌控,難道要省委書記親自下來抓,難道要嚴廳長親自來督戰?當然了,我們還是要做該做的事,要敲鑼打鼓,要擺出嚴打架勢。同時,我們也要管好自己的子女,在嚴打期間要收斂、低調。”

陸大海自言自語道:“這些大事,等我和霍書記、貞書記商量後,再作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