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延續至文明社會
幸運兒(續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急從權
回到武裝部,姜子陽在電話裡向嚴達書記彙報了三件事:一是“棍刀幫”明目張膽地收取保護費,欺壓商戶,橫行鄉村。他把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詳細地講了一遍。二是索要高額過路費,說這件事不僅涉及“棍刀幫”,還牽扯到伊江高層,他把自己掌握的情況和線索一一說明。三是伊江行署和河堤建設方之間的砂石合同價和行署承諾給縣裡的價格相差甚遠,而且代表行署和縣裡簽訂協議的竟然是一家掛靠在地區交通局的私營企業,這筆鉅額資金的去向十分可疑。他順便彙報了行署副專員吳善檜和招待所副所長的風流韻事。
姜子陽說問題涉及面如此廣泛,如此嚴重,是之前沒有料到的。事急從權,不能拘泥於原定的調查任務,他建議,在沒有打草驚蛇之前,採取果斷措施,秘密抓捕霍海。霍海是“棍刀幫”的頭目,也是一系列重大案件的主要嫌疑人,還是收取過路費和砂石供應的關鍵人物,只要抓住他,很多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他說,據他了解,這個霍海行蹤神秘,伊江和芝輝兩邊都沒有人掌握他的動向,所以即使失蹤幾天,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懷疑。而且,伊江那幾個高官以為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天高皇帝遠,不會想到有人敢於在這裡抓捕霍海,霍海本人也應該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敢於挑戰法律,肆無忌憚。
他要求省廳派出一支特警隊伍緊急趕赴芝輝,將這裡的“棍刀幫”全部控制住。與此同時,通過省人民銀行凍結那家簽署砂石供貨合同的私人公司的所有銀行賬戶。他詳細彙報了這家公司的背景和能量,說他爭取在今晚查清這家公司的名稱。
他建議對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陸大海、伊江地委副書記霍之巒、地委常委伊江縣委書記貞世懷、行署副專員吳善檜、地區交通局局長厲慷、伊江市委秘書長黎林甫、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陸謙,採取特殊手段進行監控。他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以及安排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盯著他們的事情作了彙報。
他還說,自己準備今晚抓捕支援河堤建設指揮部一個叫巫子褚的財務科長,秘密審訊,儘快搞清楚情況。他對嚴達書記說,十萬火急,請省委儘快做出決定。
聽了姜子陽的彙報,嚴達深感伊江問題比預料的要嚴重得多,急忙來到程文峴書記辦公室彙報。
程文峴聽了彙報,眉頭緊鎖,沉默良久。他知道事關重大,必須迅速決策,既要當機立斷,又要保密,不可洩露風聲,否則後果難以想象。所以,這事不能在常委會上討論。他本想召集孟立達、羋書章一起商量,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深諳“謀可寡而不可眾”這條古訓的道理。
程文峴目光如炬,盯著嚴達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一場風暴提前來臨了。”接著,緩緩而堅定地說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事急從權,事變我變。姜子陽的建議原則可取。”又說:“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今晚就展開行動。嚴達,事關重大,你親自掌握,親自安排,切不可大意。必要時,你恐怕要親自到伊江行走,當然也是秘密行走。”
他又說:“至於姜子陽要抓捕那個叫巫子褚的財務科長,就交給他自己去處理吧。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要困住他的手腳。”
嚴達回說:“我馬上去通知他。”又請示程文峴:“程書記,這件事牽涉太廣,也極其危險,現在看來,姜子陽的班子有些薄弱,還缺乏執法權。我覺得,應該給他增派一些刑偵和刑警人員,同時授予調查組檢調權。”
程文峴點頭,表示:“你想得周全,這是你的職責範圍,你決定就行了。”又自言自語道:“這次行動對這個小子是一次嚴峻的考驗,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嚴達正要離開時,程文峴又說了一句話:“嚴達,等你把一切安排妥當,動手之前,我也要親自去伊江看一看。”嚴達心中一驚,更覺事態重大,山雨欲來。
第一百四十章 逆淘汰律
跟嚴達書記通完電話後,姜子陽找到百里,說可能省裡會有大動作,他希望百里能跟達成好好談一談,讓他積極主動配合調查組搞清楚發生在芝輝的一切。他說他需要儘快拿到河堤砂石供應合同。
百里表示理解,並且和達成進行了一次長談。談完後,他向姜子陽點了點頭,意思是“談妥了,沒有問題”。姜子陽看到達成神色輕鬆,就在百里的安排和參與下,他和達成展開了一場開誠佈公的談話。
談話是這樣開始的,百里說:“子陽,我已經把你的身份和來意都告訴達成了,你是省委調查組組長,負責對伊江地區的重大案件和背後的保護傘進行調查。我也把你希望達成應該做的事情說了,他表示願意配合你,盡力幫助你。好了,達成,你自己說吧。”
達成打量著姜子陽,還是覺得他太年輕了。他之前很猶豫,要不要邁出這一步?這一步邁出去了,就意味著和芝輝那幫人決裂了。他知道,那幫人勢力強大,有省裡的靠山,不好惹。如果不能把他們剷除,自己可能會被牽連進去。但是,他大哥詳細介紹了這個年輕人,省裡也對他非常信任,他也看過那篇報道,覺得省裡是要動真格了。他沒有理由不相信這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調查組組長。
鈺成推門進來,坐下來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姜子陽對達成說道:“竟成既是我的兄長又是我的師傅,我就叫你達成哥吧。達成哥,我對竟成兄十分信賴,對你也是如此。能否請你將你所知的一切毫無隱瞞地告訴我?”
聽見姜子陽稱呼他大哥為“兄長”,稱呼二哥為“哥”,鈺成心中暖意湧起,頓時覺得與這個年輕人拉近了距離,便多看了他幾眼。
事到如今,達成不敢再有絲毫遲疑了,並且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便說道:“姜組長,我願意竭盡所能地幫助你。”他接著說:“之前我已經向你介紹了一些情況,還有一件事也應該讓你知曉。”他便將指揮部收買、拉攏芝輝縣委縣府及相關部門的官員的情況全抖了出來。
原來,吳善檜來到芝輝後,縣委書記楊可仲對他阿諛奉承,把縣裡的行政、財政、政法大權全都讓給了他,縣府的行政事務要向行署辦副主任劉瑾之彙報,計劃財經事務要向地區計經委副主任賈真彙報,縣公安局的局長巫壬則完全聽從吳善檜的指揮,成為“棍刀幫”的保護傘,把芝輝弄得一團糟。
縣長史子明氣憤不已,以身體不適為由,躲到伊江市的家裡養病去了。
為了拉攏縣裡官員,吳善檜大把散錢,給了楊書記多少錢不得而知,給縣級領導每月的補貼相當於工資的50%,公安局和派出所、財政局、交通局、建設局以及工程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是補貼的重點對象,具體數目也不清楚。
這種小恩小惠果然有效,縣裡的一些官員樂不可支,感激涕零,再也沒有人敢說指揮部的壞話了,誰不想多賺點錢呢?說到這裡,達成道:“實在抱歉,我也拿了。我如果不拿,就會被視為異類,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他滿面愧色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深知他的難處,安慰說:“水至清則無魚,你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不必自責。這是逆淘汰規律在作祟。”
“逆淘汰規律?”鈺成疑惑地看向姜子陽。
姜子陽解釋道:“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現象。”
“劣幣驅逐良幣?”鈺成還是不太明白。
姜子陽解釋說:“這最初是一個貨幣學術語,指的是在鑄幣時代,那些重量或成色低於法定標準的鑄幣——我們叫它們“劣幣”。它們大量湧入市場後,人們會傾向於把那些符合標準的貨幣——我們叫它們“良幣”,藏起來不用。漸漸地,良幣就被擠出流通領域了,市場上只能見到劣幣。這種現象也叫作‘逆淘汰’。”
姜子陽瞧著鈺成說道:“這種現象在現實生活中比比皆是。比如,在省城看到擠公共汽車,規矩排隊者總是被擠得東倒西歪,幾趟車也上不去,而不守秩序的人卻能夠捷足先登,搶得時間或爭得座位。因為沒人管,慢慢地,公汽一到,大家都爭先恐後去搶去擠,遵守秩序排隊的人越來越少。還有,以前的大鍋飯制度,工作沒有任何激勵機制,幹多幹少都一樣,反倒是少幹活的人還能輕鬆一些,結果導致大家都不想幹活或者敷衍了事,消極怠工,偷懶的人越來越多了。
“官場也一樣,如果腐敗不被懲罰,反而登堂入室,就會如瘟疫一樣蔓延。那些不貪汙受賄、不損公肥私的清官就成為異類,倒變得不正常。他們要麼被迫同流合汙,要麼被排擠出局,要麼成為替罪羔羊,無法生存。結果,清官就會越來越少。海瑞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儒林外史、官場現形記中也記載了很多這樣的案例。
“達成哥正是遇到了這種現象,他如果不接受小恩小惠,不成為‘一丘之貉’,就會成為芝輝官場的異類,必然會遭到排斥和打壓。”
“啊,原來是這樣。”鈺成顯然聽懂了,她欽佩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仍舊看著達成,“達成哥,雖然我理解你,但我既然要調查解決這個問題,你就要改過。我的要求有兩個:一個是從現在起,你不要動用指揮部發給你的補貼,做好記錄,最好列個清單給我。我簽上一個意見,表明知情,你就沒什麼責任了。第二個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夠把這件事寫一個文字材料給我,作為調查的線索。”
達成道:“沒問題,我答應你。”
姜子陽又說:“我希望你能儘快幫我拿到那傢俬人公司和縣裡簽訂的砂石供應合同。”
達成說:“這個容易,我是主管計劃和經濟的,辦公室裡就有原件,我馬上去拿給你。”說完就走了。半個小時後,他回來了,遞給姜子陽一份文件,正是那份合同,簽約的那傢俬人公司是:伊江振河海運輸公司。
合同規定,振河海公司以每立方三元的價格向芝輝縣購買砂石。姜子陽記得河堤建設方和行署的合同約定的收購價格是每噸四元。兩個合同之間價格相差懸殊,而且計量單位也有貓膩,前者按立方計算,後者按噸位計算,而一立方砂石等於1.20—1.65噸,通過這一換算,振河海公司賺取的差價驚人。
這事太大了,姜子陽讓他們稍等一下,讓鈺成陪他去人武部機要室,把這份材料傳真給嚴達書記,並打電話彙報了兩個合同之間存在鉅額利益差,建議連夜凍結振河海公司所有銀行賬戶,打出對賬單明細,組織財務審計人員,對照兩個合同,查清其中的利益關係。
打完電話回來後,他問達成:“縣局裡有沒有你信得過的人?“
達成道:“我跟這個系統接觸不多,但聽說副局長施文錦跟巫壬不對付,被排斥被壓制,私下裡也罵過巫壬不是東西。”
姜子陽道:“明白了。那你先回去吧,一切照常工作,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施美人計
“竟成兄,你能否和縣武裝協調,提供一個臨時的關押和審訊場所。”達成離開後,姜子陽告訴竟成,省裡已經批准了抓捕巫子褚的計劃,他打算馬上行動。
鈺成突然說:“我也要參加抓捕行動。”
姜子陽一愣,沒說話,只是看向竟成。鈺成也望著他大哥,“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也許還能幫上忙,女人有女人的優勢。”
竟成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妹妹,點了點頭。見竟成同意了,姜子陽也只好答應,各自準備去了。
這時,有戰士來通知姜子陽去機要室接電話。電話是嚴達書記打來的,傳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說省委領導同意了他的建議,行動將在今晚展開。嚴達說省裡準備增派調查組人員,賦予檢調權,問他有什麼要求。姜子陽想了想後說,除了特警,希望有檢察和財務人員參與,幫助梳理賬目和案情。
嚴達說他知道了。
剛掛了電話出來,姜子陽正好看到鈺成便裝走了過來,不由得一愣,只見她身穿白色斜對襟衣服,下配灰色闊腿褲,打扮得既不土氣也不俗氣。她烏黑的短髮彆著銀色髮卡,臉上紅撲撲的,笑容羞澀而淳樸,清澈透明的大眼睛盯著他,雖然是個農村小女人模樣,卻掩蓋不了她的俊俏。
姜子陽看得呆了,鈺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樣裝扮怎麼樣?”
姜子陽忍不住笑了起來,調侃道:“真是個漂亮的小娘子,淳樸得讓人心動。”
“真討厭,總是逗人家。”鈺成羞赧一笑,又忍不住問道:“我這個樣子能不能吸引住那個巫子褚?”
“吸……引?”姜子陽這個“引”字卡了半天才說出來。他心裡一沉,難道她要對巫子褚施展美人計?他沒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不是嗎?男人不都是好色嗎?”鈺成反問道。
八個字字字如雷轟頂,姜子陽羞得滿面通紅。鈺成也沒理會他,“別發呆了,走吧。”他倆讓司機把車開到縣醫院,快到下班時間了,前來就醫的很少,這裡清淨下來。他們步行到了“月兒香”。辛錦安、馬罕還坐在靠窗座位上喝茶,
巫子褚獨自一人坐在那個角落裡。姜子陽跟鈺成低聲交流了幾句,用嘴示意,鈺成盯著巫子褚,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會兒和馬罕耳語幾句,二人悄悄離開。不一會兒,巫子褚起身離開月兒香。姜子陽和辛錦安幾乎同時起身,先後跟了出去。巫子褚揹著手,低著頭走在青石板路上,心裡還在想著李月兒,
突然就撞上一個人。他心裡窩火,正要發作,卻看見一個農村女子彎著腰直喊疼,以為撞傷了這女子,就要去扶。女子一抬頭,他心中一悸,如此俊俏女子,雖衣著樸實,卻遮蓋不住漂亮,一副楚楚動人模樣,色心瞬間被挑起,哪裡還有火氣。
“大哥,我肚子好疼,能不能扶我上醫院。”女子乞求道。
巫子褚心裡高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滿臉堆笑,用討好的口吻說:“可以的,可以的,大哥幫你。”就去扶她,生怕這女子改變主意。把她扶到醫院附近小街上,這裡冷冷清清的,巫子褚心猿意馬,正想著歪心思,忽然後面疾步上來一人,一塊溼巾捂住了他的嘴,他很快就失去了知覺。女子起身和男子架著巫子褚,把他放進附近的吉普車,銬上雙手。他們這才抬起頭來,不是鈺成和馬罕是誰?
車子直接開進人武部,竟成領著他們來到後院一處靠山的兩層小樓。從外面看,這是一座普通的兩層小樓,走進去才發現還有一個地下室,非常隱秘。姜子陽、汪潮已經在裡面等著他們了。
姜子陽一見到鈺成,情不自禁地衝上去,緊緊地抱住她,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鈺成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想推開他卻感到渾身無力。她的心靈在這一刻被深深觸動,多年來建立的防線瞬間崩潰了。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擁抱著,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了他強烈的心跳聲。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依賴和嚮往,渴望一直依偎在他懷裡。
與此同時,馬罕、辛錦安把巫子褚扔進了一間黑暗的小房間,關上門就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怒斥庚弟
鈺成施美人計的時候,李姣爾來到“月兒香”,見庚弟指使店小二收拾這兒,收拾那兒,一副主子派頭。李姣爾就要往後院去,卻被庚弟叫住,連連問她找誰?做什麼?李姣爾一怔,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老闆娘的堂姐,竟敢擋她的道,頓時反感起來,心裡說,不就是跟老闆娘上了床嗎,就橫上了,就成了主子了?
李姣爾斜視著他,他身穿的確良襯衣卻開著胸,咔嘰褲褲腿挽到了小腿上,露出戳在球鞋裡的兩根黝黑的腳樁。她心裡冷哼:爛泥扶不上牆,怎麼弄都是個山裡人,上不了檯面。她不屑道:“我找誰,做什麼,還用得著你管嗎?滾一邊去。”說著自顧自進了後院。
庚弟感到自己被無視了,被輕視了,心裡火大了,便跟了進來。李姣爾轉身斥道:“你是什麼人,跟來做什麼?”
庚弟眼珠子一瞪,兇巴巴地說道:“我是什麼人,輪不到你管,這裡我高興來就來。”
正爭吵著,李月兒從房裡出來,笑道:“喲,什麼風把姐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就招呼庚弟去泡茶,庚弟不動,氣得眼珠子都要鼓出來。
李姣爾輕蔑地看了庚弟一眼,指著他對月兒說:“月兒,我來還要打招呼嗎?還要這個夥計同意嗎?難道這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話裡有話。
月兒心虛,臉一紅,忙說:“胡說什麼,我這裡能有什麼東西見不得?”
“沒事自然好,就怕有事你兜不住。”李姣爾又指著庚弟說:“他是誰?我來找你,可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竟敢擋我的路。”
李姣爾這話深深刺傷了庚弟的自尊心。他是個山裡出來的小子,家裡窮得叮噹響,一直自卑。自從跟老闆娘上了床,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以為自己也是主子,在茶館霸道起來。現在聽到李姣爾對他的輕視,說他“目中無人”,他氣得要發瘋,挽起衣袖,一副要動手的兇相。
月兒看出事情不妙,趕緊打圓場,“姐,庚弟他年輕氣盛,你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了。”又對庚弟說:“你出去一下,我和姐聊聊家常。”
庚弟是個山娃子,缺乏修養,遇事不過腦子,他雖然知道老闆娘和李姣爾的關係,但年輕氣盛,又被老闆娘寵著,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就一臉的不高興,眼睛只盯著李月兒。
自從和庚弟有了一腿,月兒對他百依百順,讓他飄飄然。現在竟然蹬鼻子上臉,敢對自己甩臉子。看他這麼不懂事,月兒很不高興,暗暗後悔。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厲聲說:“還不快走。”說完就拉著李姣爾進了屋,把庚弟晾在外面。
自從跟老闆娘好上了,他就被老闆娘捧在手心裡,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氣,就恨上了李姣爾。他心裡發狠,就偷偷靠近屋子,豎起耳朵,聽起了牆根。
李姣爾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已經猜到了庚弟的花花腸子,突然開門出來,門板正好撞到偷聽的庚弟。只聽“哎喲”一聲,庚弟捂著頭站在她面前。李姣爾冷笑一聲,大聲質問:“你在這裡幹什麼?偷聽我們說話?你想幹什麼?”
李月兒聽到聲音,也跟著出來了,一看這情況,氣不打一處來,責罵道:“搞什麼搞,還不快走!”見老闆娘真的生氣了,庚弟一下子蔫了,耷拉著腦袋走了。
李姣爾拉著月兒回到屋裡,坐下說體己話,聽見外面甩門的聲音。李姣爾說:“這小子你不能留了,太不知天高地厚,還敢在主人面前發脾氣,真是不知好歹。”她故意把“主人”二字說得重重的,又加重語氣說:“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不能亂了身份,壞了規矩。”
這話猶如一記耳光,打在月兒的臉上,她頓時羞紅滿面。李姣爾還不罷休,又補了一句:“這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只會給你惹麻煩。”
月兒嘆了口氣,沒有反駁。李姣爾看透了她的心事,直截了當地說:“你是不是捨不得他?這些時被滋潤舒服了吧?”
月兒羞愧難當,她低眉垂眼說道:“別胡說,我們……”
李姣爾打斷她的話:“我一眼都看出來了,別人還能看不出來嗎?”
第一百四十三章 露水夫妻
月兒沉默不語,神情顯得猶豫不決。李姣爾看在眼裡,勸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心裡有了答案,就趁早了結,省得以後麻煩。妹子這麼漂亮,還怕沒男人愛?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保證你滿意。”
月兒嬌羞地說:“看你說的,好像沒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樣。”
李姣爾說:“哪個女人離得開男人?沒有男人的滋潤,妹子這皮膚能白裡透紅,這麼嬌嫩?再說了,你這一攤子營生,也得有個撐得起的男人幫襯不是?”
這話倒是說到月兒心裡去了,她哪裡不需要男人?還不是乾涸太久,遇上水就喝,不然以她的條件,怎麼看得上庚弟。但心裡又一個聲音跟她吵架,自打勾引上庚弟,她就上了癮,一發不可收拾。庚弟究竟年輕,精力旺盛,需求也旺盛,每天茶館打烊後,都要把月兒摔倒在床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勁。有時,一晚上要來兩三次,把個月兒顛簸得舒舒服服的,讓她一下子甩開也難。
李姣爾看著月兒的神情,心中暗喜,知道她的心已經動了,只是還有些猶豫,覺得要再添一把乾柴,把火燒旺,便加重語氣說道:“姐姐給你找個靠山,讓你從此不用再為生活操勞,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你說好不好?”
月兒心動了,卻不動聲色,輕描淡寫地說:“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上我,我哪裡有這麼大的福氣?”
“月兒,有一個現成的,在芝輝是這個,在伊江地區也是這個。”李姣爾豎起大拇指。
“誰啊?”月兒忍不住問道。
“你記得不記得,上次跟我一起來的吳專員?他可是伊江的高官,芝輝的皇帝,頂呱呱的人物,跟了他,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覺得怎麼樣?”
月兒既驚又喜,堂姐說的竟是這麼一個大人物,這樣的大人物能跟自己好?她心裡明白,即使好上了,也只是玩玩而已,不過是露水夫妻罷了,她能得到什麼呢?她心中沒有底,一時想不清楚,陷入沉思。
李姣爾看出她在糾結,也不著急,不再多說,起身在屋子裡轉,隨意說了句:“月兒,你這套傢俱太舊了,得換換了。”
月兒一個愣怔,忽然明白過來,低聲說道:“這麼一個大人物,怎麼會看上我?”
李姣爾說:“月兒,你難道不懂,地位再高的男人、哪怕是皇上,哪個不好色?你這麼漂亮,他喜歡你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瞥了月兒一眼,“你可別小看自己,自從上次見了你,吳專員對你念念不忘呢。”
月兒心裡高興,口裡卻說:“看你說的,我哪有那麼漂亮,還不如你呢。”
又說:“他對你有意思吧,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李姣爾心裡嫉妒起來,酸酸地說道:“他喜歡的是你,扯上我算什麼!”
“人家還不是怕你受委屈嘛。”月兒說:“他都五十多歲了,能行嗎?”她不是擔心她和堂姐同時跟他,而是擔心這個老男人不能滿足她。
李姣爾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笑說:“吳專員條件好,保養得好,身體棒著呢,到時候你可別受不了。”
月兒聽了這話,也知道他倆果然有一腿,嬉戲道:“他是想玩我們姊妹花,他能受得了嗎?”說著臉就紅了,她畢竟比堂姐保守一些,低聲說道:“姐,我是不會跟你爭風吃醋的。”
兩個人聊得投機,就不再打啞謎,直接談起了正事。
月兒說:“我們是姐妹,我就直說了吧,不管他怎麼跟我們好,也只是露水夫妻,長久不了,到時候他拍拍屁股走人,我們怎麼辦?”
李姣爾知道,這是月兒擔心的重點,也是她最關心的問題,她這次要求升任縣府辦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長,就算以後分手了,她已經拿到了自己應得的東西。她理解月兒的關切,就說:“沒事,你可以跟他談條件,看他怎麼說。”
“一開始就談條件,會不會不好?”月兒臉紅紅的,低著頭,扯著衣角,小聲說道。
“沒什麼不好說的。這樣吧,也不用你自己談,我幫你談,不管他怎麼答應,你都不會尷尬,對吧?”
“我也不知道該提什麼條件。”月兒第一次和高官接觸,完全沒有經驗,心裡沒有底。
李姣爾信心十足地說:“其實,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錢,趁著年輕,背靠大樹多賺點錢。第一個呢,要他支持你的生意,給你點錢,再開個餐館,把指揮部和縣府的飯菜都讓你包了,賺他一把,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停了片刻,又說:“第二個呢,讓他把你家人的戶口遷到芝輝城關,辦理農轉非,你也有人幫忙了。這可是最難的事情,如果他能幫你辦成,說明他在乎你。”
月兒聽了這些話,既興奮又緊張,覺得好像做夢一樣。她不敢多想,低聲說:“姐姐替我做主便是。”
李姣爾說:“我馬上去跟他說,你等我的消息。”臨走時,又一本正經地說,“我再提醒你,趕緊把那小子趕走,別壞了你的好事。”月兒啄米般點頭答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權色交易
李姣爾去跟吳善檜回話,先說了一大堆李月兒的難處,說她是個正派的良家婦女,不會跟別人亂來,你想要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吳善檜聽了如同被一盆冰水潑頭,心頭拔涼拔涼的,又很不甘心。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珍貴,越是想要得到。他腦海裡浮現出李月兒嬌俏羞澀的樣子,慾望更加強烈,暗下決心,非把這孃兒弄到手不可。他急切地問道:“就沒有一點兒希望嗎?”心中期待李姣爾能給他一線生機。
李姣爾心裡好笑,知道他上了鉤,故意拖延聲調,“這個嘛。”停了一下,慢慢地說:“難度很大,但是……”又故意賣關子。
吳善檜心急火燎,“急死人了,快說,有沒有可能?”他想到對李姣爾的承諾,便說:“我的姣爾,只要你說動月兒,我明天就讓楊可仲去辦你升職的事情。”
李姣爾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心中高興,不再撩撥他,就說:“好吧,好吧,看你著急的樣子,為了我,你可沒這麼急過。”
吳善檜知道她醋勁兒上來了,安慰道:“好啦,寶貝兒,我對你咋樣,你難道不清楚?”
李姣爾莞爾一笑,拋了個媚眼,“好,為了你,我再去一趟,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死纏爛打也一定要說通月兒。”正準備起身,似是想起什麼,說道:“月兒可是說了,你是想玩我們姊妹花,玩膩了一腳蹬開。人家擔心著呢,你倒是表個態,打算怎樣待她,我好讓她寬心。”
吳善檜道:“你告訴月兒,我不會棄了你們,雖不能結為夫妻,但疼愛勝過夫妻。”
李姣爾心裡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信你才怪,說出來的卻是:“好,我信你。”接下來又道:“還有,月兒跟了你,你能給她什麼?人家憑什麼平白跟你一場?你不吐點硬貨,我怎麼說動她。”
吳善檜一想,也是,這麼一個可人兒,說什麼都不可能平白跟了自己。想想自己手中權力,要什麼有什麼,給點好處還不是小事一樁,便說道:“這是小事,只要她跟了我,要什麼只管說。你說說,給她什麼好處?”
李姣爾心想:這事又成了。她故意裝作思考的樣子,片刻後,把她之前給月兒說的開餐館和為她家人辦理農轉非的事情,說了出來,並加上自己的看法。
李姣爾道:“其實呢,月兒最想要的是個長久的依靠,你能不能成為他的依靠,就看你的真心了。但你有家有小,離婚娶她不可能,現實一點兒就是給些錢,再讓她的生意火起來。月兒從小就喜歡做菜,廚藝也好。如果你能幫她開個餐館,讓她做老闆娘,她肯定會很高興的。還有呢,月兒的家人都是農民,在農村生活很苦。如果你能幫他們辦理農轉非,在城裡安排個工作或者住房什麼的,他們也會很感激你的。我想,這些都是月兒最想要的東西。”
吳善檜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他有權有勢,給些錢,開個餐館、辦理農轉非都是輕而易舉的事,輕鬆說道:“我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這些都不是事。你告訴月兒,都按照她的要求辦。”又問:“還有別的要求嗎?一併說出來。”
李姣爾說:“這是我想起來的,她還有什麼要求,我也不知道,還是讓她自己床頭和你說吧。”
吳善檜聽到“床頭”二字,心中大喜,興奮地說:“好的,好的,我和她床頭說。”看到李姣爾醋意濃濃,便甜言哄她,“此事成了,你是頭功,你要什麼,只要我能夠辦得到,一定滿足你。”
一樁權色關係,就這麼在男女的勾兌中達成了。
於是,李姣爾再次去了月兒家,見庚弟站在月兒臥室門口,隔著門和月兒說著什麼,裡面也沒有迴音。她也不理會庚弟,徑直進了臥室,低聲對月兒道:“你的事他都答應了。他現在著急見你,我這就帶你去。”說著,她拉起月兒的手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咱姐妹倆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天,姐姐我也要好好犒勞犒勞妹妹。”
月兒就這般鬼使神差跟著李姣爾出了門,直奔縣招待所。她們剛走不久,巫史就帶著幾個警察來到月兒家,不由分說,強行把庚弟帶走了,把他帶到哪裡去了,沒人知道。反正月兒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就再也沒看見過庚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