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版官場現形記、中國版紅與黑
幸運兒(141-220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施美人計
“竟成兄,你能否和縣武裝協調,提供一個臨時的關押和審訊場所。”達成離開後,姜子陽告訴竟成,省裡已經批准了抓捕巫子褚的計劃,他打算馬上行動。
鈺成突然說:“我也要參加抓捕行動。”
姜子陽一愣,沒說話,只是看向竟成。鈺成也望著他大哥,“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也許還能幫上忙,女人有女人的優勢。”
竟成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妹妹,點了點頭。見竟成同意了,姜子陽也只好答應,各自準備去了。
這時,有戰士來通知姜子陽去機要室接電話。電話是嚴達書記打來的,傳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說省委領導同意了他的建議,行動將在今晚展開。嚴達說省裡準備增派調查組人員,賦予檢調權,問他有什麼要求。姜子陽想了想後說,除了特警,希望有檢察和財務人員參與,幫助梳理賬目和案情。
嚴達說他知道了。
剛掛了電話出來,姜子陽正好看到鈺成便裝走了過來,不由得一愣,只見她身穿白色斜對襟衣服,下配灰色闊腿褲,打扮得既不土氣也不俗氣。她烏黑的短髮彆著銀色髮卡,臉上紅撲撲的,笑容羞澀而淳樸,清澈透明的大眼睛盯著他,雖然是個農村小女人模樣,卻掩蓋不了她的俊俏。
姜子陽看得呆了,鈺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樣裝扮怎麼樣?”
姜子陽忍不住笑了起來,調侃道:“真是個漂亮的小娘子,淳樸得讓人心動。”
“真討厭,總是逗人家。”鈺成羞赧一笑,又忍不住問道:“我這個樣子能不能吸引住那個巫子褚?”
“吸……引?”姜子陽這個“引”字卡了半天才說出來。他心裡一沉,難道她要對巫子褚施展美人計?他沒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不是嗎?男人不都是好色嗎?”鈺成反問道。
八個字字字如雷轟頂,姜子陽羞得滿面通紅。鈺成也沒理會他,“別發呆了,走吧。”他倆讓司機把車開到縣醫院,快到下班時間了,前來就醫的很少,這裡清淨下來。他們步行到了“月兒香”。辛錦安、馬罕還坐在靠窗座位上喝茶,
巫子褚獨自一人坐在那個角落裡。姜子陽跟鈺成低聲交流了幾句,用嘴示意,鈺成盯著巫子褚,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會兒和馬罕耳語幾句,二人悄悄離開。不一會兒,巫子褚起身離開月兒香。姜子陽和辛錦安幾乎同時起身,先後跟了出去。巫子褚揹著手,低著頭走在青石板路上,心裡還在想著李月兒,
突然就撞上一個人。他心裡窩火,正要發作,卻看見一個農村女子彎著腰直喊疼,以為撞傷了這女子,就要去扶。女子一抬頭,他心中一悸,如此俊俏女子,雖衣著樸實,卻遮蓋不住漂亮,一副楚楚動人模樣,色心瞬間被挑起,哪裡還有火氣。
“大哥,我肚子好疼,能不能扶我上醫院。”女子乞求道。
巫子褚心裡高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滿臉堆笑,用討好的口吻說:“可以的,可以的,大哥幫你。”就去扶她,生怕這女子改變主意。把她扶到醫院附近小街上,這裡冷冷清清的,巫子褚心猿意馬,正想著歪心思,忽然後面疾步上來一人,一塊溼巾捂住了他的嘴,他很快就失去了知覺。女子起身和男子架著巫子褚,把他放進附近的吉普車,銬上雙手。他們這才抬起頭來,不是鈺成和馬罕是誰?
車子直接開進人武部,竟成領著他們來到後院一處靠山的兩層小樓。從外面看,這是一座普通的兩層小樓,走進去才發現還有一個地下室,非常隱秘。姜子陽、汪潮已經在裡面等著他們了。
姜子陽一見到鈺成,情不自禁地衝上去,緊緊地抱住她,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鈺成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想推開他卻感到渾身無力。她的心靈在這一刻被深深觸動,多年來建立的防線瞬間崩潰了。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擁抱著,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了他強烈的心跳聲。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依賴和嚮往,渴望一直依偎在他懷裡。
與此同時,馬罕、辛錦安把巫子褚扔進了一間黑暗的小房間,關上門就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怒斥庚弟
鈺成施美人計的時候,李姣爾來到“月兒香”,見庚弟指使店小二收拾這兒,收拾那兒,一副主子派頭。李姣爾就要往後院去,卻被庚弟叫住,連連問她找誰?做什麼?李姣爾一怔,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老闆娘的堂姐,竟敢擋她的道,頓時反感起來,心裡說,不就是跟老闆娘上了床嗎,就橫上了,就成了主子了?
李姣爾斜視著他,他身穿的確良襯衣卻開著胸,咔嘰褲褲腿挽到了小腿上,露出戳在球鞋裡的兩根黝黑的腳樁。她心裡冷哼:爛泥扶不上牆,怎麼弄都是個山裡人,上不了檯面。她不屑道:“我找誰,做什麼,還用得著你管嗎?滾一邊去。”說著自顧自進了後院。
庚弟感到自己被無視了,被輕視了,心裡火大了,便跟了進來。李姣爾轉身斥道:“你是什麼人,跟來做什麼?”
庚弟眼珠子一瞪,兇巴巴地說道:“我是什麼人,輪不到你管,這裡我高興來就來。”
正爭吵著,李月兒從房裡出來,笑道:“喲,什麼風把姐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就招呼庚弟去泡茶,庚弟不動,氣得眼珠子都要鼓出來。
李姣爾輕蔑地看了庚弟一眼,指著他對月兒說:“月兒,我來還要打招呼嗎?還要這個夥計同意嗎?難道這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話裡有話。
月兒心虛,臉一紅,忙說:“胡說什麼,我這裡能有什麼東西見不得?”
“沒事自然好,就怕有事你兜不住。”李姣爾又指著庚弟說:“他是誰?我來找你,可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竟敢擋我的路。”
李姣爾這話深深刺傷了庚弟的自尊心。他是個山裡出來的小子,家裡窮得叮噹響,一直自卑。自從跟老闆娘上了床,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以為自己也是主子,在茶館霸道起來。現在聽到李姣爾對他的輕視,說他“目中無人”,他氣得要發瘋,挽起衣袖,一副要動手的兇相。
月兒看出事情不妙,趕緊打圓場,“姐,庚弟他年輕氣盛,你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了。”又對庚弟說:“你出去一下,我和姐聊聊家常。”
庚弟是個山娃子,缺乏修養,遇事不過腦子,他雖然知道老闆娘和李姣爾的關係,但年輕氣盛,又被老闆娘寵著,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就一臉的不高興,眼睛只盯著李月兒。
自從和庚弟有了一腿,月兒對他百依百順,讓他飄飄然。現在竟然蹬鼻子上臉,敢對自己甩臉子。看他這麼不懂事,月兒很不高興,暗暗後悔。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厲聲說:“還不快走。”說完就拉著李姣爾進了屋,把庚弟晾在外面。
自從跟老闆娘好上了,他就被老闆娘捧在手心裡,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氣,就恨上了李姣爾。他心裡發狠,就偷偷靠近屋子,豎起耳朵,聽起了牆根。
李姣爾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已經猜到了庚弟的花花腸子,突然開門出來,門板正好撞到偷聽的庚弟。只聽“哎喲”一聲,庚弟捂著頭站在她面前。李姣爾冷笑一聲,大聲質問:“你在這裡幹什麼?偷聽我們說話?你想幹什麼?”
李月兒聽到聲音,也跟著出來了,一看這情況,氣不打一處來,責罵道:“搞什麼搞,還不快走!”見老闆娘真的生氣了,庚弟一下子蔫了,耷拉著腦袋走了。
李姣爾拉著月兒回到屋裡,坐下說體己話,聽見外面甩門的聲音。李姣爾說:“這小子你不能留了,太不知天高地厚,還敢在主人面前發脾氣,真是不知好歹。”她故意把“主人”二字說得重重的,又加重語氣說:“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不能亂了身份,壞了規矩。”
這話猶如一記耳光,打在月兒的臉上,她頓時羞紅滿面。李姣爾還不罷休,又補了一句:“這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只會給你惹麻煩。”
月兒嘆了口氣,沒有反駁。李姣爾看透了她的心事,直截了當地說:“你是不是捨不得他?這些時被滋潤舒服了吧?”
月兒羞愧難當,她低眉垂眼說道:“別胡說,我們……”
李姣爾打斷她的話:“我一眼都看出來了,別人還能看不出來嗎?”
第一百四十三章 露水夫妻
月兒沉默不語,神情顯得猶豫不決。李姣爾看在眼裡,勸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心裡有了答案,就趁早了結,省得以後麻煩。妹子這麼漂亮,還怕沒男人愛?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保證你滿意。”
月兒嬌羞地說:“看你說的,好像沒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樣。”
李姣爾說:“哪個女人離得開男人?沒有男人的滋潤,妹子這皮膚能白裡透紅,這麼嬌嫩?再說了,你這一攤子營生,也得有個撐得起的男人幫襯不是?”
這話倒是說到月兒心裡去了,她哪裡不需要男人?還不是乾涸太久,遇上水就喝,不然以她的條件,怎麼看得上庚弟。但心裡又一個聲音跟她吵架,自打勾引上庚弟,她就上了癮,一發不可收拾。庚弟究竟年輕,精力旺盛,需求也旺盛,每天茶館打烊後,都要把月兒摔倒在床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勁。有時,一晚上要來兩三次,把個月兒顛簸得舒舒服服的,讓她一下子甩開也難。
李姣爾看著月兒的神情,心中暗喜,知道她的心已經動了,只是還有些猶豫,覺得要再添一把乾柴,把火燒旺,便加重語氣說道:“姐姐給你找個靠山,讓你從此不用再為生活操勞,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你說好不好?”
月兒心動了,卻不動聲色,輕描淡寫地說:“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上我,我哪裡有這麼大的福氣?”
“月兒,有一個現成的,在芝輝是這個,在伊江地區也是這個。”李姣爾豎起大拇指。
“誰啊?”月兒忍不住問道。
“你記得不記得,上次跟我一起來的吳專員?他可是伊江的高官,芝輝的皇帝,頂呱呱的人物,跟了他,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覺得怎麼樣?”
月兒既驚又喜,堂姐說的竟是這麼一個大人物,這樣的大人物能跟自己好?她心裡明白,即使好上了,也只是玩玩而已,不過是露水夫妻罷了,她能得到什麼呢?她心中沒有底,一時想不清楚,陷入沉思。
李姣爾看出她在糾結,也不著急,不再多說,起身在屋子裡轉,隨意說了句:“月兒,你這套傢俱太舊了,得換換了。”
月兒一個愣怔,忽然明白過來,低聲說道:“這麼一個大人物,怎麼會看上我?”
李姣爾說:“月兒,你難道不懂,地位再高的男人、哪怕是皇上,哪個不好色?你這麼漂亮,他喜歡你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瞥了月兒一眼,“你可別小看自己,自從上次見了你,吳專員對你念念不忘呢。”
月兒心裡高興,口裡卻說:“看你說的,我哪有那麼漂亮,還不如你呢。”
又說:“他對你有意思吧,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李姣爾心裡嫉妒起來,酸酸地說道:“他喜歡的是你,扯上我算什麼!”
“人家還不是怕你受委屈嘛。”月兒說:“他都五十多歲了,能行嗎?”她不是擔心她和堂姐同時跟他,而是擔心這個老男人不能滿足她。
李姣爾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笑說:“吳專員條件好,保養得好,身體棒著呢,到時候你可別受不了。”
月兒聽了這話,也知道他倆果然有一腿,嬉戲道:“他是想玩我們姊妹花,他能受得了嗎?”說著臉就紅了,她畢竟比堂姐保守一些,低聲說道:“姐,我是不會跟你爭風吃醋的。”
兩個人聊得投機,就不再打啞謎,直接談起了正事。
月兒說:“我們是姐妹,我就直說了吧,不管他怎麼跟我們好,也只是露水夫妻,長久不了,到時候他拍拍屁股走人,我們怎麼辦?”
李姣爾知道,這是月兒擔心的重點,也是她最關心的問題,她這次要求升任縣府辦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長,就算以後分手了,她已經拿到了自己應得的東西。她理解月兒的關切,就說:“沒事,你可以跟他談條件,看他怎麼說。”
“一開始就談條件,會不會不好?”月兒臉紅紅的,低著頭,扯著衣角,小聲說道。
“沒什麼不好說的。這樣吧,也不用你自己談,我幫你談,不管他怎麼答應,你都不會尷尬,對吧?”
“我也不知道該提什麼條件。”月兒第一次和高官接觸,完全沒有經驗,心裡沒有底。
李姣爾信心十足地說:“其實,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錢,趁著年輕,背靠大樹多賺點錢。第一個呢,要他支持你的生意,給你點錢,再開個餐館,把指揮部和縣府的飯菜都讓你包了,賺他一把,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停了片刻,又說:“第二個呢,讓他把你家人的戶口遷到芝輝城關,辦理農轉非,你也有人幫忙了。這可是最難的事情,如果他能幫你辦成,說明他在乎你。”
月兒聽了這些話,既興奮又緊張,覺得好像做夢一樣。她不敢多想,低聲說:“姐姐替我做主便是。”
李姣爾說:“我馬上去跟他說,你等我的消息。”臨走時,又一本正經地說,“我再提醒你,趕緊把那小子趕走,別壞了你的好事。”月兒啄米般點頭答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權色交易
李姣爾去跟吳善檜回話,先說了一大堆李月兒的難處,說她是個正派的良家婦女,不會跟別人亂來,你想要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吳善檜聽了如同被一盆冰水潑頭,心頭拔涼拔涼的,又很不甘心。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珍貴,越是想要得到。他腦海裡浮現出李月兒嬌俏羞澀的樣子,慾望更加強烈,暗下決心,非把這孃兒弄到手不可。他急切地問道:“就沒有一點兒希望嗎?”心中期待李姣爾能給他一線生機。
李姣爾心裡好笑,知道他上了鉤,故意拖延聲調,“這個嘛。”停了一下,慢慢地說:“難度很大,但是……”又故意賣關子。
吳善檜心急火燎,“急死人了,快說,有沒有可能?”他想到對李姣爾的承諾,便說:“我的姣爾,只要你說動月兒,我明天就讓楊可仲去辦你升職的事情。”
李姣爾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心中高興,不再撩撥他,就說:“好吧,好吧,看你著急的樣子,為了我,你可沒這麼急過。”
吳善檜知道她醋勁兒上來了,安慰道:“好啦,寶貝兒,我對你咋樣,你難道不清楚?”
李姣爾莞爾一笑,拋了個媚眼,“好,為了你,我再去一趟,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死纏爛打也一定要說通月兒。”正準備起身,似是想起什麼,說道:“月兒可是說了,你是想玩我們姊妹花,玩膩了一腳蹬開。人家擔心著呢,你倒是表個態,打算怎樣待她,我好讓她寬心。”
吳善檜道:“你告訴月兒,我不會棄了你們,雖不能結為夫妻,但疼愛勝過夫妻。”
李姣爾心裡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信你才怪,說出來的卻是:“好,我信你。”接下來又道:“還有,月兒跟了你,你能給她什麼?人家憑什麼平白跟你一場?你不吐點硬貨,我怎麼說動她。”
吳善檜一想,也是,這麼一個可人兒,說什麼都不可能平白跟了自己。想想自己手中權力,要什麼有什麼,給點好處還不是小事一樁,便說道:“這是小事,只要她跟了我,要什麼只管說。你說說,給她什麼好處?”
李姣爾心想:這事又成了。她故意裝作思考的樣子,片刻後,把她之前給月兒說的開餐館和為她家人辦理農轉非的事情,說了出來,並加上自己的看法。
李姣爾道:“其實呢,月兒最想要的是個長久的依靠,你能不能成為他的依靠,就看你的真心了。但你有家有小,離婚娶她不可能,現實一點兒就是給些錢,再讓她的生意火起來。月兒從小就喜歡做菜,廚藝也好。如果你能幫她開個餐館,讓她做老闆娘,她肯定會很高興的。還有呢,月兒的家人都是農民,在農村生活很苦。如果你能幫他們辦理農轉非,在城裡安排個工作或者住房什麼的,他們也會很感激你的。我想,這些都是月兒最想要的東西。”
吳善檜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他有權有勢,給些錢,開個餐館、辦理農轉非都是輕而易舉的事,輕鬆說道:“我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這些都不是事。你告訴月兒,都按照她的要求辦。”又問:“還有別的要求嗎?一併說出來。”
李姣爾說:“這是我想起來的,她還有什麼要求,我也不知道,還是讓她自己床頭和你說吧。”
吳善檜聽到“床頭”二字,心中大喜,興奮地說:“好的,好的,我和她床頭說。”看到李姣爾醋意濃濃,便甜言哄她,“此事成了,你是頭功,你要什麼,只要我能夠辦得到,一定滿足你。”
一樁權色關係,就這麼在男女的勾兌中達成了。
於是,李姣爾再次去了月兒家,見庚弟站在月兒臥室門口,隔著門和月兒說著什麼,裡面也沒有迴音。她也不理會庚弟,徑直進了臥室,低聲對月兒道:“你的事他都答應了。他現在著急見你,我這就帶你去。”說著,她拉起月兒的手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咱姐妹倆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天,姐姐我也要好好犒勞犒勞妹妹。”
月兒就這般鬼使神差跟著李姣爾出了門,直奔縣招待所。她們剛走不久,巫史就帶著幾個警察來到月兒家,不由分說,強行把庚弟帶走了,把他帶到哪裡去了,沒人知道。反正月兒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就再也沒看見過庚弟。
第一百四十五章 醋意大發
李姣爾和月兒來到招待所時,吳善檜正和一位客人在客廳談話。“就是他。”李姣爾隔著窗戶指了指吳善檜。
月兒一看,原來這就是那個大官。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公社、大隊和街道的幹部,縣級領導不用說了,連城關鎮的頭頭都沒見過。眼前這位行署專員,不僅身份尊貴,而且相貌堂堂,談吐從容,官威十足,又不失儒雅風度,讓她心花怒放。她暗自和庚弟比較了一下,覺得簡直是雲泥之別,後悔自己怎麼跟庚弟好上。心想:幸虧有堂姐撮合,不然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良緣,豈不要遺憾終生?
李姣爾看出月兒的心思,走進去跟吳善檜低聲說了幾句。吳善檜心中大喜,立刻對客人說:“抱歉,我這裡有點急事,以後再找個時間聊吧。”急急就把客人送走了。
李姣爾出來拉著月兒進去,月兒有些緊張,臉上泛起紅暈,“我這麼土氣,怎麼好意思進去?”她小聲說。這時,門內傳來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月兒頓時心跳加速,對李姣爾說:“我好緊張啊,你陪我進去好嗎?”
李姣爾一陣得意,覺得自己比月兒見多識廣,自信心爆棚。就想:光靠漂亮有什麼用?你能比得上我見過的世面嗎?聽見月兒說話,順嘴說道:“好啊,我們這就進去。”就帶著月兒走了進去。
吳善檜一看月兒,眼睛放出精光來,直勾勾地盯著她。雖然見過一次,再見時卻似夢裡相見。現在近距離直面,卻是勾去了魂魄。月兒頭上挽了個螺髻,露出白皙的頸,灰底紫花蝙蝠衫似乎兜不住飽滿乳房,修長美腿撐起百褶裙,一雙玉腳鶴立在藤織涼鞋裡。月兒的臉蛋直落在吳善檜眼眶裡,鵝蛋臉,桃花眼,小翹鼻,羞答答的神情,露出甜甜的笑,桃花眼裡折射出一片朦朦朧朧的世界。
吳善檜喜出望外,對著李姣爾忙不迭道:“看看,客人來了,也不介紹一下。”
李姣爾心裡嘀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要裝模作樣。想歸想,話還是要說的,“她是李月兒,我的堂妹。”
“呵呵,月兒,來,快坐下。”吳善檜熱情讓座,又親自去泡茶,把月兒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渾身的細胞都活躍起來。她從小到大,還沒有遇到過這麼關心她的人,就連丈夫,也是不解風情的大老粗一個,不懂得浪漫,兩個人在一起沒有風花雪月,沒有甜言蜜語,就是搭夥過日子。現在這麼大一個官,竟然熱情招待她,讓座又泡茶,怎能不讓她感動。
月兒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氣吐如蘭:“我自己來吧。”急忙上前去搶那熱水瓶,卻不小心碰到了吳善檜拿熱水瓶的手,兩隻手一上一下壓在一起。
吳善檜心頭一顫,頓時心花怒放,另一隻手抓住了月兒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柔軟細膩,就緊緊握著,不想放開。月兒又驚又喜,臉上一片紅暈。一時間,兩人對視著,眼神交匯在一起。李姣爾看在眼裡,知道他倆已經有了火花,不好意思再打擾他們,酸溜溜地離開了。
出門正好碰見吳公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哎呀,是吳公子啊。”
吳公子一愣,眼前這女子真真的性感無比,難怪老頭子喜歡他,心裡也癢癢的,“你這是要去哪裡?老頭子今夜不臨幸你了?”
沒想到這戲謔一問,刺激了李姣爾,想到這老貨正在屋裡勾搭堂妹,不禁醋意大發,沒好氣地回道:“你老子屋裡有人呢,我不走難道賴在這裡不成?”
吳公子覺得這話味道不正,就朝窗戶裡瞅了一眼,頓時明白一二:看來,老子有了新歡,冷落了後宮佳人。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故意激她:“我這個老子,性趣也太廣泛了,放著這麼可人的後宮佳麗不用,哎……”就不說下去。
聽罷這話,李姣爾更沮喪了,是呀,我哪點比不上月兒?你找樂子,難道我不會找樂子?她不經意瞟了吳公子一眼,人高馬大不說,青春年少,一表人才,心裡一動,你搞我的妹子,我何不上你的公子。她神情輕鬆下來,面露春色,“哎,我哪裡稱得上佳麗,不過是殘花敗柳,沒人喜愛了。”
吳公子嬉皮笑臉,“姐好看著呢,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漂亮、性感、成熟,女人味十足。”說得李姣爾心花怒放,卻佯作生氣,“沒個正經,我可是你姨。”
吳公子“哼”了聲,賊賊地盯著李姣爾,一臉壞笑:“呵呵,年紀輕輕就想當我姨?也不看看自己,不過二十出頭,一個黃花大姑娘,最多算是我的小姐姐。”他是在風花雪月裡滾過來的,知道怎麼討女人喜歡,故意把她的年齡說得小小的,拉近和自己的距離。
女人是不經誇的,尤其是男人誇自己年輕,恨不得永遠十八歲。聽了吳公子的甜言蜜語,李姣爾頗為自得,臉泛紅暈,故作罵態,“越發沒體統了。”說著舉手好似要打過去。
吳公子順手捏住了她的纖手,一頭滾到她懷裡告饒:“好姐姐,可憐可憐我吧。”在她懷裡亂拱,竟把她襯衣釦子拱開,索性鑽到裡面,把個李姣爾弄得心裡小鹿亂撞,性子被撩撥了起來,啐了一口:“你小子,也不看看什麼地方,當心被人撞見。”
吳公子就覺得有戲,忙把笑臉湊到李姣爾跟前,恨不得貼上去,“這可是姐姐的地盤,姐姐在,看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就敢來?”話裡話外,抬著李姣爾,弦外之音卻是:“哪裡有人?”乘著火苗點燃,他添了把柴:“何不到我屋裡,一起喝口小酒,為姐姐解悶?”
這正合李姣爾心意,她想著吳善檜在屋裡和月兒纏綿,心裡也上了火,巴不得早點離開,和吳公子私會。
第一百四十六章 溫水煮青蛙
這廂裡,吳善檜拉著月兒的手,雙雙窩在沙發裡。這個情場老手,很自然就攬上了月兒的腰,月兒渾身一個激靈,身體顫抖著,想要拒絕,身體卻靠了上去。這種欲拒還迎的扭捏,激起了吳善檜的性情,他忍禁不住把月兒抱在懷裡,就想去粘那紅唇。
月兒心裡一跳:這也太快了吧。他想這麼輕易地佔有自己,如此容易就被他得手,豈不太掉價了!難道自己就這麼不值錢嗎?她是個生意人,自然明白“便宜無好貨”的道理,輕易得手的東西也會被輕易拋棄。她不指望他八抬大轎迎娶,但至少也要有些儀式感,至少也要有些彩禮吧,何況堂姐說的那些條件還沒有兌現。哼,不能讓他這麼容易就得逞!
想到這裡,月兒扭頭避開了他的嘴,輕輕推開他,嬌嗔道:“人家可是良家女子,不是那麼隨便的,才剛見面,都還不熟悉呢。”
吳善檜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剛剛燃起的慾火被澆滅了大半。他一想,也是的,人家良家女子,哪裡這麼容易就屈就於他。他是風月場上的老手,也知道容易上手的不值錢。又想到李姣爾說的那些話和幫月兒提的那些條件,覺得不先滿足她,給她甜頭,她是不會跟了自己的。好酒要慢慢品,才有味道。
他很快恢復了儒雅之態,“對不起,我性急了,主要是你太漂亮、太迷人了。”先讚美一句,滿足女人的虛榮心,接著說:“看看,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吧?”就去叫人來,吩咐一番。
一會兒,服務員端了幾盤菜,全是當時的高檔菜餚,諸如白剎鮰魚、榨廣椒炒土家臘肉、香煎長陽銀魚、銀針雞絲、老母雞燉湯……色香味俱全。
吳善檜拿了一瓶瀘州老窖和兩個小酒杯放在桌上。月兒一看這酒菜,暗暗讚歎。她是混跡於生意場上的,當然知道這酒菜的價值,心裡相當滿意。她柔柔弱弱地一笑:“您看,我已經吃過了,弄這麼多菜,豈不浪費。”
吳善檜善於察言觀色,見她嬌羞的神情,心中大動,笑道:“你是我最尊貴的客人,怎麼能不好好招待你呢?這些都是特意為你準備的,不知道喜歡不喜歡。不要客氣,隨便吃點,權當宵夜吧。”說著就給月兒夾了一塊白剎鮰魚,說道,“你嚐嚐看。”
看吳善檜這般殷勤,月兒心裡暖暖的,這麼大的高官禮下對她,體貼周到,不由得生出好感。她輕輕咬了一小口白剎鮰魚,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吃到的東西,堪堪的山珍海味,脫口讚道:“真好吃。”
吳善檜聽了,更加得意,“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我天天請你吃山珍海味。”
他給二人斟滿酒,“來,我們乾一杯,為我們的相識而祝福。”
月兒推辭,“酒就算了吧,我不會喝酒的。”
吳善檜善解人意,笑道:“少喝點,權當是助興。”心裡卻想:不勸酒才怪,性子起來了,不怕你不喝。他不著急,他要用溫水煮熟這隻青蛙。
見月兒沾了沾酒杯就放下,吳善檜溫柔地說:“我們慢慢來,先吃口菜,墊墊肚子。”說著,他給月兒舀了一小碗雞湯,“這是山裡人家養的老母雞,補女子的身子,你喝兩口嚐嚐。”
月兒一陣感動,覺得這個高官如此體貼,自己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便弱弱地看著他。
月兒的柔弱溫婉讓吳善檜心頭狂顫不已,他從沒見過如此柔弱可人的女子,恨不得立刻辦了她,卻不敢造次,心裡嘆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便伸出筷子夾起菱角,輕輕送到她的唇邊。
月兒更加羞澀,她嬌羞一笑,“我自己來吧。”又讓吳善檜心動不已,他縱情於酒色風月之中,心裡其實不喜歡那些風塵女子;他混跡於官場,投懷送抱的不少見,但都是工於心計,缺乏情趣的女強人。他希望遇到一個真誠、單純、簡單的女孩,最好是柔弱型的,讓他可以英雄般地保護她們。吳善檜此刻就有這樣的心情,他覺得月兒和李姣爾不是一類人,月兒簡單而又柔弱,讓他更加傾心。
他看著月兒輕輕嚼著菱角,待她吃完,又夾了一小塊香煎銀魚,遞到她嘴邊。月兒心潮起伏,眼中閃著淚光,心想自己終於遇到了好人。但她與官場毫無交集,對於吳善檜這樣的高官,感到拘束,一時放不開,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吳善檜越發覺得她的可愛,不由得更加憐惜。
他覺得時機到了,再次端起杯酒:“月兒,今天能與你相見,是我人生的幸事,我很高興。”他本想說是“大幸事”。但怕太過直白不雅,便把“大”字吞了下去。“來,為了我們的相逢,乾了這一杯。”說完便一飲而盡,然後注視著月兒。
月兒心裡明白,到了這個份上,酒是逃不掉的,也不好拒絕他的熱情。她突然想到那句老話:酒是色媒人。心裡嘆了口氣:哎,不會酒後亂性吧?又想,本來就是來跟他交好的,早晚的事,管他呢。她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一隻手遮住紅唇,另一隻手舉起酒杯,抿入半杯,故意咳嗽起來,放下酒杯,說了句:“謝謝你的款待。”
“怪我,都怪我。”吳善檜見她咳嗽,臉頰更紅了,很是憐惜,情不自禁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繼而緩緩摩挲起來,他的心在狂跳,想著今晚一定要把她弄上床。他開始上甜言蜜語:“月兒,你知道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覺得你很特別,你是我見過的最美女人。”
月兒聽了他的話,一陣心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低下頭,囁嚅道:“你太誇獎我了,我哪有那麼好?”
吳善檜凝視著她:“在我心裡,月兒就是好,就是漂亮,就是溫柔,就是……”說著給月兒夾了土家臘肉、銀針雞絲、酸辣藕尖,一一送進月兒嘴裡……月兒哪裡受得了如此厚愛?她感覺自己像公主般被寵愛,感到這個男人像父親般疼愛自己,覺得自己的心快要繃不住了。
吳善檜又端起酒杯,關切地說道:“你不會喝酒,意思一下就行,為了你,我幹了。”放下酒杯,他身子前傾,深情地注視著月兒。月兒從沒享受過男人這般綿綿情意,羞紅了臉頰,心怦怦亂跳,含羞與他對視。
吳善檜不愧為情場高手,閱女無數,很懂得女人的心思,整個晚上主動而不過分,適時而不急促地進攻,一點點蠶食著月兒的心房。酒過三巡之後,月兒紅透了面頰,眼波盪漾,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和麵前這個男人好合了,但還有點不放心,凝視著吳善檜,問道:“吳大哥,我知道你想跟我好,你能真心實意對我好嗎?”
吳善檜趁機靠近她,輕輕攬住她的腰,說道:“我會全心全意對你好。月兒,我現在就用行動來證明給你看。”說著,就湊上去吻了她的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戴綠帽子
吳公子房裡是另一番情景,李姣爾不斷撩撥吳公子,卻不讓他輕易得手,搞得吳公子急心拱火,狂躁不已。他和李姣爾喝著花酒,話來話去,相互挑逗。幾杯酒下肚,荷爾蒙上來,陰陽氣味交合在一起。二人在房內做一處取樂耍性,待到雙雙酒濃,不覺鬨動春心,吳公子眼露精光,李姣爾眼眸朦朧,二人相摟相抱,肢體相互磨蹭,不免都興奮起來。
吳公子色心輒起,就要把手伸進姣爾襯衣裡。姣爾輕輕撥開他的手,正色道:“不成,不能亂了輩分。你就不怕給你爸……”後面幾個字無非是“戴綠帽子”。嬌兒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吳善檜頭頂上那片綠油油的草原,卻不說下去,引他去想。
吳公子沒想到姣爾不讓摸,急了,“怕他個球,他在那邊不也是搞七搞八的?”又哀求道:“好姐姐,想死我了,你就給了小的吧。”
“你也知道自己小……吧。”姣爾故意拖長聲調,讓他去胡思亂想。
吳公子更急了,就想讓她感受自己身體的反應,一把抓住她的手拉過去,邊說道:“你摸摸,我哪裡小了,比起那個老傢伙不知道大多少。”
觸碰到那貨,姣爾的心猛地一跳:“還真是!”頓時慾火焚燒,身子像被萬千螞蟻爬咬,像萬爪撓心,奇癢難耐,正要隨了他的願,猛地想起月兒勾引庚弟那一幕,心裡出現一個聲音:“不成,得像月兒一樣,循循善誘,慢慢撩撥。”就把手抽出來,正色道:“小弟,我們可以一起喝酒打樂子,別的卻是不成。”說完,自顧自喝了一杯酒。
吳公子已經慾火焚燒,渾身燥熱難忍,盯著姣爾那張狐媚的臉,恨不得吃了她。但他知道這姣爾比不得別人,是他老子的寵妃,自己不能霸王硬上弓,身體卻是箭在弦上,不發出去,會被活活憋死。他身子一沉,跪在了姣爾面前,抱著姣爾,頭鑽進她懷裡亂拱,哀求道:“好姐姐,我想死你了,求求你,就給了我吧。”
姣爾早已春心大動,卻不著急,慢慢推開他,冷靜地說道:“小弟,這事不成喔,跟了你,我能落什麼好,能有什麼好結果?”
吳公子哪裡肯收手,他此時的心情,就像嬰兒要吃奶、小孩討糖吃,被媽媽狠心拒絕,心裡那個憋屈,有種想哭的感覺。他臉漲得通紅,急吼吼道:“我不管,我就要你。你說,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姣爾一陣狂喜,這正是她要的效果。但她覺得火候還不到,她得深深地鉤住他。她仍舊淡淡的說道:“你不過是一時性起,完事後就把我丟下了,我們在一起就如露水,兩個時辰就沒了,長久不了。”
吳公子哪裡聽得了這些,詛咒發誓:“好姐姐,只要你給了我,我保證只和你一個人好,一輩子對你好。我若虧了你,棄了你,天打五雷轟。”
姣爾還是平淡的說道:“我也不是隨便之人。你也知道,我只跟了你爸他一個,你應該知道我身子的金貴,你能夠給我什麼,難道你給我的能超過你老爸?”
吳公子在她懷裡亂拱,“好姐姐,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吧,我要死了。”又發誓:“只要姐姐給了我,我一定千方百計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姣爾被他拱得渾身燥熱,早起了性子,她知道火候到了,用手抬起他的頭說:“哎,姐就是心軟,被你搞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姐可以給你,但從今天起,你要從始至終對姐姐好,不可半途而廢。不然,我饒不了你。”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頭。吳公子連連應承。
“還有,我們總不能在你老子眼皮子底下做事吧。你明天就去盤下一處宅子,要大一點兒,可以在裡面打滾,翻跟頭,我們搬過去,自由自在,想怎樣就怎樣,成嗎?”說著,拋了一個狐媚眼,“再給點錢,把我媽接過來管家,照顧我們,你覺得如何?”
吳公子早已急不可耐,任姣爾提什麼條件,都會答應。他覺得這都不是什麼事,“行,行,好姐姐,你說什麼都行。”便不管不顧,急吼吼抱起姣爾就進了裡屋……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錢砸暈
吳善檜哪裡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給自己戴綠帽子,卻在這邊和風細雨地跟月兒撩情。看著羞澀帶著嫵媚的月兒,吳善檜一把抓住她的手,感到她的皮膚像玉石和白雪一般,是那麼光滑白嫩。他愛不釋手,衝口發誓:“我,吳善檜這輩子一定會對月兒好,不離不棄,如果違背誓言,不得善終。”
月兒用纖手捂住這個男人的嘴,春光流盼,嬌聲道:“不要你賭咒發誓,我信你。”
吳善檜是真喜歡上這女子了,他捏住月兒兩隻手,不停地摩挲搓揉。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說:“月兒,稍等一下。”起身進了裡屋,很快出來,拿了一個很大的手提袋,往月兒懷裡一放,說道:“月兒,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月兒疑惑地看著這個男人。吳善檜笑道:“打開看看。”月兒打開,瞄了一眼,頓時驚呆了,整整二十捆十元鈔票。這個年代,滿世界低工資,月百元算是高工資,萬元戶更是鳳毛麟角,與此相對應,最大面值的鈔票是十元,五千一紮,這可是十萬呀!她有了這麼一大筆錢,豈不是富得流油,這輩子何愁吃喝?
月兒被砸暈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覺得這個男人對她是用了真心,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幸福的淚水。見此情景,吳善檜一把摟住她,緊緊地抱著。月兒渾身顫抖,喘著香氣,聲音顫抖著:“吳大哥,你對我太好了,讓我怎麼報答?”心裡想到:只能以身相許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漂亮,唯一的報恩方式只有這個了。
吳善檜心裡笑了起來,也在說:那就以身相報吧。他有些好奇,似是不經意問道:“月兒,你這幾年是怎麼過的?”他想知道,她這幾年是否有相好的。
月兒柔弱無骨,癱軟在他懷裡,弱弱的回道:“一個女人家家的,沒個人幫襯,日子過得艱難呢。”她嬌羞地瞅了吳善檜一眼,抖聲道:“只是我的身子金貴著呢,這幾年沒經事,老天註定留到今天,你可要好好待我……”她嘴角低下,語言平和,把情趣曖昧演繹到極致。
吳善檜愛憐之情油然而生,他親上去,又得寸進尺。他當時的生理心理狀態,就是得隴望蜀,過了第一步,就要第二步,再邁向第三步……正如契訶夫《櫻桃園》中借一個女人的口所說:“如果讓你吻手,接著你一定會要吻肩膀,吻吻肩頭。”
吳善檜這時稱得上貪得無厭,很快上下其手,在月兒身上亂摸,直摸到兩個傲然處。月兒哪經得起這番撥弄,身體一熱,潮氣從底下升騰,眼睛出了雲霧,嬌聲喘氣,盡情的賣萌撒嬌,盡顯柔弱和狐媚。
吳善檜平日裡見到的都是官場上的女人,都是一本正經,假裝矜持,即使漂亮,也缺少女人味,哪見過這般弱弱嬌媚的女子,竟把這個情場高手挑逗得渾身像被貓抓,奇癢難耐,一刻都不想等,恨不能馬上行魚水之歡,他抱起月兒就進了裡屋……
枕蓆交歡時,月兒一邊呻吟,一邊燕語鶯聲:“吳大哥,你要慢慢的,我這幾年沒經過事,啊……”她忍不住叫出聲來,又嬌婉呢喃:“你不要像野馬,不要衝,不要躥,要輕柔些,慢慢的。啊,就這樣……”她用的是勾引庚弟那一套,竟把吳善檜挑逗得不能自已,恨不能深入她心裡。
一番雲雨之後,月兒放鬆被折騰得發軟的身體,嬌滴滴說道:“你是個壞人,這樣折騰人家,搞得人家骨頭都散了架。”又粉拳捶他,“我要你賠。”
吳善檜果真吃這一套,被她的嬌嗔弄得渾身癢癢,他吻著她的耳垂說道:“小寶貝,誰讓我這麼疼你呢。月兒,那天第一次見你,我就想你了。”
月兒又捶了他一下,輕輕說了個:“你真壞,早對人家動了歪心思。”
吳善檜心頭一熱,又開始老驥伏櫪,折騰起來……
這一晚,月兒沒有回月兒香。她情深臥繡帳,抵死纏綿。在吳善檜的愛撫下,她好像身體被抽空,香體酥軟,一夜顫抖不已……月兒的柔情和嬌羞把吳善檜迷得七葷八素,他沉醉其中,欲罷不能。他對月兒著了迷,到了神魂顛倒的地步,整晚綿綿情話,都在疼愛這個可人兒。在激情高昂時,他告訴月兒,給她的錢,一部分安家立命,一部分去開個上好的餐館,讓她包下指揮部和縣裡鎮裡的全部客餐、會議餐。他還承諾,過兩天再給些錢,讓她盤下一個大宅子,把她家人的戶口都轉來,一家人住在一起。月兒聽了這個安排,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一頭鑽進他的懷裡……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夜赴江汐
李姣爾快活著,她丈夫卻處於惶恐煎熬之中。昏迷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巫子褚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手被銬住了,頓時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努力回想,試圖找出自己得罪了誰,落入了誰的手中?他本是農民出身,靠著老婆攀上了高官,成了暴發戶。他沒有經歷過什麼風浪,也沒有多少心計,根本想不透發生了什麼。
感覺自己在一個狹窄空間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裡面死寂無聲,他有一種窒息感。時間似乎停滯不前,在黑暗中,視覺失去作用,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怦怦跳動,他有了一種孤獨無助的恐懼感。
一直沒有人理會他,他感覺自己與世隔絕了,孤獨和恐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焦躁不安,感覺時間過得異常漫長,極其難以忍受。他拼命地大喊:“有人嗎?放我出去!”可是,除了自己的迴音,沒有任何回應。這種黑暗中的寂靜環境,給他帶來泰山壓頂的壓力,他沮喪了,絕望了。
這是一種“感覺剝奪”,正常人在失去感官刺激後,都會產生各種心理異常和幻覺。即便意志再堅強的人也難以忍受超過72小時。何況巫子褚本就意志薄弱,他很快就崩潰了。房間裡突然亮起刺眼的燈光,巫子褚激動不已,彷彿從黑暗中重見天日。馬上又失望了,燈光太強了,直刺他的眼睛。他頭暈目眩,神志迷茫。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你叫什麼名字?”
他愣住了,“這是問我嗎?”四周空無一人,難道不是問他嗎?他抬頭看去,卻什麼也看不清。他的神經已經不堪負荷。聲音又問:“你叫什麼名字?”他呆滯地回答:“巫子褚。”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是啊,為什麼抓我?”巫子褚終於被問住了,他想了老半天也不得要領。巫子褚覺得自己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迫切地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麼抓我?”
“告訴你吧,我們是省公安廳的,你涉嫌參與一起重大案件,已經被拘留了。”
“啊……”他費盡心思的問題終於明白了,但這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勒死他的繩索。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聽到被省廳抓來,心中只剩下三個字:“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的精神已經垮掉了。
“你不是主犯,這一點我們相信。你也清楚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你如實回答問題,積極配合破案,我們會給你寬大處理的。”
巫子褚絕望中窺見一線生機,他貪婪地吞噬著兩個詞語:“坦白從寬”“寬大處理。”在心裡反覆琢磨著,口中呢喃:“我要坦白,我要寬大處理。”
“你是負責河堤工程砂石供應的財務與統計嗎?”
“是的。”巫子褚木訥地應道。
“你們有沒有做過什麼違法的事情?”
他回答說:“我不知道。”
審訊方又沉默不語,巫子褚慌了,大聲說:“政府,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個辦事的,他們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如實說出來。”
結果沒幾個回合,巫子褚就把他知道的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姜子陽根據他提供的信息,帶著汪潮、馬罕去他家搜出了一箱子統計賬本和幾本銀行存摺。遺憾的是,巫子褚做這個工作不到一年,他手裡的統計賬本只有這一年的資料,而且他並不負責處理資金往來和管理銀行賬戶,這些都是由霍海派來的會計霍大來負責的,其他人都不能插手。即使如此,從這一年的統計數據來看,“棍刀幫”每年收取的過路費數額驚人,大大超過芝輝縣財政收入。要知道,那時一個縣的財政收入少得可憐,芝輝縣是貧困縣,一直靠救濟過活。
巫子褚交代,霍海的“棍刀幫”根據沙石場到大壩的距離,收取不等的過路費,沒有固定的收費標準,全憑霍海一句話,隨意性很大。巫子褚說,他只知道這筆錢的去向大概是“棍刀幫”抽走兩成,其中一小部分用來打點伊江及芝輝官場,大頭都匯入振河海運輸公司賬戶。
在追問之下,巫子褚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霍海手下的會計霍大來是江汐鎮霍家坳人,現在不在芝輝縣城,他回老家給父親過六十大壽去了。這是一個有重要線索,姜子陽決定立刻動身前往江汐抓捕霍大來。竟成和鈺成說,江汐是他們的老家,要一起去,順便探望父母。
兵貴神速,說走就走。於是,姜子陽、竟成、鈺成、汪潮、馬罕五人乘坐兩輛吉普車,向江汐駛去。辛錦安則留在人武部看守巫子褚。
第一百五十章 三閒聚會
伊江這邊,陸、霍、貞三大佬的會議從上午開到下午,終於達成共識。黎林甫、陸謙領命去了,貞世懷也以回去佈置工作為由先撤了,陸、霍留下,他們想在這裡放鬆一下。
與此同時,伊江郊區一個農家院子裡,幾棵欒樹枝葉茂密,遮蓋著低矮的房屋。一棵古槐樹下襬放著一個根雕茶臺,上面放著一個玻璃茶壺和幾個小玻璃杯。十幾只雞在周圍亂跑,一群鴿子飛過天空,有的落在屋頂,有的落在地上,咕咕咕咕地叫著,鄉村氣息濃郁。
四個人圍坐在茶臺邊,分別是伊江地委書記劉萬春、伊江市市長蕭堯歡、伊江縣縣長陶華源、伊江地區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前面三位正是那個官員口中的“三閒”。
他們怎麼聚在一起了?
原來劉萬春在病房看到那篇關於厲尚天被刑拘的報道,感到震驚。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強烈信號,意味著省委要揭開伊江地區的蓋子。他立刻跳下床,稍作整理就去了省委,先見了羋書章。羋書章帶他去見了孟立達書記。
一見他,孟立達書記笑道:“什麼風把劉書記吹來了?莫不是病好了?”
劉萬春道:“病好了,不能再休息了,請省委批准我回去工作。”
孟立達讓他稍等,就去請示程文峴書記。程文峴與他相視一笑,說道:“看來那篇報道是一劑良藥,對他的病有奇效。”他接著說:“官場上有一種病態現象,就是‘泡病號’。一旦形勢不利,或者為了迴避矛盾,就以生病為由躲避風頭,等到形勢好轉,又神氣活現地冒出頭來。”
孟立達表示贊同,他指出:“這是個制度性問題。高幹們享有這樣的待遇,可以長期佔據醫院的高幹病房,有醫生護士伺候,舒舒服服地養著,誰不樂意呢?”
程文峴說道:“歸根結底,這是一種懶政。他們得了軟骨病,不敢堅持原則,不願承擔責任。這樣的人是不能擔當大任的。當然,我們也有也責任,沒有督促他們盡職盡責。”他看著孟立達,“同意他回去工作。我們把鬆了的楔子再釘回去,至少在短期內能起到制衡作用,對目前穩定伊江局勢有利。”
孟立達又請示,是否讓劉萬春知道調查組的存在?程文峴說:“也不是不行。讓他和嚴達、姜子陽取得聯繫,積極配合省委調查,推動伊江地區嚴打。”他說:“兵法有云: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孟立達附和:“程書記考慮得極是,實者虛之,虛者實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可能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孟立達很快向劉萬春傳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讓他回到伊江地區落實省委嚴打部署。要求他堅持原則,直面矛盾,敢於鬥爭,下決心整頓社會治安。同時告訴他,省委調查組已經在伊江了,讓他積極配合。孟立達沒有強調要他保密,他和程文峴認為,就算洩露了消息也沒關係,或許可以打亂一些人的部署,讓他們手忙腳亂,亂中出錯。
劉萬春一驚一喜,驚的是省委真的出手了,喜的是省委領導信任他,跟他坦誠相待。談完話後,他向省委辦公廳借了車,連夜趕回伊江,在地委露面之前,約了蕭堯歡、陶華源和嚴克難三人見面。
劉萬春拿起茶壺給大家泡茶,說:“這是上好的黃山毛尖,你們嚐嚐。”三人見他泡茶,都驚訝地起身說:“怎麼能讓劉書記給我們倒茶呢。”陶華源就要去搶茶壺,劉萬春不肯放手,說道:“好久沒見到你們了,給我個機會為你們服務一次吧,你們都坐下喝茶。”三人不再爭執。
劉萬春一邊倒茶,一邊說:“這麼多年,我這個地委書記失職了,也影響了你們的工作,我這裡給你們道歉了。”說罷,做抱拳狀,一臉的歉意。
他們三個愣愣地看著劉萬春。劉萬春也不急,拿起茶杯道:“來,先喝茶,嚐嚐怎麼樣。”他們三個都喝了一口,自然都說好茶。
劉萬春這才問他們:“今天的省報,你們都看過了?”他們都說看過了。
劉萬春道:“你們有什麼看法?”他們就議論起來,說這是一個信號,省裡要推動伊江嚴打,整治伊江治安形勢了。
劉萬春問道:“你們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他們面面相覷。
俄而,蕭堯歡開口說:“我覺得不能再消極下去了。這些年就如劉書記所說,我們都失職了,沒有盡職盡責,想想都慚愧。”陶華源、嚴克難附和。
劉萬春話鋒一轉,問嚴克難:“我讓你調查‘棍刀幫’和‘四公子’的事,進行得怎樣?”蕭堯望、陶華源一愣,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都看向嚴克難。
嚴克難說:“按照劉書記的交代,我讓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私下裡進行了一些調查,搞清楚了一些問題。”他望向劉萬春,“劉書記如果想了解,我讓谷浩然來彙報。”
劉萬春說:“好,你安排一下。”又嚴肅地對三人說:“我是受省委領導的委託,回來推進嚴打的。”他把和孟立達書記的會面,以及程書記的指示,向三人介紹了一番,目的是增強他們的信心。三人聽了,眼睛都亮了起來,精神也振奮了。
劉萬春不失時機地說:“從明天開始,我們要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履行各自的職責。”又逐個數落:“老蕭,你趕緊辦理出院手續。華源,你也別再玩鳥了,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克難,你是地區政法委書記,在公安、政法系統幹了這麼多年,總有些自己人吧,召集起來幹一場。”三人都表示一定聽劉書記的安排。
劉萬春接著說:“你們不要怕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該怎麼表態就怎麼表態。為了保持行動一致,我們四個要經常聯繫。”這樣一說,大家都感覺輕鬆了許多。他們邊喝茶邊聊天,聊了很多工作上的問題。一直聊到晚飯時間。
飯桌上,劉萬春喝了幾杯酒,臉色微紅。他藉著酒勁兒,說:“告訴你們一個重要消息,你們知道嗎?省委派了一個調查組,已經到了伊江。”
他們三個感到震驚,沒想到省裡已經開始行動了。蕭堯歡問道:“省裡已經動手了?”嚴克難驚訝地說:“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陶華源說:“怎麼搞得這麼神秘?他們是哪些人,住在哪裡,我們一概不知道啊。”
劉萬春說:“消息絕對可靠,是省委孟書記親自告訴我的,要我積極配合工作。我會和他們聯繫的。”他又來勁了,“你們別再膽小怕事了!來,為了正義,為了剷除‘棍刀幫’,乾杯!”他們都一飲而盡。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斷了命根
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讓伊江官場上上下下瞠目結舌。
話說陸大海和霍之巒留在河口山莊,喝了會兒茶。到了晚上,要了幾個菜,拿了兩瓶茅臺,叫上桃花和一個叫荷花的陪酒。
桃花和荷花都是百裡挑一選來的,都是一米七的個頭,一個花顏,一個月貌。桃花素顏淡妝遮不住朱唇粉面,她身著紫色旗袍,酥胸挺拔,俊龐兒不肥不瘦,俏身材難減難增,行過處花香細生。這荷花,也是天生麗質,一襲粉色長裙,凸顯酥胸美腿,一顰一笑,嫣然百媚。
她倆接受過專門培訓,禮儀得體,服侍周到,極會來事,逗引得陸、霍二人心花怒放。
這一晚,陸與霍與之間,他倆和兩美女之間,相互勸酒、鬧酒,興致勃勃。陸、霍二人終於被灌得七葷八素,都喝高了。哎,酒是色媒人,酒勁一上來,二人就不規矩了,動手動腳的。桃花和荷花羞澀難當,盡力迴避。
霍之巒說著酒話:“我倆就不回去了,在此快活一晚,共度良宵,如何?”
陸大海恨不得如此,厚著臉皮說:“霍老弟,今晚就讓桃花跟了我吧。”他知道霍之巒喜歡桃花,卻貪戀她的美色,心裡享受著奪走他人之愛的刺激,也不管他是否高興。
霍之巒一愣,看陸大海一副色眯眯的猥瑣相,生出厭惡。心裡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桃花,卻要搶了去。又不好發作。他身邊美女無數,大都是性子柔弱的,凡事順從,久而久之漸感乏味。自打見到桃花,美色中透著傲氣,耍起性子來潑辣難馴,令他回味無窮,撩起了他的征服欲,從此視桃花為自己的獨佔品,不容他人覬覦。現在面對陸大海的無賴,心中十分不爽。
陸大海看出他不爽,情知他不願意,但話已出口,豈能收回?不僅如此,霍之巒的妒火更刺激了他的鬥志,看到桃花的美態,他垂涎欲滴,越發想佔有她。他故意問霍之巒:“怎麼,霍老弟捨不得?”他知道如此一問,霍之巒無從拒絕。
霍之巒心裡大罵:他媽的,欺人太盛。但想到雙方利益攸關,再加上現在形勢似乎不妙,有那種一損俱損的宿命感,只得強吞下這口惡氣。他暗自深呼吸,平復著即將發作的情緒,看了看桃花,又認真看了看荷花,身材容貌都不輸桃花。而且他知道,荷花初來乍到,也是個黃花大姑娘,自我安慰道:正好嚐嚐鮮。如此一想,他釋然了,便說:“哪裡有捨不得的,陸兄喜歡就好。”
桃花一愣,心裡彆扭起來。她原本是霍家坳人,霍之巒回家看中後帶出來,安置在河口山莊,幾次三番想佔有她的身子,她性子烈,屢屢不從。霍之巒欲得不能,反而更想得到她,一方面對她百般溫存,又給了不少好處,為她辦了城市戶口,給了一套住房,安排在河口山莊當領班,領一份相當於縣長的工資,讓她得到了甜頭,漸漸地把他當作自己的靠山。
霍之亂本想今晚要了她的第一夜,她自知終究逃不掉,也做好了“萬一”的準備。卻沒想到霍之巒居然當面把她讓了出去,突然覺得霍之巒只是把自己當成玩物,說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給賣了,心裡那個憤怒可想而知。於是就上演了一幕“尤三姐罵賈璉”的戲碼。
桃花淚流滿面,站起身,指著陸大海罵道:“你不用和我花馬弔嘴的,我也不是誰的玩物,任由強買強要的。你那些花花腸子,什麼臭味,別以為人家不知道。今天我把話說到這裡,你拿我權當粉頭來取樂兒,就打錯了算盤。我是不會從了你的!”
陸大海臉上掛不住。他一直高高在上,哪裡受得了如此辱罵。在他眼裡,桃花身為服務員,不過奴婢一個,居然敢如此斥罵他。他的臉漲得通紅,一副暴走的模樣。霍之巒覺得解氣,沒想到桃花這麼火辣,心裡自我安慰:桃花不從才好。
這時,桃花又指著霍之巒怒斥:“我本以為你喜歡我,會呵護我,保護我,沒想到你豬油蒙了心,只把我當玩物,輕鬆就讓給別人。別看你們有權有勢,我不吃這一套,大不了死給你們看。我死了,我的冤魂也要把你們拉到閻王那裡。”
又怒聲指著他倆:“偷的鑼兒敲不得,有本事休了家裡黃臉婆,正大光明娶我過去。”說完,甩手就要走。
陸大海坐不住了,騰地跳起來,撕下了平日裡正人君子的面孔,一把抓住桃花,扇了兩耳光,二話不說,強拽著她進了一間臥室,進門就脫光自己……
桃花看到這老傢伙大腹便便,一副鬆弛的皮囊,更生厭惡,扭頭就要逃離,卻被陸大海生生拉住,摔在床上,撕扯她的衣服。桃花手抓腳踢,拼命反抗。
陸大海的狠勁就上來了,把她摁在床頭,拿出一根繩子,綁了起來,百般凌辱,又是掐、又是打。桃花突然意識到,這老傢伙是個變態狂、虐待狂。折騰了好半天,陸大海覺得桃花應該被馴服了,就給她鬆了綁。他坐在床邊,讓小桃跪在面前,摁住她的頭強往身下按。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燻得桃花作嘔。桃花知道,他這是得了花柳病,倔脾氣就上來了:“打死我也不從。”扭過頭去,拼命反抗。
陸大海大怒,又抽了他兩巴掌,繼續死命按住她的頭,吼道:“給我舔,舔乾淨!把我侍候舒服了,就放了你。否則要你的命!”
桃花不甘忍受這股惡臭,情緒瞬間爆發,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一口咬在那命根子上,死死地咬住不放。陸大海痛得大叫,怎麼打她也不鬆口,直到陸大海哇一聲倒在了床上,痛昏過去了。
桃花哪裡見過這陣仗,知道自己惹大事了,呆立現場。半晌,外面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傳來,桃花突然驚醒,匆匆套上衣服衝出門,就往江邊猛跑,眼看著來人漸近,眼看著走投無路,一狠心撲進江裡。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下封口令
這邊,霍之巒把荷花當成小桃,恣意撩撥。荷花的性子雖然沒有小桃剛烈,但軟中帶硬,卻是不從,霍之巒搞得滿頭大汗也沒得手,正慾火中燒,想霸王硬上弓,便聽到外面鬧騰起來,顧不得荷花,穿著睡衣打開房門查看,有人急急向他報告,說陸專員出事了。
霍之巒衝進陸大海房裡,看到血淋淋的一幕,目瞪口呆,立刻意識到事情鬧大了。他沒想到桃花如此剛烈,也覺得桃花是鐵了心不屈服於人,真有尤三姐那般剛烈。他悔恨自己剛才的決定:如果他不把陸大海留下來快活,如果他稍稍堅持一下,拒絕陸大海的要求,就不會釀成如此大禍。他知道今天這事很難瞞住。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此事如果鬧得滿城風雲,可能壞了他們的大事。
他冷靜下來,腦子迅速運轉,先後打了兩個電話出去,然後叫來山莊經理,曉之以厲害,下達了封口令。他發狠道:“今天這事,誰說出去了,誰將受到嚴厲懲罰。”
經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子,叫百靈,百般伶俐,怎麼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她隨之下達了封島令:山莊任何人未經允許不許外出。
這時,有人來報,說桃花跳江了。霍之巒神色一凜,沉默不語,半晌才說出三個字:“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黎林甫、陸謙相繼趕來。霍之巒簡要說了情況,果斷對黎林甫下達指示:“你親自送陸專員去地區醫院,請最好的醫生治療。”黎林甫要離開時,霍之巒又指示:“今晚你就守在那裡,隨時向我彙報情況。你要向參與會診和治療的醫務人員下達封口令,此事誰洩密誰負責。”黎林甫領命而去。
霍之巒又指示陸謙:“立即調集警力,全力搜尋桃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去吧!”陸謙領命而去。
霍之巒這才靜下心來琢磨這事,不禁心驚肉跳,覺得這事如同核彈,稍有不慎,就會引爆,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他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陸大海去省城治療,否則絕對瞞不住。一旦省裡知道了這樁醜聞,他們可能提前完蛋。但是,又不能不給上面打個招呼,不然一旦事情敗露,引起上面震怒,指責他們隱瞞不報,甚至犧牲掉他們。
他猶豫再三,提起電話向上面小心翼翼地彙報這事,只說是陸大海和相好的幹架,這相好的氣急敗壞,廝打之間踢到了他的要害處……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顯然是被驚住了。很快便聽到電話那頭怒不可遏,大聲斥責,甚至不顧斯文罵了起來,可見上面聽到這種醜事氣憤到了極點,怒其不爭,當然,其中也摻雜著“哀其不幸”。雖然相距甚遠,霍之巒還是聽到了雷鳴聲。
他恭敬有加,不停地“是,是,是……”
雷聲過後,那頭嚴肅地發出指示,跟霍之巒想的一樣:“封鎖一切消息,搞好善後。”
霍之巒這才提出,如果地區醫院無力醫治,可否從省裡派最好的醫生前來主持治療。那頭答應了,並要求他隨時報告情況。
打完這通電話,霍之巒全身上下都溼透了。他擦了擦臉上的汗,顧不得一身臭汗,出了江心島。回到家沒一會,就接到黎林甫的電話,說陸大海的命根子斷了,手術難度很大,地區醫院無能為力。他聽說這個結果,指示黎林甫,讓他告訴醫院,陸專員不易大動,請醫院盡一切力量保守治療,等待省醫院外科專家前來主持手術。隨之,一個電話打給上面,說了地區醫院的意見,請老領導出面讓省醫院外科專家前來主刀。
電話那頭沒有二話,說:“好,你們等著”。
霍之巒稍稍放下心,長舒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但他別無選擇,只希望陸大海能夠挺過去,否則他們會陷入困境。
第一百五十三章 醜事傳千里
封鎖消息,欺上瞞下,是違法亂紀官員的慣用伎倆,為的是掩蓋醜惡事實。但他們忘了一條法則:紙包不住火,任何人都不能長期堵住悠悠眾人之口。還有一句話:壞事傳千里。人都有好奇心,醜事的刺激性會讓人津津樂道,耳語口傳,傳播速度極快。這些做壞事的官員就像鴕鳥,把頭埋在沙裡,屁股卻露在外,以為下了“封口令”就萬事大吉,不料流言蜚語已經滿天飛。
消息傳播的途徑,往往是知情者給身邊人透露,或者醜事被人窺見,說給身邊人聽,如此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以幾何級數傳播。
這裡就有幾個巧事。
一個是救護車開往江心島碼頭時,鳴笛閃紅燈,很招搖,恰巧被簫長劍看見。這天,簫長劍帶著周鎮走街串巷,收集坊間關於“棍刀幫”、霍海及“四公子”,以及他們背後權勢者的各種傳聞,後來聽說貞家老三開了家叫“仙樂樓”的黃色舞廳,就找去了。仙樂樓正好開在江心島碼頭對面。
河口山莊出事的時候,他倆正在仙樂樓門前溜達,見對面碼頭亂成一團,記者好奇心的驅使,就前去探個究竟,遠遠看到有人被擔架抬上救護車,他便跟著去了地區醫院,目睹了在醫院發生的一切,聽到護士都在議論,說著什麼“陸專員”“命根子斷了”的話,隨後聽到了黎林甫下達的“封口令”。
直到醫院被封鎖,蕭長劍才離開。回到分區招待所,他立即向聞安卿、馮志安做了彙報。聞安卿立即聯繫姜子陽,怎麼也聯繫不上,轉而聯繫嚴達書記,也聯繫不上,問電話那頭:“嚴書記去了哪裡。”一問三不知。
聞安卿焦慮起來,無奈之下,召集會議商量,簫長劍以他多年記者經驗,提議通過省市媒體把消息傳播出去。經過一番討論,聞安卿最終採納了這一建議,要求簫長劍去做這件事。這對於簫長劍來說,是小菜一碟。
另一目擊者是谷浩然的手下,他們從早到晚都盯著江心島。他們看到霍之巒、貞世懷、陸大海、黎林甫、陸謙等人陸續進去,後來貞世懷、黎林甫、陸謙離開了。剛剛又看到黎林甫、陸謙來了,陸謙匆匆離去後,救護車來了,黎林甫護送傷者上了車。他們猜測是霍之巒或陸大海出事了,其中一人跟到 醫院,目睹了一切,並聽到了護士們的議論,隨後彙報給谷浩然。
谷浩然聽說出了這麼大的事,馬上去分區找姜子陽,聽說他不在伊江,去向不明。他不敢和調查組的人說,決定安排人繼續盯住醫院,並按照姜子陽的意思散佈消息。沒想到,谷浩然這樣做反而有了意外的收穫。
第三個目擊者,是伊江市市長蕭堯歡。“三閒”會結束後,他來到了地區醫院道別,正和值班護士長聊天,忽然看到救護車上抬下來一個人,黎林甫親自陪同,心想肯定是陸大海或者霍之巒出事了,不然黎林甫不會親自出馬。這時,有人叫護士長,護士長急急去了。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聲音傳來。不一會兒,護士長跑回來,神色慌張。
蕭堯歡問:“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亂?”
護士長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蕭市長,真是太離奇了,是陸專員那個……嗨,跟你說也沒關係,是他的‘命根子’出了問題,現在要緊急會診。”正說著,又聽到有人喊她,連忙說:“今天真是忙死了,我先走了。”
蕭堯歡聽說陸專員“命根子”出了問題,心裡冷笑:肯定是霸王硬上弓時出了意外。他覺得這個醜聞可能會引爆伊江政壇,就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護士長辦公室裡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好半天,護士長匆匆回來。看到蕭堯歡還在,驚訝地說:“蕭市長,還沒走啊?”
蕭堯歡忙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護士長遲疑了一下,才低聲說:“唉,陸專員的命根子斷了,醫院沒法治,要請省裡專家來做手術。”說完嘆了口氣:“唉,這個男人以後廢了,做的什麼孽啊?”說完又忙去了。
蕭堯歡正要離開,聽到黎林甫召集醫生護士開會。他好奇地聽了一會牆根,聽到黎林甫下達了“封口令”。他心中一驚,趕緊走人,直奔劉萬春家。
劉萬春住在陸大海的隔壁,也是一棟兩層樓的別墅,裡面的裝修和傢俱都是機關按照他的級別配給的,很簡樸。劉萬春見到蕭堯歡這麼晚來,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忙讓他坐下。蕭堯歡沒等坐穩,就把剛才在醫院看到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劉萬春。劉萬春也大吃一驚,馬上打電話叫來嚴克難和陶華源,商量怎麼利用這個醜聞。最後決定按照嚴克難的建議,通過各種渠道,把這個消息迅速傳播出去。
於是乎,幾路人馬幾乎採取了一致行動。
此外,還有一個渠道直接通向坊間。地區醫院有個護士,她丈夫晚上來接她下班,正趕上這檔子事,護士被要求加班,心生不滿,就跟丈夫說了這事。她夫妻倆住在丈人家,丈夫回到家後,丈母孃問他女兒怎麼沒回來。他便把陸專員斷了命根子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他們一家子出來乘涼,又把這事渲染一番,告訴了鄰里,於是坊間就傳開了。
這一晚,伊江市熱鬧非凡,坊間耳語不斷,官員私下竊笑,一夜之間,陸專員“斷了命根子”的醜聞傳遍了大街小巷。傳言彙集的輿情具有極大的滲透力,無孔不入,並且被不斷渲染,越傳越玄乎。於是乎,陸專員“霸王硬上弓”斷了命根,他通姦被女人丈夫發現,盛怒下之下踢斷他的命根……
各種傳言甚囂塵上,唯獨霍之巒那個圈子被矇在鼓裡,還以為信息被“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公公扒灰(一)
就在陸大海、霍之巒幹壞事的同時,貞世懷正在和侄媳婦偷情。姜子陽在茶樓聽到的公公扒灰,就是說貞世懷與侄媳婦的不軌之舉。
幾年前,貞世懷的侄子貞六兒帶著媳婦從老家來投奔他,這個侄子從小被寵壞了,好吃懶惰,打架鬥毆,典型的地痞流氓,村裡人都看不起他,也躲著他。但這小子有點運氣,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媳婦,叫梅杏花。杏花家裡窮,父母為了給大兒子找媳婦,就把杏花許給了有錢的貞家,拿了彩禮錢給大兒子辦了喜事。
貞六兒一見杏花,就被迷住了,口水直流,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杏花還不到十七歲,就被六兒迎娶了。這個年代雖然法律規定男二十、女十八才能結婚,但農村女孩子十六七歲出嫁的很普遍,很多人不領結婚證,只要有媒人說合,父母同意,村裡擺上幾桌酒菜就算成親了。因為在村裡待不下去,六兒想到叔叔當了個大官,就想來混口飯吃。
貞世懷本來不喜歡這個侄子,知道他的德行,但看到他的媳婦杏花時,心裡一動,眼睛就離不開她了。杏花二十來歲,穿著草綠色的褲子,白色的棉布襯衫,領子翻在外面。貞世懷端詳著她,身材高挑,比六兒高出半個頭來,烏黑的頭髮,兩根辮子拖到後背,白裡透紅的臉上帶著羞澀的微笑,一張美麗的臉龐顯得異樣生動,彎眉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羞怯的停留在貞世懷臉上,又溜走了。
要說山裡雲霧繚繞的溼潤空氣還真養人,這杏花芙蓉面,冰雪肌,玉頸秀,大翻領下雪白一片。最吸引貞世懷眼球的,是侄媳婦那飽滿的身體和圓鼓鼓的屁股,平坦的小腹緊緻成束腰,美腿修長,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觀不盡侄媳婦姿色。
真他娘有味道!貞世懷看著杏花,喉結滾動,不禁吞了口唾沫。他留下六兒和杏花,幾天後,把杏花安排到縣招待所當服務員,給六兒在河堤指揮部找了個工作,發配到芝輝去了。
貞世懷在縣招待所有一套專用房,兩室一廳,臥室連著書房,客廳又大又明亮,還有獨立衛生間,屋裡擺滿了紅木傢俱,裝修得十分豪華。他平時就住在這裡,有專人伺候。自從杏花來了,他就讓杏花照顧他的起居飲食,還把書房改成了杏花的臥室。從此和杏花形影不離,經常在一起。
杏花是從大山裡出來的,沒見過世面,覺得公公高大威猛,還是個大官,有權有勢,不但給她安排了工作,還讓她住進了這麼漂亮的房子,既驚訝又興奮。雖然沒有什麼見識,但她聰明伶俐,會察言觀色,知道自己以後要靠著這個公公過日子了,只要伺候好了這個公公,就能享受好日子。她使出渾身解數,對貞世懷百依百順,笑臉相迎,貼身服侍,黏糊到了耳鬢廝磨的份上。
貞世懷也不急於求成,和她慢慢調情,今天送她一個髮卡,明天送她一盒雪花膏,後天給她兩雙花襪子,大後天買雙皮鞋給她,再後來,直接帶她去買布料,到裁縫店定做衣服。隨著時間的推移,送給她的禮物越來越貴重,買兩個金耳環給她戴上,送一條金項鍊給她掛上,還經常給她幾張十元鈔,尤其是給她辦了城市戶口,杏花感動得要哭了。這是多少農村人夢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事情啊。杏花哪裡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對貞世懷的感激之情越來越深厚了。她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完全屬於這個公公了。
與公公相處,杏花起初羞澀不安,漸漸熟絡親暱,打情罵俏,高興時開懷大笑。貞世懷每天三餐都在招待所享用,美食佳釀,日日歡宴,總要杏花陪伴。杏花窮怕了,只有年節才能吃見到葷菜,如今天天如過年,覺得過上了皇宮裡的生活。她也知道了公公在伊江的地位,一方之主,說一不二,沒有他辦不成的事情。她覺得自己就是“皇帝身邊的妃子”,只有她能貼身服侍他,別人想見他都要經過她的同意,於是變得傲慢起來,真像皇貴妃一樣,梳妝打扮,衣著華麗,出手闊綽,甚至目中無人,呼來喝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公公扒灰(二)
貞世懷和侄媳婦天天鬼混在一起,時時有肌膚之親,兩個人怎麼可能沒有感覺?杏花覺得公公是喜歡自己的,不然不會對自己這麼好,超出常規的好,不像上輩對晚輩的那種好,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好。她常常感覺到公公火辣辣的眼睛,這時的她,也會風風流流拋個媚眼。特別是每次喝酒以後,公公情不自禁地愛撫她,捏捏她的手,摸摸她的頭,愛撫她的肩胛、她的後背,好似不經意觸碰她隆起的胸部,摸到她的大腿,帶著濃濃的荷爾蒙味道。
她覺得自己遲早是公公的人,對公公身體的渴望也越來越強烈。她是過來人,丈夫常年不在,渴望公公把她收了去。杏花有時也感到沮喪,明明感覺到公公喜歡自己呀,為何公公不要了她?難道自己不夠漂亮?難道自己的身體對公公沒有吸引力?公公越是淺嘗輒止,就越是刺激她的神經,她心裡就越是癢癢的難受。有段時間沒有行房事了,身體自然有反應,心裡自然想要,想多了,就渴望了。
這就是貞世懷的高明之處,搞的是欲擒故縱那一套。他是個情場高手,懂得如何俘虜女人的心,知道越是引而不發,這女人越是飢渴難耐,越是恨不得自己撲上來。他覺得太容易好上,也容易膩味。他喜歡上這個侄媳婦,不想輕易放手,所以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把她煮熟了,成為自己的美味佳餚。
看看已經水到渠成了,於是一次飲酒,幾杯下肚,雙雙鬨動春心,言來語去,相互挑逗,親熱的意味濃烈起來。貞世懷眯眼凝視著杏花,比初見時越發出落得性感。吃了酒的她,粉面白裡透紅,兩道長長的水鬢,籠著性感的紅唇,眼瞳裡飆出情火,他也慾火難忍。他佯作酒醺的樣子,摟抱著杏花進了裡屋,一把拉著她雙雙倒在床上。
那一刻,杏花特別的興奮,期盼已久的時刻到了,她終於躺進公公被窩裡。她的性愛猛然爆發了,她仰臥枕上,蛇妖一般纏在他身上,百般妖嬈。
貞世懷哪裡受得了這般刺激,恨不能把情慾全部灌進這個女人的身體裡。這一晚,他倆口舌融甜,戲謔做一處,直到精力耗盡,雙雙都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最讓杏花享受的是公公前戲的挑逗與撥弄,和完事後的甜言蜜語與愛撫。這是她那個死貨丈夫從來沒有過的。在她的記憶裡,六兒每次都是急吼吼的上來,急匆匆的下去,有時剛有點感覺,他已經完事了,也不管她,自己倒頭就睡,留下她怔怔的望著黑暗的屋子,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自從上了公公的床,公公把她提拔為招待所副所長,給了個正股級待遇。杏花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夠當上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她覺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初發黃梅插稻時”“坐聽青蛙斷續鳴”的村姑了,而是城裡的官家人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公公給她的。
自從她在公公身上得到了快感,感受到了魚水之歡的奇妙和性福,她就一直處在興奮之中。正值妙齡之年的她,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每每和公公在一起,如膠似漆,狐媚嬌嬈,雲雨之事,無日不有。
貞世懷與杏花纏綿不休,沉醉在歡愛之中。她活力四射,帶著少婦的風情。自從來到他的身邊,她不僅更注意保養,而且隨著地位的提升和貞世懷的薰陶,她的穿著和氣質更加優雅,把辮子變成披肩發或高高盤起,展現出不同的風情。這是貞世懷鐘愛的樣子,他對這個侄媳婦百看不厭,越看越著迷。特別是第一次的滿足,也讓他上了癮,每天都想著這個侄媳婦,每次在一起都是七顛八倒,盡力盤桓。
這一晚,陸大海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沒人告訴貞世懷。他整晚都在扒灰,耳邊聽著侄媳婦的顫聲柔氣,和侄媳婦酥成一塊。直到第二天去了地委大院,才得知陸大海命根子斷了住進醫院,不由心裡一驚。他同時也鄙視陸大海,不看場合、不擇對象的亂來,終於釀成大禍。這也給了他一個警告,萬萬不可以隨便跟什麼人做這等事情,跟杏花就好。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退步抽身
這一夜,芝輝縣委書記楊可仲輾轉難眠。看了那篇報道後,他總是心神不寧。在官場摸爬滾打二三十多年,他見過變局,經歷過各種風浪和,對任何風吹草動都異常敏感。他覺得這篇報道就是一個信號:省委對伊江官場不滿了,要動手了。他不由得有些擔憂,自從吳善檜來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土皇帝做到頭了,只能識時務地退讓,圖個安穩。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把權力都讓了出去,基本不理政事。
當官的樂趣就在於獲得權力、掌握權力、玩弄權力,失去權力坐在這個位子上還有什麼味道?當然,吳善檜也給了他足夠的利益,讓他無話可說。最令他鬱悶的是,把自己心愛之人也舍了出去,每到晚上說不煩躁是假話。雖然他不缺女人,可沒有哪個像李姣爾那樣讓他賞心悅目,也沒有哪個女人能像李姣爾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每每想到自己的女人躺在別人懷裡,喉嚨裡就如塞滿了酸梅,還吞嚥不下去,酸酸的,又恨恨的。
這天晚上,他分外煩躁。減壓的需要,滋生了更多生理上的需求,對他來說,很多時候,官場上的壓力要靠生理上的滿足去平衡。他看了看躺在身邊的這個女人,也是個美人坯子,三十來歲,身材姣好,遠勝過他家裡那個黃臉婆。她就是縣婦聯副主任潘巾梅。李姣爾成了吳善檜的女人,他找個女人並不難,潘巾梅就是其中一個。今晚,他找她陪著小酌,也許是鬱悶,也許需要發洩,反正喝了不少酒,酒後沒有例外的雲雨一番。儘管潘巾梅也可人,他就是覺得沒有李姣爾會來事。一成不變的姿勢,平淡無奇的情調,讓他感受不到新鮮刺激,發洩過後覺得索然無味。
他嘆了口氣,靠在床頭抽菸,覺得事事不順,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紅樓夢,翻到秦可卿託夢鳳姐的一段。這是秦可卿臨終前,為了保住家族的未來,向鳳姐囑咐後事的情節。她建議鳳姐趁著現在富貴,多置田莊房舍地畝,以備祭祀供給之費,並設家塾於此。這樣,即使將來有難,也不會失去祖塋;即使將來敗落,也有子孫讀書務農的退路。王熙鳳半夜夢見秦可卿,醒來後卻得知她已經去了。
楊可仲知道這是不祥之兆。看著看著,心裡更加煩亂。他剛剛喝了不少酒,又和身邊的女人做了一番功夫,體力消耗不少,人也鬆弛下來,漸漸的迷糊起來,腦海裡多了些畫面。恍惚間,吳善檜推門進來了。
他很惱火,這是他的臥室,一丈之地,怎麼能隨便闖進來?正要發火,吳善檜大笑起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著他說:“你這個窩囊廢,還想跟我發飆?在這裡,我才是皇帝,你算什麼東西?我想怎樣就怎樣!”說完又一陣大笑而去。
他愣住了,一時回不過神來。這時,李姣爾走進房間,他心中一喜,想要上前親熱。誰知李姣爾眼中噴火,滿面怒色。他心中發慌,知道自己對不起她,想要安撫,起身去抱,她卻甩開他,轉身就走。他伸手去拉,她猛地轉過身來,啪的一聲,打了他一個耳光,恨聲說道:“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把自己的寶貝送人了!”又嘲諷道,“你以為和吳善檜乾的那些勾當別人都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身上的債終有一日是要還的。別看你們現在風光無限,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
他心中一驚,正要解釋什麼,李姣爾大笑起來,說道,“你我畢竟有過一段情緣,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希望你有什麼禍事。你做官這麼久,難道看不清形勢變了嗎?趁著你還有權勢,趕緊讓你的子女家人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讓他們各自安身立命。該讀書的讀書去,該當兵的去當兵,女兒的婚事你也不必干預,隨了她自己的意思吧。”
李姣爾又說道,“你自己也要早作打算,跟這幫人斷絕關係,好自為之吧!”說完飄然而去。
他心中一驚,趕緊追出去,哪裡還有她的影子?正要回房間,忽然狂風暴雨襲來,將一片房屋吹倒,正是他每日飲酒作樂的縣招待所。
他渾身溼透,呆呆地立在空蕩蕩的廢墟邊。一道閃電劃過天際,不遠處,吳善檜站在廢墟之上,比他還要悽慘,全身赤條條的,頭頂飄著枕頭、床單、鈔票,周圍散落著女人的抹胸、內褲、月經帶……
他哈哈大笑,瞪著吳善檜奚落:“你也不過如此,比我還要窩囊,你不是想當皇帝嗎?做夢去吧!”罵得痛快無比,他不由得笑出聲來。忽然,一股風吹來,他渾身一顫,驚醒過來,原來是一場夢。
這時,只聽見外面雷聲隆隆,雨水如注。
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夢?他使勁回想著夢中的情景,覺得不是個好兆頭!又想起秦可卿託夢一幕,我這一夢預示著什麼?是不是如秦可卿警示的,該退步抽身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江汐情緣(一)
也在這天晚上,姜子陽一行來到百里家。他家在江汐鎮邊上,三面環山,清澈的江汐河從門前流過,月光下寧靜優美。聽到車聲,院子裡的兩隻黃狗歡快地跑到竟成和鈺成面前,搖著尾巴,往他們身上蹭。鈺成開心地叫著:“小黃,大黃。”彎下腰撫摸著它們的頭。
一箇中年男子迎了出來,看到竟成和鈺成喊道:“大哥,么妹,你們回來啦。”
竟成介紹,這是他的小弟志成。志成和姜子陽幾個寒暄了兩句,然後對著院子喊道:“爸媽,大哥和么妹回來了。”就領著大家進了院子。
院子裡收拾得乾淨整潔,一座三層吊腳樓依山而建,一樓是豬欄牛欄,兩邊山牆下堆放著整齊的木柴和秸稈,二樓屋簷下掛滿了金黃的玉米、紅豔的辣椒、香氣撲鼻的燻肉……
聽到志成的喊聲,兩個老人邊說著“竟成、么妹回來啦”,邊從樓上走下來,笑容滿面。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跟在後面,應該就是志成的妻子。
鈺成嬌聲喊了一聲爸媽,撲進母親的懷裡。母親撫摸著鈺成的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父親溫文爾雅的樣子,站在一旁,寵愛地看著母女倆。看著這一溫馨場景,姜子陽感受到了家庭團圓的溫馨。
一會兒,鈺成母親說:“你們還沒吃飯吧?快去做飯吧。”她招呼志成媳婦去廚房準備飯菜,鈺成也跟著去了。
志成帶著大家上了二樓的堂屋,堂屋寬敞明亮,外面是一圈寬闊的迴廊。志成沏了一壺茶,給每人倒了一杯。
姜子陽品了一口,讚不絕口:“這茶真好喝,清香爽口。”
志成說:“這是我們這裡的特產,叫九畹絲綿茶。”他拿了一個透明的杯子,抓了一把茶葉沖泡,然後放在姜子陽面前,“你看看,這茶葉形狀細長勻整,顏色翠綠微白,茶湯清澈明亮,香氣純正。據說乾隆時期就是皇家貢品,因為它的芽葉嫩而耐泡,用手拉開,斷面像絲綿一樣,乾隆皇帝很喜歡,就給它起了個‘絲綿茶’的名字。”
姜子陽說:“絲綿茶,這個名字很貼切啊。”他又喝了幾口,說:“嗯,真不錯,這茶回甘很長。”
志成看著姜子陽憨憨的樣子,笑道:“你要是喜歡,就長住下來,盡情地喝。”
姜子陽搖搖頭,“那可不行,我住慣了就不想走了。”
志成眨眨眼,“那就不走唄,江汐的山水多美啊。”
“哎呀,我是江湖中人啊,身不由己啊。我是組織的一塊磚頭,哪裡需要就搬到哪裡去。”姜子陽嘻嘻笑道:“這樣吧,我走的時候,你給我打個大包帶走。”他伸開雙臂,做了個誇張的動作。
竟成取笑他:“你還真貪心。”他轉而問志成:“你知道霍家坳的霍大來嗎?”
志成道:“當然知道,他可是霍家坳的風雲人物。”
竟成讓他介紹一下霍家坳的情況。志成說,霍家坳就在江汐鎮西邊的一個山谷裡,離鎮子只有三四里路,四周都是山,只有中間一塊平地,村子就建在平地上。霍家是當地的大姓,所以這裡就叫霍家坳。以前霍家坳很窮,但不知為何,這幾年霍姓人家都發達起來了,蓋起了樓房,吃得好,喝得好。有人說,是因為霍姓人家有個當大官的親戚,給他們帶來了財富。
志成介紹,這個霍大來畢業於地區財貿學校,學的是會計,人很精明,被霍家請去做了會計,跟著發了財。他每次回來都很威風,擺出一副大老闆的架勢。他昨天回來了,要給父親辦六十歲壽宴,聽說搞得排場很大,鄉親們送來的禮物堆滿了屋子,還邀請他明天去參加壽宴。
竟成說想現在去看看霍家坳,志成不知道大哥有什麼事,這麼晚還要去霍家坳,就說天太晚了,外面漆黑一團,也看不清什麼,一群人去鬧出點動靜會引起注意。說明天早點過去,順便看看就成。竟成和姜子陽覺得有道理,便作罷。
這時,一陣陣香氣飄來,鈺成母親往飯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有本地的特色,也有申江的風味。姜子陽看到了百葉結紅燒肉、蔥油白斬雞、響油鱔絲、醃篤鮮、清燉大腸等申江菜,還有一盤江團,不禁問道:“伯父、伯母是申江人嗎?”
鈺成和她父母都微微一愣,鈺成一笑:“你怎麼知道的?”
姜子陽指著桌上的幾道菜說:“這些都是典型的申江菜啊,而且這白斬雞,應該是半年不到的閹雞,肉質白嫩,這是申江人的講究;這江團也是用申江的燒法做的,很有特色。而且,聽伯父伯母講話,都帶著申江口音。”
鈺成莞爾一笑:“恭喜你,答對了。”說著,就坐在了姜子陽旁邊。
姜子陽聞到了鈺成身上淡淡的香氣,不由得讚歎道:“好香好甜。”
鈺成轉頭看著他,眼神含笑,問道:“什麼香甜?”
姜子陽一臉憨笑,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的體香……好香。”熱氣吹進耳膜,攪動了鈺成的敏感處,她頓時心慌意亂,面頰紅霞亂飛,嬌嗔地吐出“討厭”二字,很久沒有男人說出令她心動的情話了,鈺成心裡好生喜歡。
看到鈺成和姜子陽的親熱互動,特別是女兒開心地笑了,百里父母很開心。他們打量著姜子陽,一表人才,眼睛清澈透明,渾身上下充滿活力。他們好奇,怎麼女兒跟他在一起就眉開眼笑了?難道他讓封閉已久的女兒打開了心扉?
姜子陽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面頰發燙。鈺成也羞紅了臉。鈺成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看見這傢伙就心慌。她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坐在他身邊,甚至喜歡和他肌膚相親,有種一碰就觸電的感覺,麻麻酥酥的,令她心悸。她此前沒有對誰動過心,除了工作關係,也沒有跟誰有過親密接觸。
她還是不能完全放開自我,跟姜子陽互動時,多少有些害羞和含蓄。只是無奈動了情,只要他在場,眼角的餘光像是被吸引,自動會飄過去;看見他時,眉梢裡充滿了喜悅之情,嘴角都會掛著甜蜜的微笑;一個人獨處時,會不自覺的幻想和他在一起的樣子,當他不在或者離開的時候,她會有一絲失落感。兩個人在一起時,她願意用身體靠近他,希望有親密的互動,甚至喜歡他主動撩撥自己,這會讓她怦然心動。這些都是無法掩飾的心理生理反應,身體比語言更有說服力,表現得更加直接。她惶惑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江汐情緣(二)
竟成打開了話匣,述說他家的故事。他的父母都是從申江來的中學教師,當年響應國家號召,支援內地教育,來到了伊江,被分配到芝輝,又安排到江汐中學。他們沒有任何抱怨,反而漸漸適應並喜歡上這裡的山山水水。江汐人淳厚親和,鄉親們對他們很尊重。他們就在江汐紮下了根,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竟成指著門前的河流說,這就是江汐河。這是一條美麗的河流,源頭在神農森林深處,流經石灰岩地帶,經過數不清洞穴的過濾和沉澱,呈現出淡淡的藍色,清澈見底。它向南匯入大江大河,在江河交匯處清濁分明,形成一道奇觀。他說,浣帕染脂遺香。江汐河水滋養了一代佳人,也是江汐人的母親河。我們四姊妹都是喝著江汐水長大的。
姜子陽讚歎:“我看得出來,江汐女子都是美豔無雙、溫柔賢惠,就像伯母和鈺成一樣,‘王嬙有豔色,天下花不如。’”
這時候,鈺成母親端著一罈老米酒走了過來,放在桌上。她給每人倒了一碗酒,聽到姜子陽誇獎自己和女兒,笑得很開心。鈺成紅著臉說:“別這麼誇張好嗎,哪有你說的那麼豔色?”心裡卻是甜蜜蜜的。
姜子陽接著又是一記馬屁拍過來:“我沒有誇張啊,實事求是嘛。伯母您和韓月喬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在大街上碰到,別人肯定以為韓月喬是您的女兒呢。”
“哪個韓月喬?”鈺成母親顯然還不知道這個電影界的女神。
鈺成解釋說:“媽,他說的是電影明星,叫韓月喬,被稱為‘第一女神’。”她心裡暗想:這傢伙嘴真甜,總是說些討人喜歡的話。早上還說我和韓月喬一樣漂亮,現在又說韓月喬像母親的女兒,不就是間接地誇我嗎?她心裡當然高興,哪個女孩子不愛聽人誇自己漂亮,何況是和電影明星相提並論。
鈺成母親聽到姜子陽把她被比作“第一女神”,心裡樂開了花,口裡卻謙虛,“我怎麼能和電影明星比呢?”心想:這小夥子挺招人喜歡的。她沒有多想這些虛名空頭的事情了,言語轉到吃喝上:“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的,就是自家釀的老米酒,這裡人叫‘江汐米酒’,你們嚐嚐吧。”
竟成給每人碗裡斟滿了酒,姜子陽示意竟成:“我們還有任務呢……”
竟成道:“我有分寸的,還是那句話,喝好不喝倒。來,第一碗,幹了吧。”
姜子陽對竟成說“稍等。”端酒走到百里父母面前,恭敬說道:“這第一碗,我們大家一起敬二老。”二老忙不迭地搖手,“使不得,使不得。”
姜子陽一臉真誠地說:“二老是竟成大哥、鈺成妹子的父母,也就是我們的父母,您就別客氣了,請接受我們的敬意。”說完就喝乾了,其他人都附和著一起幹了。
百里家人都看在眼裡,心情複雜。竟成覺得這個徒兒孝順,懂事,很滿意;鈺成覺得這傢伙情商高,會逗老人開心,自己也開心;志成看看他,又看看么妹,覺得他倆很般配;鈺成父母高興得不得了,心想:如果他跟鈺成……對這個年輕人越看越順眼。
鈺成母親問話了,“小夥子,你是哪裡人啊,多大年紀了?”
姜子陽回道:“我叫姜子陽,古城人,今年二十六歲,二老就叫我子陽吧。”
鈺成母親又問:“家裡都有什麼人?”
姜子陽回道:“父母,哥哥和我。”
鈺成母親隨口道:“呃,這麼說,你還沒結婚?”
姜子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讓二老笑話了。”
“好事啊,怎麼會笑話?”見姜子陽愣怔,鈺成母親加了一句,“響應黨的號召,晚婚好。”
鈺成知道母親的意思,插話:“姆媽,你問人家這個幹什麼啊,查戶口?”
姜子陽笑道:“沒事的,我這人沒什麼秘密的,伯母想問什麼就問吧。”
鈺成母親笑了:“你看看,子陽都說沒事,你倒多事了。我看子陽人不錯,問問有什麼關係?”聽了這話,在場的誰都明白了。鈺成臉更紅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傢伙好奇,也很想了解這傢伙。實際上,母親的問題也是她想知道的。
姜子陽又端起酒,招呼汪潮、馬罕、辛錦安起身,“來,我們都是客,一起敬百里家,竟成、志成、鈺成代伯父、伯母幹了。”大家附和,都一口乾了。
這一晚,大家邊喝酒邊聊天,氣氛非常熱烈,特別是鈺成,從未有過的興奮,她父母也跟她一樣。這一歡快時光直到半夜才結束。
山裡颳起了大風,山雨來到之前,姜子陽他們休息去了。百里家聚在一起,開始了家庭時光。竟成知道二老、還有么妹對子陽好奇,就介紹了他的履歷以及他與邪惡勢力作鬥爭,還救了兩個將軍女兒的事情。不過他故意漏掉了兩個將軍女兒都喜歡他那點事。還說他之所以回到伊江,正是奉了魏政委之命,前來協助和保護子陽。聽罷,百里二老吃驚之餘,喜歡得不得了;鈺成更受到了強烈衝擊,沒想到這傢伙是這樣一個人,腦海裡浮現一副英雄形象,愛慕之情油然而生。
接下來,鈺成母親拉著鈺成說悄悄話,變著法子地問她和子陽的關係。比如她對子陽有沒有感覺?兩個人有沒有交往?諸如此類。
第一百五十九章 霍海落網
夜半時分,天氣突變,烏雲密佈,雷鳴電閃,一場暴雨來臨。月兒正和吳善檜繾綣纏綿,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彷彿從頭頂轟下,嚇得她鑽進吳善檜懷裡。她最怕打雷了,每次聽到雷聲就渾身發抖。吳善檜卻正中下懷,緊緊摟抱著月兒,不安分的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就在這時,芝輝縣城突然斷了電,屋子裡一片漆黑。吳善檜拉了拉電燈開關的拉繩,沒有反應,不禁罵道:“停電了?搞什麼鬼?”
不遠處的一棟兩層小樓裡,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從一個女人身上翻了下來,走向電燈開關,扯了幾下也沒有亮燈。屋裡黑漆漆的,他忍不住罵道:“他媽的,搞什麼鬼,怎麼會停電?”
床上的女人嗲聲嗲氣地說:“哎呀,停電就停電嘛,再陪我躺一會嘛。”黑暗中看不清女人的容貌,聽聲音就知道年輕嬌嫩。
男子沒理會她,走到窗戶前,呆呆地望著外面,除了雨水的嘩嘩聲,什麼也看不見。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床上女人和這男子的身影。那女人果然貌美如花,一雙杏眼風情萬種,她怔怔地望著男子的背影。這男子身材健壯,臉色剛毅而冷酷。他就是霍海,霍之巒的獨生子。
他之所以來到芝輝,跟他父親霍之巒有關。霍之巒看到那篇報道後,心中忐忑,立刻想到了兒子霍海。霍之巒知道,霍海不僅掌控“棍刀幫”,而且操縱“四公子”。如果按照那篇報道追查“棍刀幫”和“四公子”,順藤摸瓜,遲早要找到霍海頭上。
霍之巒原本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把他送到部隊歷練,希望他能在官場上有所作為。兒子復員回來,卻沉迷於江湖恩怨,不學無術。他曾經強烈反對和斥責過他,但兒子置若罔聞,任性妄為。霍之巒只好嘆息一聲,放任他去。霍之巒一直對兒子感到內疚。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被打倒了,家庭也受到了牽連。兒子被同學們冷落、侮辱、歧視,甚至被掛牌子批鬥,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傷,變得偏激和暴戾。他恢復工作後,兒子開始報復那些歧視過他的人,讓他望而生畏。正因為如此,才把兒子送到部隊,希望兵營生活的歷練能夠矯正他的心態。誰知道,兒子回來後更加放肆,從報復同學演變成報復社會。
霍之巒明白,兒子心裡一直有一個難以跨越的坎。為了讓兒子走出這個陰影,他策劃了河堤建築材料供應項目,想用事業和利益來拴住兒子桀驁不馴的心性,讓他遠離江湖,改邪歸正。沒想到兒子卻利用這個平臺,不僅把“棍刀幫”發展壯大,而且還把自己和官場捆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集團。這個意外的副產品倒讓霍之巒嚐到了甜頭,為此著迷了。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經營這條利益鏈上,也就對兒子完全放手了。
霍海從此成為脫韁的野馬,成為伊江地區的禍害。直到看到省報刊登厲尚天被拘捕的報道,霍之巒才猛然醒悟,覺得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他對自己發出靈魂拷問:出來混難道真的要還?
他知道太張狂終究會完蛋!他想不起誰說過: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他覺得時代跟自己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他曾經信仰堅定,清明廉潔,可是從那個暴風雨年代走出來,漸漸就變成現在這個樣。他兒子何嘗不是如此!
回顧歷史已經不管用了,反省也來不及了。他現在只能去想如何收場,如何把風險降到最低,如何讓兒子不再惹出事端。所以他讓兒子先撤到芝輝,避開風頭。他認為,芝輝深處大山中,天高皇帝遠,而且這裡是他的老家,是他的地盤。另一層意思是,讓兒子退守芝輝,以便集中力量經營好這裡,守住老巢。
他跟兒子認真談了一次話,曉以利害。霍海聰明過人,一點就透,二話沒說拎起旅行走人。他一向獨來獨往,來到芝輝也沒和任何人聯繫,直奔這個兩層小樓。這是他在芝輝的棲身之處。山城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每層都有一道門對著街巷。他這個小樓的正門在二樓,底層有一個邊門通往東邊的街巷。這是他應急時的逃生之門。
霍海給這個房子找了個女主人,就是躺在床上的那個女孩。她叫霍蘭,不到二十歲,霍家坳人,是霍大來的女兒。三年前,霍海到霍大來家做客,一眼就相中了她。她長得嬌俏玲瓏,一雙杏眼透著狐媚,厚厚的嘴唇更增添了幾分性感,更帶著山妹子的野性。他離開時帶走了她,在芝輝安了家。那時,霍蘭才16歲,從此跟著他不離不棄。霍海對誰都冷酷無情,唯獨對這個山妹子視若珍寶,百般呵護,寵愛有加。看來,再堅硬的心,都有一處柔軟的地方。就如黎林甫所言,男人都有軟肋。霍蘭就是霍海的軟肋。
雨越下越大,霍海眉頭緊蹙。明天是霍蘭爺爺的六十大壽,霍大來多次囑咐他,一定要帶著霍蘭回去。他本想和霍蘭溫存一番就開車去霍家坳,但這場暴雨攪亂了計劃。他望著外面,天好像破了,大雨傾盆,好像停不下來。他搖了搖頭,心想:今晚是走不了了,只能等明天雨停再說。
他回到床前,側身躺下,霍蘭蛇一般纏住了他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每每如此,他都很興奮,他喜歡霍蘭富有彈性的身體,喜歡她妖精般的糾纏。他俯下身子,壓了下去,正要親熱時,伴隨著巨大的雷聲,樓上的房門被踹開了。
霍海心頭猛地一震,以他特種兵出身的敏感,覺得要出事了。他沒有絲毫猶豫,斷然終止了牝牡之合,翻身跳下床,衝出臥室。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隊特警從樓上衝了下來。他衝向邊門,正要奪門而出,幾個特警從後面衝了過來,抓住他的肩膀,他反身一拳打了過去。他雖是格鬥高手,卻不敢戀戰,回了兩拳,瞅了個空當,拉開門就往外闖。但是,幾個特警堵在門外,舉著槍把他逼回屋裡,領頭的正是省廳刑警隊長劉星鎮。
劉星鎮手槍頂上火,對準霍海的頭,喝道:“雙手抱頭,慢慢往回退。”
霍海自知反抗只有死路一條,只得照辦,抱頭退回屋裡,八九個特警弧形將他圍住。霍海心一沉,看來今天栽了,心卻不甘。兩個特警一左一右靠近他,正要銬他,他逮住機會,化掌成拳猛然向右揮去,趁著右邊特警躲閃之際,回身就掐住左邊特警的脖頸,吼道:“別靠近,不然我扭斷他的脖子。”
這一切發生在電閃雷鳴之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劉星鎮一驚,但仍然保持鎮靜,以他多年辦案經驗,他知道任何時候都不能放下槍。他繃緊神經,繼續舉著槍對著霍海,同時觀察著霍海的一舉一動。霍海知道遇到對手了,把那個特警作為擋箭牌,慢慢往窗戶跟前退去。劉星鎮看出了他的意圖,一面示意特警向窗邊合圍,一面緩步逼近霍海。在靠近窗邊時,霍海把那個特警猛地往前一推,轉身躍出窗口,縱身一跳。
就在這時,劉星鎮的槍響了。隨著兩聲槍響,霍海栽了下去。兩個特警緊跟著跳了下去,劉星鎮帶著幾個特警從邊門衝出去,一會兒功夫就到了樓下,只見幾個特警死死摁住了渾身是血的霍海。劉星鎮一看,他雙腿中槍,想跑也跑不了,隨即命特警銬上他的雙手、雙腳,架起來帶進屋內。
霍蘭看到渾身是血的霍海,頓時慌了,悲上心頭,跑過去,要去抱他,被特警阻止。劉星鎮命令特警控制住霍蘭,一起帶走。
這個時候,屋外狂風暴雨,雷電交加,掩蓋了打鬧和槍聲,沒人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第一百六十章 臉紅心跳
天剛矇矇亮,姜子陽就起來了,漱洗完畢,在房前屋後轉了轉,然後沿著江汐河漫步。大雨過後的清晨,空氣中帶著水汽,樹葉上掛滿了露水,一滴滴晶瑩剔透,瀰漫著草木的清新。兩頭牛在河邊吃草,一群雞從院子裡跑出來,啄著草地上的露水和蟲子……姜子陽看著這幅畫面,沉浸在這農家生活的情調之中。
身後傳來一聲“嗨”,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姜子陽回頭一看,鈺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後。再一看,就呆住了:鈺成一身土家族姑娘打扮,穿緊身左襟褂,無領上秀頎亭立,吊五寸的衣袖,滾三道紫紅花邊,籠著白皙玉腕;下著鑲邊八幅羅裙,大擺遮修長玉腿。藍色襟褂上刺繡紫色花朵,羅裙前擺繡五朵粉紅菱形花,下面吊著五條大紅櫻子……
姜子陽傻了,心裡在說:這身衣服如果換成紅色,活脫脫就是一個新娘子。他的眼睛黏在了鈺成身上,覺得她不是之前所見的那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而是一個嬌俏的山村女子,婉約活潑。他想到了樂嘉和樂怡,還想到了方姐,心裡想,漂亮女子不止有冷峭的一面,還有小家碧玉那種溫婉,也許是對不同人展現不同的一面罷了。
他心裡快速比較了幾個女子,樂嘉美麗而率真,樂怡美麗而溫婉,方姐美麗而性感,鈺成則集她們的優點於一身,更具魅力。其實,他這兩天對鈺成的關心,不僅是欣賞她的美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知道了她的不幸,對她充滿了憐惜和疼愛之情。她堅守自己的“貞潔”讓他心生敬意,她的柔弱無助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她的冷傲激發了他的征服欲。這或許就是男人天生的英雄情結吧。
他看著鈺成的美麗與性感,不由自主地將她和方姐相比,那方面會不會放得開,不禁身體起了反應。他的資本本來就大,這時不合時宜撐起了大傘,鼓鼓囊囊的,被鈺成看個正著,心裡一驚,心裡罵著“流氓”,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也呆怔在那裡。
姜子陽被鈺成撞見了隱私,不知所措。他不敢正視她的眼神,只覺得自己很糗,很尷尬,也很無奈。鈺成撞見了那個不像話的情景,又見他只顧傻傻的盯著自己,頓時臉紅心跳,心如鹿撞,羞澀難當。她不知道他內心的複雜情感,更不知道他這個時候還會想到別的女人,拿她和別的女人比較,不然她會扭頭而去,不再見他。她以為自己的美貌和這副裝束吸引了他,讓他想入非非,起了性子,既嬌羞,又得意。
這兩天和姜子陽相處下來,鈺成對他越來越有好感。昨晚大哥的介紹更是添了一把火,讓她心生愛慕,渴望親近他。今天早上她特意換上了這身衣服,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當時,母親看到她試衣服,有種怪怪的眼神,笑說:“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想起穿這身衣服,穿這麼漂亮是要給誰看啊?難道是……”
鈺成羞得面紅耳赤,她哪裡不知道母親想說什麼,連忙掩飾:“媽,你別亂想啊,我不就是換個服飾嗎,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母親笑眯眯地說:“好,好,好,我不大驚小怪了,你去吧,我看到子陽去了河邊呢。”說完就推著她出了門。現在看到姜子陽盯著自己,她嬌嗔道:“看你傻傻的,有這麼盯著人家看的嗎?”內心卻是希望他說些甜言蜜語。
果然,姜子陽圍著她轉了一圈,端詳好一會,連連誇讚:“漂亮,真漂亮,你真的太漂亮了!”
鈺成心裡喜不自禁,嘴上卻輕描淡寫:“哼,你就會夸人,是不是見到女孩子都這樣誇?”心裡只想聽他說“只誇你一個”。
果然,姜子陽說了:“沒有,沒有,我沒誇過別人,你在我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鈺成聽得心花怒放,低聲說:“你就會哄人家開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春心蕩漾
姜子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低聲讚歎:“真是絕色佳人!”然後搖頭晃腦吟誦道:“雲鬢裁新綠,霞衣曳曉紅。待歌凝立翠筵中。一朵彩雲何事、下巫峰。趁拍鸞飛鏡,回身燕漾空。莫翻紅袖過簾櫳。怕被楊花句引、嫁東風。”
鈺成聽出他是用詩詞來讚美自己,但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就用胳膊輕輕地蹭了蹭他,羞澀地問:“看你念念有詞的,都是什麼意思啊?”
姜子陽便給她解釋,這是蘇軾的名作《南歌子》,是用來表達對心儀女子的傾慕之情,意思是說,她的頭髮烏黑如雲,衣服像彩霞一樣美麗。說著,他拉了拉她的衣袖,“就像你今天穿得這麼好看。”這個動作讓鈺成感覺很親暱,心裡一陣慌亂。
姜子陽繼續說:在詩中,美麗的女子站在綠色的竹蓆上,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女;她的舞姿優雅靈動,像是燕子輕快飛舞,衣袂隨風飄揚。蘇軾看到這樣的美景,不由得擔心:千萬不要讓她的紅袖飄過窗戶。外面春光正好,柳絮輕柔,不要讓她被春風吹走了!
鈺成聽了這番讚美,春心蕩漾,呢喃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美啊。”想到他說這是蘇軾對所喜歡女子的讚美,心想:難道他也喜歡我?就輕輕地碰了碰他,認真地說:“這首詩真美,我很喜歡,你能不能寫下來給我?”
姜子陽也很開心,欣然應承。
鈺成嬌媚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除了想詩裡的東西,還想什麼呢?”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一朵雲,飄浮在空中。她很久沒有聽到男人的讚美聲了,她不想停止這個話題。
聽她這麼一問,姜子陽心裡一動,衝口而出:“當然是在想你啊。”
鈺成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心裡甜蜜蜜的,撇嘴道:“哼,誰信你?說不定你在想別人呢?”
姜子陽急了,認真說道:“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想你。難道你不喜歡有個帥哥對你念念不忘嗎?”
“哼,臭美的你,還帥哥呢。”又說:“你為什麼要想我?我有什麼好想的?我值得你這位欽差大人一大早起來不忙正事,閒得無聊來想我?”
姜子陽認真說道:“值得,非常值得!你是我心中美麗動人的女神,無法把你從心裡趕走。而且,想你也是正事啊。”
鈺成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蜜罐裡,身心被甜蜜包裹,那種甜蜜無法形容。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在意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看法和感覺,更喜歡他誇自己,嘴上卻只說了兩個字:“討厭。”她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這已經是她第N次說這兩個字了,但她心裡明明是“喜歡”。
姜子陽故意裝出不高興的樣子,說道:“哎,誇你還不落好,如果你討厭,我就不說了。”
鈺成急了,心裡在吶喊:說呀,繼續說呀,我不是討厭,是喜歡,卻根本說不出口。
他倆就這般靜靜地,肩並肩散步,沒有語言,卻時時有肢體的相互觸碰。他們呼吸著大自然的新鮮空氣,感受著彼此身體的味道,婉約交流荷爾蒙的氣息。兩人都很喜歡這種朦朧的感覺。
沒走多遠,就到了鎮上。說是鎮,實際就是個山寨。它深藏於蒼翠茂密的大山深處,又處在江汐河與大江的交匯處,如同仙境般充滿了山川河水的靈氣。江汐河自東北向西南穿鎮而過,與眾多山間小溪交匯,環繞在村寨周圍。小鎮前的江汐河上飛架的繩索橋,將鎮子與外界相連。周圍如畫般的山水田園,寨後連綿不斷的山巒起伏,奇峰秀美,修竹婆娑。山間分佈著不少溪澗,泉水潺潺。
站在繩索橋邊,眺望過去,一簇簇吊腳樓群,一片片木樑黛瓦,帶著古風匠意。姜子陽被這個珍藏於山川河溪中的古老小鎮驚呆了,腦海裡冒出一句“江汐有女如花開,養在深閨人未識”。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鈺成一眼,心裡笑道:真是江汐水滋潤出來的美女,天生麗質惹人愛。
走進小鎮,只有一條依山而建的窄窄的小街,街兩邊是錯落有致、參差不齊的木板房和懸空屋。兩條大溝從陡峭的後山奔騰而下,將小街分成了三段。大溝上建了幾座橋,有石橋,也有木橋,連接著溝兩邊的街道。街西頭有一大院,緊挨著一座風格獨特的小洋樓。鈺成告訴姜子陽,這大院曾經是一戶富豪的宅邸,土改後被政府收回,後來就成了江汐公社的辦公地點。兩層小洋樓,也是那戶富豪的產業,改成了江汐小學,鈺成說他姊妹四個都是從這裡畢業的。
街西頭的江汐碼頭,停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木船,河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河鋪子”,有賣麵條、包子等小吃的,有賣油炸食品的,還有茶館、酒館和客棧,應有盡有。鈺成說,這些都是因為船運和集市而興起的,每逢集市日,這裡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叫賣的小販。
他們倆從街西走到街東,又轉了一圈回來。百里二老看到他們手拉手回來,笑得合不攏嘴。鈺成媽對他爸說,“看見嗎?看見嗎?他倆好著呢!女兒高興著呢,女兒的心結終於解開了。”竟成、志成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個女婿
剛吃完早飯,一箇中年男子走進院子,志成迎上去,笑著說:“大來,這麼早來,有什麼事嗎?”來人正是霍大來,他說:“今天是老爺子的六十大壽,我特地來請你們。志成書記一定要來啊。”
姜子陽聽到是霍大來,心中一動,好巧不巧,抓捕的目標自己就來了。又一想,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不能在百里家惹出麻煩。
志成說:“今天家裡有客人,我怕……”
話還沒說完,霍大來就看到了竟成,高興起來,“這不是竟成大哥嗎?你好啊!”
竟成微微一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霍大來說:“竟成大哥是部隊的高官,你一定要給個面子,來參加壽宴。你來了,就是我家的榮幸啊。”
竟成說:“我時間很緊,今天就要回去,恐怕去不了。志成代表我們家去就行了。”
霍大來又看到鈺成,問:“這位是……你家小妹?”
“是啊,是我家么妹啊。”志成驚訝道:“你連我家么妹都認不出來了嗎?”
霍大來笑道:“有十多年沒見了,記得她走的時候還是個小丫頭,沒想到現在長得這麼漂亮,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如果在街上遇到,我真不敢認呢。”
霍大來看到和鈺成站在一起的姜子陽,問:“這位是么妹的男朋友吧?”
志成隨口說:“他是我家么妹的未婚夫,在中州軍區工作。”這個年代,軍人的地位很高,志成這樣介紹,是要讓霍大來高看他們。
鈺成聽到二人對話,哥哥把他倆的關係說成未婚夫妻,心裡就泛起了漣漪。瞟了姜子陽一眼,心想:這個陽光帥氣的傢伙,難道真要走進我的生活?
霍大來驚歎道:“么妹真有福氣啊,女婿這麼高大帥氣。百里家有福哇,一家軍人,真是江汐第一家。”又說:“這樣吧,如果大哥不能來,就讓你家么妹和妹夫跟你一起來,一定要來啊,我在門口等你們。”說完,問道:“志成書記,百里老師在不在?”
志成回道:“在呀,找我爸有什麼事?”
“這不,今天為我家老爺子慶壽,想跟百里老師請幾副壽聯和壽字。”霍大來邊說邊遞上一大卷紅紙。
志成就朝樓上喊去,百里老師應聲下樓。霍大來說明來意,百里老師不便推辭。他是鎮上學問最高的,又有一手好書法,鎮上紅白喜事都要找他寫字,不可能單單拒絕霍大來的求字。百里老師請霍大來上樓,志成、鈺成和姜子陽跟著一起去了。姜子陽想借此機會好好觀察霍大來。
來到堂屋,百里老師讓志成拿來狼毫和硯,先用水將狼毫髮開,姜子陽見狀,搶先拿過墨錠磨墨,百里老師頗為讚許。鈺成心想,這傢伙真是個機靈鬼。待姜子陽磨好墨,鋪就紅紙,百里老師想了想,提筆用繁體寫道:
上聯:松峰披歲月開筵依巫山如梅花挺秀;下聯:鶴語寄春秋祝壽頌南山似松柏常青。這是一副應景的壽聯,百里老師用顏體書寫。
姜子陽心中叫好,出了聲,道出一個“好”字。
百里老師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子陽也擅長書法?”
姜子陽謙虛地回答,“我父親喜歡書法,我從小跟著學習,略知一二,不敢與伯父您相提並論。”
“你說說,這字好在哪裡?”百里老師想考考他。
“這副壽聯是顏魯公的字體,與他的人品相合,字如其人,有一種‘心正即書正’的風範。而且伯父您,筆力渾厚,挺拔開闊雄勁,單從書法上看,就能知道您心懷正氣。”姜子陽憨笑道。
百里老師沒想到姜子陽懂書法,說出了顏體的要旨。他還想考考他的實際水平,正好霍大來求第二副字,說要掛在正屋的堂屋裡,便說:“子陽,這副字你來寫,如何?”雖是徵詢的口氣,卻是不容置疑。
姜子陽只好提筆,猶豫著是守拙,還是寫出真實水平?鈺成母親、竟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看到他在猶豫,鈺成母親鼓勵道:“子陽,沒關係的,把水平拿出來。”
看到大家都一臉期待,他不再猶豫,揮筆亦用顏體書寫,上聯是:鄉鄰齊樂三祝筵開歌南山;下聯是:六十如春兒孫滿堂齊賀壽;橫批:福壽雙全。
但見他筆力雄渾,結構緊湊,中正寬博,氣勢不凡。百里老師驚喜交加,驚的是,這小夥子書法高超,竟勝過自己一籌;喜的是,這小夥子有才華,不是那種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之輩,連聲稱讚。竟成雖對姜子陽有所瞭解,卻不知他書法如此精湛,出口成章,也是敬佩不已。
鈺成看到父親和大哥對姜子陽如此讚譽和喜愛,更滿心歡喜,心裡說:這傢伙真是了不得,難怪都喜歡他。她就像喝了一壺美酒,醉到心裡了,痴痴地看著他。她母親看到女兒的愛慕之情,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這小夥子,也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霍大來一喜,覺得這幅字更好,插話道:“百里老師,沒想到你家女婿這麼厲害,這幅字寫得好,正合我家老爺子的壽境,我拿回去貼在正屋的堂屋上。”又抱手作揖,衝著百里家人和姜子陽道:“百里老師,請你家女婿多寫幾個‘壽字’,我好拿回去貼在門上。”
鈺成多次聽到“女婿”二字,心生情愫,對姜子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她母親更是歡喜無比,看姜子陽的神態就像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觸電一般
霍大來的到來讓姜子陽有了新的主意,決定親赴壽宴,並且要大張旗鼓的去。讓一切顯得自然。他認為,霍大來不可能知道省裡派了調查組來,更想不到到了芝輝和江汐;在霍家心裡,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山高路深,交通不便,省裡官員誰會來?他們這裡祖祖輩輩都沒見過省裡官員。竟成他們都同意姜子陽的看法,決定看壽宴情況,見機行事。
日上三竿時,姜子陽和鈺成軍人裝束,跟著志成夫婦前去霍大來家。按照志成的說法,霍大來父親的壽宴安排在巳時過後,午時結束,過了午時就不吉利了。所以送禮祝壽也差不多這個時辰。
姜子陽把吉普車停在霍家大院門口。這裡窮鄉僻壤,鄉下人哪曾見過軍用吉普?加上姜子陽和鈺成一副軍人打扮,更凸人眼球,車子四周很快圍滿了人,嘰嘰喳喳議論著,說些霍家有面子的話,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的霍大來,正向這邊張望,看到志成他們來了,趕忙迎上來。他們四個從車上下來,志成和媳婦提著兩大盒禮品,走在前面,姜子陽和鈺成小兩口一般跟在後面,正兒八經來赴宴。
霍大來滿臉堆笑:“書記親臨寒舍,蓬蓽生輝呀,歡迎歡迎。”
志成把禮品遞過去,霍大來道:“來就來,還這麼客氣。”手裡接過禮品,遞給身後幫襯。
志成好像才醒悟過來,說道:“大哥的確有事不能來,我把么妹和妹夫帶過來,一起給你家老爺子慶壽。”
姜子陽很自然地牽起鈺成的手,鈺成心裡一顫,本能地想抽出來,卻來不及了。姜子陽心裡在笑:呵呵,你是我的準媳婦,還讓你跑了不成。他握著鈺成的手,感到手如柔荑,綿綿的,滑滑的,心裡癢癢的,自然而然地劃過她手心。鈺成觸電一般,渾身酥麻,想抽回又不忍,便任由他捏著。
霍大來高興得很,連連說道:“歡迎,歡迎!”又說了句:“你們能來,真是蓬蓽生輝!”不論城裡還是鄉下,壽宴是喜事,祝壽當然是人越多越好,人多面子越大,場面越熱鬧。更何況來的還是江汐最有身份的書記和他家兩個軍人。要知道這個年代的軍人可了不得。
又來了客人,霍大來讓其他人迎著,自己領著志成四個進了院子。
姜子陽一邊走一邊低聲對鈺成笑道:“今天你是我的媳婦,要表現得好點喲。”還故意逗她:“來,親個嘴。”
鈺成臉一紅,嗔道:“誰是你媳婦?我同意了嗎?”心裡其實是希望成真。
姜子陽嬉皮笑臉地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可是你家給我們定的親事,有意見回家說去。”又湊到她耳邊笑道:“回去我就向伯父伯母提親去。”
鈺成聽了,羞得滿臉通紅,心裡亂糟糟的,嘴上卻說:“現在可是自由戀愛的時代,誰說了都不算數。”
院子裡擺滿了酒席,霍大來帶他們先進了正屋。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一身新的藏青色咔嘰布衣服,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鑠。姜子陽心想,這就是今天的壽星了。
霍大來對老人說道:“爸,百里書記來給您祝壽了。”
志成鞠躬道:“志成代表百里一家,祝霍老壽比南山。”老人笑逐顏開,拱手還禮:“客氣了。”
霍大來指著姜子陽和鈺成說:“這是百里書記的么妹,這個是他家女婿。”又指著堂屋上方的壽聯說:“爸,這副壽聯就是他家女婿寫的。”
大家抬頭一看,正是姜子陽書寫的壽聯。老人起身,挺直了身子,捧手道:“承謝了。”又對志成說道:“沒想到你家女婿書法如此的好。”這等於讚揚了姜子陽。
鈺成耳朵裡卻是灌滿了“女婿”二字,羞澀地瞥了一眼子陽,心想:難不成這傢伙真成了…… 哎,羞死人了。
寒暄兩句,霍大來把志成四個帶到第一排主人桌左邊的桌子,規格很高,畢竟志成是這個鎮的父母官,百里家還幫忙寫了壽聯。一會兒,有人提了一壺茶過來,給每人斟了一杯茶。姜子陽品了一口,說道:“這是九畹絲綿茶。”
志成道:“這種茶是本地特產,家家戶戶的待客之茶。”
姜子陽和鈺成挨著坐在一起,有意無意的,不是你的皓腕觸到他的手臂,就是你的胳膊蹭到他的胳膊,偶爾兩肩還會相挨。兩個人都喜歡這種親密的感覺,身體陰陽之氣交匯,就這般持續著,享受著,希望永遠不要停止。
霍大來心裡很是不安。他一邊迎接客人,一邊向遠處張望。他在等霍海和女兒霍蘭的到來。霍海答應過他一定回來給老爺子祝壽,這是霍大來家族最大的榮耀。可是,時辰快到了,還不見霍海的影子,他急忙跑進屋裡打電話,電話通了,卻沒人接聽,一遍又一遍地打,始終沒人接。霍大來焦慮不已,
霍海不來,女兒霍蘭也沒到,難道出了什麼事?他又跑出去向遠處張望,最終失望地回到院子裡。這時,客人都到齊了,時辰也到了。他雖然心裡著急,但祝壽不能耽誤。
這裡,姜子陽一邊和鈺成親密交流,一邊觀察著霍大來的動作。見他進進出出,神色焦急,心想肯定是有重要客人沒來,而且聯繫不上。難道是在等霍海?他眼睛一亮,難道霍海已經被抓了?他看到霍大來走到他父親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他父親神情失望,但時辰到了,他揮揮手,霍大來便打起精神主持他父親的六十大壽慶宴,祝壽的、敬酒的、應酬的、熱鬧非凡。
志成夫婦帶著姜子陽和鈺成來到老壽星面前敬酒,說些“壽比南山”之類的話。老壽星和霍大來客氣地回應著。不久,霍大來來到他們這個桌子,給大家敬酒,再分別敬百里夫婦和姜子陽、鈺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要變天了
霍之巒覺得這一夜特別漫長,雷雨交加的天氣讓他心情沉悶,再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壓力,整夜翻來覆去。他老婆早上起來,看見他蜷縮在沙發裡,茶几上、菸缸裡堆滿了菸頭,關切地問道:“一晚上沒睡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霍之巒不想讓自家婆娘知道什麼,淡淡地說:“工作上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這時,電話響了,他一把抓住電話,黎林甫在那頭報告說,省裡專家來了。他說道:“知道了,我一會就來。”說完去洗了澡,換上一身衣裳,就去了醫院。
霍之巒出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空氣格外清新。他步行到醫院,見到省醫院專家,黎林甫和醫院院長陪在那裡。他簡短寒暄幾句,鄭重拜託他們盡一切力量治療陸專員,並要求院長全力配合。然後,把黎林甫拉到一邊,反覆囑咐,要他盯在這裡,直到手術完成。他相信黎林甫的辦事能力,覺得自己待在這裡起不了什麼作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囑咐完畢就離開了醫院。
進入地委大院,他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見到他,都閉上了嘴,躲開了他的目光,神情詭異。他走進辦公室,秘書姚明志給他端來茶水,他問道:“今天有什麼動靜嗎?”這是他每天見到秘書的例行問話,目的是要掌握地委大院的風向。這是他當領導的經驗和習慣,從細微的跡象中分析判斷事態的發展,以便及時採取措施,使事情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姚明志見他追問,只好照實說,說地委和行署大院都在傳陸專員出事了,命根子斷了。而且,他今天早上出門時,街上也都在談論這件事。
霍之巒的心猛地一跳,呆呆地看著秘書。他沒想到這消息傳得這麼快,不是下達了“封口令”嗎,消息怎麼會洩露出去?到底是誰洩露了消息?他意識到既然消息已經傳開了,再去追究“誰洩密”已經無濟於事,現在只能想辦法壓制輿論,儘量減輕影響。
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神色也恢復了正常。這就是霍之巒的本領,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他都能冷靜思考,從容應對。他認為,每逢大事有靜氣,是一個領導者的基本素質。他最看不起一遇事就張皇失措的人,認為這種人不配當領導。所以他對陸大海身邊的厲慷很不屑,覺得他政治上太不成熟。
他平靜地看著秘書,又問道:“還有什麼事?”
姚明志低聲說:“劉書記來了。”
霍之巒一愣,問道:“哪個劉書記?”
姚明志回道:“地委書記劉萬春。”
“呃……”霍之巒驚奇的看著秘書,劉萬春多年在省城養病,他已經感覺生疏了,幾乎忘記他的存在,現在突然聽到他的名字,有種久違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不對頭,這個書記怎麼突然回來了。他問道:“劉書記來了?在哪兒?”
姚明志回道:“在他的辦公室。”
“呃?”霍之巒正要問下去,有人敲門,他示意姚明志去開門。進來的是他的心腹、地委辦公室主任史宕。霍之巒主政時,排擠秘書長萬華通,大小事務交給史宕,史宕成為辦公室實際負責人。史宕對姚明志點點頭,姚明志知道他們有話要談,帶上門退了出去。
史宕幾步上來,壓低聲音對霍之巒說道:“劉書記一大早就來了,說是來上班,他一來就把萬秘書長叫去,兩個人關上門談話。萬秘書長出來後,親自給每個常委打電話,通知召開地委常委擴大會。”我剛才路過劉書記辦公室,聽見他在給軍分區王朝陽政委通話。”
這些消息讓霍之巒心頭一震,心想:這也太巧了吧。他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有什麼風聲傳到他耳朵裡了,或者是省委領導要他回來主政?他覺得,劉萬春絕不是心血來潮,這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到危機四伏。起風了!莫非要變天了?他雖然心裡忐忑不安,卻不動聲色,平靜的問道:“還有什麼,都告訴我。”
史宕說,外面傳聞陸專員住院了,“好像,好像……”他說不下去了。
霍之巒接口道:“是說陸專員斷了根吧?”史宕遲疑了一下,霍之巒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便道:“有什麼就直說吧,天塌不下來。”
史宕才說,外面盛傳省委派了調查組,已經到了伊江。霍之巒大吃一驚,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自言自語:“不會吧,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又像是在分析:“省委派調查組下來,按規矩應該發正式通知的。調查組來了,也應該先和地委聯繫,找人談話。”隨即說道:“傳言不可信,這是有人想攪亂我們。”
這時電話響起,霍之巒拿起話筒,“嗯嗯”幾聲,然後說:“知道了。”他放下電話,對史宕道:“你多派點人出去,在地市縣三級招待所和各個賓館、旅店查一查,有沒有省裡來的人,一查便知。另外,要密切注意大院裡的動靜,有什麼消息及時報告。”史宕應聲離去。
霍之巒靜了靜心,拿起電話撥給貞世懷,只聽到話筒裡一陣“嘟”的長音,那頭沒人接電話,只得放下。又撥通了一個電話,也沒人接。他擱下話筒,看了看錶,起身向會議室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反攻倒算
霍之巒走進會議室時,常委們都到了,劉萬春穩穩坐在了主持人的位置上。他本就是地委書記,這本該是他的位置。可這麼多年來,他卻像是被放逐了一樣,常委會不是陸大海主持,就是他霍之巒掌舵。霍之巒曾經很享受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感覺,高高在上,一覽眾山小,那才是真正的一把手權力。而今這個權力又被奪走了,他卻無能為力,心中怒火中燒。
更讓他惱火的是,劉萬春看到他來了,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霍書記來了,請坐。”
霍之巒自嘲地笑了笑,譏諷道:“呵呵,劉書記,好久不見了啊,你這是身體恢復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嘛。”他仍然稱劉萬春為“你”,暗示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高低之分。
劉萬春玩味地說道:“嗯嗯,你看,我身體好了,這不又回來了。”
霍之巒心中冷笑:哼哼,這是胡漢三回來反攻倒算了。
兩個人都是笑面虎,表面上笑容滿面,暗裡刀光劍影。官場就是這樣,明知彼此對立,卻要裝作一團和氣,一旦觸及底線,就會露出獠牙利爪,互相撕咬。
劉萬春指著右手邊的空位道:“霍書記,請坐。”儼然一副主人的腔調。霍之巒看到,劉萬春左邊的座位空著,那是陸大海的位置,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失落和孤寂。坐下後,他冷冷地掃了一圈會場,目光落在對面的貞世懷身上,兩個人微微點頭,心意相通。他又看了看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都相視一笑,點了點頭。這兩個人是他的鐵桿,開會時無論是表態還是表決,都會跟他站在一起。
霍之巒心裡有了底氣,劉萬春的陣營有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地委秘書長萬華通和統戰部長,軍分區政委王朝陽是個搖擺派,從不參與地方上的紛爭,沒有自己的立場,看誰佔優勢就附和誰。這樣算來,雙方勢均力敵。但問題是,劉萬春是會議主持人,控制著議程和會議節奏,就像法庭上的法官,可以決定採信或否定哪些提議和意見。唉,如果陸大海在場,就有兩個主審法官了,雖然陸大海是副主審法官,但有相當大的發言權,加上自己,足以制衡劉萬春。想到陸大海,他心中一凜,陸大海剛倒下,劉萬春就捲土重來,難道這是天意嗎?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劉萬春問萬華通:“陸專員通知到了嗎?”
萬華通說:“沒找到人,據說住院了。”
“哦,陸專員生病?什麼病?嚴重嗎?”劉萬春裝作關心,卻耐人尋味,誰都知道陸大海斷了命根子。
萬華通說:“還不清楚。”
劉萬春斥責:“你這個秘書長怎麼搞的,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住院了,你一無所知!趕緊派人查明情況,及時彙報!”
霍之巒心裡滋味不好受。他知道劉萬春在和萬華通在演雙簧,不只是給在場的人看,更是給他看。
萬華通出去又回來,向劉萬春點頭。劉萬春看錶,喝茶,咳嗽一聲,說:“時間到了,開會吧。我這幾年因病休息,工作荒廢了,辛苦各位了。現在身體恢復了……”霍之巒心想:最好你一直病著。
接著聽到劉萬春說:“省委領導讓我回來主持工作。”霍之巒一怔,這才是重點:是省委領導叫他回來的,為什麼選在這時候?聯想到那篇報道,這時候省委叫劉萬春回來,說明省委對伊江地區已經失望透頂,對他和陸大海的工作非常不滿。他心裡突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對面的貞世懷也感覺到了,直愣愣地看著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鹿死誰手
劉萬春說:“今天的常委擴大會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我向各位常委報到,併為以前失職道歉;二是傳達省委主要領導的指示。”他讓秘書長把列席會議的幾個人叫來,有省委嚴打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副組長姚衛國、伊江市市長蕭堯歡、伊江縣縣長陶華源。
霍之巒看到他們,心裡冷笑:真是煞有介事啊!蕭堯歡和陶華源都是劉萬春的心腹,他們是來攪局奪權的。這個劉萬春真不簡單啊!韜光養晦了幾年,一齣手就下重手。對面的貞世懷也看到了陶華源,和霍之巒有同樣的感覺。
劉萬春笑著說:“這幾位大家都認識,不用我介紹吧?他們和今天的會議議程有關。今天只討論一個問題:如何推動嚴打。”
霍之巒心想:這不就是我們昨天商量的嗎?他們昨天分析了一番,認為必須表現出嚴打的姿態,搞得聲勢浩大,才能應付省裡。聽劉萬春說“嚴打”,他率先表態贊成,還說了些表達歉意的話,說劉書記不在,我們像無頭蒼蠅,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說:“嚴打這麼重要的事,我們不敢貿然決定,導致行動遲緩。”這樣一說,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把嚴打不力的責任扣在劉萬春頭上:是你不在啊!
貞世懷插話:“霍書記,你也不用自責,現在好了,劉書記回來主持工作,我們有了主心骨,下面就在劉書記親自領導下進行嚴打。”他強化了霍之巒的責任論。然後又說:“劉書記,既然是討論嚴打,何不擴大到地市兩級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畢竟具體工作靠他們去做。”
霍之巒立馬附和:“有道理。”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緊跟著附和。
劉萬春心一沉,感到了這傢伙的老辣。一方面推卸嚴打不力的責任,另一方面叫板他確定的會議範圍。但他們說得在理,無懈可擊,不好駁回去,就說:“也行。萬秘書長,你去通知一下。”
萬華通去後,劉萬春道:“也不能讓常委們乾等在這裡,會議照常進行,邊開邊等。”不等霍之巒的反應,劉萬春嚴肅起來,說道:”嚴打是目前全省的中心任務,根據省委領導指示,伊江地區惡勢力猖獗,各種刑事案件層出不窮,治安形勢嚴峻,嚴打卻落後於其他地區。省委要求我們堅持原則,直面矛盾,敢於硬碰硬,堅決把嚴打進行下去。”
這番話說得霍之巒心驚肉跳:誰是惡勢力?自己的兒子和“棍刀幫”,還是“四公子”?
劉萬春轉向賈振京和姚衛國,用徵詢的語氣說:“你們兩位是省委派來伊江督察嚴打的,你們覺得應該怎麼推進伊江地區的嚴打工作?”
賈振京說:“我們的職責是督察,至於具體怎麼嚴打,我們尊重地委的決定。”
劉萬春嚴肅地說:“賈組長,這話只對了一半,你們還有指導和督促嚴打的職責。”
賈振京嚥了咽喉嚨,指著姚衛國對劉萬春說:“劉書記,這是省委新派來的副組長姚衛國同志,讓他來說說吧。”
劉萬春想起孟立達書記說過,在嚴打問題上,可以多和姚衛國溝通,接過話頭說:“衛國同志,你說說看。”語氣很友好,霍之巒和賈振京都覺得奇怪。
姚衛國直視劉萬春,說道:“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嚴格按照省委的部署和要求,把地市縣政法系統動員起來,認真清理各種刑事犯罪案件,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團伙,整頓社會治安,該抓的抓,該關的關,從重從嚴。關鍵有兩點,一是各級黨委要親自指揮、親自部署;二是要廣泛發動群眾,收集犯罪團伙的犯罪線索,讓他們無處可藏。”
“說得好,相信群眾相信黨,這是我黨的兩條法寶。”劉萬春接過姚衛國的話,“衛國同志說到重點了,各級黨委要站在一線,真正抓緊抓實;地市縣公安部門要全力打擊犯罪團伙,整頓社會治安。”又笑說:“衛國同志給我們拋了個磚,在座的各位都說說,集思廣益嘛。”
看到大家都沉默不語,劉萬春對嚴克難說:“克難,你是政法委書記,這項工作應該由你牽頭,你有什麼看法?”
霍之巒心裡一驚,這不是把嚴打的指揮權交給了自己的對手嗎?如果嚴克難來主導,那霍海、四公子、棍刀幫還有活路嗎?深入查下去,豈不是要牽連到自己嗎?但是又不能明說反對,政法委書記不抓嚴打,還能幹什麼?
貞世懷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覺得不能讓嚴克難獨攬嚴打大權,就插了一嘴:“我說兩句。嚴打是必要的,但要堅持黨委領導、政法委執行的原則。”
霍之巒表態:“我同意貞書記的意見。”“我也同意。”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紛紛附和。
霍之巒覺得時機成熟,該他說話了,就說道:“貞書記的話和劉書記的講話並不衝突,政法委負責制是在黨委領導下實行的,各級黨委主抓大方向,政法委在一線執行黨委的決策。”
嚴克難一看這架勢,不好再說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姚衛國心知肚明:這不是要搞亂局面嗎?他是個直爽的人,有話就直說:“其實也沒那麼複雜,伊江地區就按照省裡模式,地委成立嚴打指揮部,地委書記任指揮長,政法委書記任副指揮長,下設嚴打辦公室,負責嚴打的具體工作。市、縣相應成立類似機構。”
劉萬春立即表態:“好,衛國同志把省委精神理解透了,就按照省裡的方法辦。”
霍之巒和貞世懷也樂見此法,覺得對他們有利,畢竟地市縣公安部門都在他們掌控之中,政法委只是個空架子,紛紛表示贊同。嚴克難也無異議,心想市縣雖然插不上手,但我還能直接用地區政法力量辦案抓人,也表示贊同。於是,會議一致通過了這個議題:地區成立嚴打指揮部,指揮長由地委書記劉萬春擔任,嚴克難任副指揮長、兼任嚴打辦公室主任。
接著,劉萬春說,既然要推動嚴打,地委也要有個決議,我讓地委辦公室和政研室起草了一個決議草案,提交會議討論通過。
萬華通隨即讓工作人員分發這個決議草案。決議草案著重講了伊江地區嚴峻的治安形勢,其中一段話用黑體字強調:從一些案件反映的事情來看,犯罪團伙背後有“保護傘”存在,導致大批犯罪分子沒有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嚴打包括查出並打擊“保護傘”。決議草案強調:各級領導幹部,特別是高級幹部必須管好自己的後院,嚴格要求子女遵紀守法,收斂自己的行為。否則,法不容情!
決議草案的基本內容套用了省委嚴打決議,強調要堅持兩手抓,一手抓嚴打,一手抓經濟工作,重點是農村改革。要求地委經濟工作部牽頭,計經委參與,擬定方案,著力抓好經濟建設,促進就業,從根本上緩解社會矛盾。
決議草案通過後,萬華通請示:“劉書記,我們是否要像省裡一樣,召開嚴打動員大會?”
劉萬春肯定地表示,“當然,我建議明天就召開地市嚴打動員大會。在座的常委、行署領導、伊江市委常委、市府領導都要參加。同時,地市縣政法委書記、公檢法負責人,以及地市黨政各部門負責人也要參加。”
會議決定嚴打動員大會由地委辦公室和政法委共同組織。大會由霍之巒主持,由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同志宣佈《伊江地委關於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整頓社會治安的決定》;由地委書記劉萬春做動員報告。
會議結束時,劉萬春問道:“大家還有什麼意見?”貞世懷和組織部長、宣傳部長都望向霍之巒。霍之巒感到無路可退,心想:還能有什麼意見?你劉萬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不過是敷衍地徵求我們的意見而已。哼,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厲慷漏財
地委常委擴大會外面,發生了幾件事。一件事是厲慷和陸謙接受省地媒體專訪。這是霍、陸、貞的決定。他們認為,為了平息厲尚天事件的輿論風波,當事人及其父母要做出樣子,公開向死傷家屬道歉,並承諾賠償。
專訪特別邀請了死傷家屬到場。專訪開始後,厲慷聲淚俱下,對兒子肇事造成死傷“深感悔恨、深感自責”。厲慷說,孩子闖了禍,給死傷家屬帶來了巨大的傷痛,我非常痛心。他說,作為厲尚天的父親,他代表他全家、也代表孩子向受難者及其家屬表示深深的歉意。他幾次作哽咽狀,並向死傷者家屬深深鞠躬道歉,並承諾對死難者家屬做出賠償,全力配合救治傷者,承擔全部醫藥費。
省報派來法制部記者張傑,他問道:“請問厲慷局長具體怎麼賠償?”
厲慷從包裡拿出兩包現金,說道:“我拿出三萬元,賠償死難者;拿出一萬元,作為支付傷者的醫療費。”說著,分別遞給死傷者家屬,並再次向他們鞠躬。
現場一片譁然聲,議論紛紛說:“真是有錢”“這是我見過的最多的錢”“這筆賠償費到天花板了”“死傷家屬都成了萬元戶了”……
死傷者家屬顫抖著接過賠償金。他們世代務農,哪裡見過這麼多錢?在他們大隊,過去一個全勞力一天只能掙一角幾分,秋後算賬,一年到頭也拿不到一百元現金,現在包產到戶,一年也只能掙兩百元左右。這些錢對他們來說,一輩子都掙不到。當記者問他們對此有何感想時,死者家屬話不成聲:“太,太多了,可以了。”他們還向厲慷鞠躬道謝。
張傑追問厲慷:“厲局長,您兒子肇事後說‘我爸是厲慷,你們敢告我!’您怎麼看?”
厲慷一驚,愣了半天才說道:“我沒有教育好孩子,我很痛心,很內疚,也很慚愧。”
張傑又問道:“您兒子這樣說,是不是因為他覺得您有權有勢,法律無法制裁他?”厲慷心裡暗罵:誰找來的記者,專門找茬。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看向主持採訪的地委宣傳部副部長。後者開口說:“這位記者,厲局長兒子的話不能代表厲局長的想法。我們相信,厲局長不會包庇兒子。”
厲慷趕緊接過話:“我是我,我兒子是我兒子,他犯了錯,我絕不包庇,堅決支持有關部門依法處理。”
簫長劍也在現場,他對張傑的提問十分讚賞,覺得一針見血。張傑也看見了他,向他點了點頭。其他幾個記者提了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厲慷、陸謙應付了一下,採訪就結束了。採訪結束後,市委宣傳部給每個記者發了一份通稿,要求按照這個口徑報道。張傑沒有去參加市委宣傳部的宴請,跟著簫長劍離開了。
與此同時,被異地羈押的厲尚天接受了省報記者白雲霞的採訪。他還以為父親會救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白雲霞問他為什麼肇事意圖逃逸,他說:“我們當時很興奮,沒注意到撞了什麼。哎呀,這只是個意外,下次小心點就是。”
白雲霞問他為什麼說“我爸是厲慷,有本事你們告去”?
他說:“這些小事,以前都是我爸幫我擺平。沒想到遇到省廳的人,怪我運氣不好,真倒霉。”
白雲霞問他對死傷者是否感到內疚和痛心?
厲尚天說:“他們也活該倒霉,怎麼就撞上了我的車?我爸會給他們賠錢,多給點就行了,讓他們家人滿意。”白雲霞聽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第二天,省報法制版刊登了兩篇採訪報道。一篇題為“兒子致死人命,父親拿三萬元賠償!”描述了厲慷、陸謙回答記者提問的過程,以及厲慷當場拿出三萬元現金賠償死傷家屬的場面和人們的議論。另一篇題為“兒子致死人命不認錯,認為父親可以擺平這種小事”披露了厲尚天在採訪時的冷漠和傲慢的態度。兩篇報道的立意和側重點不同。地區報則重點報道了厲慷和陸謙的道歉和沉痛心情,以及受難者家屬接受賠償時的感激之情。
程文峴書記看了省報報道,心情沉重:這些官員怎麼出手如此闊綽?感到問題遠不止肇事那麼簡單,背後折射出伊江官員的畸形生態。
霍之巒看了報道,直罵厲慷愚蠢到家,為了顯擺賠償誠意,竟然當場拿出那麼大兩筆錢,眾目睽睽之下露出鉅額財富。哀嘆:這傢伙沒救了。他更擔心拔出蘿蔔帶出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死裡逃生
百里開外發生了另一件事。
…… 桃花睜開了眼睛,屋內的一切逐漸清晰起來。這是一間不大的土坯屋,牆面用黃泥糊平,床周圍貼滿報紙,窗戶邊上掛著一隻用狗尾巴草編成的小兔子。透過窗格的光線,她知道已經是白天。她的意識逐漸恢復,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跳入江中後,北岸人聲鼎沸,無數手電筒向江面照射過來,那是警察在搜捕她。幸好江面寬闊,一片漆黑,她在浩瀚的江水中顯得十分渺小,根本看不清楚。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她從小在江汐河邊長大,水性極好。她知道,為了躲避追捕,不能在附近上岸,這意味著要在水中泡很長時間,所以保持體力最重要。
但是,再好的水性也扛不住長時間體力的消耗,何況她還是個女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到了疲勞,渾身無力,就像虛脫了一般。求生的本能讓她堅持著,心裡不停地念叨:不能就這樣死了,我要活下來。她覺得支持不住了,用最後那點力氣拼命往岸邊游去。她看到了岸邊的星星點點,想喊又不敢喊,也喊不出來。她不停地在水中掙扎,雙臂無力地拍打著身邊的水花,濺起的水花不斷淹沒她的身體。
這時,不知道從哪裡漂來一塊木板,她撲過去緊緊抓住,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已經筋疲力盡,感覺自己的身體不斷下沉,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她。她突然感覺到水溫驟降,寒冷刺骨,呼吸困難,就像死神用手勒住了她的喉嚨,慢慢勒緊…… 她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模糊。“睡吧,睡吧。”
耳邊似乎傳來遙遠的搖籃曲,輕輕地侵蝕著她的意志,大腦中的意識瞬間被洶湧而來的水淹沒,一片空白…… 她終於不再掙扎,隨波逐流……
當意識重回現實,她仍然心神恍惚,彷彿在昏迷前經歷了一場靈魂出竅的旅行,飄向天空,與宇宙融為一體。她側過身來,看到床頭的手電筒,心中一動,意識到是被人救了。想到自己曾經瀕臨死亡,心中一緊:是留在另一個世界裡,還是回到人間,她選擇了活下去。
再一看,她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被子散發著曬過的漿米香氣。她忽然想起什麼,掀開被子,發現自己換了衣服:上身是一件抹胸,下身是一條寬鬆的棉布短褲,都是農家自己織的布料。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桃花心想:莫非是他救了我?她心裡一陣緊張,臉也紅了起來,難道是他給我換了衣服,看到了我的全身?
男子向外面喊道:“屋裡的,女娃醒了。”隨後,一箇中年婦女快步走了進來,“姑娘,你醒了?”
“是你們救了我?”桃花感激地問。
“姑娘,你怎麼想不開,要跳河自殺?”中年婦女關切地說,“要不是他爸早上去江邊,把你從網裡撈出來,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一番解說後,桃花知道中年男子叫江上龍,是江家灣的大隊書記。這幾年,實行包產到戶,生產隊就沒什麼事了,他除了打理自己的承包地,就是去江上網魚。天剛亮,他來到江邊收網,發現她抱著木板漂浮在江面上,昏迷不醒,趕緊把她救起來。他經常見到溺水的人,懂得一些急救方法,於是把她翻過來放在腿上,不停地、有節奏地拍打她的後背,直到她吐出幾口水,然後把她揹回家。他的老婆立刻脫下她的溼衣服,用溼毛巾反覆擦拭她的身體,直到她的皮膚變得紅潤髮熱,再給她換上乾淨的衣服,並煮了薑湯餵給她喝。就這樣把她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
桃花感激萬分,說道:“大叔、大媽,你們的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我該怎麼報答你們呢?”她想要起身,卻被大媽按住了,“女娃,躺著別動。”又說:“女娃,你就叫他江叔,叫我江姨。你也不用跟我們說謝,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看到你這個樣子,誰都會去救的。”
這對夫婦看起來樸實善良,桃花心裡暖暖的,覺得遇到了好人。
江姨問她:“女娃,你是不是遭遇到什麼大事了?”桃花一想到自己被那些惡人凌辱的事,忍不住淚如雨下。江姨見她哭得傷心,知道她肯定經歷了不堪回首的事,就不再追問,安慰道:“女娃,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活著才有希望。你死了,什麼都沒了。”
桃花聽了,心中一震,心想:我不能就這麼死去,如果就這麼死了,誰為我報仇?她問道,“江姨,這是哪裡?”
江姨道:“這裡是江家灣,是潯河縣的一個小村子。”桃花知道潯河是伊江的下轄縣。
桃花算了算時間,發現自己在江水上漂了有一百大幾十裡。問道:“江姨,現在幾點了?”
“日上三竿了。”江姨看了看窗外。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喲”一聲,趕緊跑出去,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來,喝點薑湯,裡面加了紅糖,能驅寒、發汗、暖
胃。”
桃花忙說:“江姨,我沒事了,我自己來。”她接過碗,輕輕地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在舌尖上舒展開來,身子漸漸發熱。
江姨關切地看了她一眼,“你慢慢喝,我去給你熬點粥。”說完便出去了。桃花喝完薑湯,靜下心來,算了算時間,從自己跳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她覺得自己還沒有擺脫那些人的控制範圍,得趕緊逃走,可是又不知道該去哪裡,心裡糾結著,思緒飄忽不定。這時,疲憊再次襲來,她沉沉地睡去了。
江上龍和江姨私下裡議論著這個女孩的身世。江上龍覺得這女孩肯定有什麼隱情,讓他婆娘多留個心眼。江姨卻說這女娃看起來清純無邪,並不是那種走歪路的人。她猜測這女娃一定是遭遇了什麼不幸,才會不顧一切地跳江。她還有個心思,覺得這女娃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如果能成為自己的兒媳就太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天賜福
不知道睡了多久,桃花才醒了過來,她是被外面的喧譁聲吵醒的。她側耳傾聽,原來是警察來查戶口。有人問他家裡有沒有外來人口,江姨回答說沒有。
一個警察發現院子裡掛著一件旗袍,拿下來,晃了晃,大聲問:“這是誰的衣服?”
江姨心裡說:壞了。趕緊說是她未過門的兒媳婦的。
“未過門的兒媳?”警察狐疑地看著江姨。
江姨硬著頭皮說:“是啊,未過門的兒媳。”江姨問警察是哪個派出所的,警察說是縣局治安科的。江姨就說她兒子也是警察,是鎮上派出所的,叫江葦。
警察“哦”了聲,說道:“我們是奉命來查外來人口的,讓我們進去看看,確認一下就走。”
江姨攔住道:“我兒媳生病在床,你們這些大男人進去不合適?”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請您配合。”可能是聽說她兒子也是警察的緣故,警察客氣地說。他招呼另一個警察就往屋裡走,江姨緊跟在後面。
桃花閉著眼睛,裝作睡著。這警察一看到床上躺著個美若天仙的女孩,臉上露出異樣的神色。他羨慕死江家兒子了,心想要是我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就好了。他對江姨說:“例行公事哈,請你未過門的兒媳起來,我們問幾個問題,沒事就走。”
江姨看出這警察的不軌之心,不高興地說:“你沒看見她在睡覺嗎?有什麼好問的?”這警察不肯罷休,堅持要問話,逼迫江姨把桃花叫醒。江姨不為所動,乾脆坐到床邊,擋住他們的視線。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江上龍帶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江姨一看,連忙從床上跳下來,撲到兒子身邊,急切地說:“小葦啊,你終於回來了,你媳婦病了,睡著了,這兩個縣局的非要把她弄醒問話。你說怎麼辦?”
江葦一愣:我媳婦?我什麼時候娶了媳婦?但看到母親的表情,他馬上明白了,便對那兩個警察說:“呵呵,縣局的同行啊,我叫江葦,是鎮派出所的,不知你們要問什麼?”
一個警察說:“我們是按照局領導指示,查外來人口的,例行公事,要向她本人問幾個問題。”江上龍上前插話:“女娃病在床上睡著了,同志,你們這樣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我們是奉命行事,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那警察不肯讓步。
江姨把兒子和他爸拉到一邊,低聲商量起來。過了一會兒,江葦走過來,對那警察笑笑,“我們都是從事警務工作的,工作當然要配合。但能不能不要把我家媳婦弄醒呢?有什麼問題,我來回答行嗎?”
那警察心想,你算什麼東西,我就是要跟這美人兒對個眼神,氣死你。他冷冷地說:“對不起,必須問她本人的,請她自己回答。”
正在爭執的時候,桃話裝作被吵醒的樣子,睜開眼睛,伸出手臂,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誰這麼煩人啊,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她聽到他們的對話,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好面對。
那警察聽到她軟糯的聲音,又看到白皙的手臂,身體就軟了一半,一時呆住了,竟然忘記他是來幹什麼的。
江姨見桃花醒了,忙過去關心地說:“醒了啊?病還沒好呢?給我乖乖躺著。”
那警察目光如狼似虎,瞪著桃花。桃花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他的不軌之心,心中冷笑不已。
“你是他的媳婦?”那警察指著江葦問道。
桃花回道:“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這當然沒問題。”那警察話鋒一轉:“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叫什麼名字?”
桃花回道:“我叫百里鈺成,他叫江葦。”她聰明機靈,知道不能暴露真實身份,甚至不能透露自己姓霍。她是江汐鎮上的人,知道百里家的事,知道他們家女兒叫鈺成。
那警察見她的回答無懈可擊,像洩了氣的皮球。他看到在一旁的江上龍,心中一動,指著他問道:“他叫什麼名字?是你什麼人?”這一問,把江姨嚇了一跳。
桃花笑道:“他是江葦的父親,我未來的公公,叫江上龍,蛟龍的龍。”又指著江姨,一臉嬌羞,“這是我的江姨,未來的婆婆。”江上龍和江姨驚呆了,沒想到這女孩如此聰明伶俐,他們說的話她全記住了。
江葦心情複雜,沒想到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這麼個漂亮女孩竟然成了他未來的“媳婦”,豈不是上天賜福?心想,如果這是真的,該有多好,就想護住這個女孩。他說話了,“該問的都問了,還有什麼問題沒有?如果沒有,就請你們離開。我媳婦身體不好,在病中需要休息。”
桃花聽到“我媳婦”三個字從這小夥子口中說出,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見他高大挺拔,身穿警服,英氣逼人,又感覺到這家人淳樸善良,對她又有救命之恩,以自己現在的境況,已經無處可去了。心想:如果跟了他也許不錯。想到這裡不由得滿面紅暈,多了幾分期待。
那警察聽江葦說話很不客氣,是趕他們走的意思,羨慕嫉妒恨一起湧上心頭。但他找不出任何毛病,實在問不下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爭奪桃花
兩個警察灰溜溜地走出來,正好碰上三個警察走進院子,領頭的問道:“這裡有外來人口嗎?”那個警察馬上想起桃花,對呀,雖然她是江家媳婦,但她是外地人。就說:“馮科長,這裡有個外地女子,說是他們家兒媳。”
馮科長聽了,心中一動,年輕女子,外地人,就說:“帶我去看看。”邊說邊進了屋。
桃花剛剛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又進來一撥警察,心裡頓時緊張起來。剛才問話的警察說,“這是縣局的馮科長。”馮科長走到床邊,拿出一張照片,與桃花一對,心中大喜,正是通緝令上的人。想到局長承諾的提拔,心中興奮不已,說道:“就是她了,把她帶走。”
桃花一聽,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心情低落:怎麼這麼倒霉,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
江葦一聽,急了,上前阻攔,“你們憑什麼要帶她走,她犯了什麼法?”
馮科長不耐煩地看著他,“你少管閒事!她涉嫌重大案件,是地區局和市局通緝的要犯,我們是執行公務,你別阻礙。”
江葦頂撞道:“你們有什麼證據?她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你們不能胡亂抓人。”
江父上前擋在馮科長面前,不滿地說:“馮科長吧?我是這裡的大隊書記,你們先出去一下吧。女孩娃要換衣服呢,你們總不能看著她換吧?”說得馮科長一夥尷尬無言,只好退到院子裡。江上龍讓江姨去給桃花找衣服,示意她拖延一下時間。他知道弟弟江上蛟快要到了。今天上午,他去鎮上派出所跟兒子說桃花的事,正巧碰到江上蛟在那裡打聽一個落水的姑娘。他心裡一驚,怎麼蛟弟也在找這女娃?他趕緊問為什麼要找這個女娃,江上蛟說是受人之託,要在別人之前找到她,保護她的安全。江上龍這才放下心來,便把自己救了桃花的事情告訴了他。江上蛟要他和江葦趕緊回去守著,他在這裡等人,一會就到他家。
江姨故意磨磨蹭蹭的,翻來覆去給桃花選衣服。馮科長等得不耐煩了,想要衝進去,卻被江家父子擋在門外,只好不時大聲催促“快點”。過了老半天還沒見動靜,他急得直冒汗,又要硬闖進去,卻見一群人從外面湧進來,他嚇了一跳,連忙笑臉相迎,恭敬地說:“江局,您怎麼親自來了?”
來人是縣常務副局長江上蛟。他冷冷地瞪了馮科長一眼,說:“這是我哥家,我來看看有什麼問題嗎?”叫了聲“哥”,就往屋裡走。
江上龍鬆了一口氣,對屋裡喊道:“屋裡的聽著,蛟弟來了,我們可以進來了嗎?”
江姨回道,“你們進來吧。”江上蛟轉頭對身邊的谷浩然說道:“谷局,我們進去吧。”
谷浩然跟著江上蛟進了屋,江上龍和江葦也跟著進去了。馮科長呆呆地站在門外,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江上蛟是縣局二把手,他不會無緣無故來這裡,而且還帶著市局領導。他心裡一沉,難道這個女孩有什麼特殊身份?
屋裡,江上蛟向桃花介紹了自己和谷浩然的身份,告訴桃花他們的來意,安慰她不要緊張,說他們會帶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江父和江葦跟著勸說,說他們都是自家人,不會有任何危險。桃花覺得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了,又看到來人和江家的關係,稍稍放鬆了一些,答應跟他們走。
谷浩然和江上蛟帶著桃花走出屋子,江上蛟對還在發愣的馮科長說:“這個人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們帶走了。”說完就不再理會他們,一行人徑直走出院子。
話說昨晚桃花跳江後不久,谷浩然就收到了九碼頭派出所所長的電話,說市局陸局長下令要他們全力追捕一個叫桃花的女子,說她在河口山莊犯事後跳了江。谷浩然立刻想到這可能跟陸大海“斷命根”案有關,意識到這個女孩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憑藉多年從警的直覺,他決定要搶在市局之前找到她。他命令九碼頭派出所所長動員所有人員尋找跳江女孩,並隨時彙報搜尋情況。
他做出了自己從警生涯中最大膽、最重要的決定,帶上兩個警察,開著吉普車沿江而下。谷浩然心想,女孩跳江已經一個小時了,以江水的流速來算,已經漂流很遠了,也不知道這女孩水性如何,是生是死。他給潯河縣局江上蛟打了個電話,讓他組織可靠人沿江尋找這個女孩。江上蛟是他的戰友,為人正直可靠,他很放心。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江父救了桃花,而江上蛟又是江父的親弟弟。當江上蛟告訴谷浩然找到桃花了,谷浩然欣喜若狂,立刻和江上蛟趕往江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抓捕大來
話分兩頭。霍家壽宴熱鬧非凡,霍大來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地進屋打電話,或者出院子張望。遲遲不見霍海到來,也沒有他的消息,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壽宴快要結束時,他急忙來向志成敬酒,看著姜子陽和鈺成,問可不可以順道帶他回縣城?姜子陽心中大喜,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之前計劃中那麼多複雜情節都省掉了。他對霍大來說:“壽宴結束後,我們回伊江,路過芝輝,帶上你沒問題。”霍大來連聲道謝。
姜子陽起身說,他們先回去收拾一下東西,然後開車過來接他,便告辭離開。待姜子陽開著吉普車轉回來時,卻看到霍家大院門口停著一輛車,覺得情況不妙。這時,霍大來從院子裡走出來,向他道歉:“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有人來接我,就不用麻煩你了。”
姜子陽心裡嘀咕,果然出了意外!原本以為霍大來自己送上門來,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幸好他和竟成商量了應急措施,防止意外發生。他微笑著說:“沒關係的,你方便就好,以後有機會再見。”說完就離開了,準備按照預備方案行事。他從後視鏡中看到霍大來上了那輛車,駛向芝輝方向。
姜子陽按預備方案,讓汪潮、馬罕帶著兩名戰士,換上便衣,跟在霍大來車子後面,見機行事。他和竟成、鈺成乘坐另一輛吉普遠遠地尾隨。
這是一條盤山路,路窄坑多,車速快不了。汪潮他們很快就追上了霍大來的車,緊貼其側,想要超車。可是路實在太窄了,左邊是江汐河,右邊是大山,很難超過去。幾個彎道後,終於出現了一段錯車道,汪潮加速衝過去,正要超過時,右邊車尾一甩,霍大來的車就追了尾。兩輛車同時猛踩剎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在泥濘的路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車痕。
兩輛車幾乎同時打開車門,雙方司機幾乎同時跳下車。霍大來的司機怒斥:“你會不會開車?”
汪潮的司機回懟:“你怎麼開的車?懂不懂規則?你的車追尾,你要負賠償責任。”
兩個人爭執不下便動起手來,汪潮車上另一個戰士下車加入戰局。雙方互相謾罵、推搡,於是汪潮、馬罕和霍大來都下了車。霍大來一眼就看出汪潮的車掛外地牌照,覺得這裡是自己的地盤,底氣十足。他氣勢洶洶地說:“我看得真切,是你們強行超車,碰撞了我的車,怎麼,還想耍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汪潮反唇相譏:“難道這裡是你的地盤?”接著說:“不管在哪裡都要講道理吧?”
霍大來的司機囂張地說:“這裡是霍家的地盤!霍哥說了算!”說完拍馬屁似的看向霍大來。
霍大來得意地點頭,蠻狠說道:“別廢話!你們撞了我的車就得賠錢!”
汪潮的司機衝上去推了霍大來一把,罵道:“滾蛋!你算什麼東西!你說賠錢就賠錢?明明是你們的錯!”
霍大來被推了一下,火氣一下子竄起來,反推了一把,他的司機也上來幫忙。另一名戰士見狀,加入混戰。汪潮看到這一幕,心裡暗笑,這正是他想要的。他們的計劃就是趁著打架的時候抓住霍大來,把他塞進車裡。雖然對方有兩個人,但他們四個都是受過訓練的軍人,佔據絕對優勢。
鬧著,打著,汪潮這邊開始動真格的,沒幾下,就把霍大來的司機摁倒在地。汪潮一步步逼近霍大來,霍大來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發現馬罕堵住了去路。他想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事事不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立刻軟化了態度,“兄弟,你是哪個道上的?有事咱們好好說,我們有眼不見泰山,給你們賠個不是。”說著抱拳示意。
汪潮毫不理會,他和馬罕一前一後逼近霍大來。霍大來又拱了拱手,“兄弟,做人留一線,以後好見面,不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你今天放我一馬,他日定當報答。”
汪潮和馬罕正要出手,沒料到有兩個鄉下女子揹著簍子從他們中間穿過。霍大來一看有機可乘,猛地抓住其中一個女子,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面色猙獰:“你再敢過來,我大不了拉著這女人陪葬。”邊說邊往江汐河邊退去。
汪潮心裡一驚,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男人之間的事情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男人的方式?”霍大來道:你們憑藉人多勢眾,我打不過你們,只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今天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正在這時,姜子陽的車子到了,他和竟成、鈺成下車走了過來,喊道:“喂,這是怎麼回事?”裝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實際上,他們早就到了,在後面拐彎處停下來,觀察這邊動靜,眼見得又出了新情況,這才過來。
汪潮和霍大來各執一詞,爭執不休。姜子陽打斷他們的話,衝霍大來說道:“你掐住個女人不好,先放了她再說。”又道:“放心,有我們在這裡呢。”
霍大來一愣神,鈺成趁機把那女子拉過來。
霍大來心裡叫了聲“不好”,衝向那女子,試圖搶回來。鈺成擋在前面,腳下使了個絆子。霍大來一個趔趄,歪倒在路邊。但霍大來衝得很猛,鈺成也被撞翻在地,向山崖滾去。汪潮和馬罕只顧抓捕霍大來,沒注意到鈺成的情形。他們摁住了霍大來,強行塞進吉普,開著車快速離開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生命一體
就在汪潮的車子絕塵而去時,鈺成滾下山崖。她情急之中,抓住了崖上一棵樹,身子吊在半空。她想引體向上,攀升到樹上。可是臂力不足,樹枝也不結實,每次使力,樹枝都彎得厲害,又不敢用力。她只能靠著意志力支撐著,雙臂吊在樹上。
姜子陽和竟成來到山崖邊,一看這情景都急了,喊道:“鈺成!”“么妹!”“別急,堅持住,我們來救你。”
竟成看了看周圍環境,去車裡拿了根繩子,把繩子系在吉普車前槓上,姜子陽一把接過繩子另一端,纏繞在腰部,對竟成說道:“大哥,我現在下去,待我給鈺成繫好繩子,你就往上拉。”
就走到山崖邊,觀察一番,兩腳用力蹬在岩石上,沿岩石縫隙一步步往下挪動,不一會兒就到了鈺成跟前,對她說道:“別怕,有我呢。”鈺成感到一陣暖意,頓時有了安全感。她沒想到自己的生命在這個時刻和這傢伙連在了一起。
姜子陽兩隻腳倒鉤在樹枝上,騰出雙手,解開系在腰上的繩子,轉而把繩子系在鈺成的腰上。鈺成一愣,立刻明白,姜子陽這是要置自己生命不顧,先救她。她剛說:“你這是幹什麼?”
姜子陽立馬打斷,“聽話,一切行動聽指揮。你安全了,我就安全了。”說罷,給她繫緊繩子,打上結。他拉了拉繩子,覺得牢固了,就朝上面喊道:“大哥,可以拉了。”
竟成探身一看,立馬用力往上拉。鈺成緊緊拉著繩子,吃力的往上攀,忽然身子往下一沉。姜子陽驚出一身冷汗,翻身向上,騎在樹上,推了她一把,當她升到了上方,他雙手托住她的身子,使勁往上頂。鈺成的大腿被托住,身子一暖,輕鬆了許多,心裡翻滾著暖意,也不能多想,使勁往上。藉著姜子陽往上託的這股勁,竟成使出全身力氣,終於把鈺成拉了上來。
鈺成一下子癱軟在地,一動不想動,猛然想到姜子陽,忽地坐起來,“大哥,快,快救子陽。”
竟成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么妹,再次走到山崖邊,把繩子甩向姜子陽,繩子在空中搖擺不定,姜子陽抓了幾次都沒抓住,身下的樹枝“嘎吱、嘎吱”地響,隨時都可能斷掉。姜子陽顧不得那麼多了,身體往繩子那邊猛地傾斜,借勢抓住繩子,這時樹枝“咔嚓”一聲斷了,他的身體往下一墜。
看到這一幕,鈺成的心也跟著往下沉,驚呼道:“哎呀,子陽……不要!”
幸好,姜子陽及時抓住了繩子,在半空中喊道:“大哥,快拉我上去。”他自己抓著繩子往上攀爬。繩子拖著他這麼重的身體,在岩石上不斷地磨擦著,越來越毛糙、越來越細。所謂繩在細處斷,看著就要磨斷了的繩子,竟成心裡一緊,喊道:“子陽,注意繩子,快抓住旁邊的岩石。”可惜,已經晚了,這時繩子斷了,姜子陽身體往下一沉,眼看就要跌落山崖。鈺成的心揪了起來,驚恐地喊道:“子陽……”
說時遲那時快,姜子陽憑藉著驚人的反應力,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一塊凸出來的岩石,漸漸穩住身體,尋找著能夠支撐的地方。只見巖壁陡峭,下面是洶湧的河水。他發現右邊不遠有一處兩尺多寬的巖縫,往上延伸到巖頂。
他雙手向右緩緩移動,終於移到了那個巖縫。他雙腳一左一右蹬在巖縫的兩邊,用手抓住凸出來的岩石,繃緊身體,像弓箭一樣彎曲著,慢慢地往上攀爬……
鈺成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擔心他會掉下去。距離巖頂只有三四丈高了,這時,姜子陽手抓的石頭忽然鬆動了,他的身體晃晃起來。鈺成的心猛地收緊,再次尖叫道:“哎呀,不要啊……”就連一向沉著、意志堅定的竟成也禁不住為姜子陽捏了一把汗。
這是一條通往生命之光的路,也是一條充滿艱難和危險的路。沒有任何輔助工具,只能依靠自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徒手攀巖,需要的不僅是力量和耐力,還有技巧和智慧,同時也是對膽量、意志和心理的極大考驗。幸好姜子陽身體強壯,力量和膽量驚人,有著不屈不撓的精神,他邊攀登邊體驗攀巖的技巧,如何既省力又高效。
一開始,他有些緊張,呼吸急促,用力過猛,膝蓋經常碰到岩石,擦傷了膝蓋。傷痛影響了身體的平衡,還容易滑落。漸漸地,他找到了一些感覺,放鬆了身心,保持著身體的柔韌性,上下肢協調地舒展開來,讓身體和巖壁保持一定的距離,手指緊緊地摳進岩石裡,手腕保持張力,用臂力維持身體的平衡,同時兩腿外旋,腳趾內側靠近巖面,兩腿微屈,以腳為支點維持身體的重心,隨著用力的不同方向,協調地向上移動。
竟成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欣慰,對這個徒弟很是滿意,不管學什麼都有模有樣,就連如此危險的徒手攀巖,也能像武術一樣,動作協調,均衡用力,靈活機動。姜子陽感受到了什麼叫作飛簷走壁,身輕如燕。他已經能夠保持有節奏的勻速攀登,這讓鈺成驚歎不已。不一會兒功夫,就要爬到山崖邊了。
這時,在他眼前出現了一塊向外凸出的巨大岩石,擋住了去路。他左右交替地抓住岩石的邊緣,藉助臂力和腹肌的力量把身體向上牽引,躍向巖頂。竟成伸出手一把拉住他,他就站在了陸地上。
短短一個時辰,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姜子陽為了生命的希望,與大自然展開了殊死的搏鬥,最終奇蹟般地站立起來。而鈺成為他擔驚受怕,也為心愛人的生命祈禱,她已經失去了一次,不能再失去這個男人,他是她的希望,是她生命中的一抹陽光。當看到他活著站在面前,她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淚水奪眶而出。
姜子陽已經筋疲力盡了,重重地喘著氣,被鈺成緊緊抱著,感受到了她怦怦跳動的那顆心。她的鼻尖離自己不到一公分,一種清淡的花草般的香氣瀰漫著,是那種混合著花草和汗香的體香,是她身體特有的味道,姜子陽有些陶醉了,呼吸也急促起來。鈺成感受著他起伏的心胸,吸納著他身體散發的雄心激素,覺得兩個人的生命已經連在一起,甚至她和他的心也貼在了一起,再也難分開。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反常態
姜子陽和竟成回到芝輝縣人武部,達成和楊可仲已經等在那裡了。達成把竟成和姜子陽拉到一旁,跟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招呼楊可仲過來,相互作了介紹。姜子陽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芝輝縣縣委書記楊可仲。
楊可仲這天早早地起來,心裡一直回想著夢中的情形。他是個相信命運的人,對這個夢很重視,於是做出了一個決定,要讓自己的子女遠離伊江地區。他的大女兒是工農兵學員,在伊江市政府辦工作,談了個男朋友,在省城的水電學院當助教,兩人已經談婚論嫁了。以前他一直反對這門親事,現在決定順其自然,最好能讓女兒嫁過去後調到省城去。大兒子今年考上了粵州大學,馬上就要去上學了,他不用操太多心。
讓他頭疼的是二兒子,讀高中二年級,成績不怎麼樣,整天在外面混。他打算找關係把他送到部隊去。他拿了些煙和酒,來到人武部找薛部長和汪政委。
薛部長看煙是輝煌牌的,酒是瀘州老窖,這在當時是很高檔的東西,笑道:“這價錢可不低,莫不是有事?”
汪政委也笑道:“老楊,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幹嘛?有事直說吧,咱們是老交情了。”
楊可仲說他想讓兒子參軍。薛部長笑道,“這事好辦,冬季徵兵馬上就要開始了。到時候我們安排人把他帶走。”
汪政委也說,“老楊,你放心吧。我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楊可仲怕夜長夢多,就問能不能提前特招。
薛、汪二人搖頭,“怎麼這麼著急?不就等幾個月嗎?”汪政委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百里縣長的大哥在大軍區做領導,我們一起去找他說說,應該沒問題。”
楊可仲眼睛一亮,高興地說“好”。他們聊了會兒後,楊可仲笑容滿面回到縣委大院。回到辦公室,他叫來辦公室主任,通知開常委會。常委們來到會議室,看到楊可仲已經坐在主持人位上,都吃了一驚。
芝輝縣委很久沒開常委會了,而且楊可仲作為書記,以前總是最後一個到。今天太奇怪了!議題是楊可仲臨時定的,只有一個,即人事任命提案。他提議任命縣府辦副主任、縣招待所所長楊文新任縣委辦副主任,提升為正科級;提議任命李姣爾為縣府辦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長,副科級。提議縣婦聯主任屈桂英任縣府辦主任,正科級不變,縣府辦主任另有任用;任命潘巾梅為縣婦聯主任。
在場的都心知肚明,這次人事任命的重點是李姣爾和潘巾梅,她倆和楊可仲的關係人盡皆知。而提升楊文新和屈桂英是為了給李姣爾和潘巾梅騰位子。這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楊可仲在芝輝經營多年,在這裡一言九鼎,他的提議均無異議通過。這是他打算退步抽身的重要一環,他要把跟自己好過的女人們安排好,畢竟好過一場,不能對不起人家,說明他還不是無情之人。
幾項議題通過後,楊可仲感慨地說了一席話。他說自己這幾年疏於政事,很多地方都感到無能為力,沒有很好履行職責,最後落腳在他要外出,去處理一些事務,多長時間說不準。因為縣長長期病休,所以委託百里副縣長在他離開期間,全面主持縣委縣政府的工作。
聽到這裡,全場一片驚訝,感到不可思議,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達成尤為震驚,疑惑地盯著楊可仲片刻,推辭道:“楊書記,這可擔當不起,我承擔不了這副重任,您還是另選賢能吧。”
楊可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就是你了,我認為你有能力,人緣和德行都不錯,一定可以勝任。”他不想推來推去,堅決地說道:“就這樣定了,散會。”
楊可仲這項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認為達成人品好,行得正,正直無私,不會有政治上的風險,而且他能力出眾,人緣廣泛,處理事情細緻周到。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點兒私心,就是他知道他大哥在大軍區任職,想請他大哥幫忙把自己的二兒子送到部隊去。
會議結束後,楊可仲把達成留下來,推心置腹地與他交心談心。他讚賞他的品行和能力,表示等時機成熟了,就提名他主持縣政府工作。楊可仲又說,有件事想請達成的大哥幫忙,於是說了想讓老二當兵的想法。達成說,他大哥在回江汐的路上,可能中午回來,如果楊書記沒有別的安排,可以和他一起去問問。
接著,楊可仲提到了省報那篇報道,問達成有什麼看法。達成說,他沒有仔細研究,說不清楚。楊可仲隨口問了一句,“聽說省委派了個調查組到了伊江,你知道嗎?”
達成一驚,他怎麼會知道?他看著楊可仲,“這個傳聞我也聽說過,不知道是真是假。”
楊可仲突然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風起雲湧,天要變了。”
達成本能地看了看窗外,又疑惑地看著他。
楊可仲又問:“你覺得這個調查組會不會來芝輝?”
達成突然聯想到現在的局勢,心中一動,這個老狐狸好敏感。他隱約覺得楊可仲是想為自己找退路。他試探道:“楊書記是不是想找省委調查組?”
楊可仲不動聲色的地看著達成,“你為什麼這麼問?”
達成說:“因為楊書記剛才提到了調查組。”
楊可仲突然嚴肅起來,“達成,你說說,指揮部搞的那些事有沒有問題?”達成反問:“楊書記指的是哪些事?是給縣裡幹部的補貼,還是其他的?”
“幹部補貼是一個問題,但不是最重要的,畢竟涉及的人多,難以追究。”楊可仲沉思道:“主要是砂石供應差價和收取過路費的問題。”
“這兩件事確實有問題,我一直很擔心。”達成說,“不知道楊書記有什麼想法?”
“我跟你想法一樣。”楊可仲道:“我雖然拿了錢,但沒動用過。我的工資夠用,不需要那些錢。”他誠懇地說:“達成,我很信任你,才跟你談這個事。我有個建議,我們能不能互相作個證,找省裡領導說明情況?”
達成明白了楊可仲今天找他談心的目的。他想,楊可仲今天突然召開常委會,又是人事調整,又是授權於他,大概是想退步抽身。他平靜地說:“既然楊書記信任我,我沒有異議。”他腦子快速運轉,何不借此機會讓姜子陽出面解決這個問題,他在省委有很大的影響力。於是說道,“如果楊書記真要這麼做,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人,他是省委領導身邊的人。”
楊可仲心中一震,沒想到達成有這樣的關係,但還是不放心,問道:“他是誰?在省裡做什麼工作?”達成說:“他在省委辦公廳工作,現在正和我大哥在一起。一會兒,我們去人武部迎他們,有什麼事情和問題,您當面跟他說。”
第一百七十四章 滿地酸牙
姜子陽和楊可仲握手後,自我介紹說:“我是姜子陽,省委調查組組長。”
楊可仲心頭一震,跟所有初次見到姜子陽的人感覺一樣:太年輕了!可靠嗎?他想自己這麼大的事情,能不能跟他說?他靠不靠譜啊?但他畢竟在官場混了這麼久,還不至於失態失禮,伸出雙手,“我是楊可仲,芝輝縣縣委書記。”
“我知道你。”姜子陽邊握手邊笑道。楊可仲一愣。沒容他多想,達成把竟成介紹給他,竟成也伸出手:“我叫百里竟成,是達成他大哥。”
楊可仲忙不迭握住竟成的手,“幸會,幸會,早就想認識您了。”竟成沒回應他的話,卻指著姜子陽說:“他是省委‘欽察’,專門來調查伊江地區大案要案的,你應該信任他。有什麼事,可以跟他交底。”
姜子陽接過竟成的話:“芝輝的事情,我知道個大概,但還需要你詳細說一說。只是我正在辦一起大案,現在急著趕回伊江。如果你想和我談,可以跟我一起走。我想,省委嚴書記這個時候應該到了伊江,你也可以跟嚴書記談。”
楊可仲再次認真地看著姜子陽,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腦海裡閃過昨晚的夢,下了決心,“我跟你去。”
這個時候,吳善檜在滿世界找楊可仲。他來到縣委辦公室,得知楊可仲上午主持了常委會,然後和百里縣長一起離開了。他問起常委會的議題,縣委辦的人告訴他,李姣爾被任命為縣府辦副主任、招待所所長。聽到這個消息,吳善檜心裡一動,覺得楊可仲很能幹,明白自己的心意,馬上就把事情辦成了。但又想,自己還沒和楊可仲打招呼,他怎麼就任命了李姣爾?難道昨晚李姣爾找了楊可仲?難道他們昨晚……想到這裡,吳善檜妒火中燒,恨不得即刻就去質問李姣爾。
吳善檜剛走出縣委辦公室,迎頭碰上了李姣爾。
李姣爾問道:“你來找我?”然後一臉得意地說:“剛才組織部找我談話了,我被任命為縣府辦副主任、招待所所長。”她湊近吳善檜,嬌聲嬌氣地低語:“多虧了吳哥你啊,這麼快就幫我辦成了。說吧,你想要我怎麼獎勵你?”
吳善檜一怔,覺得李姣爾不像是撒謊,心裡疑惑不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心中的醋意還沒消除,語氣有些冰冷:“你昨晚找楊可仲了?”
李姣爾看他神情不對,聽他的話酸溜溜的,意識到他還沒跟楊可仲說她的事,是楊可仲為她安排好一切,看來楊可仲心裡還有她。這讓她對吳善檜產生了怨氣,冷冷地說:“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小肚雞腸?你昨晚忙著和月兒糾纏,把我冷在一邊,現在倒懷疑起我來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麼不陪在我身邊?”說完,扭頭就走了。
吳善檜被李姣爾的話打得酸牙散落一地,這才意識到可能誤會了李姣爾。當他想起李姣爾提到他和月兒的親近,腦海中浮現出和月兒膩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得又興奮起來,他決定去找月兒,以此來撫平自己激動起來的情緒。
話說月兒和吳善檜風流一夜,在吳善檜懷裡香香地睡了一覺,早上又纏綿一番,想到茶館生意,就要起來。吳善檜哪裡肯放她走,緊緊抱在懷裡不鬆手。他的慾火又竄上來了,看月兒越看越愛,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歡上一個女人,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啦,跟數不清的女人好過,不過都是露水夫妻,完事就了,從不含糊。他一直崇尚“女人如衣服”的教條,想穿就穿上,說丟就丟掉。可是這次,他覺得不一樣了,他戀上了月兒。
纏綿了好一陣子,他才不情不願地起來。他又去拿了一包錢給月兒,月兒打開一看竟是五萬塊!她驚訝地抬頭望著他,眼中閃爍著淚花。吳善檜輕輕地為她擦去淚水,吻了吻她的額頭,摟著她的腰走向客廳。吃完早餐後,月兒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她回到月兒香沒見到庚弟,問了問其他人才知道他從昨晚就沒回來過,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有些捨不得這個給她帶來無盡快樂的小鮮肉,但又想到吳善檜給她的種種好處,想到自己手握著那麼多錢財,就覺得無所謂了。
月兒看到茶樓裡坐得滿滿的,心中高興。想到自己即將開設的餐館,她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心中茫然。又突然想起手裡兩個裝著錢的袋子,有些擔憂,就進了裡屋,忙活了一會兒,拎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出來,去了江對岸。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父子昏頭
吳善檜來到月兒香,卻沒有看到月兒的身影。他向小二打聽,小二都說不清楚老闆娘去了哪裡,一個小二想起來,說老闆娘提著個包包出了門。吳善檜想起自己給月兒的那些錢,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趕緊跑到附近的建行儲蓄所。錢主任笑容滿面,熱情地迎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恭敬地說:“吳專員,您好,歡迎光臨。”
也許讀者不太清楚,在這個年代,所有建設項目無論大小都是政府計劃內的。這時候還沒有工行和農行,中行也剛從人行分離出來,規模很小,營業網點稀少,唯有建行獨佔鰲頭,承擔了所有計劃內建設項目的資金存儲和撥付業務。建行在計劃和業務上受計委和財政的雙重領導,沒有自主權。所以掌管當地建設大權的吳善檜,不僅是建行的財神爺,更是騎在建行頭上的太上皇,是建行得罪不起的。儲蓄所只是銀行的底層單位,能夠得到吳副專員的光顧,真是莫大榮幸。
錢主任畢恭畢敬地把吳善檜迎進會客室,端上好茶,遞上好煙。吳善檜一直沒正眼看他,這時才瞥了他一眼,問他見過月兒香老闆娘沒有。錢主任說沒有,吳善檜不免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月兒香對面那個餐館是你們的儲戶嗎?”
錢主任點點頭,“是的。”
吳善檜接著問,“他們跟你們有什麼業務往來?比如,有沒有借過錢什麼的?”
雖然儲蓄涉及銀行機密,但錢主任知道,銀行業務和人事都隸屬於地方政府,而吳副專員是本地最大的官,他問什麼都是合理的。他如實回答,“他們借了我們儲蓄所五千元,早就到期了,可是他們生意不好,一直拖著沒還。”
吳善檜一聽,來了興趣,“如果他們還不了錢,你們怎麼辦?”
錢主任無奈地說:“我們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天天去催。”
“就這樣任由他們欠著不還?”吳善檜盯著錢主任,讓他頭皮發麻,心裡直打鼓。他硬著頭皮說:“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們可以收回他們的房子,可是收回來又怎麼樣?我們要的是錢,可是誰會拿這麼一大筆錢來買這個房子?”他說的是大實話。在這個年代,房子不能買賣,再說五千元也不是小數目,誰能拿得出來?
吳善檜輕描淡寫地說:“你問問月兒香的老闆娘,看她有沒有興趣接手這個餐館,只要她出錢買下來,你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錢主任心想:哪有那麼簡單?月兒香老闆娘能拿得出這麼多錢嗎?而且,這房子的產權屬於城關鎮房管所,他們會同意嗎?他把自己的疑慮如實地告訴了吳善檜,並說道:“這房子也就值三千塊錢。”
吳善檜道:“房管所的事你別操心,我會幫你說的。你只要去跟月兒香老闆娘談談這件事,她生意做得那麼好,讓她拿三千塊應該不成問題吧?”
錢主任心裡一驚,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官,為什麼突然關心起他這個小小儲蓄所的業務了?而且,為什麼要把月兒香牽扯進來?他心裡一動,難道……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拒絕,只好說:“謝謝吳專員的關心,我馬上就去找餐館老闆和月兒香老闆娘商量這事。”
吳善檜滿意地點點頭,“嗯嗯,辦好了這件事,我會向縣支行領導推薦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跟我彙報。”
錢主任一喜,難道天上掉下來餡餅,砸到了我的頭上?又驚訝吳專員的作風,關心這麼一件小事,跟他的身份不相稱啊。雖然心裡疑惑,面上還是笑容滿面,“謝謝吳專員的關心,我一定隨時向您彙報。”他巴不得攀上這樣一個關係,跟吳專員搞好了關係,在縣支行豈不是可以橫著走?看著吳善檜離開的背影,他還在發呆,陷入了驚喜交加的情緒中。
此時此刻,吳公子相中了縣城東頭臨江的一個宅院,四合院式的磚瓦建築,百來平米的院子,靠房屋有兩棵欒樹,西邊有三棵桂花樹,既幽靜,視線又好,可以盡覽大江和群山。
吳公子回到招待所時,恰好李姣爾在組織部談完話,滿面春風回來,他立馬向她表功,描述了那個宅院,李姣爾本來要和所長辦理交接事宜,也顧不得了,拉著吳公子就去了那個宅院,裡裡外外看了兩遍,很是滿意,不禁親了吳公子兩口,撒嬌道:“還是公子對我好,回頭好好獎勵。”
吳公子慾火被勾起,抱住她就要親熱。李姣爾嬌嗔地推了他一把,“看你猴急的,也不挑個時候,揀個地方,難不成你現在把我摁在地上辦了?”看吳公子一臉尷尬,李姣爾嘻嘻一笑,纖指輕點吳公子的額頭,“等把事情都辦妥了,我們在這裡自由自在,還不是想幹啥子,就幹啥子。”
吳公子穩了穩心神,但仍然抓住李姣爾不放手,“快說,還有什麼要辦的?”
李姣爾朝屋裡一指,“總要有一房傢俱吧,我們總不能睡在地上吧?還有,裡裡外外總要裝飾整理一下吧?”
吳公子心想,也是,宅子有了,獨缺傢俱,隨即親熱問道:“寶貝兒,你說,想要什麼樣的傢俱。”
李姣爾莞爾一笑,又親了吳公子一下,嬌嬌地說:“人家想要紫檀木裝修和紅木傢俱,你能辦得到?”
她的嬌聲嬌氣,早讓吳公子身體酥了,口氣也大了,“我什麼辦不成,下午就去辦。”
李姣爾又了進一步:“還有,這裡裡外外的打理、裝飾和置辦用品,也需要些錢呢。”
“這個簡單,這就去給你拿錢。”只要心上人要的,他可以上天摘月亮。他現在比李姣爾更急,這些如果不盡快辦好,拖的是他辦好事的時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姣爾託夢
在吳家父子各自為心上人尋找房屋之時,月兒乘輪渡到了大江對岸。這會兒正坐在建行大壩分行副行長秦觀的辦公室。
月兒出門前為存多少錢、怎麼存錢著實糾結了一番。後來她決定只留少部分錢在家裡,先是準備留五萬元錢,想了又想,又抽出三萬,她覺得兩萬已經是很大一筆數額,足夠她辦那個餐館了,如果不夠再向吳善檜要點。憑著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吳善檜很迷戀她,只要她撒撒嬌,他就會滿足她的任何要求。而且,她覺得吳專員很有錢,對她也很大方,至於他的錢從什麼地方來,她不關心。
她在建行大壩分行幾個儲蓄所分別以不同名字存款。這個年代,沒有身份證,沒有實名制,隨便說一個名字就能存錢,拿著存摺就能取錢,不用費什麼口舌。
之所以選擇在大江對岸存錢,她有自己的打算。昨晚,她做了個夢,夢見姣爾跟她說了一些事,勸她道:“我們都是女人,靠的是什麼?年輕、漂亮,吃的是青春飯。如果沒有這個本錢,誰會看得上我們?那個吳專員會主動來勾搭嗎?青春易逝,尤其是女人,再過幾年,人老珠黃,被人甩了,到哪裡去講理?何不趁著現在年輕貌美,多要點錢。妹妹呀,聽姐姐的,好時光沒有幾年,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
嬌兒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又指著躺在身邊的吳善檜說:“他也是個好色之徒,現在對你好,哪天就不知道會對誰好。妹妹呀,你要多留個心眼,送到嘴裡的錢,不要吐出來了,攥在手裡一不留神也會溜走,要藏在肚子裡。俗話說,狡兔三窟,不要把家當放在芝輝,萬一出了什麼事,想跑都沒地方跑。我們老家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要回去置業,留些家當,一旦出了什麼事,也有個退身之處。妹妹千萬記得!”說完,飄然而去。
她猛然醒來,心想:難道堂姐託夢給我指路?之後,久久不能入睡。所以,她做了兩個決定:一個是把錢存到對岸,這裡不是伊江管轄範圍,錢放在這裡安全。再就是不能讓父母到芝輝,也沒有必要給他們辦城市戶口,只要弟弟妹妹來幫襯自己就可以了。
辦完存款,正要回家,在建行大壩分行營業部門口,撞見了分行副行長兼營業部主任秦觀。秦觀一見到她,眼前一亮,滿面春風把她迎進辦公室。月兒在芝輝和大壩一帶是出了名的美女,秦觀對她覬覦已久,只是一直沒機會接近。這是天賜良機,讓他們不期而遇,他心中竊喜。他讓月兒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親自給她泡茶。
兩個人對坐著,月兒低頭喝茶,眼角餘光打量著他,他長相堂堂,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有點文人氣質,也算是風度翩翩。她知道他是這裡的財神爺,手握大權,錢財如流水,不知有多少女人主動投懷送抱。
秦觀雖書生模樣,卻盡顯風流本色,對女色頗有一套。他愛好花花草草,色彩斑斕,更喜歡春光無限時,鳥語花香,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他眼神迷離地望著月兒,月兒自是察覺到了,只是低頭啜茶,不發一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月兒勾秦觀
秦觀開始展現他的溫柔:“月兒姑娘,這一向可好?”
月兒輕聲回答:“承蒙秦行長關心,月兒一切安好。”
秦觀聽了月兒的鶯鶯聲,帶著幾分嬌羞,再看她好似春半桃花,羞澀可愛,早已心動。
“月兒姑娘今日光臨,是否有事要在下效勞?”
他們是巧遇好不好,哪有事情找他?秦觀還是如此說,這不是沒話找話嗎?月兒自然明白,正好順嘴往下說:“一點兒小事,不敢勞煩秦主任。”她仍舊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嬌滴滴的。
“這話怎麼說的?月兒姑娘的事,在我看來,再小也是大事。只要妹妹需要,哥哥我定會效犬馬之勞。”看看,秦觀一口一個哥哥妹妹的,又把自己比作“犬馬”,話裡話外要把他倆拉在一起。月兒這才稍稍抬起頭,羞澀地瞥了秦觀一眼,見他一副痴情相,又低頭輕聲道:“敢問秦主任,建行營業部都辦理啥子業務?”
秦觀立刻得意起來,開始顯擺了:“我們這裡,除了錢,還是錢,整日的錢來錢往,流水一般。”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月兒一眼,“如果月兒姑娘需要錢,儘管跟哥開口。”話裡話外都是“錢”,顯擺他就是財神爺,手裡有大把銀子,月兒想要多少就給多少。
月兒心中一動,想到堂姐託夢,心裡冒出一句老話:人不可在一棵樹上吊死。腦海中的畫面,不斷地交替閃現著吳善檜和秦觀,她急速地轉動腦筋,迅速做出決定,卻不露聲色,裝作天真無邪,一副柔弱的樣子。“這個……”月兒似乎遲疑不決。
秦觀開始逞英雄了,“月兒妹妹,有什麼難處?直接跟哥說,是不是需要錢?”
月兒瞟了秦觀一眼,又低下頭,輕輕嘆息,“唉,都是錢上的事,剛見面就……”月兒欲言又止。
秦觀就急了,“月兒妹妹,遇到什麼困難,跟哥說,哥幫你解決。”他這時就想在這個女人面前表現自己,心想,機會就在眼前,不就是錢嘛,小菜一碟。月兒彷彿被感動了,抬起頭,眼圈裡有了淚花,“唉,這不是老家連續下了幾場暴雨,房屋塌了,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住在露天。月兒心裡……唉。”她掏出手帕,就去擦眼淚。
秦觀的愛憐之心湧起,起身過來,把月兒摟在懷裡,撫摸著她的秀肩,安慰道:“沒事的,有哥在,不就是錢嗎?你說,需要多少?”
月兒任他抱著,沒有掙扎,嘆了口氣,“唉,我也不知道要多少?月兒想回去一趟,把父母安頓好。”
秦觀抱著月兒,見她沒有反抗,心裡一樂,心就癢癢的,又不敢太過分,心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我幫了她,她拿了錢,不愁她不跟我好。就說,“月兒,哥給你些錢,直接匯到你父母手中,怎麼樣?”
月兒一喜,想著他能給多少,又覺得他一個財神爺,應該比吳善檜出手闊綽吧。如果沒遇到吳善檜,也許給個幾千就砸暈了她,但今時不比往日,她已是見過大錢的人了,少了她可看不上眼。正想著,就聽見秦觀說,“妹妹,三五萬夠不夠?”這在當時絕對是大錢,但現在對月兒的誘惑力不夠,月兒已經見識過太大的數額,秦觀所說的數目,在別人眼裡是鉅款,在她這裡就不夠看了。怪就怪吳善檜手太鬆,秦觀一個眾人眼裡的財神爺,在月兒眼裡卻吝嗇得很。古人說“升米恩,鬥米仇”,說的就是開始給過了頭,當利益遞減時,受饋人就會不滿意,他不會想到你給他的好處,而是責怪你給少了。
現在的月兒就是這種心態,但她不露聲色,委婉拒絕道:“秦哥,這不好吧,我怎麼能接受你的錢?”話語軟糯,把秦觀的心給糊滿了。他聽到月兒對他的稱呼變了,從秦行長變成了“秦哥”,親近了一大步,加上月兒沒有抗拒他和她身體的接觸,更加喜不自禁,得隴就想望蜀。他俯下身,低下頭,試圖湊近月兒的嘴。
月兒一驚,覺得這個界限還不能越過,至少現在還不能。她深知越是金貴的東西,越不能輕易給予他人;太容易讓他得到,自己就沒了身價。生意場上的高價碼,除了自己金貴,對方稀罕,就是不露底牌,要有耐心熬,讓對方急得自己去加碼。她於是扭過頭,起身弱弱的推開秦觀,“秦哥,這可使不得。月兒不是亂來的人,身子金貴著呢。”話中帶著嬌嗔,又似是撩撥。
這才是欲擒故縱。月兒知道男人都喜歡乾淨女人,沒有被別的男人碰過的女人,故而說自己“身子金貴”,不是誰都可以碰的,以抬高身價,又更加刺激且誘惑秦觀。她的話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讓秦觀心裡一冷,有些沮喪。聽月兒的話,她沒有被別的男人碰過,不禁血脈僨張,就想做那個辦了月兒的第一人。
秦觀也是久經情場,閱人無數之人,見月兒一本正經,羞羞答答,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知道芝輝和大壩很多人覬覦她的美貌,卻從沒聽說過有誰沾過她的身子,更覺得她是個寶。又一想,這美寡婦年紀輕輕的守身如玉,身子的確金貴,價碼低了,說不過去,人家也不會願意。便說道:“月兒妹妹,哥是真心喜歡你,性子有些急,莫見怪。”又說:“哥知道你一個女子,周全這麼多事,身邊也沒有個男人幫襯,很是困難。哥有個想法,不知道月兒妹妹願不願意聽。”
月兒這才抬頭看他,嬌羞道:“秦哥,月兒聽著呢。”
秦觀示意月兒坐下,自己坐到她對面,目光炙熱地盯著她,如火焰般灼燒著她的心,她的臉頰如玫瑰般綻放著紅霞,漸漸地從耳尖延伸到脖頸,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嬌羞,讓秦觀想入非非,又不敢輕舉妄動。他緩緩地道出自己的打算:他願意出錢幫月兒重建老家的房子,安置好月兒的父母,包下月兒香的生意,還承諾把她的弟弟和妹妹安排到建行工作,讓她在芝輝有親人相伴,無憂無慮。
聽了這番話,月兒心中感激涕零,覺得這樣就可以解決自己最大的難題。她低聲說:“哥對我太好了,月兒怎麼受得起哥的如此大恩!”“秦哥”變成了“哥”,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激發了秦觀的保護欲,他愛憐地說:“哥這是心疼月兒妹妹,妹妹如此金貴,理應受到珍愛,我只想給你最好的。”說著,他又迷戀地看著月兒。
月兒雖然心動,但不是輕信之人,她信奉不見兔子不撒鷹,依然弱弱地說:“月兒妹妹先謝謝哥的好意,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她用了“先”和“日後”兩個詞,暗示了自己的態度,就是要秦觀拿出真金白銀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秦觀自然明白,覺得不能光說不做,要給她一些實際的保證。他對月兒說:“月兒妹妹稍等一會兒。”就走進了裡屋。月兒留心地聽著裡屋的聲音,聽到他開鎖開櫃子的聲響。不一會兒,秦觀拿著一包東西出來,往月兒懷裡一推,手就觸碰到她飽滿又有彈性的地方,身體就像著了火,燥熱難忍。
秦觀站在月兒身邊,目睹她打開袋子的一幕。月兒晃一眼,就數出那幾捆錢,跟吳善檜第一次給她的錢一樣多,心想秦觀還算可以。如果沒見過吳善檜的闊綽,她可能瞬間就會被這些大鈔砸昏過去,現在見過世面的她波瀾不驚,卻故作驚訝,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怎麼行呢?妹子怎麼、怎麼……承受得了。”她媚眼如絲,“哥,你為什麼對月兒這麼好?”
秦觀一把把她摟在懷裡,急急的說道:“哥得了相思病,無可救藥了。月兒,救救哥吧。”他俯下身子親上去。月兒這次沒有拒絕,她讓自己的身子癱軟在秦觀懷裡,閉上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愧不敢當
這個時候,姜子陽回到了軍分區招待所,竟成來和道別,說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今天要趕回去了。姜子陽感激他的幫助,知道他有事在身,沒有再強留他,和他擁抱告別。鈺成不捨得,眼圈紅了。竟成疼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姜子陽,含蓄地說道,“以後見面的機會很多”。又說,“你現在的生活狀態挺好的,我很放心。你要積極向上,讓自己的生活充滿陽光。子陽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你要多多照顧他。”
他對姜子陽說道,“你的任務很艱鉅,要穩紮穩打,不可冒進,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他拍拍姜子陽的肩膀,“工作之餘,多關心鈺成,我把這個妹妹交給你了。”
姜子陽一聽,心想,“交給我”?什麼意思啊?真把我當妹夫了?就看了鈺成一眼,鈺成早已羞紅了臉,心跳得厲害。自從姜子陽為了救她不顧自己的安危,她的心就和他在一起了,覺得和他已經是生死與共,不能分離。她沒有躲避姜子陽的目光,害羞卻大膽地看著他。
竟成的車子剛開出去,幾輛吉普車開進軍分區大院。隨著車門打開,嚴達書記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姜子陽快步迎上去,說了聲“嚴書記,您好”。
嚴達握住他的手,親切回了句“子陽同志,辛苦了。”
姜子陽向嚴達彙報了抓捕巫子褚和霍大來的過程,自責自己沒有請示就行動。嚴達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誇獎他,“事急從權嘛,你能根據情況變化,及時捕捉戰機,做得很好”。接著提醒他:“做領導的要充分發揮團隊的力量,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姜子陽聽了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是在暗示什麼,是自己沒有好好履行領導的職責?但竟成不是要自己充分發揮下屬的獨立作戰能力嗎?到底哪種方法才是正確的?
正想著,又一輛吉普開進大院,谷浩然從車上跳下來,跑步過來,握住嚴達書記的手,使勁搖兩下,“嚴書記,您好”。他看著嚴達和姜子陽,說找到了一個重要人證,便簡要彙報了昨晚發生在江心島和潯河的事情。姜子陽吃了一驚,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而自己竟然不在,覺得嚴達書記的批評是對的。
這時,一陣腳步聲,人未到聲音已至:“哎呀,歡迎嚴書記,怎麼沒打個招呼就來了,失迎,失迎了。”原來是軍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緊隨其後。
馬司令快步上前,邊自我介紹,邊伸出雙手,握住嚴打書記的手,使勁搖幾下,又介紹王政委。王政委重複了馬司令的動作。王司令說道:“嚴書記是貴客,難得來一次,今晚我和王政委做東,請您便餐。您看……”餘下的話留給嚴書記。
嚴書記知道來到人家的地盤,不能潑了人家的面子,笑道:“客隨主便。我這一來,要叨擾馬司令、王政委了。這樣吧,我先處理一點兒事情,再來見二位如何?”話說得非常客氣。
馬司令和王政委離開後,嚴達說道:“諸多事情同時交匯在一起,子陽,你看看怎麼安排。”
姜子陽道:“嚴書記,我想先向您彙報,談談下步工作的安排,您再做決定。”
嚴達點點頭,又說:“稍等。”轉身向那兩輛吉普車上下來的幾個招招手。他們過來後,嚴達為他們相互作了介紹,說“他們從現在起加入調查組,接受你的領導”。姜子陽有些吃驚,因為除了財務審計專家和速記員,有幾個重要人物,包括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偉、省檢察院職務犯罪偵察處副處長趙達明、省廳刑偵處副處長馬慶祥,感到了省委的信任,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又愧不敢當,更感到肩上的擔子沉重,壓力山大。
嚴達對新來的幾位說:“你們稍等。”又對姜子陽說,“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姜子陽讓鈺成帶他們去了接待室。坐下後,姜子陽把鈺成介紹給嚴達書記,嚴達握著鈺成的手,笑道:“想不到伊江軍分區有這麼漂亮的女軍官。”鈺成有些不好意思,說了聲“我去給首長泡茶”,轉身去拿開水瓶。
嚴達端起鈺成遞過來的玻璃茶杯,看了看茶形、茶色,品了一口,說:“這是春眉茶吧,形、色、香俱全。”不等鈺成回答,就看著姜子陽。鈺成知道他們要談正事,告辭離開了。
姜子陽向嚴達彙報了他掌握的情況,介紹了霍大來和巫子褚的身份和重要性,說芝輝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找他,要談芝輝的問題,可能涉及伊江官場。他說了自己的看法,認為楊可仲是縣委書記,省管幹部,跟自己談不合適,希望嚴書記直接跟他談。嚴達看著姜子陽,心裡滿意,覺得這小子懂得規矩,便說道:“可以,讓他直接跟我談,你也參加,做好記錄。”
姜子陽急於知道霍海是否被抓、振河海公司賬戶是否被凍結,嚴達書記告訴他,霍海已經被抓捕,受傷連夜送往軍區陸軍總院治療;振河海公司銀行賬戶已經凍結了,正組織人馬日夜作息,清理賬戶,很快會有審計結果。姜子陽舒了口氣,又彙報了下一步安排。
隨後,根據嚴達書記的要求,姜子陽召集了調查組成員會議。嚴達書記首先向調查組成員表示慰問,肯定了調查組取得的初步成果,他說,調查組任務艱鉅,接下來是一場硬仗。為了加強力量,根據省委領導的指示,給調查組增加了新鮮血液,“他們從現在起加入調查組,從現在起,賦予調查組檢調職權。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不辜負省委的信任。”會議室響起熱烈掌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仲反水
會議結束後,姜子陽帶著楊可仲進了接待室,向他介紹說:“楊書記,這位是省委嚴達書記,你要彙報的問題,請直接對嚴書記說。”
楊可仲敬畏地看著面前的省委領導,平時他根本見不到這樣的大人物,他們之間相差好多級呢。他下決定揭發和坦白後,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嚴達書記,不禁對身邊這位年輕的調查組組長刮目相看。
嚴達嚴肅地說:“楊可仲同志,我聽說你有事要向省委彙報,不要有任何顧慮,實話實說。”
楊可仲誠惶誠恐,連忙說:“好,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他如實地講述了芝輝官場的內幕。他承認自己把縣委縣政府的大權都交給了吳善檜,讓吳善檜成了芝輝的太上皇,他帶來的劉瑾之和賈真分別控制了芝輝的行政和財經大權。他證實了行署和縣裡簽訂的合同是振河海公司代表行署簽訂的,“棍刀幫”收取過路費是行署支援河堤指揮部定的,實際上都是吳善檜還有他後面的人決定的。
楊可仲詳細揭發了吳善檜對芝輝官員的“恩賜”,給出了一份冗長的清單,包括付給縣級領導、重要部門領導如公安局局長、財政局局長、建設局局長、交通局局長,以及關鍵崗位如城關派出所、各沙石場管理處等工資外錢財。
他說,據他了解,地市官員所得更多。他知道這不合法,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也沒敢動用這筆錢,而是專門存起來。隨之把自己接受的款項清單和存摺遞給了嚴達書記。
嚴達拿過楊可仲的清單和存摺一看,臉色一變,異常冷峻。他沒想到芝輝的問題如此嚴重,涉及的範圍如此廣泛,這可是一大批幹部啊。他把清單和存摺交給了姜子陽,叮囑他妥善保管,做好記錄。
接著,他嚴肅地對楊可仲說道:“楊可仲同志,沒想到芝輝的問題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令人震驚。你把芝輝縣委縣政府的權力私相授予他人,問題是嚴重的。你接受國家規定的工資以外的錢財,是違法違紀行為,但你沒有喪失自己的良知,沒有私吞貪墨,現在上交給組織,說明你知法守法,沒有越過底線。這一點,應該得到肯定。但是,你不敢堅持原則,不敢跟違法亂紀行為作鬥爭,直到現在才向組織說明,也是嚴重錯誤。”
嚴達緩和了一下口氣,“你能夠反省自己的問題,我會向省委彙報,相信省委會酌情寬大處理。”
楊可仲恭敬表示:“嚴書記,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嚴重,不論省委怎麼處理,我都會接受。”
嚴達最後說道:“楊可仲同志,聽說你委託百里達成同志代你主持縣委縣政府工作,你就在這裡休息兩天,反省一下自己的問題,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寫一個材料,交給姜子陽同志。姜子陽同志是省委調查組組長,你要相信他,有任何事情及時跟他溝通。”他又囑咐姜子陽:“你安排一下楊可仲同志的住宿和生活。”
第一百八十章 石榴裙下
吳善檜怎麼也不會想到楊可仲會反水,卻真真切切感覺到危機四伏,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他在招待所焦急地等著月兒,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樣難受。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迷戀這個女人,一時半刻都離不開。只要一想到她柔弱的神情,嬌媚的容貌,軟糯的聲音,就想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好好地寵愛她。
此時的月兒卻沒有牽掛他,她的心已經變了。如果說昨天她還把他當作自己的救星,是高高在上的聖上,她是渴望得到他恩寵的小宮女,那麼現在她已經不再這麼想了。吳專員自然還是她的靠山,但不再是她的唯一了。吳專員雖然還是她的聖上,但不再那麼高不可攀了。她找到了新的依靠,攀上了那個掌管金庫的財神爺,是一個與吳專員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她不用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了,如果有一天一個籃子被打翻了,她還有另一個籃子,裡面也裝了金蛋。
月兒從秦觀辦公室出來時,臉上還帶著春意盎然的紅暈。她回想起昨晚和剛剛發生的事情,覺得自己太幸運了,自己的身體竟然能讓兩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此稀罕。沒錯,昨天是那個在芝輝地面上說一不二的吳專員,今天則是那個控制著沿岸大堤金錢命脈的財神爺秦行長,他們都是主動跪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讓她感覺自己不再是凡人,而是價值連城的仙女。
她比較著吳專員和秦行長對自己的稀罕程度,吳專員似乎更寶貝自己,對自己愛不釋手,出手更闊綽,這是她喜歡的。可是,她喜歡的是錢,這個秦行長一捆大鈔砸過來,就砸到了她心裡,身子骨就像被抽空,癱軟在他懷裡。她想起秦觀急吼吼要吃她的樣子,心裡就好笑。他就像多久沒餵食的饞貓,也不講究個調情什麼的,親了兩下,就把她摁倒在布藝沙發上辦了。
從性愛的角度說,秦觀究竟年輕許多,身強力壯,很是生猛,讓她一下子就沉淪了,但卻不得不裝出好久沒經事的樣子,收緊身體,收斂性慾,不停重複著“月兒好久沒經事兒”“要溫柔些”和“慢一點兒”。撩撥得秦觀直抓狂,折騰了好一會兒才進入港灣。他也的確感受到她的緊緻——這是“好久未經事”的標誌,令他異常興奮。遺憾的是,辦到一半,而她剛起了性子,辦公室一陣敲門聲,攪了秦觀的興致。他嘴裡罵罵咧咧的,身子一抖,草草了事,也算是虎頭蛇尾,美中不足。
秦觀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能留下她。她稍稍整理了身子,提著滿滿一袋子錢,準備離開時,又回頭看了看秦觀,嘴唇蠕動,似乎有話要說,又猶豫不決。秦觀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反而不淡定了,關切地問道:“月兒,是不是有話跟哥說?”
月兒低頭扭捏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含情脈脈地說道:“哥,你是真心喜歡月兒,還是玩玩而已?”秦觀感覺到她言語中透著擔心,這是對他的不信任,讓他不好受。他急忙說道:“怎麼這麼說?月兒,哥是真心喜歡你,你還要我怎麼證明給你看?”
月兒嬌媚地瞅了他一眼,“月兒信你。哥,你想不想經常見到月兒呢?”
“當然想,我想天天見到你。”
“月兒有個主意,要不哥幫月兒在大壩這邊開個餐館,再找個宅子住下來,哥就可以天天見到月兒了。”月兒說出了她的心願,期待地看著秦觀。
秦觀聽了這話,大喜過望,一把抱住了她,“好啊好啊,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的心肝寶貝。”說著又親她吻她。
月兒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她的狡兔三窟計劃已經有了眉目。經過這一遭,月兒雖然心裡還掛著吳專員,但同時惦記著秦觀,二人都成為自己的調味劑。就秦觀而言,如果不是他用那一捆錢砸在她身上,她是不會答應他的。想到這裡,她又覺得虧欠吳專員,她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喜歡帶有長輩般的疼愛,而秦觀只是對她的身體感興趣,更多的是佔有慾。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她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把秦觀給她的錢存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抹胸味道
月兒滿身香汗地回到自己的住處,猛然見到吳善檜站在客廳裡,心中顫抖了一下,剛才的不忠讓她有些心虛。好在這個男人正在打量她簡陋的傢俱。只見一張方桌居中,兩旁各有一把老舊藤椅,邊桌上放著兩個熱水瓶,一個牡丹花紋的搪瓷盤裡擺著一把茶壺四個搪瓷杯。
吳善檜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到月兒香的倩影,心中既惱火又喜歡。他從中午找她到現在,一直沒見到人影,急死他了。
月兒香一見他,眼睛忽閃忽閃地落在吳專員臉上,裝出柔弱嬌媚的樣子,糯軟的聲音說道:“吳大哥,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想月兒了?”
吳善檜一看她那嬌滴滴的模樣,心跟著糯軟下來,只剩下喜歡。他寵溺地笑著:“是啊,想我的月兒了。寶貝兒,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就要上前抱她。
她扭捏著,“月兒一身汗,別弄髒了你。”
吳善檜哪裡顧得了汗不汗的,一把把她拉進懷裡愛撫著。月兒心裡突然不好受,覺得對不起他,給他戴了綠帽子,就沒了情緒。她潛意識裡不想讓他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只得強作笑臉,嬌聲嬌氣地說,“讓月兒洗乾淨身子,好生服侍你。”她親了他一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從他懷裡掙脫,快步進裡屋洗澡去了。
吳善檜聽到裡屋嘩嘩的淋水聲,心裡癢癢起來,走進去,見月兒光溜溜坐在澡盆裡,用毛巾擦洗身子,他蹲在澡盆邊,撫摸著她嫩白光滑的身子。
月兒心頭一悸,身子發軟,又不敢讓他繼續,擔心他摸到那裡。她剛做了那事,得趕緊清理乾淨,否則……她嬌嗔道,“又不是沒看過,讓月兒洗乾淨後讓你摸個夠。”沒承想,這話反倒刺激了吳善檜,他不忍釋手,進一步加大了動作。
月兒不再管他,自顧自用毛巾不停的擦洗下身……當她水漬漬站起來時,吳善檜早已性情大發,抱住她就滾在了枕蓆上,正要辦事,卻聽見有人喊:“老闆娘在嗎?”
吳善檜沒好氣地自言自語,“誰呀,也不挑個時間?”
外面又一聲:“老闆娘在嗎?”吳善檜聽出來了,是建行儲蓄所的錢主任。雖然覺得攪了自己的好事,卻也沒辦法,錢主任是來為他辦另一樁好事,是一件讓月兒對他感恩戴德的好事,他示意月兒回話,月兒明白,衝外面喊道:“誰呀?”
外面說道,“儲蓄所的錢時申。”
月兒衝著外面喊道:“錢主任是吧,你先回去,我一會兒過來找你。”
吳善檜抱著月兒,低聲把他交待給錢主任的事說給她聽,月兒大喜過望,更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心對自己,癱軟著身子,拱在他懷裡,一陣發嗲:“還是吳哥對月兒好,讓月兒怎麼報答?”
吳善檜是個分得輕重的人,知道這個時候辦不了事,也不急這一會,晚上時間長著呢。他狠命親了月兒幾下,捏了捏月兒的酥胸上鼓鼓的地方,讓她穿上衣服,去錢主任那兒。
他自己並沒有急著離開。他環視臥室,左邊靠牆並排擺放大立櫃和五斗櫃,五斗櫃上鋪著白色針織檯布,擺放著三五牌檯鐘,秒針滴滴答答的走著,旁邊是凱歌牌收音機,上方牆上掛著月兒的相片,嫩雅、漂亮、樸實。他取下相框,仔細端詳,竟用嘴巴貼上去,親了一口,又掛上去。
他轉過身,再看剛才準備幹事的那張雙人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粉紅色燈罩的檯燈,蚊帳裡,涼蓆上只有一個席枕,床中央疊得四四方方的被單上,疊放著紫色抹胸。這是一個高雅富貴的色彩,與幸運和財富、貴族和華貴相關聯。他的大腦神經已經觸碰到月兒的貴氣。
他走過去,拿過抹胸,一個紅色布袋掉了下來,拾起來一看,是個香袋,裡面包著乾花,有股薰衣草的香味。他放下香袋,拿起抹胸聞了聞,在臉上蹭了蹭,又使勁聞了聞,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月兒體香留下的味道,恨不得把薰衣草混合著奶香的味道一點兒不剩,全部吸進去。他躺在枕蓆上,把抹胸抱在懷裡,貼在心口,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不知不覺竟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紅顏禍水
伊江這邊,詢問桃花一事,姜子陽交給了谷浩然,並且讓聞安卿和簫長劍參與案情分析。他知道桃花身上藏著的秘密,可能是打開伊江官場迷霧的一把鑰匙,所以非常重視。他特別交待簫長劍,你要發揮優勢,記錄並整理成材料。
谷浩然告訴姜子陽,潯河縣局副局長江上蛟和他侄子江葦是找到桃花的有功之臣,現在霍之巒、陸謙正滿世界找他倆,所以他們暫時回不去,需要在這裡躲避。
姜子陽說,這好辦,你們三個暫時都不要回去了,我跟嚴書記彙報一下,你們就留在調查組。
谷浩然沒有急於詢問桃花,而是讓江葦陪著她,關心她,開導她。他認為桃花是伊江官場腐敗案的重要知情者,是個受害者,要攻心為上,細緻地做好她的思想工作,讓她把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他告訴江葦,要讓桃花知道,只有讓欺負她的人受到了懲罰,她才能甩掉包袱,重新生活。如果那些欺負她的人還在現在的官位上,她一輩子都要東躲西藏,不得安寧。
這個時候,外面正大規模尋找谷浩然、江上蛟和江葦。話說那天馮科長眼睜睜看著谷浩然和江上蛟把桃花帶走了,自己的功勞被人搶去,心裡鬱悶無比。他回到縣局,急忙跑到局長辦公室,說他找到了桃花的下落。局長一聽,興奮得幾乎跳起來,“人在哪裡?”他立刻換了一副哭喪臉,誇大其詞地描述了江上蛟副局如何妨礙他執行任務,如何把桃花帶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人在江副局手裡?”局長瞥了他一眼,又追問:“江副局去哪裡了?他把那個女孩帶到什麼地方去了?”馮科長兩手一攤,搖搖頭,一問三不知。局長氣得跳腳,“廢物一個,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成。”他拿起電話,先後打給了地區局局長律卜偉和市局局長陸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通。於是,律卜偉、陸謙各自派人四處尋找江上蛟的蹤跡,可是江上蛟就如人間消失,杳無音信。
後來,馮科長想起來,和江副局一起帶走桃花的那個人,好像是地區局的谷副局長。他曾見過一面,有點印象。於是律卜偉又下令全力找尋谷浩然,結果也一無所獲。霍之巒得知此事,渾身冒冷汗,桃花居然沒死,居然就這樣被人從眼皮子底下帶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他感覺天都要塌了。
霍之巒從常委會議室出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是陸大海的手術結果。黎林甫在電話裡告訴他,陸大海的命根子是接上了,但只是接上去了而已,恢復功能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他還失去了一個睪丸,從此廢了。
霍之巒心裡暗罵:活該!誰讓你去惹我的女人?他又有些同情陸大海,覺得為了一個女人而毀了自己,實在不值得,心裡想起“紅顏禍水”這個詞,為陸大海感到悲哀。就在這時,又聽說了桃花的事情,氣得血壓飆升,差點暈過去。但他畢竟是霍之巒,趕緊吃了降壓藥,穩住了心神,然後叫來黎林甫,商量對策。
黎林甫聽說桃花的事情,大驚失色,馬上意識到,這事如果鬧出去,會讓他們人仰馬翻,說萬劫不復也不為過。他和霍之巒一樣,都是能沉住氣的人,冷靜了一下,開口說:“霍書記,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馬上關閉河口山莊,銷燬所有證據。河口山莊的所有人員都要撤走,從現在起實行封閉管理,不能讓任何人跑掉。”
霍之巒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但又有些捨不得。這是他費了多少心血才建立起來的基地啊。這裡是他們聚會、談事、娛樂、發洩的窩點,這裡的女孩子都是精挑細選的美女,會服侍人。他不由得問:“真到了這個地步嗎?”
黎林甫知道他的不捨,他何嘗捨得?這個山莊雖然是霍的主意,但都是他統籌規劃,親手操辦的。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著他的心血,這裡的每個姑娘都是他精心挑選、精心培訓出來的,個個美麗動人,尤其懂得取悅男人。可是眼下形勢危急,不捨棄,就會招致滅頂之災。他勸說霍之巒,“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到了關鍵時刻,該下決心了。”
見霍猶豫不定,他又補充道,“有句話說得好,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天捨棄了,說不定明天就能加倍收回來。”
霍之巒盯著黎林甫好一陣子,嘴角抽搐了幾下,慢慢地說出一句話:“好吧,就這樣吧,斷尾求生,你親自去處理。”黎林甫走後,他呆呆地坐了一會兒,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滿腦子都是桃花。想到桃花,就想到陸大海,心裡五味雜陳。他後悔當初讓陸大海留下來喝花酒,更後悔答應了陸大海的無恥要求,也恨自己太感情用事了。
唉,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紅顏禍水啊,真是名副其實。他認為紅顏禍水和色膽包天天然一體,因為美色讓人心動,有人就會不顧一切想佔有,做出膽大妄為的事,招致禍端;或者對美色貪得無厭,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為紅顏跳進禍水,害了自己;亦或是別有用心之人,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送美色上門,由此抓住你的弱點,套牢你,這是用紅顏禍害人……說到底,不就是貪戀美色,想佔有美色,或者利用美色,獲得比美色更重要的東西嗎?
他閒暇時喜歡讀文學作品,記得有位作家說過:女人的美貌會遭女人妒忌,會被男人盤算,是無用且惹麻煩的東西。美麗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想要佔有美麗的野心。如果你沒有佔有美的野心,美就是世界上最能讓人幸福的東西。
其實,愛美女是所有男人的通病,覬覦美色是男人正常的心理反應,而想得到美色,歸根結底,是一種雄性的佔有慾和征服欲,因為男人希望從貌美的女子身上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力量,說穿了,就是為了證明自己。越是優秀的男人,越是成功的男人,佔有慾和征服欲越強烈。他現在對美色惹來“麻煩”深有體會。從陸大海事件可見,主要是一個“貪”字,在於貪色而想佔有,甚至想獨佔。美貌在成為有價值的同時,成為一把雙刃劍。此外,貪色不成的嫉妒更可怕,陸大海就是這種情況,覬覦別人的女人,終於釀成大禍。
他自認為對女色比較剋制,不像陸大海那樣風流成性。自從喜歡上了桃花,他再也沒有沾過其他女人。桃花是個忠貞女子,對不愛的人寧死不從,這讓他更加傾慕她。他覺得如果能找到桃花,他一定會好好對她,把她守護在身邊,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哪怕得罪了陸大海也無所謂。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他呆呆地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一帆風順。這是他幾年前回霍家坳時,特意向百里老師求來的字。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官場之路就如這幅字所言:一帆風順。而他現在的心情卻低落至極,不知道自己未來還能否“一帆風順”。
他想起了那句老話: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真的是這樣嗎?如果山前是懸崖峭壁呢,如果橋頭是萬丈深淵呢?“唉。”他再次嘆了口氣,從心底發出一聲無奈,心中煩悶不已,想要找個出口發洩。於是,他拿起電話打給黎林甫,讓他把荷花留下來。黎林甫一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吩咐人把荷花留下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解開心結
江葦整個下午都陪在桃花身邊。桃花虛弱地躺在床上,他用熱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端茶倒水,言語之間,盡是關心,不免讓桃花感動。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受到過如此關愛。到了河口山莊,雖然得到了一份工作和可觀收入,但她知道,霍之巒看中的是她的年輕貌美,喜歡她的身子,不過是把她當作玩物,甚至不惜把她送給色鬼陸大海,還差點溺死在江水中,心中憤憤然。
可是要讓她揭發霍之巒,她還是猶豫,自己一個姑娘家家的,雖然保持了身體清白,但很多事情說不清,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以後還怎麼做人?而且霍之巒對自己還算不錯,百般喜歡,給了她很多別人求而不得的東西,戶口、工作、房子……如果不是出了陸大海這檔子事,不管願意不願意,她可能已經成為霍之巒的女人。
聽了江葦說的那些道理,她的心理防線有所鬆動,她明白了,只有把事情講出來,陸大海這些人受到了懲罰,她才能重新生活。如果他們還好好的坐在現在的官位上,還是會四處抓捕她,她真的一輩子要東躲西藏,不得安寧。她感覺江葦對自己好,感激他父親救了自己的命,想到他一家對自己的關心,不禁心動。想到自己的未來,她想如果跟眼前這個小夥在一起,也許是一個好的歸宿。
桃花已經無路可走,幾經猶豫,終於開口了:“江家對我有救命之恩,伯父伯母對我如親生父母,桃花感激不盡,我無以報答……但是,江哥,我不能再待在伊江了。”
江葦第一次看到桃花,就被她的美麗吸引了,更讓他心動的是她的眼神,透露著一種純真和堅強。他同情她的遭遇,猜測她經歷了不幸的事情,不然不會跳入江中。又感慨她生命力頑強,居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意志啊。命大福大造化大,他對她充滿了憐愛,也充滿了信心。
“桃花,放心吧,我答應你,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帶你回家,我們都會對你好的。”他還沒有勇氣直說:“桃花,你會娶了你,一輩子對你好。”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桃花聽出了他的心意,一陣感動,淚水奪眶而出。江葦心一軟,趕緊給她擦去眼淚,桃花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放聲大哭。江葦抱著她,輕撫著她的頭髮,溫柔地安慰,“桃花,別哭了,我喜歡你,我父母也喜歡你,以後我們家就是你家,沒有人能欺負你。”
桃花漸漸平靜下來,抬起頭,看著江韋,突然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羞紅了臉。江葦被這意外的幸福砸暈了,他在愛情上是個新手,從來沒有被女孩親過,這是他的第一次,頓時心跳加速,血液沸騰。他將臉貼在她的額頭上,用手撫摸著她的背部和肩膀。桃花感到很溫暖,情緒穩定下來。
江葦鼓勵她:“桃花,你要堅強些,把事情都告訴組織吧,越早說出來,事情越早解決,你才能越早解脫出來。你要相信我,相信組織會給你主持公道。”
桃花抬頭看著他,“江哥,我信任你,但事情很複雜,你讓我想想吧。”
江葦覺得不能逼她太急,讓她好好休息。他出去跟谷浩然彙報了桃花的態度。谷浩然立即找到姜子陽。姜子陽認為桃花心理上有一個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開的。他找到鈺成,要她陪陪桃花,開導她,希望能夠慢慢化解桃花的心結。
鈺成去食堂,給桃花燉了老母雞湯。當她端著雞湯走進桃花房間時,桃花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軍官推門而入,眼睛一亮。這是她來到這裡見到的第一位女性,心稍稍放下。鈺成穿74裙裝,風姿絕代,她恍然見到第一女神韓月喬,不禁驚呆了,呆呆地凝視著這位漂亮姐姐,喃喃道:“真的是你嗎?你是那個女神嗎?”
鈺成嫣然一笑,知道她在想什麼,說道:“我叫百里鈺成,你可以叫我鈺成姐。”
“百里鈺成?你就是百里家的鈺成姐姐?我可以叫你鈺成姐姐?”桃花忙不迭地問道。
鈺成微笑著把老母雞湯放在床頭櫃上,問道:“你怎麼知道百里家?難道……”小桃連忙說,“我是江汐霍家坳的。”
鈺成“喔”了一聲,“那我們就是鄉鄰了。”桃花頓時感覺親近很多,心裡在說:我還冒充過你的名字呢。鈺成坐在床沿,摸了摸桃花的頭,又用手試了試她的額頭,“還好,你現在感覺怎樣?”桃花心裡一暖。
鈺成扶起桃花,把枕頭放在她的後背,讓她靠著。她端起雞湯,一勺一勺地餵給她喝。桃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愛,不禁熱淚盈眶。鈺成放下碗,去洗了一把毛巾,輕輕地給她擦去淚水,又為她擦了把臉。隨後,她把桃花的衣裳撩起來,為她擦洗身體,動作細緻周到。桃花的心被軟化了。
這一晚,鈺成和桃花睡在一起,和風細雨地跟她聊天。桃花知道鈺成是百里家的,覺得遇到了老鄉,心的距離就近了。又覺得有這麼一個女神般的老鄉,還是個軍官,敬慕加上羨慕,很想跟這個“漂亮的軍官姐姐”拉近關係,於是敞開心扉,聊起自己的事情。聊到興頭上,她問道:“鈺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樣當個女兵?”眼中閃爍著熱切的期盼。
鈺成沒有馬上答覆,只是告訴她,當兵要能夠吃苦,會吃很多苦。桃花說她能吃苦,不怕吃苦。鈺成又告訴她,吃苦還是小事,部隊有嚴格的紀律,要一切行動聽指揮,對組織要忠誠,任何事情都不能隱瞞。她問:“桃花,你能做到嗎?”
桃花點點頭,鼓起勇氣表態:“鈺成姐,你能夠做到,桃花也一定能夠做到。”
鈺成注視著她,緩緩說道:“你要把在河口山莊經歷的所有事情報告給組織,你能做到嗎?如果你能夠做到,我會跟司令員和政委彙報,特招你入伍。”
桃花突然坐起來,抓住鈺成的手,“鈺成姐,如果我說出來了,肯定在這裡待不下去了,鈺成姐,你一定要讓我參軍離開這裡,不然我就沒有活路了。”
鈺成安慰道,“你放心,你把事情說清楚,我一定幫你,姐說到做到。”
桃花沉默好一會,堅定地表示:“我現在就說給你聽”。於是她從童年到上學,講到被霍之巒相中帶到河口山莊,講了河口山莊的神秘和豪華,以及進出山莊的官員,講了她耳聞目睹的一些事情。最後,講到那晚被陸大海欺凌,她一怒之下便……最後被迫投江。她瞧著鈺成,淚流滿面,“如果不是我拼死反抗,我的身子就被那個畜生給糟蹋了。”
她認真地說道:“鈺成姐,你相信我嗎,我的身子是乾淨的,心更乾淨。”
“我信你,我信你。”鈺成明白,一個女孩子最重要是身子清白,如果被那幫衣冠禽獸給糟蹋了,即使是被迫的,難免被人鄙視,別說戀愛成家,吐沫都可以把她淹死。同為女人,鈺成深知女人的難處,何況桃花遭此大難,便決心幫她,“桃花妹妹,你不用擔心,你所說的,組織一定會嚴格保密,不會讓外界知道。”
桃花梨花帶雨,緊緊抱住鈺成,鈺成拍著她的後背,“桃花,這些事情你要向組織上報告。一人為私,二人為公,你不能只跟我一個人說。不過……”她握著桃花的手,“也不急這一會,現在半夜三更的,明天說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蜂蝶過牆
這天晚上,霍之巒帶著荷花來到伊江縣招待所,找貞世懷喝酒解悶。貞世懷和侄媳婦整日里在此廝混,在伊江官場已不是什麼秘密。果然,霍之巒到來的時候,他倆正在推杯弄盞,你儂我儂,他笑道:“貞老弟,你可真會享受。有如此漂亮的侄媳婦相陪,好福氣呀!”
杏花拋了個媚眼兒,嬌聲笑道,“喲,我哪裡有這姑娘漂亮?霍書記莫身在福中不知福。”邊說邊起身讓座。
“嘿嘿,老哥哪有貞老弟有福氣。”霍之巒哈哈大笑,“老哥今天來討杯喜酒喝”。他也不客氣,拉著荷花,一屁股坐在他倆對面。
貞世懷也哈哈一笑:“喜從何來?”
霍之巒指著杏花笑道:“你倆郎情妾意,難道不是喜事?莫說不是!”
杏花心裡喜滋滋的,她就怕別人不認可自己跟公公在一起,更喜歡公公周圍的大官們認可她這“貴妃”地位。她擺上碗筷、酒杯,為他倆斟上酒,就靠在貞世懷身上,滿面春風。
貞世懷也不避嫌,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孩子,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禮數。”杏花抬起一張俏臉,嬌嗔道,“霍書記也不是外人,怕啥?”
看到這情景,荷花渾身不自在。她聽出來了,他倆是公媳關係,心情極其複雜,心想:這不是鄉下人說的扒灰嗎?難道霍書記帶我來就是要和我這樣?她對霍書記的意圖心知肚明,她被選來河口山莊,就是因為她漂亮,而且培訓時就被告知要好好服侍所來貴賓,從其他女孩嘴裡也知道了“服侍”的意思,眼前的情景和將要發生的事情,讓她惴惴不安。前幾天要不是陸專員出了意外,霍書記差點就強了她。想到自己很快要被奪去女子最珍貴的東西,心有不甘,又感到無力迴天,心中不免焦躁與惶恐。
霍之巒被杏花的放蕩所刺激,丟下平時的一本正經,粗魯地把荷花摟到懷裡,根本不顧及荷花的情緒。他留下荷花,帶她到這裡來,就是要取樂解悶的。他知道荷花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更急不可耐,就想在她身上尋歡作樂,得到她的第一次。
荷花明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是面對惡狼一樣的他,她就像即將被吃掉的羔羊,是那麼無助。她勉強按捺住心頭的厭惡,心裡痛苦的掙扎著,已經作了“殺身成仁”的準備。如果霍之巒用強,大不了學桃花那樣。霍之巒粗魯的動作讓荷花驚慌失措。霍之亂感受到她身體在顫抖,以為是她的身體有了反應,又誤以為是女孩子的扭捏,反而受到刺激,不禁上下其手,在她身上亂摸。
杏花看在眼裡,心裡竊笑。她起身為霍之巒斟酒,眼睛卻死死盯在荷花身上。這女孩貌似比自己還要年輕貌美,白裡透紅的臉蛋可以滴出蜜來。她身材火爆,渾身上下緊巴巴的,透著美的張力,一襲白底紅花連衣裙,長頸下翅形鎖骨輪廓分明,兩邊自然天成的鎖骨大窩,裡面盛滿性感,溢出一種骨感美。那是荷花身體的一個亮點,也是男性欣賞的一個焦點,杏花見貞世懷也直勾勾地盯住荷花那裡,頓時打翻了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羨慕嫉妒恨一齊湧上心頭。
霍之巒看在眼裡,禁不住哈哈大笑,自顧自仰頭喝了一杯酒。他當然知道荷花的漂亮和身材蓋過杏花,只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像杏花那般會來事,他可是聽說杏花把她公公迷得死去活來。他臉上花色綻放,又舉起杯,“今天不談正事,只喝酒逗樂子,快活一番。來,咱四個一起幹了這杯酒。”
貞世懷舉起杯,唸唸有詞:“我這一杯酒,足以慰風塵。風為愛妾瘋,塵為心上人。來,為了愛妾,為了心上人幹了。”
剛放下酒杯,杏花又給貞世懷滿上,對他嬌媚一笑:“來,愛妾敬老爺一杯。”
貞世懷就湊過去,邊說:“要喝就喝個交杯酒。”邊勾起杏花的手臂,喝了交杯酒。
看到他倆濃情蜜意,霍之巒蠢蠢欲動。這時的他,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官,而是到秦淮青樓尋歡作樂的落魄文人。他吟誦道:“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荷花和杏花自然不知道這是杜牧失意落魄時,流年於江南青樓聲色犬馬,寫下的一首《遣懷》。她們自然也不知道這首著名詩詞的含義和詩人的情懷。
貞世懷明白霍之巒的心思,他笑道:“看來霍書記有杜牧的情懷,蹉跎之際尚保留了一份愧疚與奮起之心,敬佩,來,我敬你一杯。”二人相視一笑,心中不免慼慼然。
霍之巒平復了心情,他自以為不是那種自暴自棄的落魄文人,自覺雄心壯志沒有泯滅,他得振作起。這個時刻,他覺得只有征服荷花,才能證明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他給自己也給荷花斟滿酒,遞給荷花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學著貞世懷的話:“荷花,來,老哥也跟愛妾喝個交杯酒。”
喝了交杯酒,杯子還沒放下,他的大嘴巴就含住了荷花的紅唇,深深地吸了一口。荷花心頭一震,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對霍之巒心存敬畏,既害怕又無奈,擔心他對自己用強。
杏花看在眼裡,心中酸酸的,宣戰似的把兩隻的胳膊吊在貞世懷脖子上,連連啵了幾口,回過頭得意地盯著杏花。霍之巒與貞世懷相視一笑說:“這就是女人之間的戰鬥,不管她們,我們喝酒。”
杏花還不滿足,拿起酒杯,走到霍之巒跟前,“霍哥,可敢跟妹妹喝個交杯酒?”她媚眼如勾,兩眼放電。霍之巒心裡笑起來,他怕啥,唯一擔心的是貞世懷吃醋。他抬眼看過去,貞世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不出啥意思。
霍之巒也不管了,他今天來就是來找樂子的,就是來輕鬆快活的,最好跟這個小妖精曖昧一番。他戲謔道:“你叫我一聲‘哥’,我叫你一聲妹,今後怎麼跟你公公稱兄道弟?”
貞世懷“哈哈”一笑,“好說,各就各論。”
於是,霍之巒和杏花喝起了交杯酒。他抬起胳膊乘機壓在杏花豐滿的胸脯上,杏花身體一顫,打了個激靈,順勢往上蹭了蹭,狠狠地與霍之巒親密接觸,同時狐眼帶電閃進霍之巒的眼眶。霍之巒感覺到了貞世懷侄媳婦的騷浪,心裡火燒火燎一般,急不可耐就想嚐嚐這騷狐狸的味道。他眼睛動不了窩,最終陷入了杏花那深不見底的溝壑裡,爬不出來。
杏花得意地瞟了荷花一眼,荷花扭頭看向一邊。霍之巒覺得荷花不解風情,杏花遠比她會來事,心裡泛起換妾取樂的念頭,卻突然想到了陸大海,又擔心地看向貞世懷,就見貞世懷的眼睛死死盯住荷花,不禁心頭一喜:有戲!
這邊,貞世懷凝視著荷花,被她的美色驚住了,心裡嘆道:“秀色可餐也!”他滿面春風來到荷花面前,笑道:“荷花呀,你要向杏花學習呢,放開點,不就是那麼回事嘛。青春易逝,及時行樂莫等閒。來,咱倆也來一個交合。”
霍之巒聽這話的味道變了,又看到他像丟了魂兒,心裡笑道:看來人前一本正經的貞世懷也如此貪圖荷花的美色,看來今晚換妾可行。
荷花聽貞世懷說“交合”,愣怔了一下,心中惶然。她漲紅了臉,愣愣地看著貞世懷,俄而驚慌失措。
其實,貞世懷也起了換妾的念頭,心中唸叨:苦雨久困,蜂蝶紛紛過牆去,卻疑春色在鄰家。一聲嘆息,“唉,為啥總惦記別人的妻妾,難道家花真的不如野花香?還是男人都喜新厭舊?”想到了陸大海和桃花,他心情複雜起來,拼死剋制住即將爆發的慾望,收回了念頭。又看向霍之巒,見他一副要吃了杏花的色相,想到自己和侄媳婦的交合纏綿,不禁醋意大發。他招呼杏花,“來,我倆一起敬霍書記和荷花。”
霍之巒一愣,忽然明白過來,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奈。
霍之巒、貞世懷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加上杏花湊興,好不熱鬧。又和杏花喝了一杯酒後,霍之巒興奮起來,吟道:“品味杯中風情,曼妙醇香,未飲而醉,風情何止萬種?”
貞世懷勁頭也起來了,吟道:“一篷兒花天酒地,消磨風月如許。”那感覺就像在洞庭湖上盪漾。
他們二人沉湎在酒色之中,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性子都起來了,相互之間言語挑逗,葷段子頻出,把個杏花撩撥得小鹿亂撞,把個荷花羞得面紅耳赤,她矜持著、躲閃著,極不情願。荷花跟杏花不一樣,杏花做了第一次不要臉的事,會不斷去做這種事,把羞恥丟在腦後。荷花和桃花一樣,屬於另一種,你用強讓她失去貞潔,她會永遠仇恨你,一有機會就會復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理反應
鈺成和桃花聊了一晚上,待桃花睡下後,自己輾轉反側,感慨女人的不易。這個世界是男人的舞臺,女人不夠美麗,得不到男人的賞識、關心和呵護,甚至被冷落和輕視;女人太過美麗,又會招來無數男人的貪念和覬覦,想方設法地佔有,有的用利益引誘,有的佈下陷阱,有的恩威並施,甚至動用暴力,一旦得手後又膩了、厭倦了,轉而移情別戀,追逐新歡。唉,做個美麗女人更難。
她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軍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向她勾了勾手指,她一驚:“怎麼是他?”起身跟著他走出房間,前面的身影像飄在雲霧之中,怎麼也看不清楚,怎麼也跟不上去,怎麼也抓不住。漸漸地,他遠去了,身影被迷霧吞沒……
正若有所失,眼前忽然一片明亮,一輪明月高掛在樹梢。她走上小徑,來到江汐河畔,兩岸是茂密的橘園,果實累累,有金桔、蜜桔、金水柑、光明柑、甜柚、桃葉橙、血橙、錦橙,還有許多許多臍橙……
回頭一望,清晰地看到一個俊朗帥氣的男子站在橘樹下,對著她微笑,那不是子陽嗎?
子陽走過來,牽著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如春,她的心癢癢的。子陽深情地看著她,從橘樹上摘下一個臍橙遞給她,這是她喜愛的,飽滿無核、皮薄肉嫩、汁多味美、酸甜適口。她感動地抱住他,“子陽,你對我太好了。”
子陽輕輕地吻了吻她的耳朵,“你是我的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他的呼吸溫熱而誘人,她耳根發燙,心跳加速,“誰說我是你的媳婦?你還沒向我求婚呢。”
子陽一笑,將她的唇佔為己有,“那我就現在向你求婚,你願意嗎?”她幸福地回應了他的吻,感受到了他的愛意。兩人纏綿之際,突然一隻羊衝過來,從他們中間穿過去,羊角撞到了她的腰上,疼得她一驚,醒了過來,原來是桃花在睡夢中踢了她一下。環顧四周,哪裡有子陽?她不禁悵然若失。
鈺成回想起夢中的情景,前面的部分模糊不清,後面的部分清晰如今,子陽和自己親暱的畫面歷歷在目,突然感到下身溼漉漉的,難道是春夢的生理反應?她覺得自從和子陽在一起後,身體發生了很大變化,新陳代謝旺盛,生殖器官分泌活躍,有時候會有一種想要和他親近的衝動,或被他親近的渴望,想到這裡,不禁臉龐發燙。她心裡一緊:自己這是怎麼啦?難道真的愛上這個傢伙?
這一晚,姜子陽睡得很不踏實,突發事件太多,他得理出個頭緒來。最讓他頭疼的是,審訊霍大來的進展非常不順。他把審訊霍大來的任務交給了省廳刑偵處副處長馬慶祥和省檢察院職務犯罪偵察處副處長趙達明,以為憑藉他們的經驗和手段,能夠輕鬆逼問出霍大來的口供。他們對霍大來採用了“黑屋子”方法,這種方法對一般人很有效果。可是霍大來這兩天忙得不可開交,本就缺乏睡眠,加上路上又打了一架,累得不行,一進黑屋子就睡著了。
三個小時後,馬慶祥和趙達明進黑屋子提審時,只聽見裡面鼾聲如雷,霍大來竟然還在熟睡,推也推不醒。等到他終於醒過來,審訊開始了,他卻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不管怎麼問都不開口。霍大來心裡清楚自己手裡掌握著什麼東西,那是能夠威脅到多少人包括霍海和他自己性命的東西,如果招供出去會有什麼後果?他知道不能跟對方硬碰硬,只能採取消極抵抗的策略,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只要對方沒有找到關鍵證據,就不能把他怎麼樣。
由於掌握的信息有限,又沒有充分準備,馬慶祥和趙達明折騰了一夜,也沒能撬開霍大來的嘴巴。他們無功而返,向姜子陽彙報情況。姜子陽整晚都在琢磨這件事,絞盡腦汁,該如何撬開霍大來的嘴巴?
第一百八十六章 捧殺戲碼
還有一件事,讓姜子陽憂心忡忡,那就是姚衛國沒有按計劃來彙報工作。他不知道姚衛國遇到了什麼麻煩。
原來,地委常委會結束後,地區局局長律卜偉和市局局長陸謙邀請賈振京和姚衛國參加下午的嚴打部署會議。賈振京詢問的目光看向姚衛國,姚衛國點了點頭。姚衛國今天心情很好,因為他成功地督促和推動了伊江地區的嚴打工作。伊江地委採納了他的建議,邁出了嚴打的重要一步。他也可以向調查組和省委有所交待了。
會議安排在“帥府山莊”舉行,去過古城的人會好奇,古城的“帥府飯莊”跟這個“帥府山莊”有什麼關係?其實,二者確實有關。帥府山莊的老闆娘尹貞是古城帥府飯莊老闆娘尹蘭的親妹妹。尹貞原來在古城帥府幫忙,後來跟著丈夫秦觀來到河堤建設指揮部。秦觀見她不喜歡待在這裡,覺得那裡工地太亂太悶,就給錢讓她在伊江市內開了個餐館,沿用姐姐飯莊的名字,叫作“帥府山莊”。
帥府山莊位於市府旁邊,市局斜對面,是個鬧中取靜的地方。一棟兩層酒樓,主樓坐北朝南,與附樓呈L形,形成半圍合形。整個山莊依山傍水,環境幽美。靠山的地方是一片欒樹林,遮天蔽日,院內兩邊是柑橘園,西邊池塘被鳳尾竹環繞,池塘裡滿是荷花,清新脫俗。橘園內、池塘邊散擺著餐桌,頗具田園風情。帥府山莊是伊江最高檔的酒店,環境又好,緊鄰市府,再加上老闆娘尹貞年輕漂亮、熱情周到,還有秦觀的關係,與古城帥府一樣,生意火爆。地區行署、市府、縣府等單位招待貴賓或官員聚會,大多選擇在這裡。
地區局和市局在這裡開嚴打會議,更像茶話會,大家喝茶聊天,嗑瓜子吃花生掰菱角,到下午四時才開會。開始還一本正經,地區局局長律卜偉主持會議宣佈開會,接著市局局長陸謙發言,傳達了地委常委會議精神,說公安幹警望穿秋水,早就盼望在伊江開展轟轟烈烈的嚴打了,接著東扯西拉一通。然後請賈振京、姚衛國發言。
賈振京見怪不怪,知道這是糊弄姚衛國的戲,故作姿態說了幾句官樣文章,就讓姚衛國講話。姚衛國不知道里面的道道,認真說起來,基本上是重複地委常委會的決議要點。他一講完,律卜偉和陸謙先後表態,不吝誇獎之詞吹捧姚衛國講得好,吹捧他在地委常委會上的傑出表現。賈振京也誇他一來就取得突破,功不可沒,說自愧不如,佩服至極。接著地區局和市局班子成員輪流上場演繹了一場“捧殺”大戲。
這別開生面的“捧殺”戲還真管用。姚衛國漸入角色,得意起來。他口裡謙虛,說是大家的功勞,心裡輕飄飄然,沾沾自喜。人一旦忘乎所以,很容易解除戒備。他覺得大家同是公安戰線的戰友,值得信賴,不必疑神疑鬼,要和大家打成一片
會議草草結束,照例是地區局和市局宴請。律卜偉和陸謙做足了功夫,賈振京一再表示禮讓,事事把姚衛國推到前臺。安排座位時,姚衛國被安排在主賓席,賈振京坐在副賓席。陸謙說為了輕鬆愉快,安排美女警官插花坐在男人之間。
賽金花坐在賈振京身邊,但見她一襲扎染紫色連衣裙,襯托著白裡透紅的肌膚,鮮豔奪目。姚衛國瞅了她一眼,覺得真美,羨慕起賈振京。
姚衛國身邊安排了一個大美女。她二十出頭,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白裡透紅的肌膚,帶粉暈的丹鳳眼,水汪汪的,有種朦朧美,微笑時,一邊一個梨窩燦爛如花,一笑傾城,讓人移不開眼。她沒穿警服,而是白色碎紅花圓領衫,襯托著秀肩美頸,配墨綠色齊膝裙,束在一把楊柳腰上,修長的美腿,撐起翹臀,顯得清新、飄逸,不乏性感,有一種少女的夢幻感。
姚衛國哪裡見過這等美女,在他眼裡,這女子眼底清澈,沒有狐媚氣息,是他喜歡的類型。陸謙介紹,女子叫陸春蘭,是市局辦公室警官,特意強調:“她可是還沒有談過戀愛的處。”
姚衛國自從加入督察組,感覺賈振京處處防著他,周圍都是他的人,壓力重重,心情鬱悶、煩躁、焦慮,喘不過氣來。他今天第一次感覺輕鬆,想喝點酒,發洩一下。男人和女人不同,遇到困難或受傷時,往往不願傾訴,只會憋在心裡,像一隻受傷的狼,不會向人訴說痛苦,只會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越是剛強的男人,內心越是孤獨和脆弱,越是需要安慰,越是渴望溫柔的撫慰。
姚衛國就是這樣的男人,現在就陷入了這樣的情緒之中。他在一線奮鬥,沒有老婆陪伴,住在單位宿舍,沒有家的溫暖,孤零零一個人。男人年輕時,減壓的方式是運動或者跟女友親熱,中年時就是喝酒、打牌,最好有女人相伴,嘻嘻哈哈,釋放一下。可惜他連喝酒都沒人陪,說不寂寞清苦那是假話,說不需要女人關懷更是自欺欺人。
而且,慾望越是被壓抑,就越強烈。長期自我壓抑,慾望得不到滿足,一旦爆發就異常猛然。這就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道理。現在的姚衛國就是這樣,他壓抑已久,桌上有美酒,身邊有美女,還是個警花,距離感縮短了,心情舒暢,鬱悶一掃而空。他聞到了陸春蘭身上的淡淡香氣,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她飄逸的秀髮時而拂過他的臉頰,身體有些發癢,當然,這還不是那種慾火焚身的癢癢,而是想要親近的渴望。
第一百八十七章 酒色一家
姚衛國常年不近女色,久旱的身子,像一捆乾柴,稍有火星就會燃燒起來,他的目光不太老實地不時瞥向陸春蘭,身體微微抖動,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陸謙看在眼裡,心中竊笑,他和賈振京對視一眼,覺得大功可成。
這兩天,黎林甫和陸謙找到賈振京,把姚衛國琢磨透了,瞭解了他的生活狀況、對女人的感覺、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於是精心挑選了這個年輕漂亮、清純無邪、青澀又性感的陸春蘭。為了讓陸春蘭能夠上道,陸謙費盡心思,以組織名義,苦口婆心地給她做思想工作,試圖說服她貼近姚衛國。他誇大姚衛國的權勢地位,編造出姚衛國已經離婚,正在尋找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孩。還承諾,如果跟了姚衛國,馬上把她提拔為幹部科科長,調到省城,在姚處長身邊過日子。陸春蘭不置可否,但答應參加應酬。
陸春蘭參加這個應酬,主要是來相人的。她看出坐在主賓位上的姚衛國是個人物,仔細打量了一番,他長著一張國字臉,鼻樑高挺,身材健壯,氣宇軒昂,散發著男人的魅力,心裡稍稍滿意,只是他年齡偏大,能當自己的父親了,產生了一種抗拒心理。現在,她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炙熱的目光和他身上散發出的荷爾蒙氣息,明白這個男人對自己有意思了。她不敢正視他,保持著冷靜和矜持。
她越是淡然處之,姚衛國就越想親近她。酒席開始後,律卜偉、陸謙一起舉杯向姚衛國敬酒,又敬了他和她,一下子就把他們兩個牽扯在一起。在場的個個猴精,跟著領導的步伐,一個接一個地輪流給他們兩個敬酒。過了一會兒,隔壁房間的警官們也過來湊熱鬧。經過這樣輪番轟炸,姚衛國和陸春蘭便喝下了不少酒。
自古以來,美色一旦被搬上酒桌,就在酒的勾兌下,成了交易的籌碼。官員和商人一樣,或者說他們和普通男人一樣,都對美女情有獨鍾,只要對方夠美、夠性感,再加上會來事,就能讓高高在上的男人紆尊降貴,就如唐玄宗拜倒在楊貴妃的石榴裙下,就連詩仙也為貴妃的風流傾倒,為她寫了三首名詩,分別以牡丹花來讚美她的美貌、寵幸和風流。
姚衛國此刻已經是滿面紅光,滿嘴酒氣。在他的眼中,陸春蘭就像一朵盛開的桃花,美得讓他心動不已。他看到賈振京對賽金花的親密舉動,心裡跟著癢癢的,便模仿著賈振京,不停地給陸春蘭夾菜,親暱地碰碰她的胳膊,熱情地舉杯敬酒,隨著酒精在身體裡發酵,他的身體也漸漸向陸春蘭靠近。
陸春蘭不勝酒力,被這些男人起鬨灌了幾杯酒,面若桃紅,醉眼朦朧。真個酒是色媒介,沒有酒的引子,姚衛國也不敢如此大膽跟陸春蘭親熱,沒有喝暈,陸春蘭也不會讓姚衛國靠近自己。陸春蘭心裡還在抗拒,她打起精神,盡力迴避著姚衛國的過分舉動。
這時,只聽一聲“哎喲,我來晚了”,人未到,嬌聲已來。但見一個漂亮女子走進來,風姿綽約,冰肌玉骨,貌美如花,如果見過的,定然知道她就是古城帥府的老闆尹蘭。因為出了覃塞那檔子事,她在古城待不下去了,就來到妹妹這裡。妹妹正著急應付不過來,一見姐姐來了,高興得不得了,就讓她主理飯莊生意。
尹蘭先對律卜偉和陸謙笑道:“律局、陸局,蘭妹來晚了,賠禮了。”說著,自己倒了杯酒,用衣袖遮住一飲而盡,卻乘勢吐在手絹上。她的美貌和氣質讓在場的男人都為之傾倒。她的眼神中帶著寒氣,透著詭異,她心裡鄙視這些男人。
“蘭妹,該怎麼賠罪?”陸謙色眯眯盯上去,借勢要摟抱她。她好似親暱地輕輕拍打了一下陸謙的手,閃身走到律卜偉身邊,邊說:“律局、陸局,敬二位領導一杯。”還是藉著衣袖的遮擋,把酒吐在手絹上。
陸謙放下酒杯,扯著尹蘭的衣袖說,“蘭妹,你如果有誠意,就跟哥哥我喝個交杯酒。”律卜偉帶頭起鬨。尹蘭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喝了個交杯酒。
還沒放下酒杯,陸謙就要伸手去摸尹蘭的翹臀,尹蘭好似不經意地一甩裙襬,拂去他的鹹豬手,給自己倒了杯酒,去敬其他人,然後一陣風颳走了自己。
看到這一幕,姚衛國臉紅心跳,臆想著和陸春蘭喝交杯酒,身體燥熱起來。陸謙見狀,嘟囔起來,要姚衛國和陸春蘭喝交杯酒,滿桌子跟著起鬨,他倆只得喝了交杯酒。如此一來,感覺就起了變化。姚衛國含情脈脈地凝視著陸春蘭,恨不得把她吃進去。
陸謙趁機嚷道:“你們倆表現太差了,得罰一個交杯酒。”桌上的人都跟著喊:“再來一杯,再來一杯。”姚衛國興奮不已,他端起酒杯,主動跟陸春蘭喝交杯酒。陸謙還不放過,說他倆差點火候,差點氣氛,交杯沒交心,少了個“情”字,說著倒了兩杯酒,拉著兩個人的手示範,硬要他倆嘴唇挨著嘴唇交杯。
於是,姚衛國大著膽子藉著交杯之機,親了陸春蘭一下。這是陸春蘭第一次被男人親,她沒有親吻的經歷,以為這就是親吻,心裡很不好受,身體起了雞皮疙瘩。也是喝多了,頭沉沉的,就趴在桌子上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強了春蘭
酒席鬧得很晚,陸春蘭早就迷糊了,姚衛國也喝高了。姚衛國被人架著去了一個房間,陸春蘭毫無知覺地被人架著進了同一個房間,摔在床上。
早晨的陽光照射進來,陸春蘭一絲不掛呆坐在床上,盯著床單看。姚衛國也醒了,坐起來,順著陸春蘭的視線看過去,床單上一灘鮮紅,心中一抖。昨晚他雖然喝高了,神智卻是清醒的,所謂色膽包天,當他看見躺在床上的陸春蘭,早就慾火焚身,不顧一切地扒光了她,隨後做了“你懂的”那個事。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奪取了陸春蘭的初夜。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知道大事不好。他穩了穩神,拿起被單裹在陸春蘭身上,嘴唇蠕動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昨天喝多了,欺負你了。”不外乎用醉酒與道歉,掩飾自己的無恥。
陸春蘭如冰雕般,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氣,只見她淚水滾滾流下,抽抽噎噎。
姚衛國慌了,也心疼了,一把抱住她,“春蘭妹子,莫哭了,都是我不好。”繼而發誓:“春蘭,我會對你負責,一定會對你好,相信我。”邊說邊為她擦淚。他沒有退路,害了人家黃花閨女,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不跟老婆離婚,就要丟掉烏紗帽。
陸春蘭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哽咽。她這時的心情,用翻江倒海來形容也不為過,她已經記不清後來發生的事,醒來才發現自己不著寸縷,身邊赤條條躺著個男人,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再看到床單上的血跡,心頭一震,自己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被這個男人奪走了最寶貴的東西,從最初的痛徹心扉,到現在的心如死灰。她雖然知道局長陸謙讓她來相親,軟硬兼施要把她推到這個男人身上,只是沒想到他們如此下作,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情況下……這跟強姦有什麼差別?!
陸春蘭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快這麼急,秒越一切過程,沒有交流,沒有了解,沒有戀情,沒有儀式感,這算什麼?她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心裡亂糟糟的,恨就恨自己沒有把控好自己,把自己喝醉了,讓這個男人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有了自己。想著,想著,萬般委屈湧上心頭,又淚流滿面,嗚嗚咽咽哭起來。
姚衛國不知所措,他從未面對這樣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有緊緊抱住她,重複著“我會對你負責,一定會對你好”的話。最後,心一橫,搬過她的臉,不顧一切的親上去,狠命的親……
陸春蘭拼命反抗,廝打他。她沒想在自己傷心欲絕之際,這個男人不但不安撫自己,反而繼續用強,試圖迫使自己屈服,對他厭惡至極。
而姚衛國只有一個念頭,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乾脆一干到底,用身體去征服這個女人。然後再去愛她,慢慢融化她的心。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放倒在床上,身子壓了上去,心裡在吶喊:“我要用愛融化你,用行動對你負責。”
正當他發瘋似的使強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姚衛國一驚,忙不迭穿好衣服,用被子蓋住陸春蘭,就去開門。陸謙笑呵呵進來,徑直進了臥室,一看屋裡情形,知道大事已成,心裡樂開了花,“哈哈,姚處果真性情中人,摟著佳人,風花雪月,過了一把癮。”又湊近他耳邊,戲謔道:“沒想到姚處行動果斷,這麼快就生米煮成熟飯,兄弟佩服!”話很粗魯,卻點到了要害。
姚衛國一臉尷尬,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陸謙又衝陸春蘭說道:“春蘭,你現在也是過來人了,不要不好意思。”說完哈哈大笑。
陸春蘭十分反感,眼睛裡冒出火來。心裡罵道:不要臉的男人,強了還把我當風塵女子。她用被子矇住頭,心裡在滴血。自己對這個可以做自己父親的老男人一無所知,卻被他佔有了,她滿是委屈和羞恥,想想這算什麼?
她心中憤慨,狠下心,把頭從被子裡伸出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陸局,人家可是第一次,連男朋友都沒談過,就這麼、就這麼被他強……唔唔,您可得給我做主。”又狠狠剜了姚衛國一眼。
陸謙臉色一變,故作一本正經道:“姚處,春蘭可是黃花大閨女,你是快活了,人家咋辦?”他轉頭看著春蘭,“春蘭,你放心,姚處是個敢作敢為敢負責的男人,你要相信他會對你負責的。”
“怎麼負責?您如果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可不依!”陸春蘭怒聲道。
這話正中陸謙下懷,完全可以藉機發難,向姚衛國施壓。看到姚衛國不做聲,說了一句粗話:“姚處,你不是那種脫了褲子上床,提起褲子不認賬的人吧?”
姚衛國被激怒了,“說的什麼狗屁話,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會擔當。”他溫情的看著陸春蘭,“春蘭,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說到做到。”
陸謙拍拍手:“這才像我心目中的姚處,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又對春蘭說道:“你放心吧,姚處說到就一定會做到。他如果對你不負責,對我說,對組織說,我為你做主,組織為你做主。”
第一百八十九章 軟硬兼施
陸謙告訴姚衛國,霍書記、貞書記找他去商量嚴打的事情。又對陸春蘭說,“姚處去去就回。春蘭,這裡是市局招待所,這套房子先給你和姚處用,要什麼,要吃飯,直接跟招待所說。你今天就不要上班了,累了一夜,就在這裡休息,等姚處回來,你倆好好談談,規劃一下未來。”
陸謙說完,領著姚衛國去了伊江縣招待所,霍之巒、貞世懷已經等在這裡。話說霍之巒早晨醒來,看到蛇一般蜷縮在懷裡的杏花,以為看花了眼,定神一看果真是杏花,驚喜交加。想起昨晚酒後換妾,這孃兒在床上的騷浪勁,蛇妖一般和他糾纏一夜,性子又起,愛撫著她光溜的身子,柔軟,有彈性,杏花蠕動著身子,癱軟慵懶,在他反覆撥弄下,微微睜開眼睛,一副朦朧的嬌媚,呻呻吟吟,霍之巒不禁性情大動,叉開她的雙腿,又壓了上去……
隔壁的貞世懷卻鬱悶至極。他貪戀荷花的美色,還覺得這丫頭比杏花清純,身子更火爆,讓他喜不自禁,就想嚐嚐她清新鮮嫩的味道。但是,當子彈上膛時,卻發現荷花來了不該來的東西。他是個迷信之人,一見她那裡湧出月例,頓覺晦氣,瞬間洩了火。又想到杏花正被霍之巒壓在身下,心裡痠痛難忍,覺得吃大虧了,卻不能去把杏花搶回來。
貞世懷幾乎一夜未眠,一根接著一根抽菸。他身邊的荷花,蒙在被子裡,一動不動。自打來到這裡,她就擔驚受怕,擔心就這樣失了身。沒想到心中一急,大姨媽竟然找上門來了,她獲得了免“死”金牌,一夜安然無恙。她知道這幾天自己安全了,睡得也很安穩。
霍之巒漱洗後,接到陸謙的電話,說搞定了姚衛國,頓時心情大好,覺得情況沒有想象的壞,就讓陸謙把姚衛國帶到這裡來。接著敲開了貞世懷的門。貞世懷打著哈欠出來,霍之巒心中一笑,以為他折騰了一夜,拍拍他的肩膀,嘻嘻一笑:“兄弟,悠著點,別掏空了身子。”
貞世懷尷尬一笑,有苦說不出,心想:你抱著我的女人快活了一夜,可我呢,有火發不出。他有些不耐煩,“這麼早,有事?”霍之巒說了姚衛國的事情,說一起會會這個督察組副組長。
看到陸謙領著姚衛國進來,霍之巒熱情招呼:“姚處是稀客,來,過來坐。”又介紹了貞世懷,然後讓陸謙泡茶。陸謙給每位泡了一杯茶,霍之巒看著茶杯說,“姚處,這是我老家的茶,叫九畹絲綿茶,你品嚐一下,是不是絲絲入心?”
姚衛國平時喝茶不講究,也不會品茶,喝了一口,只是說“好茶。”他不知道叫他來有什麼事,等著他們開口。
霍之巒沒正經地談工作,閒聊了一些家常,問姚衛國來伊江多久了,有什麼感受,是否適應了,等等。姚衛國隨口應和,沒有多說。不一會兒,貞世懷打斷了話題,說大家都還沒吃早飯吧,也不待有人回應,起身就往餐廳走。
早餐很豐盛,除了常見的稀飯、豆漿和油條,還有伊江特色小吃:蘿蔔餃子、涼蝦、紅油小面、油脆,以及四小碟:雪裡紅、醃黃瓜、廣椒肉絲、鹹鴨蛋。大家邊吃邊聊,霍之巒忽然問道:“姚處,聽說你要娶我們伊江市局的美女警官?”
姚衛國一怔,還沒開口,陸謙就伸出兩個拇指,彎彎相對示意,“霍書記,姚處和我們市局陸春蘭科長好上了。”
霍之巒笑道:“好啊,好啊,姚處眼光真毒,看上了全區最漂亮的警花,大美人啊。”又問陸謙,“陸科長二十出頭,還沒交過男朋友吧?”這話有些意味深長。
“是啊,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就被姚處……”後面的“強了”二字,陸謙吞了回去。在場的人都能猜到是什麼意思,會心笑了起來。
陸謙接著說:“她以前拒絕了很多追求者,直到被姚處……嗨,還是姚處有魅力啊。”話裡話外暗示著什麼,姚衛國心裡如吞了刺蝟。
“哈哈,姚處前途無量,這身板也是槓槓的,陸科長有福氣啊。”霍之巒笑道:“姚處,你會娶陸科長吧?她可是奔著結婚來的喲。”
陸謙附和道:“當然啦,姚處已經向陸科長承諾過了,要對她負責的。”
貞世懷哈哈一笑,“好,好,有擔當!從現在起,姚處可就是伊江的女婿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擠兌,姚衛國心情複雜,七上八下,知道他們是在拿這事敲打自己。這種和顏悅色的玩笑,比起冷嘲熱諷更讓人難受。歸根結底,是自己在男女關係上沒有把握住,讓人抓住了自己的軟肋,怪不得別人。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蒼白的,他沉默以對。
霍之巒接過話,“對,對,貞書記說得好,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看著姚衛國,“姚處,你是省委派來的,我們都清楚你肩上的擔子,你也知道地市已經決定開展嚴打,今天下午就要召開嚴打動員大會,這都是你的功勞啊。我們一定會配合你的工作,你也好向省委報喜。”又說道:“你也要為地方想想,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總得平衡一下吧?打擊面不能太大,下手不能太狠吧?”
姚衛國被逼到牆角了,他認為嚴打已經啟動,眼看任務就要完成,心情沒那麼緊張。他回應說:“工作是你們做,我會為你們當好參謀,具體情況具體掌握,督察組也會考慮地方上的實際情況。”
“好!好!姚處果然性情中人,我們果然沒看錯你。”霍之巒哈哈大笑。
第一百九十章 權力的美妙
說話間,黎林甫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不等別人招呼,就坐在了陸謙身邊,舀起一碗豆漿,咕嚕咕嚕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陸謙低聲和他交流了幾句。
他抬起頭,一雙鷹隼眼鎖住了姚衛國,突然開口道:“姚處,我問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說說,你這次來,省委領導都交代了什麼?既然咱們是一家人了,我們也下定決心要嚴打了,希望你給我們交個底。”
姚衛國一怔,他知道自己的辮子被人家抓住了,不說實話過不去,而且除了調查組的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說,“你們也應該猜得到,省委對伊江地區嚴打很不滿意,也認為督察組不作為,派我來就是要監督督察組的工作,督促督察組推動伊江地區的嚴打工作。”
黎林甫和霍之巒對視,霍之巒微微點頭,黎林甫繼續問,“第二件事,你知道省報記者簫長劍寫的那篇報道吧,這個簫長劍是什麼背景?”
姚衛國沒料到會問這個問題,一時語塞。
霍之巒看出端倪,接過話茬,“姚處,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知道多少說多少。”語氣很平和,但字字透著壓力。
姚衛國權衡利弊,慢慢說出:“他也是省委派過來做新聞調查的。”
“呃?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霍之巒追問。
姚衛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實回答就要把調查組的事都暴露出來,這是絕密的,省委領導反覆強調過保密性,他清楚洩密的嚴重後果,就愣住了。
霍之巒是個老狐狸,馬上猜測出簫長劍就在伊江,其背後有不可告人的天大機密,姚衛國也不敢透露。黎林甫不想放過姚衛國,突然問道:“省委是不是派調查組來了?”
這一問讓姚衛國心驚肉跳,但他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裝聾賣傻,“什麼調查組?”他是個老刑警,對複雜的政治一竅不通,根本不是這些老油條的對手。
黎林甫看出他在裝傻,見他不肯說,索性撕破臉皮,“姚處,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沒把我們當朋友,你強睡了我們的警花,我們為了成人之美,忙裡忙外幫你收拾爛攤子,想方設法成全你們的姻緣,沒想到,我們都錯了。”說著,拿出一本綠色的證件,扔給姚衛國。
姚衛國拿起來一看,先是一驚,又一喜。這是一本離婚證。他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黎林甫。
黎林甫冷笑道,“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們的警花被你就這麼給毀了?她怎麼辦?她可是未婚的女孩子。再者說了,你的政治前途怎麼辦?我們不是無情之人,也得為你著想。”
他接著說道,昨晚你把陸春蘭弄進屋子,陸謙就慌了神,說“完蛋了,完蛋了,姚處睡了未婚女子,怎麼辦?”他找到我,說陸科長還沒戀愛過,只想著戀愛結婚,現在被姚處給……唉,她看到自己失了身,激憤之下,可能會做出傻事,他求我想辦法。我一聽也急了,這事牽扯到姚處,事情就大了。
“姚處你也知道,在官場上亂搞男女關係是犯忌諱的大事,弄不好會毀了你一輩子。賈處告訴我,你在晉江有老婆孩子。一個有婦之夫強睡了人家黃花大閨女,這可是天大的事情。何況你是在她神智不清時睡了她,你是老公安了,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說強迫也不為過吧?
“哎,沒辦法,霍書記要求我處理好這件事,我只好連夜趕到晉江,找到市委秘書長,請他幫忙。雖然他是我的戰友,但也很為難。最後說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讓你老婆同意離婚。我說也只能這樣了,姚處的老婆提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於是,我和戰友一起去和你老婆談。我們瞭解到你們多年沒有夫妻生活,也沒有感情,你老婆只是擔心她和孩子的未來。
“我戰友當場承諾給你老婆安排工作,給一筆安家費。你老婆一聽有這麼好的事情,馬上同意離婚。我戰友和我一道,連夜把你老婆和孩子接到晉江,安排在市委招待所工作,給了她一套兩居室房子,當場給了一萬塊錢。又特事特辦,連夜辦了你倆的離婚證。你說,我們為了你的事這麼操心,是不是白費心?我們為你解決了天大的難題,你卻不知道感恩。你不是答應要對陸科長負責嗎?怎麼負責?只有娶了她才算負責,對吧?
一席話擊中了姚衛國的要害,他搞了陸春蘭這個黃花大姑娘,又是他喜歡的警花,一夜風情,如久旱逢甘霖,他不記得有多久沒經男女之事了,這一次徹底發洩了情緒,得到了滿足。他知道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姑娘,幻想著和她永遠在一起。雖然事後承諾要對她負責,實際上不知道怎麼負責,他對於離婚望而生畏,沒想到黎秘書長把一切都辦妥了,讓他沒有了後顧之憂,讓他從困境中解脫出來,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姚衛國原本糾結“一失足成千古恨”,現在想的是哪怕墜入萬丈深淵,為了心愛的女人,也在所不惜。他感激地看著黎林甫,徹底放下了身段:“黎秘書長為我所做的,的確解決了我最大的難題,可以說是我的恩人。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如此大恩。”
霍之巒插話,“黎秘書長,姚老弟也不是那種不領情的人。你好人做到底,現在就讓民政局為姚老弟和陸科長開出結婚證。”話語間對姚衛國的稱呼都變了,親近意味濃烈。
黎林甫說“好”,就去打電話。
霍之巒又對貞世懷說道,“貞書記,在縣裡給姚處和陸科長搞一套好房子作為新房。”
貞世懷說,“老哥你發了話,我哪有不辦的道理。”起身去安排,給足了面子。
一會兒功夫,黎林甫和貞世懷相繼進來,都帶來了好消息。黎林甫說,結婚證一會兒就會送到姚處和陸科長的手上。貞世懷說,房子已經安排妥當,離縣委招待所只有一街之隔,一個寬敞的宅院,百來平米的住房。今天稍微裝修一下,買些傢俱,姚處和陸科長就可以入住了。他哈哈笑道:“這麼大的房子,姚老弟抱得美人歸,度新婚蜜月,想怎麼搞就怎麼搞。”
權力就是這麼神奇,在權力範圍內,就沒有辦不成的。這些事,在普通百姓看來,難於上青天,在他們手中卻輕而易舉。
姚衛國感激涕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霍之巒看在眼裡,暗自高興,笑著說:“姚老弟,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可以放心地度蜜月,盡情享受新婚快樂。”
第一百九十一章 姚隊背叛
在場的都玩味的瞅著姚衛國,那意思很明確:“該你說了。”
到了這個時候,姚衛國還不明白,那他就白混官場了。他穩住神,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揹負著背叛的忐忑,說道:“你們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再不領情就說不過去了。黎秘書長,有什麼問題,請問吧,我知無不言。”
黎林甫道:“你先回答前面那個問題。”
姚衛國道:“省委是派了個調查組,進駐伊江多時了。”儘管早就有所猜測,但話從姚衛國嘴裡說出來,他們還是嚇了一跳。霍之巒面色嚴峻的與貞世懷對視片刻,面向姚衛國,“有哪些人?執行什麼任務?”
姚衛國說:“調查組一共八個成員,我也是成員之一,那個簫長劍也是。”
打開了話匣子,就止不住了,他乾脆竹筒倒豆子,“組長叫姜子陽,省委辦公廳的,以前沒見過,好像新來的,有部隊背景,很年輕,能力很強,能量很大。我本來不是督察組成員,是他臨時要求省委把我派到督察組,就是讓我當臥底。我這次經辦厲尚天案,簫長劍寫那篇文章,都是他吩咐的。把厲尚天關押在晉江,也是他的主意,為的是看誰回會去觸碰這個案子。”
“喔……”霍之巒著實感到驚訝,“林甫呀,幸虧你提醒,我們沒有行動,否則就掉入陷阱了。”又看著姚衛國,“你接著說。”
姚衛國說:“我兼著調查組副組長,還有一個副組長,是省政法委的,叫聞安卿。”他詳細介紹了調查組所有成員,說調查組主要是針對伊江地區“棍刀幫”及其背後的保護傘開展調查。雖然沒有要求我們調查伊江官員,但涉及霍海,把他列為第一要犯,還有,‘四公子’也被盯上了。”
霍之巒聽說霍海被列為“第一要犯”,驚出一身冷汗,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幸虧讓他離開了伊江,雖然這麼想,還是不免擔心。他問道:“為什麼省委沒有公佈調查組的消息,這不合常規呀。另外,調查組來了,為什麼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們在哪兒?”
姚衛國說,調查組在他到督察組的當天中午就到了伊江。這次採取秘密調查方式,省委主要領導要求嚴格保密。調查組由軍分區接待,住在軍分區招待所,使用軍分區車輛。這都是組長姜子陽的關係。姚衛國還說,調查組級別很高,由省委嚴達書記直接領導,可以直接向省委書記程文峴和孟立達書記彙報。省委非常看重組長姜子陽,對這次調查給予很高期望。
聽到這裡,在場的面面相覷,這些都是他們想不到的。他們心裡明白,省委不只是對他們不滿,是已經徹底不信任他們了,甚至懷疑他們參與違法亂紀,否則沒必要如此興師動眾,且秘而不宣。他們真正感覺到危機來臨,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霍之巒道:“姚老弟,你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我們會好好回報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這時的姚衛國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他說道:“賈振京已經失去了省委的信任,省委認為督察組不作為,甚至同流合汙。我這次加入督察組,就是要盯住他,搞清楚他不作為背後的真相。所以你們最好和他拉開距離。”
霍之巒心又一沉,連督察組都被盯住了。所幸搞定了姚衛國,否則一切都被矇在鼓裡,後果不堪設想。看來,現在要好好研究一番,如何對付這個調查組?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調查組組長姜子陽,問道:“你對組長姜子陽瞭解多少?”
姚衛國道:“第一次見面,不太熟悉。感覺他年輕有為,思維敏捷,城府深沉。對了,他是單身漢,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姚老弟是個好人。”霍之巒眼神閃動,看了看黎林甫和陸謙,意味深長地笑了。黎林甫跟霍之巒久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什麼是好人?給點奶就叫娘,懂得感恩的人。姚衛國就是這樣的人。
至此,霍之巒覺得了解得差不多了,也不能一次把姚衛國榨乾了,便說道:“好了,就說到這裡吧。來,我們以茶代酒,祝姚老弟新婚快樂,我們不打擾你了,你趕緊回去陪新娘子吧。新婚第一天,可不能讓她失望。”大家一起碰了碰茶杯,哈哈大笑起來。
霍之巒突然想起什麼,說道:“要把賈振京安頓好。他對我們是有貢獻的,我們不能虧待了他。”他轉向貞世懷,“世懷呀,麻煩你考慮一下,讓賽金花去哪個縣裡任文化局局長,離伊江市近一點兒,交通方便一點兒的縣。”轉頭囑咐黎林甫:“在伊江市給她一套房子,大一點兒,再給點安家費,不要虧待她。”
霍之巒這些話都是說給姚衛國聽的,他太需要姚衛國了,他要讓姚衛國明白,他不會拋棄朋友,跟著他有的是好處。他對姚衛國說:“姚老弟,我不把你當外人,提個建議,能不能讓賈老弟暫時休息一段時間,把督察組交與你,你覺得妥當嗎?”
姚衛國為難地說:“賈組長不屬於我管,我無權批准他休息。”
霍之巒說:“那就變通一下,就在督察組內部解決這事。我們找地區醫院給他開個診斷書和病假條,你在督察組內部通報一下,讓他就地休病假,避開一陣子,不驚動上面。”
姚衛國說:“只能這樣了。”
這時,有人找黎林甫。他出去很快又回來,遞給姚衛國一個紅色的雙開摺子。姚衛國一看,是他和陸春蘭的結婚證。黎林甫又給了他一個存摺,存款欄的數字是一萬塊錢。姚衛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謝謝,謝謝,太感謝了。”就趕緊去了市局招待所,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陸春蘭,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第一百九十二章 桃花訴說
這個時候,軍分區接待室,桃花正在訴說。由於她的特殊情況,只有姜子陽、谷浩然、鈺成和刑偵速記員蘇薺薺參加。蘇薺薺這個江南女子,身材苗條,嫻雅秀氣,圓圓的臉蛋上生就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總是笑眯眯的,讓人感覺親近。
桃花坐在姜子陽對面的沙發上,見他年輕英俊,觸碰到心裡那根弦,一陣慌亂,忍不住痴呆地看著他。又看鈺成,她身著74裙裝,容貌傾城,氣質高雅,是那麼完美。她自卑地低下頭,覺得自己不配和他們坐在一起。
鈺成感覺到她的緊張和不安,溫柔地安慰:“桃花,不要害怕,我們都是你可以信賴的人。”她介紹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特別強調了姜子陽的身份。
桃花聽說他是省委派來的調查組組長,既驚訝又好奇。她不明白調查組是幹什麼的,但她感覺他是個大人物,今天要面對他講述自己最隱秘的事情,心情複雜,有點害怕也有點期待。
姜子陽用溫和的語氣說:“桃花,我們已經瞭解了你的情況……”
桃花一驚,又一喜,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清白嗎?她感激地看向鈺成,舒緩了緊張的情緒。
姜子陽說:“你是受害者,我們會保護你,並且盡力滿足你的要求,組織上會安排好你的工作和生活,讓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相信你一定能夠走出陰影,擁抱陽光。”
桃花心裡一暖,抬頭看著姜子陽和鈺成。鈺成對她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放心吧,相信我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鈺成姐和江葦哥都勸過她,如果不把事情說出來,她的前途就會毀掉。她必須說出來,只有這樣才能擺脫那些惡魔的陰影。她看到姜子陽溫和的笑容和鼓勵的眼神,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她想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姜子陽似乎明白她的困惑,問道:“桃花,你為什麼要跳江?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鈺成起身走到桃花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害怕,你要勇敢一點兒。”桃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始講述那天晚上的慘痛經歷。她的聲音顫抖著,有些語無倫次。
姜子陽聽到一個行署專員竟然做出了禽獸不如的醜惡之事,既震驚又憤怒。他問道:“事情發生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在場嗎?”他覺得她似乎隱瞞了什麼細節,導致事情的真相不完整。這個問題猶如一把利刃刺入了桃花的心靈。她確實隱瞞了霍之巒在場的事實,她對霍之巒有種複雜的感覺,他曾經對她十分關愛,給了她很多恩惠,這是一個農村孩子奮鬥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但他也卑鄙無恥,在她最需要他保護的時候出賣了她。
“桃花,別害怕,把那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我們為你做主。”姜子陽語氣堅定地鼓勵她。桃花低著頭,緊緊地攥著衣角。姜子陽看出他很緊張,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不好意思對他們這些男人說。於是,他把鈺成叫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讓鈺成和蘇薺薺留下來詢問,自己和谷浩然出去了。
鈺成坐到桃花對面,溫和地問道:“桃花,我跟你說過了,你只要如實說出來,組織會信任你,會給你一個好的前途。”
桃花輕聲回道:“鈺成姐姐,我明白。”
“我問你,那天晚上霍之巒在不在?”
聽到這直截了當的一問,桃花如同被雷擊一般,驚恐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的?”
鈺成心中一笑,看來姜子陽的方法有效。她對桃花說:“我們有我們的消息渠道,但更希望你自己說出來,你不說出來,並不代表別人不知道。”又說:“我和蘇薺薺都是女人,女人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鈺成的話觸動了桃花的心絃,她勇敢地看著鈺成,“鈺成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能讓我當兵嗎?”
鈺成態度誠懇地說:“你是個受害者,身子也是清白的。放心吧,我跟你保證,只要你把真相說出來,我一定會幫你。”又說:“你放心,我們會為你保密的。你跟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洩露出去。”
桃花終於下了決心,她傾訴了自己的遭遇:她是如何被霍之巒看中,從霍家坳帶出來,如何安排在河口山莊,如何接受培訓。那天,霍之巒幾個人如何聚在一起,之後,霍之巒和陸大海如何要她和荷花陪酒,陸大海如何凌辱她,憤怒之下傷了他的命根,又如何被人追殺,情急之中,跳江而逃,如何在江中掙扎,幸得江家救助。
這一切彷彿天方夜譚,讓鈺成和蘇薺薺目瞪口呆。鈺成覺得河口山莊一定有更多的秘密,應該讓小桃講出來。桃花感受到了鈺成的關心和溫暖,便把她在河口山莊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一切都說了出來,揭開了河口山莊的神秘面紗。
根據桃花的訴說,霍之巒他們在江心島建立了“河口山莊”,成為他們一夥聚會的基地,尋歡作樂的色情場所。為了供他們享樂,地委辦主任史宕從各地農村先後招來二三十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一個叫百靈的經理對她們進行特殊培訓,侍候那些當官的,也成為他們發洩的對象。稍有反抗,輕者捱打受罰,重者遭受種種虐待,最後被髮配給“棍刀幫”供那些流氓混混發洩。至今已有十多個女孩子下落不明。
她說,到這裡來的常客有霍之巒、陸大海、貞世懷、吳善檜、黎林甫、史宕、律卜偉、陸謙、厲慷……他們在山莊都有專用房間,其中霍之巒、陸大海、貞世懷的專用房間最大最豪華最奢侈,還有專門侍候的女孩,荒淫無度令人髮指。
鈺成感到心靈受到強烈衝擊。她沒想到,在這個光明的社會,竟然有這樣的醜惡現象。她為那些受害的女孩子感到心痛,緊緊抱住了小桃。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斷尾求生
鈺成和蘇薺薺向姜子陽彙報,姜子陽看到蘇薺薺速記本上全是字母和數字,打趣道:“小蘇,你這是哪國文字,考我是吧?”谷浩然拿過來一看,如看天書不知所以。姜子陽吩咐,“小蘇,快整理一份報告給嚴書記。”蘇薺薺很快整理出一份桃花的揭發材料。
姜子陽馬上去向嚴達書記彙報。嚴達書記聽了彙報,看了桃花的揭發材料,震驚不已。他沒想到朗朗乾坤之下,還有這樣的醜惡現象。伊江的一些官員膽大包天,毫無底線,完全喪失了共產黨人的品格。他覺得事情重大,立刻打通了程文峴書記的電話。
聽了彙報,程文峴書記既震驚又憤怒,陷入沉思。嚴達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憤怒,知道第一書記還在思考。他覺得應該提出自己的看法,給第一書記一些參考。嚴達說,由於事情牽涉廣泛,關係錯綜複雜,建議先對陸大海玩弄女性立案調查,並查封河口山莊。等到振河海公司財務審計結果出來,霍海、霍大來的審訊結束,再把整個案子提交省委常委會討論決定。他還建議,調查組第一階段任務已經完成,可以公開亮相,大張旗鼓地展開調查,震懾伊江地區的犯罪團伙。
程文峴書記沉思片刻,同意了嚴達書記的意見。他強調,因為涉及三級領導班子,也可能還涉及更高層,務必慎重,務必鐵證如山。他最後說,收官前,我親自到伊江實地考察,重點是考察干部。
與此同時,霍之巒、貞世懷、黎林甫正在密商。他們聽說省委派來調查組,聯想到這個時候劉萬春奉命回來主持工作,知道省委已經不信任他們,甚至可能盯上了他們,感覺危機來臨,著急上火了。霍之巒後悔在嚴打問題上抱有僥倖心理,沒有做出個樣子來,不然不會惹出這麼多事情。他問黎林甫,對省委調查組有什麼看法?
黎林甫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個事情有些棘手,調查組調查出了什麼,一概不知。按照姚衛國的說法,調查組針對伊江地區大案要案,直接涉及的是‘棍刀幫’,包括霍海及‘四公子’,目前還沒有針對我們。但是,如果往深處挖,會不會牽涉到我們?這是一個問題。再一個問題,在這個關鍵時刻,出了陸專員這檔子事,鬧得滿城風雲,包是包不住了,會不會傳到省裡?調查組掌握了哪些情況?還有,桃花會不會在調查組手裡?如果被調查組弄走了,問題就大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看著面前兩位大佬,等著他們的反應。霍之巒坐不住了,“這個老陸也太豪橫了,人家姑娘不同意,非要霸王硬上弓,搞出了這檔子事,把自己也搞廢了。現在好了,怎麼辦?”
貞世懷道:“老陸的事情已經出了,多說無益,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
霍之巒道:“我們這裡沒有外人,我盤算了一下,有三件事經不住調查。先說最後一件,就是沙石購銷差價那筆賬,這涉及我們所有人的利益。這事主要發生在芝輝,不在伊江,也很隱秘,至少目前應該沒事。”貞世懷和黎林甫點點頭。
“第二個是‘棍刀幫’乾的那些事,我雖然一直反對,卻管不了。我們這些人,管得了天下,唯獨管不了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子女。這是個普遍現象,先不說它。這件事,幸虧早做了安排,把他們都弄走了,只要不再鬧出大事,應該問題不大。我想好了,地區、市、縣三級可以大張旗鼓的開展嚴打,可以聲勢浩大的搞,抓一些街頭混混,當作‘棍刀幫’示眾,從重從快嚴懲。
“最後,就是老陸的事,這是個隨時可以引爆的核彈,該怎麼拆除裝置,想不好。”他對貞世懷說道,“世懷,我已經讓林甫把河口山莊清理了。林甫,這事辦的怎樣?”
黎林甫回道:“史宕親自去處理的,江心島已經沒有河口山莊了。”貞世懷這才知道他們開始斷尾止損了。
霍之巒又盯著貞世懷和黎林甫,“你們還有什麼辦法,把事情清理乾淨。”
“只要老陸不說話就行了。”貞世懷眼睛裡露出一股陰寒。這話一語雙關,指向明瞭。黎林甫打了個寒顫,還沒回過神來,霍之巒盯住他,“林甫,你去看看老陸吧,要讓他安心,放下一切,安享後半生。”黎林甫點頭離去。
黎林甫走後,貞世懷對霍之巒說道:“我們現在要有危機意識,要預想到可能發生的一切不利於我們的事情,早做安排。”他是個心思縝密深藏不露之人,想問題很深很細。他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多想幾條退路,總歸沒壞處。”
霍之巒深以為然,“還是老弟周到,說說你的想法。”
貞世懷道:“要我說,立即關了振河海公司,抹去一切痕跡。我們的錢已經足夠一輩子花了,再搞下去就要出事情了。”
霍之巒道:“這一塊沒有了,我們連接在這個利益鏈中的那麼多人怎麼辦?上面憑什麼支持我們,下面憑什麼為我們賣命?”
貞世懷說:“這好辦,改由地區計經委直接與芝輝縣簽署沙石購買合同,按既定價格,收入正規入賬,拿出其中一部分發放獎金,按照不同比例分。”
霍之巒也覺得唯有如此,他心一橫,“行,就按照老弟的意見辦。”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人盯梢
伊江地市嚴打動員大會如期舉行,一切按既有議程進行。地委常委及督察組長賈振京和副組長姚衛國,正襟危坐在主席臺上。這是官場的慣例,不論是否發言,主要領導都要在主席臺上就坐,突出領導身份。久而久之,這種形式自然而然把領導與下屬、更與大眾分隔開來,形成了一道上下有別、官民有別的鴻溝。
姜子陽和調查組成員來到會場,坐在臺下最後一排。他久久盯著主席臺上的姚衛國,疑竇叢生。就在這時,汪潮來到身邊告訴他,他們被人跟蹤了,並努努嘴示意後面,低聲說,“不要回頭。”姜子陽一驚,意識到有人洩露了調查組的消息,會是誰呢?他又向姚衛國看去。
姜子陽沒心思聽會,他要確認是否真有人在跟蹤他,便跟聞安卿等人打了個招呼,起身走出了會場。他注意到,有兩個人分別從左右兩邊跟著他出來了,心裡暗自發笑。他索性走上大街,沿著市委門前那條路,漫無目的地閒逛。
走過市府大院,突然看到一個飯莊,懸掛著一塊燙金橫匾:“帥府山莊”。他心有所動,走進院子,裡面環境優美,別有洞天。儘管已經過了中午餐飲的高峰期,山莊仍然人氣旺盛。一個女服務員迎過來,他好奇地問:“這個‘帥府’開了多久?”
女服務員笑道:“先生是外地人吧,我們‘帥府’開業三年了,是伊江市最好的飯莊。”
姜子陽微微一愣,“你們老闆叫什麼?”
女服務員笑道:“叫尹貞,伊江市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尹貞?是不是君子沒有口那個‘尹’?”姜子陽自己先笑起來,心裡在說:君子無口,還是君子嗎?按照甲骨文寫作圖,那是手執權杖的官員啊!
“是呀?先生怎麼知道的?”
“我還知道,她是古城人。”
正說著,有人叫了聲“春桃”,這個叫春桃的連忙說,“老闆娘來了。”
姜子陽抬頭一看,只見一個漂亮女子走來。高挑的身材,黑髮高高盤起,襯托出白皙的脖頸。上身雪白短袖襯衣,胸前滾一條黑色褶子,十分搶眼。下身一條奶白色八分寬腿褲,束在細如水蛇的腰間,修長美腿玉立在一雙白色高跟涼鞋裡。她一身雪白,亭亭玉立。
春桃一見,嘴巴動了:“老闆娘,這位先生說你是古城人。”卻見老闆娘愣怔地看著這位先生。
姜子陽好奇地摸了摸臉,玩笑道:“尹老闆,莫不是我臉上有花,你這樣看著我?”
尹貞仍舊凝視著他,眼眶泛紅,“你是……子陽哥?”
“你是……你認識我?”姜子陽有些驚訝,他上下打量著尹貞。
“子陽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姜子陽搜刮著腦海裡的記憶,忽然冒出一個黃毛丫頭的影像,與眼前的大美女重疊。他拍了一下額頭,又不敢確認:“你,難道是……”他搖了搖頭,自嘲道,“哎,這麼一個大美女,我怎麼敢隨便就認呢。”
尹貞見他認不出自己,急忙說:“你怎麼能忘了我?我是珍珍啊。”
姜子陽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然後一把拉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嗎?你真的是珍珍?”他圍著她轉了兩圈,又站在她面前仔細端詳,嘴裡嘀咕著:“有點像,又不太像,原來的黃毛丫頭,怎麼變成了大美女……”聽他這麼說,尹貞面頰泛起紅霞。
姜子陽不無感慨:“真是女大十八變啊,珍珍,你現在是瓊花玉貌,姿容絕代。如果在街上遇到你,跟你搭訕,你還不把我當成流氓。”
尹貞嫣然一笑,“哪裡有你說的那麼誇張?”繼而羞澀地說:“子陽哥也很帥氣啊,高大英俊,應該是眾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吧。”說著,她想起了一段往事,浮想聯翩,幻想著他是否還會像過去那樣關愛自己。
只聽姜子陽問道:“你不是姓沈,叫沈維珍嗎?怎麼改名字了?還有,你怎麼會來伊江呢?”尹貞聽了,神色黯然,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跟你慢慢說吧。”她又問:“子陽哥,我一直在找你,可就是不知道你在哪裡?”
姜子陽說:“呃,真的嗎?珍珍妹妹還掛念著我?我一直都在古城啊,在東方廠工作,最近四年在中州大學讀書。”他看了尹貞一眼,似乎想起什麼,問道:“古城帥府飯莊老闆娘尹蘭,跟你什麼關係?”
“她是我姐啊。”尹貞心裡一跳,暗自思忖:“這真是緣分啊,不僅讓我們在這裡重逢,他還認識我姐。”她想到了和他之間的一段少年情緣,心裡暖暖的,眼睛裡起了霧,漸漸地溼潤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姜子陽笑起來,“珍珍,沒想到十年過去了,我們還能相見,而且是在異地他鄉,在這個帥府重逢。哎,咱倆真是有緣。”
尹貞心裡泛起漣漪,他竟然和我心有靈犀,難道是天意?她眼光熱切,“子陽哥,我也覺得我們有緣呢。十年前,我們同一口鍋裡吃飯,同一張床上睡覺……”說到這裡,羞得滿臉緋紅,從面頰一直紅到頸子。
看著她情意綿綿的神情,姜子陽也回想起那段青梅竹馬的時光,和她、還有沁湲朝夕相處,相擁而眠,不禁臉上一熱。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一雙大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張臉,嬌豔欲滴,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愛意油然而生。忍不住拐彎抹角地問:“珍珍,你現在是一個人生活嗎?”問得含蓄,意思卻很明顯。
尹貞彷彿被觸動了心絃,心猛地一顫,神色黯淡下來,嘆了口氣,“唉,一言難盡,現在不說這事,有機會再和你細說。”她換了個話題,“你不是認識我姐姐嗎?她現在也在這裡。”不待姜子陽反應,就朝樓上喊道:“姐姐!姐姐!快來啊。”
話音剛落,尹蘭身穿紫色扎染連衣裙,從樓梯上緩緩而下。她一頭披肩長髮,風姿綽約,踏著搖曳的身姿,款款走來。姜子陽被她的美貌驚呆了。那晚在古城見到她,因為光線昏暗,加上有事在身,他並沒有看清她。現在,她鮮活地站在面前,一雙奪人心魄的美目,恰似兩汪深潭,但凡與之對視,就會情難自禁地深陷其中。她的身材,該豐腴的地方堪比玉環,該苗條的地方賽過飛燕。霎那間,姜子陽竟然心猿意馬、思緒凌亂起來。
“子陽?是你?”尹蘭一眼就認出了姜子陽。要說做服務這行,對來往客人都是留心觀察的,何況她那晚是認真留意了他,自然記憶猶新。看到他直直瞪瞪地盯著自己看,得意之餘卻有些反感:看來這個男人也貪色,見了漂亮女人就粘上了。
尹蘭這一叫,讓姜子陽清醒過來了。他不好意思地挪開目光,看向尹貞,暗自驚豔:這姐妹倆環肥燕瘦,曲線玲瓏,性感十足。如果說妹妹透著純真和溫婉,姐姐則風情萬種。這對姊妹花不知道要傾倒多少男子?
“子陽,你怎麼來了?”尹蘭見姜子陽把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暗自責備自己的失態,轉而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姜子陽的心熱烈起來,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親近感,更欣賞面前這對姊妹花的風采。他也不能免俗,就是喜歡漂亮女子,尤其是性感美少婦。在他眼裡,這姐妹倆就是這樣的美少婦。他回答:“有點事情,到這裡出差。”
尹貞見姐姐也跟姜子陽熱絡,便熱情邀請:“子陽哥,要不上去坐坐,嚐嚐這裡的美食,看看跟姐姐‘帥府’的飯菜比怎麼樣?”
這時,一聲呵斥聲從院門傳來,打斷了他們:“你在幹嘛?”
姜子陽轉頭看向大門,見一男子正對著他們拍照,汪潮趕過來阻止。姜子陽心裡猛然驚醒:竟然忘了自己正在被人跟蹤。他本來見到尹貞,回憶那段少年時光,心裡高興,很自然地跟這對姊妹花聊上,就忘了這茬。他想到自己肩負的使命,立馬收起心思,客氣說道:“尹貞、尹蘭,剛才有點閒暇,出來逛逛,逛到這裡,看到‘帥府’二字,想起古城的‘帥府’,就好奇地進來看看。我現在還有事情要辦,知道這個地方了,回頭會來找你們的。”
寒暄幾句,匆匆告辭離開。這姊妹花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各懷心事,一個在追憶少女時代的甜蜜夢想,一個在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春發夏倦
自從見了尹貞,姜子陽的心一直不平靜。他想到了那個豆蔻年華的少女,那個和他吃睡在一起的嬌娃,在那塊不能褻瀆的神聖之地,他們曾經有過一些少男少女的純真快樂故事,沒有談情說愛,沒有海誓山盟,沒想要廝守一生,純潔無瑕。回想起來,愛心爆表。他心裡一直在揣測,尹貞是否婚配,她如此漂亮,覬覦者、追求者一定眾多。想到她可能屬於他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隱隱有些不快。
晚上,軍分區禮堂看電影,是剛出品的新片《牧馬人》。因為工作都安排妥當,姜子陽給調查組放了假,讓大家都去看電影。他和鈺成坐在後邊靠邊的地方,禮堂燈光滅了,只有放映機照射出來的一束光,灑在銀幕上,朱時茂和叢珊在上面演繹著靈與肉的情感故事。這之前,他們看過《廬山戀》,也是愛情青春片。
《牧馬人》裡面的愛情故事包括夫妻生活都很純潔,但在那個年代也是很大膽的。愛情是男女都向往的美好生活。生活少不了談情說愛,少不了風花雪月,少不了魚水之歡,但在那個禁錮的年代,只可做而不可說,突然一下子通過許靈均和李秀芝的連理之情說了出來,儘管沒有顛鸞倒鳳的鏡頭,甚至鮮有親吻的情節,還是刺激著人們的心靈,激發出少男少女的荷爾蒙。
姜子陽和鈺成的手不知不覺地握在了一起,兩個人都被影片裡的愛情故事感動了。那個年代,即使艱難困苦,即使滿是傷痕,也不乏美好的愛情。看到影片中郭騙子對許靈均說,“你要老婆不要,等會兒給你送來”時,姜子陽心中一動,輕輕地撓了撓鈺成的手心。撓得鈺成心裡癢癢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他擠在一起。她沒有說話,只是感覺到心跳加速。
俊美的李秀芝出現在銀幕上,溫柔賢惠,能吃苦耐勞,就這樣和滿身傷痕的男主角相遇相愛,既簡單又浪漫,難以置信。姜子陽想,鈺成會不會也像李秀芝一樣,什麼都不在乎,跟著自己走?又想起了尹貞,恨自己心存雜念,不能專心對鈺成,卻禁不住還要去想她。鈺成也在想,自己能不能像李秀芝那樣,大膽地住進姜子陽的屋子裡?
雖然羨慕許靈均,姜子陽明白那個年代的生活並不美好。許靈均因為是右派分子,年近四十沒人肯嫁,而李秀芝是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來到許靈均家,只是想找個吃飯的地方。郭騙子把李秀芝帶進許靈均的破房子後,說:“這就是你的家,你們好好過日子吧。”傷痕累累的兩個人就這樣結成了夫妻。他們為了減輕彼此的痛苦,湊合在一起,搭夥過日子,沒有婚前的戀愛。
當然也有浪漫的時刻,當兩人的手在“洞房”中終於相握時,下一個鏡頭就是山花爛漫,萬馬奔騰……
看到這一幕,鈺成心裡只想和姜子陽一起騎著駿馬,迎著風自由自在地奔跑。她不敢表現出親密的動作,只能貼著他的身體。她的情感比姜子陽更加單純,沒有雜念。愛是什麼?人們有很多種說法,其實說來也很簡單,愛就是不可剋制地想和對方在一起的衝動,惦記、心疼、渴望見面,還有吃醋。
這是一種超越理性的力量,讓人神智不清,失魂落魄,胡思亂想,失去盤算和計較的能力,讓人傻傻地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鈺成現在就處在這樣一種莫名其妙的境況,她有些粘姜子陽了。
情深需夜伴,夜長增情趣。夜幕下,人無需扮演角色,新陳代謝旺盛,感情豐富,一天的疲憊也需要感情慰籍,最能激發人的性慾,容易衝動,也容易被感動。
當姜子陽和鈺成耳畔迴響起“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祁連山民歌時,姚衛國終於如願以償,與陸春蘭正式成婚。
姚衛國離開姜子陽後,急急忙忙去向霍之巒報告調查組下一步的工作。霍之巒聽說調查組正式進駐伊江倒沒感到意外,但聽說省裡要求嚴厲打擊“棍刀幫”和緝拿霍海時,卻大驚失色,一陣慌亂。他沉默良久,匆匆把姚衛國打發走。姚衛國回到督察組,賈振京向他出示了病假條,說自己得了肝炎,需要休息,委託他暫時主持督察組工作。姚衛國心裡明白,接過他的病假條,裝模做樣地推脫一番,見推脫不了,便說既然如此,自己暫代組長一職,要賈振京好好養病,重要事情還是會向他彙報。
傍晚時分,陸謙安排了一場鬧新房,市局領導和陸春蘭的親朋都來祝賀,賈振京帶著賽金花來湊熱鬧,賽金花已經被任命為枳城縣文化局局長。他在姚衛國的新房露了個面,就陪著賽金花去了枳城。
這裡,姚衛國不亦樂乎忙著洞房花燭。他哪裡見過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天上掉下這麼個“林妹妹”,把他樂得不知東南西北,肩負的重任早丟在腦後。陸春蘭因這樁婚姻被任命為市局政治處幹部科科長,她雖然很不滿意,但生米煮成熟飯,無奈隨了這個年齡可以做她父親的男人。
當客人散去,缺乏浪漫情懷的姚衛國,早已急不可耐,他省去了所有與愛與情相關的前戲,抱起陸春蘭就放倒在床上,就要在幔帳裡做事。陸春蘭蹙眉,起身推了他一把,要他去把燈關上。姚衛國本想在燈光下好好欣賞她曼妙的身子,現在卻要他去關燈,心裡極不情願。陸春蘭心中煩悶,就自己起身關了燈。
陸春蘭想起那晚酒後,不明不白被這個老男人佔有了。她醒來那一刻,第一眼看到那個昂首的光頭和尚,猶如猙獰的眼鏡蛇,登時驚慌失措。一想到這醜陋的傢伙,竟然恬不知恥侵入了自己的神聖寶地,不禁怒從心頭起。呸!她現在想起來就噁心,還覺得害怕。所以,她非常忌諱在光亮下和他行事。她怔怔的盯著黑暗,感覺到他的粗魯和蠻橫,擔心起未來的夫妻生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打探子陽
陸謙惦記著霍之巒交代的事情,感到壓力重重。他從姚衛國新房裡匆匆出來,直奔帥府飯莊,來到早就訂下的包間。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從尹蘭姐妹的口中打探姜子陽的底細。
陸謙剛把兩瓶瀘州老窖擺在餐桌上,尹蘭就走了進來,他問“你妹呢?”
尹蘭心中冷哼一聲:“好你個陸謙,惦記上我妹子了!我可不會讓你禍害了我妹子!”她強作笑臉,推說尹貞身體不適,不能過來。
陸謙有些失望,他早就看上了尹貞,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她獨處,可惜一直都沒能如願以償。既然她不來,他也沒辦法,總不能去強拉來吧?好在尹蘭不管哪方面都不輸尹貞,且性感更勝一籌,也讓他喜不自禁,他哈哈笑道:“沒關係,沒關係,有你在我就開心。今天沒啥事,就是來聊聊家常。來,你來點菜,喜歡吃什麼,隨便點。”
尹蘭不是省油的燈,見他願意當冤大頭,就毫不客氣地專挑高價菜點了一桌子。自從覃塞那件事後,她在古城待不下去了,就把古城帥府交給朋友打理,自己跑到這裡來散心。沒想到妹妹尹貞讓她幫忙經營這個飯莊,她也是個閒不下來的人,就答應了下來,和伊江地市縣三級官員混得熟絡。
陸謙是這裡的常客,也是大金主,很快看上了尹蘭姐妹,不時來卡油、吃豆腐。尹蘭是那種阿慶嫂式的人物,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反正多說幾句好話,多陪幾杯酒,還多賺錢。但是,誰想接近她的身子,那是沒門的。
陸謙隨意地和尹蘭喝酒吃菜,一邊聊著,“妹兒,我們都這麼熟了,還不知道你是哪裡人啊?”
尹蘭瞥了他一眼,“妹妹是古城人呢。”
陸謙故作驚訝,“呃?古城人?”他故作思考狀,然後問:“你認不認識一個人?”
尹蘭問:“誰啊?”
“姜子陽。”
尹蘭一愣,盯著陸謙,心裡打起小算盤:今天姜子陽剛來,他就跟著來了,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她不想這麼快告訴他認識姜子陽,敷衍道,“你找他幹什麼?”
哼,在我面前裝糊塗!陸謙盯著尹蘭, “有個朋友聽說他來了伊江,想找他聚聚。結果人家說他去了帥府,可是到了帥府,他又走了。這個朋友知道我要來這裡喝酒,就託我問問。”
尹蘭知道他滿嘴假話,卻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有人看到姜子陽到了帥府飯莊,和我們兩姊妹熟悉。想到白天有人拍照的事,覺得事情並不簡單。陸謙這是藉口喝酒來打探姜子陽的消息。她有些好奇:難道這個姜子陽惹了什麼麻煩,讓市局給盯上了?她覺得沒什麼好瞞著的,坦然說道:“是啊,他中午來過。”
“他跟你們很熟?難道他也是古城人?你知道他的情況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陸謙急不可耐地問了一連串問題。
市局局長這麼著急打探姜子陽,更讓尹蘭心生疑惑。其實,陸謙所問,她也回答不了,畢竟自己跟姜子陽只是一面之緣,說了也無妨。便說:“他應該也是古城人,曾經到古城帥府用餐。但我們只是一面之緣,點頭之交。他這次來到這裡,偶然看到帥府山莊,有些好奇,便進來了。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因為都是古城人,多說了幾句話。至於他具體做什麼,是怎樣一個人,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尹蘭想了想,又說,“聽說他在東方鍋爐廠上班,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呃……原來如此。”陸謙重複著“東方鍋爐廠,總算找到一條線索。他心裡很滿意,覺得順著這條線索就能查清他的底細。他哈哈笑道,“好了,不說他了,喝酒吧。”開始跟尹蘭對飲,藉機佔她便宜。
尹蘭心中冷笑,罵他“無恥之徒,打錯了算盤”,婉言拒絕了陸謙要跟她喝交杯酒的要求。後來,她藉口要照顧飯莊,經常離開包間,把陸謙一個人丟在這裡。陸謙見她心不在焉,也失去了興致,覺得今天任務已經完成,便早早離開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查仙樂樓
電影散場後,姜子陽回到住所,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張強向他彙報說姚衛國新娶了媳婦,正在鬧新房。姜子陽大驚,他知道姚衛國已婚,怎麼又新婚?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出任何差錯,尤其內部不能出問題。姚衛國的身份太重要了,如果被“美人計”誘惑而出問題,後果不堪設想。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想到姚衛國見到自己時的那絲慌亂,心中一沉:事情不妙!他問張強:“姚衛國不是有家室嗎?”
張強說,姚衛國是有家室之人,老婆孩子都在農村老家,省廳的同事都知道。
這就對了,姜子陽琢磨,現在的問題是,要查清楚他的婚姻出了什麼狀況,以及他現在和誰結婚?還沒容他想清楚這件事,谷浩然急急忙忙過來,彙報搗毀“仙樂樓”一事。
晚上九點,谷浩然和武銘帶領晉江刑警大隊和九碼頭派出所警察,對“仙樂樓”採取行動,封鎖現場,就闖了進去。一樓大廳,昏暗的燈光下,跳著貼面舞;二樓小型舞廳裡在跳裸體舞,一個個包間裡,男女媾和,各種動作不堪入目……
谷浩然讓武銘控制住現場,自己帶人踢開了二樓頂頭辦公室的門,但見一女子雙手撐在辦公室桌上,撅在那裡,一男子哼哧哼哧地在後面使勁,他被身後的巨大響聲驚了一跳,停止了動作,扭頭看到一群警察闖進來,顧不得畫面醜陋,怒吼道:“你們什麼人?竟敢闖進仙樂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谷浩然厲聲問道:“你就是貞峽鎏?”
“你既然知道,還敢闖進來?識相的,麻溜滾出去!”貞峽鎏聲嘶力竭地叫囂。
谷浩然不理會他,大聲命令身後的警員:“抓捕貞峽鎏,對仙樂樓所有涉案人員現場取證,現場審訊。”
警察將一樓涉案人員集中在大廳,二樓的涉案人員集中在舞廳,重要人員分別進行羈押。貞峽鎏還在那裡大聲叫罵,谷浩然罵了一句:“下流坯子,不知廉恥!”命他穿好衣服,單獨關押審理。
初步甄別結果顯示,舞廳裡的大部分是地市縣鎮的官員、官宦子女,以及剛冒出來的暴發戶,甚至還有警察參與其中。更令谷浩然震驚的是,地委辦主任史宕、地區交通局長厲慷被當場抓了現行。當警察闖進二樓一個包間時,他們兩個正各自抱著一個女子,做著不堪入目的事情,被抓個正著。跟貞峽鎏一樣,他們兩個口出狂言,怒斥警察。
當他們被帶到谷浩然面前時,史宕把谷浩然拉到一邊,要他放一馬,日後重謝。甚至言語中帶著威脅,說你知道的,伊江是誰的天下?如果這次放了他一馬,他一定保他扶正。谷浩然不為所動,將他們兩個單獨關押起來,然後來請示怎麼處理?
姜子陽一聽頓覺事情棘手,聯繫到背後的勢力,覺得伊江的問題已經超出了調查組的職責範圍,不是自己能夠處理的。正在理思路,就有電話找他。他指示谷浩然立即查封“仙樂樓。”連夜對現場涉案人員一一調查取證,記錄在案。交代完畢便去接電話。
話筒裡傳來孟立達的聲音,他吃了一驚:“孟伯伯,怎麼是您?”
“你很意外嗎?”孟立達問道。
姜子陽本能地捂住話筒,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孟伯伯,您在哪兒?您來伊江了?”
“我在省軍區。”孟立達說:“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姜子陽聽出了孟立達的嚴肅,他知道在這個敏感時刻,孟伯伯不會無事打電話給自己。他所要說的“幾句話”一定非同尋常,姜子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孟立達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字字如驚雷。他說:“我們已經瞭解了伊江的情況,你們調查組在嚴打中表現出色,已經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如何部署下一步工作,程書記正在瞭解和評估伊江面臨的形勢。在這關鍵時刻,你應該及時向程書記提供參考意見,而不是一味向前衝。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孟伯伯的意思是……”姜子陽有些不明白。
“嚴打是中江當前的重大政治任務,調查組的主要職責也是圍繞嚴打展開工作,你要清楚這個界限,不要越界。”孟立達頓了一下,又換了一個角度,“一個優秀的狙擊手手持一把精準度極高的狙擊步槍,他的子彈能否越過山頭擊中目標?而指揮官不僅要消滅山這邊的敵人,還要全殲崇山峻嶺之外的敵人,你該怎麼做?你是做一個狙擊手,還是做一個好參謀,為指揮官提供一個利用拋物線精確打擊敵人的方案?你的物理知識比我好,應該懂得我想說什麼。”
他最後提醒:“不要只顧埋頭拉車,更要考慮大局。高層領導心中永遠關心的是政治和社會的穩定,這才是大局。好了,不多說了,你認真琢磨吧!但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得抓緊。”孟立達點到為止,怎麼理解就靠你的悟性。
這就是官場的語言藝術。
孟立達以他所瞭解的情況,感覺伊江就像一個即將點燃的火藥桶,但高層並不希望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所以他不希望姜子陽點燃這個火藥桶,否則他出師未捷身先死,大好前程毀於一旦。有句話他沒有說,那就是:“見好就收。”說話太直白了就沒味道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姜子陽如果還不能明白過來,他就不配在官場上混。
姜子陽近來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所以孟立達一說他就明白了。一直以來,他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深知高層最為關心的是本地區的穩定,轄區內發生大的動盪證明你的治理能力有問題,也會被上級追責。所以處理事情要有度,要把握分寸,要知進退。
他在伊江這段時間逐漸形成了一種認知,推動嚴打怎麼幹都沒問題。與社會上的黑惡勢力對著幹,上下都會豎起大拇指叫好。但如果由自己在伊江掀起一場反腐風暴,很可能會捲入省地的政治漩渦之中。權力圈錯綜複雜,各種關係盤根錯節,一個地級領導涉及的是一個龐大的關係網,一旦出了問題,上下左右牽扯到多少官員?裡面的利益糾葛剪不斷理還亂,多少筆墨都說不清楚,何況伊江現在涉及好幾個地市主要領導!
他在想,雖然自己堅持原則,敢於鬥爭,但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都視你為掃把星,你還怎麼混?如果你幹掉了一眾官員,牽扯出他們背後的勢力,引發政治震動,恐怕上層也不會樂見。以他的資歷和層次,根本承受不了這一切。他可不願意讓上下都覺得他這個人狠辣,不近人情,而被疏遠,被邊緣化。所以,這時候逞強不是什麼好事,也許還沒等他揭開蓋子,自己的仕途就結束了。
退一步是一種智慧,正是權變之道。得意時後退一步,是一種謙虛謹慎的美德;失意時後退一步,是一種豁達淡泊的品格。人生的道路崎嶇不平,世態炎涼和人情冷暖變化無常。姜子陽從父親的曲折經歷明白一個道理,官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殘酷的戰場,你失意了、落魄了,立馬門庭冷落,豬狗不如。因此必須懂得“退一步”的為人之道,正如《菜根譚》所說:退一步之法,讓三分之功。如此才能審時度勢,活出海闊天空。
姜子陽想清楚了,他不能忘乎所以,一味往前衝。的確如孟伯伯所言,調查組衝鋒陷陣已經告一段落了,如何開展下一步工作是省委領導操心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提供全面真實的信息,做一個參謀分內的事。他想好了,要在省委領導面前守拙,把問題攤開,把面臨的困難說透,自己後退一步,把決策權交給省委。
想到這裡,他接通了嚴達書記的電話,彙報了查封仙樂樓一事,並表示從目前的情況看,案情大大超出了原先確定的調查範圍,希望當面向省委主要領導詳細彙報一次。嚴達思索片刻後,要他稍等片刻,回來後傳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要他即刻趕回省城,程書記要親自聽他彙報。同時要他把“仙樂樓”老闆貞峽鎏和地委辦主任史宕、地區交通局長厲慷押往省廳,交由省廳審理;現場由調查組會同晉江警方處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陸謙耍橫
姜子陽剛放下電話,就聽說仙樂樓那邊出了事情。仙樂樓這邊,陸謙帶領的市局警察正和晉江警方對峙。原來陸謙從帥府出來後,得知仙樂樓被查封的消息,就召集市局刑警隊和治安隊趕往仙樂樓。負責外圍封鎖的九碼頭派出所所長見到局長大人,立馬閃人。陸謙帶人就往裡闖,但被晉江警方攔住了。陸謙態度蠻橫,“這裡是伊江市局管轄範圍,要查也輪不到你們晉江局。”
武銘與陸謙素不相識,加上手握尚方寶劍,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強硬表示,我們是奉命行事,有問題請直接去問省廳。陸謙不信省廳會直接插手此事,不屑道:“別拿省廳唬人!省廳會管這芝麻綠豆小的事情?”他指揮市局警察要硬闖,雙方相持不下。
谷浩然看到這情形,才讓人去向姜子陽報告。姜子陽沒料到陸謙膽子這麼大,膽敢阻礙省廳執法,於是接通地委書記劉萬春的電話,寥寥數語後,帶上調查組成員趕往仙樂樓。見到陸謙在此耍橫,姜子陽臉一冷,嚴厲質問:“你是誰?敢阻擋省廳辦案?”
陸謙愣了片刻,盯著姜子陽看了兩眼,腦海裡浮現出他看到的那張照片,知道他就是自己要調查的姜子陽。他裝作不認識,反問道:“你又是誰,敢在這裡指手畫腳?”
谷浩然和武銘上前,幾乎異口同聲說道:“姜組長,您來了。”又對陸謙道:“這是省委調查組組長姜子陽同志,省廳授權他指揮這次行動。”
姜子陽威嚴的盯住陸謙,“還有什麼疑問嗎?”
陸謙早就心怯了,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說道:“我們沒有接到省廳指示,也不知道真假。只是這裡屬於伊江市局管轄範圍,這麼大的行動,即使省廳執法也得事先跟我們打個招呼吧。”
姜子陽道:“我知道你是誰,市局局長陸謙吧?”
“你認識我?”陸謙脫口道。
姜子陽沒理會他,繼續說道:“省廳執行任務難道要向你彙報?你有資格知道省廳安排的行動嗎?你是不是認為,沒有跟你打招呼,你就可以阻止我們執行任務?”
陸謙無言以答,一連串質問讓他很不舒服,覺得這個姜子陽太輕視自己了,在這個地界上一向橫著走的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頓時升起一股戾氣,口氣蠻橫地說:“既然到了伊江地盤,就得尊重地方,不打招呼就搞這麼大動靜,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吧。”又說:“仙樂樓犯了什麼事,你們至少要說個子醜寅卯吧。”
姜子陽沒想到陸謙這麼二貨,完全不識大局,不懂規矩,就不想對他客氣,加重了語氣:“你懂不懂規矩?不給你打招呼又怎樣?”他目光凌厲的盯著他,“要子醜寅卯是吧,好,這就告訴你,仙樂樓涉黃,跳裸體舞,組織賣淫嫖娼,你說該不該查處?我再問你,仙樂樓涉黃已久,你怎麼不查處?難不成你是他們的保護傘?”說完,也不看陸謙,而是面向伊江市局警察,“這裡是省廳執法,沒你們的事,請你們即刻離開。”
陸謙覺得自己完全被無視了,被羞辱了。在自己部下面前,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打擊,蠻勁就上來了,“沒有我的命令,誰敢走?”他抽出手槍,“這裡由我們執法,聽我的命令,衝進去。”
話音未落,姜子陽嚴厲道:“辛錦安、周鎮,下他的槍。”辛錦安、周鎮上前下了陸謙的槍,架住了他。姜子陽轉身對谷浩然和武銘下達命令:“你們繼續執行任務。不論是誰,膽敢妨礙執法者,一律刑拘。”
谷浩然和武銘很解氣,沒想到他如此年輕,卻如此殺伐果斷。
陸謙被這氣勢壓制住了。被下了槍的他認了慫,但心裡仍舊不滿:難道就這麼灰溜溜離開?他帶來的警察第一次看到這個霸凌局長如此不堪,如此被人輕視,早已軍心渙散,但陸謙沒發話他們還不敢走,進退兩難。
這時,劉萬春帶人急匆匆趕來。姜子陽一看,尊敬說道:“您好!是劉書記吧?”
劉萬春伸出雙手握住姜子陽:“姜組長,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來遲了。”又介紹身邊二位,一個是地區政法委書記嚴克難,一個是市長蕭堯歡。劉萬春轉而冷峻地盯著陸謙:“省廳執法,你們在這裡幹什麼?丟人現眼,還不快滾。”非常不客氣。
陸謙知道再也不能硬扛下去。他怨恨地看了姜子陽和劉萬春一眼,怏怏而去。
劉萬春心裡冷笑,不屑地看著離去的陸謙。很快變了一張笑臉,對姜子陽說,“早就聽省委孟書記說到您,早就想跟您聯繫,因忙於地區嚴打會議耽擱了。”雖然姜子陽級別比他低,比他年輕很多,劉萬春還是稱呼“您”,表達了尊敬。劉萬春說,“擇日不如撞日,請姜組長到我的辦公室聊聊。”
姜子陽說了聲“抱歉”,說他要連夜趕回省裡彙報,如不出意外,明天就會回來,回來後再安排調查組與地委主要領導見面。他靈機一動,何不把穩定大局的責任壓在這個地委書記身上,而且這本就是他的職責。如此一想,便說:“劉書記,這段時間不能再出問題了,希望伊江地委能夠穩定地區大局。”劉萬春自然知道這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再出問題,他這個地委書記可承受不了省委問責。他表態,他將全力以赴,不辜負省委期望。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黎霍密談
黎林甫很快知道了“仙樂樓”被查,陸謙耍橫吃癟的事。在姜子陽前往省城的同時,九碼頭派出所沈副所長正站在他面前,講述事情的經過,說這事是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領著人乾的。黎林甫問抓的都是什麼人?沈副所長說,九碼頭派出所只負責外圍封鎖,裡面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
黎林甫又問,谷副局是帶著哪裡的警察干的?
沈副所長說,不像本地警力,都不認識。
黎林甫第一感覺就是,谷浩然如此大動干戈,一定是劉萬春和嚴克難指示他這麼幹的,只是有一點很奇怪,他們從哪裡調來的警力?忽然想到姚衛國說省委調查組已經進駐伊江,心中猛地一跳:難道是這個調查組安排的?難道是省廳派出的警力?他感到了一絲危險和恐懼。
他想找姚衛國打聽這事,不料姚衛國正在洞房點花燭;找陸謙,陸謙離開仙樂樓後不知所蹤;急忙聯繫貞世懷,才知道他去了省城。沒辦法,只得去找霍之巒報告此事。到了伊江縣招待所,發現霍之巒房門虛掩,推門進了客廳,聽見臥室傳出男歡女愛的浪聲,不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但事關重大,他不敢掉以輕心,還是拍打臥室房門。
好半天,霍之巒才不耐煩地問“是誰?”知道是黎林甫後,他知道不是出了重大事情,黎林甫不會這個時候來打擾他,慌忙裹了件睡衣出來。
黎林甫瞥見臥室床上的凌亂和杏花的俏臉,不禁打了個激靈:這也太出格了,竟然把貞世懷寵愛的侄女搞上了床,也不怕惹出大麻煩。他想起《玉樹後庭花》這首令人心寒的亡國之音,心想大難臨頭了,他們的掌門仍然沉迷於聲色犬馬,醉生夢死。
黎林甫失望至極,心情墜入冰點。但他已經跟霍之巒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唯有共進共退,共渡難關,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在霍之巒坐下後,他穩住心神,緩緩報告了仙樂樓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看法。霍之巒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陰沉著臉,半晌後才和黎林甫交換看法,重新評估伊江形勢,總而言之,他們感覺危機已經來臨,需要緊急做危機處理。
二人密商了很久。黎林甫離開伊江縣招待所時,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他心裡也蒙上了層層雨霧。他像一隻迷路的狗,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走著,渾身上下淋得透溼,似乎是要洗淨心中的汙垢。這是他第一次心亂如麻,以至於有些慌亂。雖然和霍之巒商量了幾套應急方案和退路,但能否如願只有天知道。所謂事在人為,成事在天。
在經歷了陸大海斷根事件後,黎林甫就開始考慮後路。他是窮人家的孩子,從小聰明伶俐,八面玲瓏,也曾是天之驕子。青年時代,他也滿懷理想,激揚文字,指點江山。步入仕途後,看慣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和殘酷鬥爭,早就洞明世事,知道如果只靠滿腔熱血和悶頭做事,即使再怎麼吃苦耐勞也走不遠。所以他苦心鑽營,終於博得領導信任,再後來被霍之巒看中,跟著他一路走到現在。
他從不衝到一線,甘願藏身於幕後出謀劃策。他也愛權愛錢愛色,但做得極為隱蔽。他玩弄權術,把三大家族玩弄於股掌之中,從他們那裡得到不少好處,卻並沒有深入參與他們的黑色利益鏈。聰明的他早就留有後路,明面上把一些錢財都用在老家建設上了,建學校、修橋、修路,為了應付不測,他每筆收支都留下清單。河口山莊是他一手建起來的,但明面上交由史宕負責,他在背後操縱一切。
他從不在這裡娛樂或玩女人,但他的女人是山莊姑娘們的訓練師,其相貌氣質在伊江可與賽金花媲美。他慶幸及時斷尾求生,拆除了河口山莊。他最為得意之筆,是之後那曲狸貓換太子的把戲,讓河口山莊的人財物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後話。
黎林甫反覆思量自己在這個團伙中的角色和所做的事情,雖然有些汙點,但不是沒有退路。他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地來到了地區局局長律卜偉的家門口,想都沒有想就敲響了門。
大晚上的,律卜偉看到渾身溼透的黎林甫,嚇了一跳,直覺是出了什麼大事。忙把他迎進書房,拿了條浴巾和一套衣服,讓他擦乾身子。然後去泡了一壺熱茶,回來時黎林甫已經換好衣服,喝了兩口茶,平靜下來,恢復了常態。
要說黎林甫真是個人物,順不妄喜,逆不惶餒,安不奢逸,危不驚懼。如果不是站錯了隊,跟霍、陸、貞攪合在一起,他的官場之路也會順風順水。古人說,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黎林甫正是這樣的人。
律卜偉見黎林甫坐在這裡不發一言,便問:“老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黎林甫嘆了口氣,說了仙樂樓被查封的事,但沒有提及他去找霍之巒的事。
律卜偉大驚,“啊,這個谷浩然,怎麼不打招呼,就擅自動手?”
黎林甫說:“老律,你想想看,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撐腰,或者說,沒有人給他授權,他一個地區副局長就敢採取這麼大的行動?誰不知道仙樂樓的背景?”
“你是說,劉萬春和嚴克難指使他乾的?”律卜偉意識到了什麼,他知道谷浩然跟劉萬春走得比較近。
“聽說谷浩然動用的不是本地警力,你再想想,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黎林甫繼續提示。律卜偉又是一驚,“調用外地的警力?劉萬春、嚴克難哪有這個權力?”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誰有權跨地區調用警力?”黎林甫問道。
律卜偉冷汗直冒,他從警二十幾年,知道調用警力的各種規定,跨地區調用警力,只有省廳才有這個權力。他感覺事情不妙,呆若木雞。
黎林甫知道律卜偉被驚住了,他不慌不忙從茶几上拿起香菸,看了一眼,大前門的,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兩口,吐出一朵圓圓的菸圈,猶如吐出一口鬱悶。他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急也沒用。他緩緩說道:“現在仙樂樓裡所有人都被關起來審訊了。目前還不清楚抓了哪些人,有沒有官員牽涉進去。不過,貞家老三肯定跑不了。”
律卜偉一直沒有說話,他思考片刻,拿起電話打給一個人,說道:“老孫,休息了嗎?嗯,好,你現在去仙樂樓看看。為什麼?谷浩然把仙樂樓查封了,你去問問是怎麼回事?搞清楚谷浩然動用的是哪裡的警力?對,他沒有向我彙報,就自作主張地行動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黎林甫知道電話是打給地區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孫自威,也沒多問,靜靜地等消息。他們兩個隨便聊了幾句。聊著聊著,黎林甫隨口問道:“老律,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查封仙樂樓?”
“敲山震虎!”律卜偉毫不猶豫地回答,“槍打出頭鳥是個鐵律。貞家老三太囂張了,明目張膽地搞黃賭毒,嚴打期間都不收斂,還大張旗鼓的搞,不查他查誰?人家也是出師有名。林甫,不是我說老陸、老霍,嚴重判斷錯誤,省裡部署嚴打,他們至少要表現一下,抓幾個地痞流氓做做樣子,可偏偏要護短,以為可以矇混過關。也不想想,嚴打是當前最大的政治,你頂得住?省裡會高興?這不是自找麻煩嗎?”這回輪到黎林甫沉默了,他覺得律卜偉說得有道理。
第二百章 隱忍大師
半個小時後,孫自威打來電話,說執行任務的是晉江市局刑警大隊,帶隊的是副局長武銘,和他認識,向他詢問了緣由。武銘說是奉了省廳之命,聽從省委調查組指揮。武銘說,這事來頭不小,請伊江地市局不要干預,還好心提醒,讓他不要摻和,離得越遠越好。還說,陸謙在現場被調查組組長姜子陽下了槍,地委劉書記隨後也趕到了現場。
聽罷,律卜偉沉默了,覺得事態嚴重了。他告訴孫自威,只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掛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黎林甫,問該怎麼辦?黎林甫與他眼神交匯,笑道:“你剛才不是已經決定了嗎?”律卜偉哈哈笑了起來。
“就按照你說的,咱們該幹嘛幹嘛,只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黎林甫意味深長看著律卜偉,“卜偉,依咱倆的交情,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要變天了,咱要順勢而為。從現在起,再不能幹糊塗事了。至於陸謙要去蹚這趟渾水,隨他去吧。”
說完,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小口,讚了聲“好茶”,看向律卜偉,“關鍵是水溫適度。”又品了兩口,放下茶杯,笑眯眯道:“喝茶要講究水溫,剛剛沖泡出來,喝急了會燙了自己,反而放一會,水溫降下來了才好。”
像律卜偉這樣混跡於官場的老油條,哪裡不懂他的話。他也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笑出聲,“還是老兄會品茶,道出了品茶的真諦。”
黎林甫咧嘴一笑,“溫茶對於口渴和急性子的人來說很難等待,難就難在一個‘忍’字。”黎林甫笑眯眯地看著律卜偉,風輕雲淡地講起故事:“歷史上周文王被商紂王囚禁時,被迫含淚吃下親生兒子的肉。這個場景令人心痛。如果你能承受人家拿刀割你的肉,那才是真正的忍。周文王表現出了驚人的忍耐,最終被釋放歸家,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成功推翻了商朝,報了國仇家恨。
“他之後,越王勾踐臥薪嚐膽是忍的典範。後來大家談忍耐時,都舉例韓信忍胯下之辱。但比起周文王和勾踐,他不夠忍耐。最後還是沒忍住去‘謀反’,一代名將就這麼隕落了。唉,他打仗行,搞政治不行。劉備是三國中最弱的一個,一直寄人籬下,隱忍不發,最終成為一方霸主。
“我最欽佩的是司馬懿,忍常人所不能忍,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把諸葛亮耗得油盡燈枯,成為笑到最後那個人。他才是隱忍大師。”
“老兄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律卜偉哈哈大笑,“正所謂忍一時,風平浪靜;讓三分,海闊天高。”
黎林甫自嘲地笑道:“人生總有不如意、遭遇困境的時候,這時候你還不知變通,那不是自尋死路!看看現在的形勢,省報公開報道厲尚天被捕,地委書記劉萬春突然回來主持工作,省委調查組秘密介入,霍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仙樂樓也被查封了……這麼多事情接連發生,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哈哈,陸謙真是不識時務,去招惹調查組,我們可不能跟著糊塗,對吧?”律卜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律兄明白就好。”黎林甫挺直了身子,“大家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人?”他直勾勾地看著律卜偉,“律兄,如果打麻將,你出牌就點炮,該怎麼辦?”
“哈哈,無非就是洗牌、換風。”
“老兄,你這是常規方法。如果你整晚都運氣不好,洗牌和換風都沒用,怎麼辦?”見律卜偉疑惑地瞪大眼睛,黎林甫笑笑,“你聽說過抽老千嗎?”
律卜偉一愣。黎林甫詭譎一笑,“當然,抽老千需要高超的牌技,而且不能經常用,否則容易被識破。當然,遇到高手時,抽老千也沒用。”
律卜偉心想這就沒轍了。黎林甫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抽老千還是在玩心眼,還是在賭輸贏,根本就是不肯認輸。在明知大勢已去時,最明智的辦法就是推牌認輸,這才是忍。”
律卜偉道:“對頭,順勢而為。老兄,你說民國那個黎元洪,為什麼任風雲變幻他總在臺上?你看,孫中山當大總統,此公是副總統。袁世凱做了大總統,他還是副總統。袁世凱復闢,給他封個‘武義親王’,袁世凱死了,他直接升任大總統。其間府院之爭,他一度被趕下臺,直皖戰爭結束後,直系又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回來,接著做大總統。呵呵,屹立不倒,奇怪不奇怪?
“一點兒都不奇怪,他一身柔骨,看起來沒主見,其實圓滑至極,難能可貴的是他不貪權,甘願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大總統。大家爭來爭去,相持不下,都想到了他,由此實現權力平衡。”黎林甫說道,“其實,與黎元洪相比,更厲害的是馮道。”
“馮道?”
“對,馮道!”看律卜偉滿臉的疑惑,黎林甫就知道他歷史知識淺薄,便沾沾自喜,娓娓道來:馮道這個人不簡單,歷史上的人物,我除了敬佩司馬懿,就是他了。他是五代十國後晉的宰相,歷經四朝十代君王而不倒,期間還向遼太宗稱臣,始終擔任將相、三公、三師之位,世稱‘十朝元老’。他死後被追封瀛王,諡號文懿。你說,歷史上有誰能夠像他這樣善始善終?他處於後晉的亂世之中,在流水的五代成為鐵打的宰相,這才是真正的厲害。”
說到這裡,黎林甫點燃一根菸,猛吸了一口,狠狠吞進去,在心中積聚半晌,才徐徐吐出。他看了律卜偉一眼,若有所思地繼續說:“對馮道最瞭解的,近代當數張之洞。他把馮道的權經歸結為‘權變’二字。認為馮道能夠成為不倒翁,是遵循了適應時代發展的權變之道。‘權變’就是圓潤變通之法,也是功成名就的進退之道。這是守經用權之精髓。懂得權變才能在複雜的政治環境中保持自己的地位,順勢而為。”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黎林甫目光炯炯地盯著律卜偉,“為官者都被無數眼睛盯著,你得自身乾乾淨淨,無懈可擊。有個國學大師評價馮道,說他至少做到不貪汙,使人家無法攻擊他。”
“可是,我們……”
黎林甫知道他要說什麼,伸出手指“噓”了聲,說道:“我承認我們的節操沒有馮道高尚,但這點瑕疵也不是不能修補。來,我跟你說……”他湊近了律卜偉的耳朵,低聲說起來。
第二百零一章 穩定大局
姜子陽趕到省城時,已經很晚了。他把貞峽鎏、史宕、厲慷三人交給省廳刑警大隊隊長劉星鎮後,隨嚴達去見程文峴書記。嚴達提醒他,“這麼晚了,程書記還在等你,你要想好怎麼彙報,簡明扼要,抓住重點。”
他們直接去了程書記辦公室,程書記坐在沙發上,微笑地看著姜子陽,“來了,坐下說吧。”
姜子陽見程書記茶杯裡淺了許多,主動去加了水,又去給嚴達書記泡了杯茶,然後坐下,環顧四周,心中納悶:為什麼沒見顧秋?
程文峴看著他:“小姜,我們時間不多,開門見山吧,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姜子陽正了正身子,平視著程書記,不緊不慢開始彙報。在來的路上,他把所調查的情況捋了又捋,反覆歸納自己的想法,思路已經很清晰了。
他從“四公子”到霍海及棍刀幫,從桃花跳江到查封仙樂樓,從沙石案到伊江官場,從伊江到芝輝……抽絲剝繭,概述了伊江案情的來龍去脈,重點指出,“棍刀幫”是霍之巒的獨子霍海和貞世懷的大兒子貞峽丘領導的惡勢力,他們欺行霸市,姦淫女性,橫行鄉里,無惡不作,伊江地區大案要案基本是他們乾的。這背後牽涉到坊間所說的“三大家族”,他們結幫拉派,沆瀣一氣,大搞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建立了一個名為河口山莊的秘密基地,在那裡荒淫無度、胡作非為,直至出了陸大海強侵事件,逼迫受害女子跳江。而且這個事件跟霍之巒有密切關係。事情敗露後,又下“封口令”。最後毀了河口山莊,試圖抹去犯罪痕跡。
他們利用江堤工程,從砂石供應中斂財,並強制收取運輸過路費,建立了一條黑色利益鏈,所得錢財數目驚人。這個案件已經有霍大來和巫子褚兩人的供詞,並且有振河海公司的賬目和資金流水為證。他們還用其中一部分錢,巧立名目,收買和腐化相關官員,涉及面非常廣泛。芝輝縣副縣長百里達成和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揭發了這件事,並提供了他們收受和使用的錢款明細。在這個利益鏈條中,關鍵的人物之一是伊江行署副專員吳善檜。為了便利這件事,伊江行署在芝輝設立了支援河堤建設指揮部,吳善檜擔任指揮長,坐鎮指揮。
最後,談到了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和副組長姚衛國被美人計腐蝕,導致督察組失職瀆職的問題。
程文峴問道:“你認為存在‘三大家族’嗎?”
姜子陽說:“程書記,根據初步調查,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確實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坊間稱他們為‘三大家族’,但是否定性為‘三大家族’,需要謹慎斟酌。”
程文峴又問:“你對伊江的形勢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說:“伊江的問題非常嚴重,可以說觸目驚心。這已經超出了調查組的調查範圍和權限。涉案人員眾多,而且層級高,牽涉到地區主要領導及一批縣處級幹部,這次查封仙樂樓,現場抓了地委辦主任和交通局長兩個重量級幹部。”他目光凝重,“程書記,這需要省委直接介入,採取強有力措施。”
程文峴深邃的目光盯在他臉上,“你是不是感覺到了壓力?”
“是的,壓力不小。”姜子陽沒回避。
“遇到困難,打退堂鼓了?”程文峴帶著笑問道。
“困難無處不在,政府官員就是因為要解決一個又一個困難而存在,共產黨人的精神是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我不怕困難,也不會因為困難而打退堂鼓。有省委的領導和支持,伊江的問題再大,也沒有過不去的坎。我是把情況如實報告給省委。”
姜子陽看著這位省裡最高領導,自嘲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有些擔心,畢竟事情太大,完不成任務不說,總不能給省委添亂吧。”
“呵呵,你倒是說說看,你有幾斤幾兩?”程文峴繼續盯著他。
“書記,我不是怕什麼。我初生牛犢,年輕氣盛,有幾分血性,老虎都不怕,還怕什麼?如果是讓我到伊江去推動嚴打,哪怕‘棍刀幫’再兇狠,哪怕背後的勢力再大,我都將勇往直前,殺出一條血路來,即使犧牲個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正了正身體,態度誠懇地說道:“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調查組的職責,涉及伊江地市主要領導貪腐案,就不是調查組管得了的。我沒有考慮個人得失,但如果因為我不慎捅破了天,引發一場政治地震,也許不是省委樂見的。”他既然想清楚了,就不想隱瞞自己的想法,得把話攤開了。
“噢,你接著說下去。”程文峴心中一動,興趣就上來了。
姜子陽儘量放低姿態,口氣平緩地說:“書記,我是個剛入官場的新人,沒有從政經驗,說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提供給您參考。”程文峴點了點頭。
姜子陽繼續說道:“我擔心伊江案會牽連到更高層,弄不好會產生不好影響。我不希望出現這種局面。程書記,能否把嚴打和查處貪腐案分開處理。嚴打要公開進行,聲勢越大越好。貪腐案由省紀委負責查辦,要以事實為根據。我希望避免過去階級鬥爭那一套,不要一棍子打死一大片,不要擴大打擊範圍,不要搞人人過關,不要搞得人人自危……”他說了一些關於黑白灰、逆淘汰的道理,還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議,比如對脅從者從寬、對自首者從寬、對揭發重大案件者從寬……
程文峴問道:“以你瞭解的伊江問題,說說看,如何實現政治穩定?”
姜子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程文峴覺得讓他回答這個問題是難為他了,對他的謹慎感到滿意,同時也想看看他的政治思維水平,於是鼓勵道:“放心說吧,說錯了也沒關係。”
姜子陽受到鼓勵,便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認為,要實現政治穩定,關鍵是穩定幹部隊伍。我個人建議,在處理伊江貪腐案之前,能否先調整伊江地市兩級黨政班子。至於貪腐案,查證一個,處理一個,不管涉案人調到哪個地方、哪個崗位都要追究。這樣逐步化解危機,降低政治風險,避免引起大的震動。
姜子陽的想法說到程文峴心裡去了,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有這份見解。“呵呵。”他臉上露出笑容。姜子陽緊張的心情也一下子放鬆了,他覺得程書記的微笑很燦爛,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他如此輕鬆,是不是世界微笑日來了?
這時,程文峴又提出一個問道:“你怎麼看伊江‘三閒’?”
姜子陽直言不諱:“怎麼用幹部,輪不到我亂說一氣。但既然程書記問我,恕我直言,伊江‘三閒’明哲保身,雖然沒大錯,卻缺乏責任擔當。”說完,他憨憨地笑道:“程書記,我是信口開河的。如何任用他們,想必省委早有考慮。”
“呵呵,信口開河?我看不盡然吧!”程文峴意味深長地笑道。他轉向嚴達,“嚴達同志,你怎麼看?”
嚴達說:“子陽同志把事情都說清楚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個人覺得調查組第一階段任務基本完成,省委是要考慮下一步行動了。對此,省委主要領導需要達成共識。”
第二百零二章 人心不足
當晚,程文峴主持召開了書記辦公會,聽取姜子陽關於伊江貪腐案的彙報。參會的有邵勤褚省長、孟立達書記、張文賢書記、秦雲路書記,以及政法委書記嚴達、紀委書記紀炎和秘書長羋書章。程文峴說,省委調查組去伊江調查嚴打不作為問題,沒想到揭開了伊江貪腐案的冰山一角。因為事情重大,這麼晚召集這個會議,向大家通報情況。
姜子陽按照跟程書記彙報的口徑,彙報了調查組在伊江的工作和初步調查情況。他說,調查組發現伊江地市在嚴打問題上,存在嚴重的不作為、亂作為,甚至出現嚴重貪腐問題,涉及多個領域和部門,牽涉一批幹部。其中,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三人問題最突出。
在彙報過程中,程文峴不時地提出問題,都是姜子陽單獨彙報時他提的那些問題,引導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姜子陽的說明上。
邵勤褚問了一個問題:“是不是存在‘三大家族’?”
姜子陽知道邵省長關心的是什麼,他說了對程書記所說的觀點,只是語氣更加委婉。他說:“‘三大家族’只是坊間的一種說法,我個人不贊成下這樣的定義。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確實存在嚴重問題,具體有多大問題,還要等省委調查結束後才能下結論。”
邵勤褚點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姜子陽。
彙報快要結束時,嚴達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他對程文峴說:“程書記,我有個情況要補充。”
程文峴說:“你說吧。”
嚴達說:“剛剛省廳通報了一個消息,伊江兩名重要犯罪嫌疑人已經招供,並提供了一些有關伊江貪腐案的情況,證據鏈進一步完善。”
嚴達說完,程文峴對姜子陽說:“子陽同志,你可以離開了。在省委沒有做出新的決定前,調查組仍然要履行職責,該怎麼幹還怎麼幹。”略作停頓,他輕鬆地說道:“呵呵,你提的那些政策建議,我看調查組可以先嚐試一下。”說完,他看向在座的各位書記,“我們現在研究一下伊江問題。”
姜子陽從省委大院走出,雨已經停了,他仰望星空,信心滿滿。
這個時候,黎林甫正靠在床頭想心思,一根接著一根抽菸,縱然身邊躺著個絕色美女,他也無心纏綿。從律卜偉家出來,他來到這裡,來見這個女人,卻沒有往日的激情。這是座普普通通的宅院,但裡面裝潢高雅,古典中透著時尚,雅緻不失高貴,特別是主人房的那張大床很有味道。這是一張螺鈿有欄杆的床,闊大無比,楠木打成,可見這床的價值不菲。床頭櫃上一本翻開的《紅樓夢》,邊桌上放了一些鮮花,鮮花叢中有一群陶瓷小愛神,笑吟吟地探著身子,似乎在幽暗中窺視著主人的床笫之歡。
女人抱住他,黎林甫縱然理智過人,感受到這溫軟身體蹦出的心跳,也禁不住心蕩神搖。他從不沉迷女色,唯獨對這個女人上心。女人低聲說,“林甫,我回來可是來陪你的,你都不親我一下。”黎林甫俯身親了親她。
女人撒嬌麥萌,“蜻蜓點水,一點兒感情色彩都沒有。”
黎林甫心裡苦笑,俯身抱住她,“我也想沉睡在你這溫柔鄉里啊。很多人都說願做牡丹花下死……”剛要說出“風流鬼”,心裡打了個冷顫,心想:死了還有風流嗎?他沉吟片刻,叫著女人的名字:“雨燕,你是懂我的。我這輩子除了你姐,只對你上了心,唉,可是還有一句話,‘溫柔鄉是英雄冢’,我不得不為你、為我們的今後著想。不管出了什麼事,都不能把你給牽連進來。”
“你一向有大將風度,這是我迷戀你的原因。”雨燕不無擔心地說:“從沒見你如此心事重重的,真有那麼嚴重嗎?”
“情況你都知道了,省委調查組悄無聲息進駐伊江多時,今晚卻大張旗鼓地查封了仙樂樓,這意味著什麼?”
“沒想到事情真到了這個地步!”
黎林甫沒有吭聲,他拿起那本《紅樓夢》,翻了翻,對她說,“你喜歡這本書,第二回賈雨村在智通寺看到的對聯告訴我們什麼?”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雨燕讀出來。這時的她,雙眸似水,卻帶著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還不是有些人貪得無厭,現在想回頭都來不及了。”
“雨燕,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情有獨鍾嗎?你冰雪聰明,一點就透。”黎林甫心裡藏了太多的東西,憋得難受,沉吟片刻,喃喃說道:“你說的太對了,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指望著山重水複還有路,就是沒想到前面可能是萬丈深淵。”
黎林甫凝視著她,“雨燕,你知道我的,我不在乎錢,所以從不沾他們那些東西。可是我不靠著他們,也走不到今天,唉,當官難啊,當個好官更難。”也許是憋得太久了,他不吐不快,“我是看不起他們的,陸大海不只是貪得無厭,可以說五毒俱全,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是自找的。貞世懷,心胸狹窄,沒有大格局,是個又當又立的小人,之所以都讓著他,還不是忌憚他身後的那位。原本欽佩老霍,就靠得緊些,沒想到危機來臨卻像變了個人。”
他說了看到杏花在霍之巒床上那一幕,不屑地說:“就如亡國之君陳後主,聲色犬馬,夜夜笙歌,竟然跟貞世懷的侄媳婦搞在一起……衰敗之象啊!”
黎林甫的神色決然起來,“我們要走自己的路。雨燕,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我交待你的事辦好。”
“你說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
“你辦事,我當然放心。”黎林甫神情嚴肅起來,“交給你的可是我半生心血,也是我的後半生,這不是兒戲。”
“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是你的寶貝疙瘩,我會調教好他們。”
“你們交接的時候,史宕沒有察覺什麼吧?”黎林甫還是不太放心,他要防微杜漸。
“你放心,百靈是你的人,我沒有露面,是香港那邊來人辦的,史宕做夢都想不到是怎麼回事。”
“好,這我就放心了。”黎林甫心情大好,一下子輕鬆下來,他愛撫著雨燕的身體,說起了情話:“每次看到你,我心裡就有一種激情。你語笑若嫣然,一舉一動都似在舞蹈,纖細的腰肢,平時一襲白衣委地,上鏽蝴蝶暗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有仙子般脫俗氣質……”
雨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麼的?美院的舞蹈老師,在省城是響噹噹的角色。”
“所以我讓你訓練山莊那些農村女孩。”黎林甫一臉寵溺,“我最看重你的,還是你的氣質和學問,不只是形體藝術,還有詩書才情,琴棋書畫,香茗茶事,你是個全才呢。”說著,禁不住和她親熱起來。一番纏綿過後,黎林甫拍了拍她得臉蛋,說“我得走了,今天有一場鬥智鬥勇的較量等著我,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不就是動腦筋嗎?就在這裡想,我還可以幫你想想。”雨燕莞爾一笑。
“也好。”他想了想,去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又上床攬起她的身體,把照片遞到她眼前,“你看看這張照片,有什麼想法?”
“喲,好帥氣的小夥。”雨燕拿過照片,仔細端詳,似乎要把畫面人看個透,“他可否婚嫁?”說著臉有些微微發紅。
“怎麼,喜歡上了?”
“你呀你,到現在還對我不放心啊?”雨燕怪嗔:“女人也愛美男好吧。不過,對我來說,只是欣賞這小子罷了。”雨燕撒嬌道:“實話實說,這小夥挺有精氣神的,應該招人喜歡。”
“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省委調查組組長,叫姜子陽。”
“這麼年輕?”雨燕輕聲沉吟,“能夠擔當如此重任,上面一定有人賞識,相比那種銀樣鑞槍頭,他應該有兩下子。”她兩眼閃光,“林甫,你一向識人很準,你說說,他是怎樣一個人?”
“怎樣一個人?”黎林甫自言自語,沉思片刻,說道,“有能力,這一點沒話說。他來到伊江做的那些事,我都自愧不如,弄得我們很狼狽。這小傢伙前途無量。”他注視著雨燕,“他年輕帥氣,眼光清澈透明,看起來面善心正。他情商很高,重感情,講義氣,身邊漂亮女孩不會少。嗯……這倒值得研究。”
“呵呵,哪個男人不愛色?不愛色的男人是最無趣的,好啊,他情商高好啊,不逗女孩子喜歡的男人沒情商。”雨燕撲哧一笑,“你莫不是要我擺平他?”
“你想到哪裡去了?你那點心思,呵呵……”黎林甫點點她的額頭,正經起來,“現在還不需要你上場,再說我捨得讓你去幹這種事情嗎?嗯,你暫時不要把過多精力放在他身上,也暫時不要去管山莊那些姑娘,她們有百靈管著。你要好好想想怎麼在省城打開局面。至於那個姜子陽,我料定他很快會回到省城,可能會擔任重要職務,那時自然有你用武之地。”
雨燕心裡樂開了花,眼睛一亮,但轉瞬即逝。
第二百零三章 琴瑟和鳴
姜子陽回到分區大院,衝了個涼,出來時又是神清氣爽。他向仙樂樓走去,這裡仍然被封鎖著。他想著谷浩然和武銘他們也許跟自己一樣忙碌了一夜,這個時候不該打擾他們,便原路返回。路過帥府時,鬼使神差就進了院門,聽到臨池塘的附樓上傳來古箏聲,仔細一聽,竟然是《洛神賦》。
他在池塘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靜靜地聽著曲子,彷彿看到一個少女坐在荷花之上,美若天仙,纖纖玉指彈奏著樂曲。琴聲婉轉動聽,如夜鶯歌唱,如鳳凰呼嘯,在鳳尾竹間穿梭,在荷葉上跳躍。她用音符訴說著曹植與甄宓相遇於洛水之畔的故事。那是一段人神殊途,卻相思相戀的緣分。曲調時而激昂,如水花飛濺,或如瀑布奔流;時而柔和,如清泉潺潺,或如清風拂面。她的情感在樂曲中流淌,表達著無盡的悲傷和悵惘。
在姜子陽的認知中,曹甄之間不是一種簡單的愛戀。曹植對甄宓更多的是一種依賴感,甄宓是他唯一最安全的心靈歸宿。而甄宓對於曹植的愛十分複雜,是嫂嫂對一個孩子、一個弱者的母愛,還是對曹植的溺愛和心理上的依靠,亦或有生理上的慾望和愛戀,糾結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她自己甚至不清楚這份朦朧的感覺來自何處,是否符合傳統倫理宗法,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或是其他?
不論如何,《洛神賦》沒有任何赤裸的情色慾望摻雜其中,是為了心靈的交流而非肉體慾望的滿足。姜子陽的心神隨著曲子飛向遠方,徘徊於洛水之間,不忍離去。
古箏突然停了下來,世界恢復了寧靜。姜子陽從沉醉中醒來,抬頭望去,只見尹貞憑欄而立,望著自己。她一襲紅裙,秀髮飄逸,如同洛神重現。他倆相隔一池之水,一樓之高,相互凝視著。姜子陽腦海裡浮現出曲子裡與洛神的邂逅,洛神美若天仙,風華絕代,情思纏綿,若有所寄,人神之戀難以言喻。他在想,她為何清晨彈奏《洛神賦》,難道她也是紅顏多情,想傾訴自己心中的柔弱與傷痛?
尹貞也在想,他為何一大早來到這裡,恰逢自己彈奏《洛神賦》,這是否是一種情緣?他能否明白自己抒發的情感與憂愁?良久,尹貞主動招手。姜子陽上樓,被她迎進閨房,嬌羞地凝視著他。
姜子陽看到陽臺上放著一架深黛古箏,琴架呈H型酒紅色。他撫摸著古箏頭,說道:“珍珍,你的古箏楠木製,十分珍貴。”
尹貞回道,“這是老師贈與我的。”
姜子陽說:“楠木古箏,彈奏古曲最佳,韻味濃郁、音色古樸典雅。”似是自言自語:“這色彩,我喜歡。黛,畫眉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尹貞接著吟道:“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姜子陽凝視著她,透過她的秀肩,看到窗格邊掛著一支琴蕭,心裡一動,取下那隻琴簫,前七後一八個音孔,試了試音色,吹起了“洛神”。
尹貞坐在古箏前,非常自然地合奏,好似心靈碰撞,靈魂交合,琴瑟和鳴……合奏完“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這段,二人幾乎同時戛然而止,似是心有靈犀,相互對視,含情脈脈。
這時,尹蘭推門進來,看到姜子陽便呆住了。她是尋著尹貞房裡的琴瑟之聲而來,心想:尹貞這麼早和誰在合鳴,沒想到是他。
尹蘭睡眼朦朧,圓領衫繃緊處凸起的兩個圓弧,輪廓鮮明。她對自己身體的曲線很得意,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昨天對他還心存戒備,為什麼現在這種戒備蕩然無存?她知道他在注視自己,似乎隔著薄薄的布衫透視她的心胸,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姜子陽出神地看著她,這是他再次近距離欣賞她的容貌,她和尹貞一樣美,卻比尹貞還要性感,略帶憂鬱的神情讓人憐愛。他的臉不由得漲紅了,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尹蘭看出了他的害羞,心想他一定是個沒有什麼經驗的男人,越發好奇,對他發生了興趣。
姜子陽強自鎮定,禮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尹蘭也回過神來,假裝驚訝地說:“子陽,你真早啊!”她圍著他和尹貞轉了一圈,故作一本正經地說:“天剛剛泛白,你怎麼就跑到我妹妹閨房裡了?”
姜子陽感到有些尷尬,臉紅了。尹蘭心想,他們肯定有什麼貓膩,調侃道:“子陽,你臉紅什麼呀,莫不是心裡有鬼?”
姜子陽已經恢復了平靜,從容說道:“我現在精神煥發。”
他直視著尹蘭的眼睛,說道:“我平時有早起鍛鍊的習慣,今天散步到這裡,聽到裡面傳來古箏聲,很動聽,就想看看是哪位美女在彈奏,沒想到是尹貞妹妹。彈得真好聽,看到這蕭,我情不自禁吹了起來。”說得尹貞心花怒放。
姜子陽不想給尹蘭更多取笑他的機會,看了看錶,“哎呀,時間不早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呢,先走了,有空再來。”
尹蘭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他,她想多瞭解他,就說:“子陽,時間還早呢,吃了早飯再走吧。我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好。”說完,不等姜子陽回答,風風火火地跑去了。
姜子陽想想時間的確還早,便留下來了。他走到陽臺上,尹貞跟了過去,二人倚在木欄上,看著樓下的池塘、荷花、鳳尾竹、橘園。周圍靜悄悄,屋後欒樹林傳來陣陣蟬鳴,鴿子在簷下的窠裡咕咕軟語,兩隻紅翼朱雀落在木欄上望著他倆。
他倆捱得很近,尹貞感覺到他肌肉的彈性,看見了他額頭上的細汗,從他敞開的襯衫領口看到他起伏的胸部,注意到他左邊褲袋的輪廓和右邊褲袋露出的手帕,兩條長長的腿自然踏在木欄坎上,他那裹在淡綠色軍褲裡的臀部是那樣結實。
她把手掌放在欄杆上享受清晨的爽朗,胳膊時而和他身子碰在了一起,感覺到他身體的溫暖和胳膊上細小的汗毛,有一種觸電的心悸。尹貞是個很靦腆的人,她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覺,不知道是十年前的青澀愛意,還是十年後一見鍾情,唯一能解釋的是,子陽哥有某種吸引她的地方。
尹貞說了句,“這裡真美,這感覺真好。”
姜子陽點頭說:“這裡是很美。我喜歡這裡的幽美環境和氣息,有一種家的溫馨。”他喜歡這裡“家的溫馨”,說得尹貞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暗淡下來,家?自己有家,可家如此亂七八糟。唉,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我不配他呀。”
姜子陽看了她一眼,僅僅一瞥,便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她不僅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凸凹緊緻,格外晃眼。雖然他周圍不乏漂亮的女人,但少年時的情愫是那麼深刻,她彈出的“洛神”彰顯她對愛的嚮往和激情。她優雅的神態,高雅的氣質,直擊他的心靈。在他的認知裡,愛應該是靈與肉一體,在肌膚相親時,同時需有靈魂的碰撞。他希望一個美麗、性感和靈魂之約的愛人。這個人是眼前的她嗎?
姜子陽側過身子,正巧她也轉過身子,自然而然觸碰到了她的柔軟處,兩人同時一熱。尹貞感覺到他溫柔的目光灑在自己身上,從上到下,沐浴了她全身,心裡慌亂起來。
姜子陽看著尹貞,眼中滿是愛憐,輕聲問道:“這十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尹貞凝視著姜子陽,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把這十年的艱辛一一向他傾訴,說她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說她心裡從未忘記過他,說她為了他改名叫“尹貞”。她剛說到自己的婚姻,尹蘭就進來了,打斷她的話:“她那個所謂的丈夫簡直是個畜生,竟然不珍惜這麼美麗善良的媳婦,自己外面亂搞。”
尹蘭轉向姜子陽:“我這個妹妹真是苦命,心裡一直掛著你。也怪我不明白她的心思,硬是勸她嫁給那個秦觀,本以為能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庭,誰知道……唉,都是我害了她。”
姜子陽忙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尹貞神色黯然,低著頭,不吭聲。尹蘭便把尹貞如何尋找姜子陽,如何保持清白,秦觀如何糾纏不休,她和母親如何苦勸尹貞,尹貞如何勉強答應結婚,又如何冷淡對待秦觀,秦觀如何出軌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姜子陽聽得目瞪口呆,看著失落的尹貞,心中疼痛無比,顧不得尹蘭在旁邊,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尹貞感覺到他溫暖的懷抱,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放聲大哭,彷彿要將這十年的相思和委屈全部傾瀉出來。姜子陽輕撫著她的頭和背,尹貞緊緊地依偎在他的懷裡,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尹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感受到姜子陽的真情實意。
第二百零四章 霍海招了
回到招待所,姜子陽就接到劉星鎮的電話。劉星鎮告訴他,霍大來、霍海全都招了,按照嚴達書記的指示,“我把情況跟你溝通一下。”
劉星鎮也是用關黑屋子的方法審訊霍大來,不過有所不同的是,他們把他扔進一個空無一人的大房子裡,任由他孤獨地度過黃昏。黑暗的房子裡靜悄悄的,安靜得可以聽見針葉落地的聲音。霍大來覺得心空蕩蕩的,感到空虛和無助,他厭惡這種感覺,害怕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迴盪。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遺棄的狗,被全世界拋棄了。他的心裡湧起各種不安、恐懼、焦慮……
他的手腳被銬在一個小椅子上,房子裡只有這個椅子能容下他的身體,空間狹窄,連休息都成了奢望。他想求救,卻無人可求。他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別人手裡,無人理睬的失望和沮喪,逐漸變成了絕望。
他和巫子褚一樣,平時風光無限,內心其實脆弱。他在黑暗中待了幾個小時,快要崩潰了,大聲喊著“有人嗎?有人嗎?”
突然三盞強光直射過來,他本來就眼睛不好,一見光就流淚,何況這麼刺眼的燈光。他和巫子褚一樣,一進入審訊就慌了神,尤其聽說霍海和他女兒都被抓了,精神就垮了。
劉星鎮勸他,你不為自己,也要為女兒想想啊,趕緊交代吧,爭取從寬處理。還說巫子褚也被捕了,什麼都交代了,振河海公司已經被查封,賬戶被凍結了。你不說也沒用,事情會查得清清楚楚。
霍大來徹底崩潰了,一邊哭一邊喊:“政府啊,我說!我全都說!”
根據霍大來的招供,振河海公司是三大家族的企業,分別代表貞(振)家、霍(河)家和陸大海的“海”家。這家公司利用河堤砂石供應合同差價,以及收取過路費,牟取鉅額利益,進行瓜分,涉及省地市縣各層級官員,其中相當部分供霍海的“棍刀幫”揮霍。
劉星鎮拿著霍大來的供詞,立刻對霍海進行了審訊。審訊地點在陸軍總院病房,劉星鎮死死盯著霍海,他已經掌握了他大量刑事犯罪證據,加上霍大來的口供,就算霍海不交代也能定罪。審訊的重點是要讓霍海交代振河海公司的內幕。他採用了單刀直入的方法切入主題,毫不客氣地問起案件的核心問題。
病房裡,除了病床和給霍海吊針,還有一盞強光燈。霍海身體受傷,本就虛弱,在燈光直射的刺激下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挪動一下身子,卻發現手腳都被銬在床架上,動彈不得,心裡煩躁不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落網之後必死無疑,就抱著赴死的決心,但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他還沒完成對社會的報復計劃,他還沉迷於指揮“棍刀幫”和用金錢操控官場的快感。而且,他還有一個心愛的女人,他答應今年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計劃一年內讓她為自己生個胖小子。他信奉傳宗接代,不想在他這裡斷了根。
這時,對面傳來一個聲音:“你叫什麼名字?”他不想回答,心想:你們不是知道嗎?但這個聲音不斷重複,讓他非常煩躁,本能地答道:“霍海。”
“你跟振河海公司什麼關係?”
他驚住了,心臟猛烈跳動起來。他本以為會問一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不料問的是這個。這是他和他老爸的最大機密,他們這夥人自以為此事深藏不露、無人知曉,沒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被揭穿了。這事太大了,不僅是要了他個人的命,而是要了一幫人的命,他肯定不能回答。
“振河海公司是不是貞家、霍家、陸家的公司?”問題切中要害。
霍海懵了:“怎麼連這麼私密的事也被人知道了?”他雖然沉默不語,聽到上面幾個問題,他明白已經沒有什麼秘密了,所謂秘密不過是自欺欺人,不由得心慌意亂。
“霍之巒,你父親,他在振河海公司一案中涉及多少利益?”
“霍蘭跟這個公司有什麼關係?她有沒有涉案?”
霍海心裡咯噔一下,想到父親辛苦打拼的官位,沒有父親,他們家就完了;想到審訊前見到霍蘭的模樣,她淚眼汪汪地望著他,他心疼不已,於是脫口而出:“跟他們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好,那就說說你是怎麼幹的吧。”
為了保住父親和家庭,為了保護他心愛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全說了,反正不說也瞞不住。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在操作上沒有留下父親的任何痕跡,更沒有牽連到母親和姐妹,都是用他霍海的名字,他都是用現金方式收取,收取或支付了多少錢,怎麼給的,都是他一手操辦。這些錢不在銀行,藏在什麼地方,除了他和父親,只有老天知道。而他知道,父親絕不會說出來。自己死就死吧,但父親不能倒下,他的女人也要活下去,他深信只有父親能夠給她心愛女人生活保障。
第二百零五章 雷霆萬鈞
陸謙一大早就去找霍之巒,但霍之巒昨晚被杏花這個小狐狸纏得死去活來,他年紀大了有些吃不消,累得半死就睡過了頭。直到八點多,他才被地委辦公室的電話吵醒。一齣門就看到陸謙,就問他“你這麼早來幹嗎?”
陸謙急忙報告了仙樂樓被查封一事。
霍之巒已經知道這事,但聽說調查組組長和地委書記劉萬春都到了現場,眼皮跳了幾跳:這是什麼情況?說明了什麼?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他這個平時從容不迫、老練沉穩的政壇老手,也慌了神。但他沒有失去理智,仔細詢問了昨晚事情的經過,聽說陸謙帶著警察去仙樂樓,和晉江警方發生了衝突,覺得事情鬧得有點大。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真是恰如其分。一個人為色所困,美色就會給他留下一個無法磨滅的傷痕。想想陸大海的遭遇,霍之巒後悔不已,恨自己在危機四伏時,還沉迷於女色,再這樣下去,那就是“石榴裙下命難逃”的下場。
看到站在眼前的陸謙,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選錯了人,身邊都是些什麼貨色,目中無人,蠻橫無理,惹禍招災,件件樁樁都讓人頭疼。他火冒三丈地盯著這個廢物一樣的傢伙,半天才收回目光,心裡嘆了口氣,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他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就讓他離去。
上午九時,霍之巒走進地委會議室,姜子陽和調查組成員已經坐在這裡了,劉萬春等地委常委、行署領導及市委常委、市政府領導悉數到場。他沒有看到史宕,作為安排會議的地委辦主任,他是應該在會場的。
在場的還有督察組成員,但主持工作的副組長姚衛國卻沒有來。姜子陽想起他的“洞房花燭”,臉就冷了下來,強烈不安在心裡漫延。
今天早上,姜子陽收到省委嚴打指揮部“關於向伊江地區派出調查組的決定”的紅頭文件,經過溝通,劉萬春安排了這次見面會。劉萬春宣讀了省委嚴打指揮部的文件,直接進入主題。他介紹了姜子陽,說請姜組長髮言。
姜子陽起身,環視一圈會場,說:“我是省委調查組組長姜子陽。”算是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這時候,姚衛國匆忙趕到,說了聲“遲到了”。姜子陽盯著他好一會兒,他不敢看姜子陽的眼睛,心虛地低頭找到自己位置坐下。他這兩天如發了情的公狗,一會都離不開陸春蘭,整日里鬧春,直到督察組通知他開會,他才不情不願地起床趕來。
姜子陽沒理他,依次介紹了調查組成員。當介紹到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箭衛時,全場一片譁然,連姚衛國也傻眼了:怎麼會有這個人?省紀委派了個負責紀檢地方官員的處長參加調查組,這意味著什麼?當介紹到簫長劍時,全場又一陣竊竊私語。姜子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沒有阻止,任由氣氛發酵。
過了一會兒,在他的示意下,劉萬春說話了:“大家安靜,請姜組長繼續講話。”
介紹完調查組成員,姜子陽說道:“調查組奉省委指示,前來調查伊江地區治安狀況和嚴打進展情況,重點是‘棍刀幫’犯罪案件。”
霍之巒儘管從姚衛國那裡知道了這些,但聽到調查組組長親口說出,心裡還是一緊。
姜子陽看了大家一眼,說道:“下面請調查組副組長、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箭衛同志宣佈省委決定。”
姬箭衛起身,宣讀一份文件:“省委決定對伊江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陸大海強行性侵女性事件立案調查,並授權調查組調查此案。”而後把文件遞給劉萬春,劉萬春看了一眼便遞給霍之巒。霍之巒只看了眼標題,心就提到嗓子眼了,目光死死鎖在文件上。
姜子陽盯著霍之巒,“霍書記,是不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霍之巒一驚,很快恢復了常態,“噢,沒什麼不明白。”
姜子陽道:“還要請伊江地委、請劉書記大力支持,請霍書記積極配合。”
劉萬春當即表態:“伊江地委堅決擁護省委決定,一定全力支持調查組辦案!”
霍之巒聞出了姜子陽話裡的味道,他要劉萬春“大力支持”,要他“積極配合”,內外有別。他又一驚,莫非調查組知道陸大海的事跟自己有關。又一想,河口山莊已經不存在了,陸大海也說不了話,我堅持不說,你沒有證據,奈我何!他故作輕鬆地說,“堅決按照省委決定,積極支持調查組查案。”
姜子陽緊接著說,下面請調查組副組長、省政法委執法監督室副主任聞安卿宣佈另一個消息。
聞安卿起身,掃視了在場人員,嚴肅說道:“我代表調查組宣佈,省廳和調查組昨晚聯合辦案,查封了涉黃娛樂場所仙樂樓,並依法對現場涉黃人員進行調查取證,刑拘了仙樂樓老闆貞峽鎏,刑拘了現場賣淫嫖娼人員,其中涉及不少地市縣官員,包括地委辦公室主任史宕、地區交通局局長厲慷。貞峽鎏已押往省廳,史宕、厲慷二人已交由省有關部門立案審查。”
此話一齣,全場震驚,都沒想到出了史宕、厲慷這檔子事。劉萬春興奮不已,這無疑剪除了霍之巒的羽翼。霍之巒呆立當場,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夜歡娛,外面卻發生了驚天鉅變。這才覺得還是輕視了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這人能量之大超乎想象,一齣手就是雷霆萬鈞。他更清楚省委這次是下決心要解決伊江問題,心裡驟然緊張起來,出了一身冷汗。
霍之巒看向黎林甫,黎林甫沒有迴避,反而平靜的與他對視,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他心裡在說:你看我做什麼?我們不是商量好了應急方案嗎?怎麼事到臨頭如此不淡定呢?他同時慶幸自己當機立斷,沒有捲入昨晚的事件之中。他打定主意,按照計劃退步抽身。
姜子陽沒有給在場人員思考餘地,他說:“根據省委指示和授權,調查組不僅負有調查任務,還可以行使紀檢、檢查、公安聯合辦案職能。昨晚查封仙樂樓是調查組辦理的首樁大案,由異地公安部門配合行動,所有涉黃人員將逐一審查,其中涉案官員交由紀檢部門處理。具體事宜請地委、市委相關部門與姬箭衛處長、聞安卿副主任、馮治安副處長接洽。
他說,從現在起,在伊江地區發現一起大案要案,調查組查處一起,一般案件將移交地方查處,重大案子交由省廳處理。在座的都是地市領導,請嚴格管束自己的下屬和親屬,收斂自己的行為。”又說:“省委主要領導讓我轉告伊江地委、市委,要嚴格按照省委嚴打部署,從重從快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徹底整頓社會治安,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下面,宣佈幾條政策……”他把向書記辦公會建議的政策要點一一道出。
在場的伊江地市官員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脅從者從寬、自首者從寬、揭發重大案件者從寬……
姜子陽按照既定思路,自始至終沒有提及伊江地區貪腐案,口口聲聲說的都是嚴打,但黎林甫、霍之巒不認為調查組僅僅是推動嚴打。
第二百零六章 保不住了
這天上午,貞世懷帶著禮品來到省長邵勤褚家。邵夫人吳思賢高興地收下禮品,並逐一展示給邵勤褚看:四瓶茅臺、四條中華、一棵千年人參和一盒燕盞。禮品都十分珍稀昂貴。貞世懷指著人參,笑容滿面地介紹說:“邵省長、吳阿姨,請看這棵人參,雌雄同體,形態似人,身體和根鬚完好無缺。您看,它身上還繫著紅繩,掛著銅錢,這是很難得的東北千年老參,能大補元氣。”
他又打開禮品盒,對邵夫人說:“吳阿姨,您看這盒燕窩,它來自東南亞的天然金絲燕巢,纖維細密、色澤透亮、微黃髮光。它富含燕窩酸、蛋白質、氨基酸、微量元素和碳水化合物,能滋潤肌膚,滋補身子。”
吳思賢笑著說:“老邵,你看,還是世懷想著我們。”又對貞世懷說:“算我和老邵沒白疼你。”
貞世懷恭敬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邵省長日理萬機,吳阿姨家裡家外操勞,都很辛苦,都需要調養身體。世懷非常感謝省長對我的培養、教導和提攜,也非常感謝吳阿姨對我的關心和愛護。”
吳思賢說:“老邵,你看,世懷這麼懂事,知道感恩回報,我們沒白費一番心血。”說完,抱著禮品上樓了。
邵勤褚一直對這位前秘書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夠傳承自己的事業,也用心培養和提攜。但最近的一些傳言,特別是姜子陽在書記辦公會上的彙報觸目驚心,讓他震驚不已,第一次動搖了對他的信任。他今天前來,要是放在往常,邵勤褚會很高興,覺得他懂事和感恩,現在卻覺得他另有所圖,更像是聽到什麼風聲來尋求保護。他難道真的陷入伊江貪腐案中?
邵勤褚不動聲色,保持著平靜。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一個政治家起碼的素質。到了他這個級別,心裡裝下的事情多了去,即使天翻地覆也會靜下心來細細思量。他笑道:“小貞,你來是有事找我吧?”
貞世懷小心翼翼地說:“是想給省長彙報思想,嗯,嗯,順便彙報一下工作上的事。”
邵勤褚笑道:“你這個小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謹慎的,有什麼就直說,我可沒功夫跟你在這裡磨嘰。”
貞世懷談起自己的思想,訴說著省長對自己言傳身教的點點滴滴,說自己是在省長教導下成長起來的,他不斷表達忠心。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劉萬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說到了省委派調查組進駐伊江,話鋒一轉,感嘆現在地方工作不好做,更添油加醋表示,地市縣的官員都覺得省委不相信我們了,情緒低落,恐怕會影響伊江地區的工作。
貞世懷還說,“省長,我們可都是您培養起來的幹部,您可要為我們作主。我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請您批評指正。”
邵勤褚靜靜地聽著貞世懷的講述,當聽到劉萬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笑道:“我知道,劉萬春說他身體恢復了,程書記就同意他回伊江了。”關於省委派調查組進駐伊江,他按照書記辦公會的口徑說:“調查組去伊江,還不是因為你們嚴打不作為。你們沒有管教好子女,任他們胡來,護犢子,這能行嗎?”
邵勤褚沒有提及伊江貪腐案的事情,但不等於他不在意這事,尤其在意貞世懷涉及的問題有多大?
邵勤褚嚴肅問道:“小貞,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跟我說清楚?”
貞世懷心裡一緊,惴惴不安起來,他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有姜子陽的彙報,更由於他的政治敏感性,邵勤褚知道貞世懷肯定有事,語氣嚴厲起來:“如果有什麼問題,你不說,終歸是會被翻出來的。是你現在說給我聽,還是讓紀檢部門查出來?”又逼問道:“你這次來,是要跟我說點什麼吧?”
貞世懷知道不能不說了,況且他此番前來的目的,就是要省長護自己平安落地,便支支吾吾把陸大海斷了命根子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然後望著邵勤褚。
邵勤褚雖然已經知道了這事,還是一驚,這個陸大海居然如此不堪,既然如此,這是自作自受,誰也救不了他。問道:“你跟這事沒關係吧?”
貞世懷說:“沒關係。”
邵勤褚道:“還有什麼事情,都講出來,別像擠牙膏似的。”
貞世懷於是說了大兒子參加“棍刀幫”、么兒子開辦仙樂樓的事情,並不斷檢討,說自己教子無方。
邵勤褚表示,你兩個兒子恐怕保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貞世懷覺得,邵省長會保他,保他也是保他自己。貞世懷明白,他是省長身邊的人,他出了事情,勢必連累省長,至少是識人、薦人、用人不淑,所以他才敢來求省長保他。
貞世懷不清楚的是,邵勤褚已經知道了陸、霍、貞問題不小,省委已經決定省紀委介入調查,他就不想再追問下去。如果貞世懷說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包庇肯定不行,唯有讓他去自首,但他不願牽涉其中,他必須置身事外,否則晚節不保。他知道這個貞世懷保不住了,就對他說:“小貞,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吧,不管有什麼事,積極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便把貞世懷打發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安排後路
與此同時,吳善檜正在急切地尋找霍海。他接到霍之巒的指令,要解除和振河海公司的合同,卻無法聯繫上霍海。他派人四處尋找,沒人知道他在哪。吳善檜知道振河海公司的財務由霍大來負責,於是讓手下去找他,但他的住處和辦公室都空無一人。電話打到他老家,家人說他為父親慶祝六十大壽後就回了芝輝縣城。
霍海和霍大來彷彿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吳善貴感到不妙,於是打電話給霍之巒。地委辦公室的人說,省委調查組正在和他談話,不能接電話。吳善檜心裡一驚,反覆唸叨一句話:省委調查組在和霍之巒談話。
見面會結束後,姜子陽請霍之巒、黎林甫和陸謙留步,分別由他、姬箭衛、聞安卿與他們談話。此刻,姜子陽和霍之巒面對面坐著,旁邊是簫長劍和記錄員蘇薺薺。他禮貌地說:“霍書記,我今天代表省委調查組向您瞭解情況,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請您理解。”姜子陽仍舊稱霍之巒的職務,使用敬稱“您”,現在尚在調查階段,在沒有證實他是否違紀違法之前,他還是伊江地委領導。
霍之巒自然清楚這一點,他笑道:“我明白,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會如實回答,不隱瞞不遮掩。”他對姜子陽也稱“您”。
姜子陽道:“請問陸專員出事那天,您在不在現場?”
霍之巒沒想到是問這個,著實吃了一驚。直覺告訴他,對方似乎知道他那天在場,心裡打起鼓來。姜子陽見狀微笑,“怎麼,霍書記有什麼不便?”
霍之巒鎮定下來,淡然說道:“陸專員出事那天,我當然不在現場。”
姜子陽道:“請問霍書記,您是怎麼知道陸專員出事的?”
霍之巒回道:“我知道時,外面已經傳遍了。”
“那您說說,您當時在哪裡?在做什麼?”姜子陽的提問很有技巧,就看霍之巒怎麼回答。
“我當時在……”霍之巒差點說出“河口山莊”了,及時收住了口,含混地說:“我當時在家休息,第二天上班才知道這件事。”
“您說說,您聽說陸專員是在哪裡出的事?”姜子陽緊緊追問。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實話實說,肯定不行;敷衍?得找個合理的說法:在哪裡呢?霍之巒為難了,知道碰到了對手,這個年輕的組長雖然語氣平和,卻處處透著殺機。他乾脆迴避這個問題,敷衍道:“大家都在傳這事。”霍之巒知道,一句謊話要用一串謊話去圓,只要對方揪住不放,就沒辦法還原真相。
姜子陽心裡冷笑,他當然知道陸大海是在河口山莊出的事,霍之巒當時就在陸大海隔壁。姜子陽也斷定他不敢說出實情,他今天只想見識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試探一下他的底細。看到難住了他,知道該適可而止了,窮寇莫追的道理他懂,緩和口氣說道:“霍書記,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您回去再想想,想起什麼,隨時可以來找我。”
霍之巒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暫停談話,只是推遲了解決這道難題的時間,遲早還是要面對的。他心存僥倖,覺得有了這個喘息的機會,或許能想出萬全之策。於是起身,熱情地和姜子陽握手告辭。
隔壁兩間房裡的問話,大同小異。當被問到“陸專員出事”一事時,黎林甫、陸謙都說當時不在現場,這倒是真的。但是,當姬箭衛問黎林甫:“您當時在哪?怎麼知道這事,有人說是你護送陸專員去了醫院”時,黎林甫為難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準備退避三舍,但事到臨頭,現在就要揭穿陸大海和霍之巒,心裡還是有些顧慮。他覺得即使要揭發,也要對調查組組長說。他對姬箭衛說:“我需要考慮一下。”又說:“能否請紀處長安排我和姜組長見一面。”談話就此結束。
陸謙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時,脫口而出:“我接到霍書記的電話,立即趕到河口山莊,才知道陸專員出了事。”他並不知道河口山莊已經被清理了。
當聞安卿追問:“你是說事發現場在河口山莊?你說說河口山莊的情況。”
陸謙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覆水難收,只得說了河口山莊的確切地點,說當時陸大海在那裡出的事。
聞安卿又問:“你說接到霍書記的電話,是霍書記通知你去的?叫你去幹什麼?”
陸謙如實回答,說霍書記通知他去追捕傷害陸專員的逃犯。他的角色很清楚,也很簡單。
霍之巒百密一疏,沒有把河口山莊被清理的事告訴每個知情者。怪就怪他忘乎所以,怪就怪他沉溺美色,沒及時把屁股擦乾淨。實際上,不只是陸謙,再多問幾個人,底就全漏了。
霍之巒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吳善檜的電話。電話裡傳來“霍海失蹤了”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讓他心驚肉跳。他什麼都可以捨去,唯獨不能失去霍海。霍海是他的獨子,也是他的命根子,是霍家生命的延續,他怎能捨得自己的命根子呢?他怎能甘心自己的生涯就此斷絕呢?他急忙把自己所知道的霍海可能去的幾個地方的電話,撥了個遍,除了“嘟嘟嘟”的忙音,什麼也沒聽到。無奈之下,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很快有人接了。聽說要找的人,對方說:“下山去了。”他心中一沉,嘆了口氣,沉重地掛了電話。
霍之巒知道自己的兒子危在旦夕,自己必須採取行動了。
吳善檜也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直覺告訴他,可能大事不好。省委調查組進駐伊江,霍海和霍大來都失蹤了。剛才聽說調查組已經找霍之巒談話了,意識到危機迫在眉睫。他突然覺得,芝輝並非山高皇帝遠,並非遙不可及,只要伊江出事,查到芝輝只是時間問題。他思索著,覺得要做點什麼。
吳善檜來到了他公子和李姣爾廝混的地方。其實,他對二人的媾和之事,包括買下江邊那個宅子的事情,都瞭如指掌。李姣爾給他戴了綠帽子,之所以沒有發作,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專寵新歡月兒,冷落了姣爾;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纏上了姣爾,讓他無可奈何。
一會兒功夫,他就到了江邊小院。院門敞開著,輕輕一推就進去了。聽見屋子裡鶯歌燕舞,嘰嘰喳喳,春意盎然,連他這個情場老司機都聽得面紅耳赤,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斂。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多少年沒有這樣的激情了。他找了把藤椅,坐在院子裡,耐心地等著他們結束親熱。半個多小時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但沒過多久,又傳出了他們嬉笑調情的聲音。
吳善檜心裡有些不平衡,想著自己的女人被兒子搶走了,還如此不知道羞恥,又想起《笑林廣記》裡“隔壁老王”的故事,丈夫看到姦夫靜臥在床,遂問“床上何人?”小妾面不改色心不跳,回說:“快莫做聲,隔壁王大爺,被老婆老打出來,權避在此。”
吳善檜心中自嘲:“唉!我這是作的什麼孽,明知兒子成了姦夫,卻不能發作。”這時屋裡傳來李姣爾的嬌喘呻吟,讓他心癢難耐,忍不住大聲咳嗽兩聲,想要提醒他們注意點。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吳公子光著上身走了出來,一眼看到父親,嚇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老爹會找來,想到自己和姣爾的親密關係被父親撞破,頓覺得尷尬,畢竟姣爾是父親的女人,父親知道自己給他戴了綠帽子,還不得氣炸了。他結結巴巴地說:“爸,你……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做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你在這裡買房裝修,置辦傢俱,搞那麼大的動靜,有幾個不知道的,哼,不知死活!”吳善檜冷冷說道,然後對著屋子裡喊道:“還躲在裡面幹什麼?快點出來吧。”
李姣爾聽到吳善檜的聲音,心裡很緊張,一直豎著耳朵聽他說什麼,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了。又聽到他叫自己出來,心裡更加害怕。她知道自己和吳公子的事情有些爛,但木已成舟,聽天由命吧。
吳善檜又叫道:“別磨蹭了,我沒時間跟你們玩遊戲。”李嬌兒只好訕訕地走了出來。
吳善檜看到她衣衫不整,腦海裡浮現出她和兒子廝混的鏡象,耳朵裡似乎又傳來那讓人心跳的聲音,心裡酸酸的,要說沒有恨意那是假的。他狠狠瞪了李姣爾一眼,“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怕我知道?哼!以後找你算賬。”
吳善檜平復了心情,讓他倆坐下,把當前的形勢簡單說給二人聽,然後說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十分嚴厲地要求二人要收斂,要李姣爾從現在起低調做人,要兒子不能再出頭露面,惹是生非。
李姣爾和吳公子都驚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吳公子從未經過磨難,從小嬌生慣養,混世魔王一般,聽了父親一番話,除了害怕,沒有主張。李姣爾十四五歲就出來混社會,心眼兒也多,知道再沒有順當日子了,開始琢磨今後該如何做。
吳善檜知道自己的兒子靠不住,還掛上了“四公子”的名頭,做了些偷雞摸狗、欺行霸市的事情,和“棍刀幫”也有牽扯,未來什麼情況很難把握,就跟李姣爾說了一番話。李姣爾聽來,這是要把公子託付給她,暗含著如果見勢不妙,讓她帶著公子遠走高飛的意思。她便提出要求,說穿了就是要錢,遠走高飛,沒錢總不成。吳善檜自然知道需要錢,他說他安排好了一切,讓他們放心。
從這裡出來後,吳善檜去了月兒的住處,與她共度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時光。然後,說明了他目前面臨的問題,讓月兒嚇了一跳,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幾天就到頭了。看她慼慼然的樣子,吳善檜愛撫著她,說些體貼的話,並安排了一些事項。月兒心想,這老傢伙算是有良心,是真心對自己好。又慶幸自己搭上了財神爺秦觀。
下午,李姣爾和吳公子拎著一大筆現金,來到了江對面,把錢分散存入大壩各個銀行儲蓄所。然後在大壩工程附近找了一間農舍,談好了價格,買了下來,安頓好了自己的新家。
月兒也來到大壩,又存了一些錢,之後去了秦觀為她買下的宅院,與他溫存一番後,去看了正在裝修的餐館,並把店名從“月兒香”改為“川渝香”,她從吳善檜的話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安,提前做好了防範。
幾天後,姣爾和月兒幾乎同時回了一趟老家,置辦了房產,作為退路。
第二百零八章 厚黑林甫
跟霍之巒談話後,姜子陽與黎林甫進行了一番較量。當姬箭衛帶著黎林甫來見時,他很禮貌地請他坐下,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坐定後,他平靜地與黎林甫對視。姜子陽心裡清楚,他面對的是伊江“三大家族”搖鵝毛扇的,心機頗深、老奸巨猾。
黎林甫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經過幾次暗中較量,他那個團伙節節敗退,瀕臨崩潰。
姜子陽開口說:“姬處長跟我說,你有話想跟我說?”
黎林甫看了姬箭衛一眼,轉向姜子陽。他稍懂相術,見面會上就仔細看了這個年輕人的面相。俗話說:“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一個人的長相,是他心靈的模樣,心善則面善,心惡面必惡。現在近距離觀察,發現他天庭飽滿,臉型端正,眼鼻中正,眼底清澈,目不斜視,這是男人思正心善的重要標誌。
姜子陽見黎林甫觀察自己,面帶微笑,和氣說道:“如果黎秘書長不好對我說,我也可以幫你聯繫,你直接和省委領導談。”這口氣也讓黎林甫感到他的誠懇。《禮記》中說:“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面相,是精神世界的映射。黎林甫現在更願意和思正心善的人打交道,簡單、平和,不會被人設計。他決定和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好好說道。要不說黎林甫非一般人,他這個決定使得他安全脫身。
黎林甫不再拖泥帶水,緩緩說出了伊江地區官場上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就像講述一部官場小說,簡潔而生動,複雜卻清晰。他說,伊江地區有“三大家族”和“三閒幫”,三大家族掌控了黨政財大權,操控一切;三閒幫也很自私,拉幫結派,無所事事。伊江的確有一條砂石供應黑金鍊,錢都進了振河海公司,然後被瓜分了;也有一個河口山莊,是三大家族的議事廳,也是他們吃喝玩樂的地方;霍海是“棍刀幫”的頭,陸謙是他的保護傘,他們犯了很多大案,都被陸謙擺平了。他說的都是調查組已經掌握了的。
姜子陽問他:“棍刀幫”現在躲到哪裡去了?黎林甫說他不知道。
姜子陽又問:“四公子”是怎麼回事?黎林甫說,據他所知,“四公子”中只有貞大公子、陸公子和“棍刀幫”有關係,其他二人只是仗勢欺人罷了。
“河口山莊被毀後,那些人去哪裡了?”姜子陽追問。
黎林甫說,史宕負責河口山莊的建設和管理,也是他安排那些人轉移的。他說,這些事是可以訊問他。
姜子陽再問:“你在這中間扮演什麼角色?”
黎林甫頓了一下,自嘲道:“都說我是‘搖鵝毛扇‘的,我的確為他們出了一些主意,但我自認為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之所以跟著他們幹,也是為了仕途,為了自保,因為他們省裡有後臺,勢力太大。”
聽到“他們省裡有後臺”,姜子陽感到震驚,知道這不是他調查的範圍,也不願意去趟這道渾水。但既然他說了也得有所表示,便問道:“誰是他們的後臺?”黎林甫回道:“陸大海的後臺是常務副省長,霍之巒的後臺是省委組織部長,貞世懷的後臺大家都知道。”
姜子陽嚴肅道:“這事可不能亂說。有什麼話請直接向省委報告。”他要求蘇薺薺不要記錄在案。
最後,姜子陽問道:“黎秘書長,你是否參與黑金鍊的利益分配?”
黎林甫老實回道:“沒有參與,但他們給了些‘恩惠’,我沒敢私用,都用在家鄉建設上了。”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賬本,遞給姜子陽,裡面記錄著他拿的每一筆錢的時間、地點、給錢人,以及用在家鄉建設的每一個項目的金額、時間、地點和負責人,一目瞭然。
太完整了,合絲合縫,直覺告訴姜子陽,他早有準備。他心裡在想,哼,一個能夠給“三大家族”搖鵝毛扇的,定然老奸巨猾,城府極深。他交代問題張口就來,對答如流,絲毫不隱瞞自己的問題,讓姜子陽感覺到這傢伙的厚黑爐火純青。
姜子陽認為,黎林甫坦白的都是調查組已經瞭解到的,背後隱藏了多少東西不得而知。以他所瞭解的黎林甫,可不是現在表現的這麼恭敬,如果讓他緩過氣來,再次得勢,保不準張開獠牙血口,吃人不吐骨頭,甚至連骨頭渣渣都不剩。他不會輕易相信他。但是,哪怕最終調查出來他有問題,也不是他考慮的範圍,組織上自然會處理。伊江如此大的案子,只要蓋子沒有被揭開,什麼事情都會發生。靜觀其變便是。
姜子陽沒再說什麼,他把賬本遞給姬箭衛。姬箭衛看後要黎林甫在詢問記錄上簽字,然後交給蘇薺薺存檔。姜子陽說道:“黎秘書長,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會把你提供的情況向省委彙報。也請把你所知道的和今天所說的,寫成文字材料,交給姬箭衛同志。”
第二百零九章 徐徐圖之
黎林甫起身離開時,似乎想起什麼,對姜子陽說:“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是關於姚衛國的。”
姜子陽一愣,詫異地看著他,很快恢復正常,平靜地問道:“姚衛國什麼事?”
黎林甫和盤托出了姚衛國“背叛”的前因後果,並進行自我檢討,說自己犯下大錯,願意接受組織處分。
姜子陽嚴肅起來,沉思片刻後嚴肅地說:“姚衛國的事情,我和姬處長都知道了。”聽了這話,黎林甫略感驚奇。
姜子陽不想單單因為男女之事斷了姚衛國的仕途,他憤怒的是姚衛國的背叛,所以還是要小懲大誡,讓他接受教訓。送走黎林甫,姜子陽看到等在外面的姚衛國,沒有理睬他,冷著臉回到接待室,姚衛國耷拉著腦袋跟了進來。姜子陽也沒有招呼他坐下,目光如刀子剜在姚衛國臉上,好似要把他大卸八塊。姜子陽心裡明白,所有背叛者,背叛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是不能夠被信任的,更不能夠重用的。即使如此,他覺得姚衛國現在還有用,因此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姚衛國一臉尷尬地站在他面前,他顫抖著嘴唇,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知犯下大錯,“背叛”“洩密”這是多大的罪過?而且,調查組與省市領導班子見面會上的情形歷歷在目,他知道伊江官場要大地震了,不得不懷著忐忑心情前來負荊請罪。
站在姜子陽面前,姚衛國度秒如年,心裡在煎熬。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姜子陽毫無表情地說:“坐下吧。”他勉強鬆了口氣,虛坐在對面沙發上,只沾上半邊屁股。
看到姚衛國欲言又止,姜子陽抬手製止,“你的事,我知道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看著姜子陽異常嚴肅的神情,姚衛國漲紅了臉,嘴唇顫抖,囁囁嚅嚅,遲疑不決。姜子陽見不得他這個鬼樣子,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出了問題便裝出一副怯怯懦懦的可憐相。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不會可憐他。他厲聲說道:“你可讓我們都開了眼,一個堂堂省廳刑警大隊副隊長、省委調查組副組長,就這麼把自己當成土雞瓦狗賣了,真是廉價呀!你是黃鼠狼的脊樑,老母豬的耳朵,軟骨頭一個。你不只是賣了你自己,你是出賣組織!你知道後果嗎?”
姚衛國開始使勁抽自己的耳光,不停地說“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愧對組織”。見姜子陽不為所動,就用頭撞沙發,一下子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繼而,匍匐過來,跪在姜子陽面前,搗蒜般磕頭,帶著哭聲說道:“姜組長,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只有你能夠救我,請你高抬貴手,請給我一次機會……”
姜子陽鄙夷地看著他,越發厭惡,冷冷地說道:“哪裡像個男子漢,讓人瞧不起!你丟得起人,我可丟不起!”
姚衛國跪著支起了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說:“你如果還是個男子漢,就給我站起來,挺直身子做人,別做一個軟骨頭。”姚衛國這才站起來,以為姜組長開始原諒他了。
姜子陽嚴肅地說:“你是一個老公安了,經不起美色誘惑,在糖衣炮彈面前打了敗仗。問題的嚴重性你知道吧?不只是生活作風問題,主要是政治上的背叛和洩密……”他觀察著姚衛國,見他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仍舊惴惴不安。他希望姚衛國一直處在這種壓力下,又不能讓其崩潰。
他停了一會兒,面色稍稍溫和了些,嘆了口氣,緩和了語氣:“老姚,我理解你的感情生活,但你實在做得太過分!”他又嚴肅起來:“如果你想贖罪,爭取從輕處理,就得有立功表現。這一點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姚衛國急切地問:“我一定立功贖罪。姜組長,你說,要我怎麼做?”他現在只想擺脫罪責,姜子陽就是救他命的人,立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必須立功贖罪,而這個機會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的。他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姜子陽,但看到他面無表情,心裡不禁一陣慌亂。
姜子陽做足了戲碼,這才緩緩說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查清楚‘棍刀幫’的藏身之地,如果你在調查組之前找到了,就算你立功。”姜子陽直視著他,“你該知道怎麼做了吧?你去吧。”
談話結束後,姜子陽撥通了程文峴書記的電話,說有重要事情彙報。他彙報了黎林甫交代的“三大家族”後臺的問題,程文峴只說了句:“我知道了,這事你不要管了。”
程文峴沉思了好一會兒。以他掌握的信息,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證據不足。主要還是考慮到政治上的穩定,希望在不引發政治地震的前提下,徐徐圖之。現在伊江方面曝出這些問題,他不能不管了。他想先跟邵勤褚接觸一下,探探底。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邵勤褚的電話,說有些事想要跟他聊聊。程文峴會心一笑,心裡說:還真是巧!常言道:“心底無私天地寬”。即使位高權重的官員,也和普通人一樣,懷揣私利就沒有坦蕩的心。邵勤褚自身是廉潔的,反覆詢問夫人吳思賢,知道她除了收了些貴重禮品,與貞世懷沒金錢來往,鬆了口氣。邵勤褚知道自己唯一的問題是護犢子,對身邊人管教不嚴,以至於助長了他們的驕橫跋扈。
最近,身邊人屢屢出事,先是段劍雲,現在是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他隱隱感覺到還會牽涉到省裡某人,這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但現在伊江揭蓋子在即,他覺得現在是時候表態了。於是他主動給程文峴打了電話。
二人關起門談了很久,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相談甚歡。邵勤褚首先作了自我批評,檢討自己只把注意力放在政府工作上,疏忽了思想政治工作。檢討自己對身邊人管理不嚴,說他對貞世懷的問題感到吃驚。隨後,他表態堅決支持省委對伊江貪腐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誰。
兩個人溝通得很好,談話結束後,程文峴叫來孟立達,說了他和邵省長商量的意見,徵詢他如何處理伊江問題。孟立達能說什麼?到了他這個高位,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也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表態自己絕不會徇私情,不論查到誰,都要一查到底。同時表示同意第一書記和第二書記的意見。於是,程文峴跟中央有關領導通了話,彙報了伊江的問題和中江省委的意見。
隨後,程文峴、邵勤褚、孟立達共同召見嚴達、紀炎,要他們按照書記辦公會決定,儘快組建專班進駐伊江。
接著,邵勤褚、孟立達分別與常務副省長、省委組織部長進行了一次長談。接著,這二位分別以年紀大或身體抱恙為由,分別向中央請求辭去現任職務。
隨後,經過程文峴一系列運作,中央對省委領導班子進行了微調,實現了平穩過渡。這是後話。
第二百一十章 將計就計
這一天,陸謙和貞峽丘在帥府見了面。貞峽丘是收到陸謙的消息後下山來的。他們進了包廂,服務員上了茶,陸謙把門關上,和貞峽丘低聲密語。貞峽丘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我急急趕來,我可是冒著風險的。陸謙就把仙樂樓被查封的事情繪聲繪色描述一番,添油加醋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調查組組長姜子陽身上。想到這事,陸謙心裡很不爽,他在伊江橫行慣了,不僅被姜子陽訓了一通,還當眾下了他的槍,對姜子陽恨之入骨,恨不得要他死,他打算借貞峽丘之手除掉姜子陽。
貞峽丘聽了大怒,惡狠狠地說:“這個姜子陽找死,我要讓他死無全屍。”
陸謙噓了一聲,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們壓低聲音繼續商量,一個邪惡的計劃漸漸成形。
俗話說“隔牆有耳”,那可不是白說的。尹蘭就坐在隔壁,房間又不隔音,她聽到他們在說“姜子陽”,有些好奇,便豎起耳朵,貼著牆壁聽,聽著,聽著,她臉色大變。尹蘭為什麼會在隔壁?這還得從姜子陽的一通話說起。那天早餐時,姜子陽跟她和尹貞交底,說伊江官場很快會有一場風暴,可能會影響帥府生意,建議她倆把餐館開到省城,說省城客源多,生意好做。他是為這姐妹倆好,怕她們被官場鬥爭波及。他還特意囑咐,說帥府是地市縣官員聚餐的地方,你們在這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希望密切關注這些官員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及時告訴他,有事到分區招待所找他。
姜子陽的話打動了尹蘭,覺得他是個做大事的,也真心為她姐妹倆著想,開始解除對他的戒備心理。尹蘭一直在琢磨姜子陽囑咐她們的那些話,剛才看到陸謙帶著個人到了帥府,神神秘秘的,就多了個心眼,來到隔壁聽起牆根來。當她聽到他們密謀要害姜子陽時,大驚失色,正要出去找姜子陽,忽聽隔壁有人敲門,又繼續聽。
隔壁,陸謙開門一看,是黎林甫和姚衛國,心中一驚一喜。驚的是他倆怎麼來了,喜的是有了“搖鵝毛扇”的黎林甫,主意不會少。忙讓他們進來,和貞峽丘相見。
黎林甫笑道:“貞老大,你怎麼來了?”又對陸謙說:“我和姚處來吃飯,聽說陸兄在這裡,就順便過來了,你們不會介意吧?”
陸謙連忙道:“哪裡,哪裡,黎兄客氣了,歡迎還來不及呢。”陸謙用疑惑的目光瞥了姚衛國一眼。
這哪裡瞞得過黎林甫鷹隼般的眼睛,黎林甫笑道:“都是自己人。”他問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嘀咕什麼呢?”他見陸謙面露難色,輕鬆說道:“陸老弟,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事不好說的,別藏著掖著。”
陸謙看了貞峽丘一眼,說:“貞公子,都是自己人,把計劃告訴他們吧,讓這位智多星出出主意。”貞峽丘瞅了一眼黎林甫,便把他們商量的計劃說了出來。
黎林甫和姚衛國聽了都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陸謙請教黎林甫:“老兄,你的腦子好使,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黎林甫沉思了一下,“陸老弟,不知道你這計劃有幾分把握?利用帥府姐妹花是個好主意,但為什麼要把姜子陽引到玉佛寺去?”
陸謙解釋道:“玉佛寺是貞公子的地盤,他有人手,可以安排好一切。”
貞峽丘冷冷地說:“我要讓姜子陽死無葬身之地!”
尹蘭悄悄溜出門,急匆匆去找姜子陽。姜子陽聽了她說的事,沉思了一會兒,讓尹蘭先回去,見到陸謙他們時,千萬要裝作若無其事,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說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晚點去帥府找她們。尹蘭看著姜子陽沉穩冷靜的神色,放下心來,回到了帥府。
姜子陽召集姬箭衛、趙達明、馬慶祥、辛錦安、汪潮、馬罕,以及剛從外面回來的谷浩然,說了陸謙和貞峽丘密謀的事,商量怎麼辦?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谷浩然接著說了最近發生在玉佛寺的奇事,更讓眾人震驚不已。
玉佛寺坐落在通往芝輝的玉佛山上,是佛教聖地天台宗祖庭之一。寺內高僧輩出,被歷代帝王封為“大師”“國師”稱號的有十人之多,成為與天台國清寺、齊魯靈巖寺、江陵棲霞寺齊名的“天下四絕”之一,許願很靈,香火鼎盛,鄰縣鄰市的百姓都喜歡到寺中上香,久而久之,香客對寺內主持及和尚都面熟。
近來,香客發現寺廟裡出現了許多新面孔,看起來像是剛剃度的新和尚,被問寺廟之事,竟一無所知,對香客也兇巴巴的。還有些香客天天在寺裡寺外兜兜轉轉,也不上香,看到女子便前去搭訕,把女子引入殿內。而且,有人發現,這些新和尚晝宿夜出。近段時間,附近農戶接連被洗劫一空,家裡男主被殺,女人被擄走,甚至到寺廟燒香拜佛的女子頻頻失蹤。
聽到這裡,姜子陽笑道:“看來這裡頭有故事了。呵呵,燒香的不一定是善男,披袈裟的也不一定是和尚。”他看著谷浩然說:“我們得去見識一下了。”
谷浩然繼續說道,還有離譜的呢。人們紛紛報案,當地派出所都是敷衍了事,並不行動。再有報案的,他們就說經過調查,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線索。如此一來,失蹤的女人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蹤。
谷浩然分析,案件都發生在玉佛寺及其周圍,聯想到寺廟最近出現的一系列異常,很可能是這些新和尚乾的。坊間傳言,所有被擄走或失蹤的女子,都頗有些姿色,還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信佛,每月都要去玉佛寺上香。現在陸謙說玉佛寺是貞峽丘的地盤,又要引姜子陽去玉佛寺,可以大膽推測,玉佛寺已經被“棍刀幫”控制了,那些被擼走或失蹤的女子可能都在玉佛寺。
姜子陽道:“這麼說來,玉佛寺已經成為‘棍刀幫’的新據點。”
正在這時,黎林甫、姚衛國來了,報告了陸謙和貞峽丘的計劃。馬慶祥說道:“姜組長,咱們不如將計就計,搗毀這個據點。”
“如何將計就計?”姜子陽問道。馬慶祥如此這般說了一通,在座的你一言我一語商討細節,一個方案形成了。
第二百十一章 大戰前戲
一番部署後,姜子陽想起陸大海案子,招呼姬箭衛、簫長劍跟他一起到地區醫院探視。陸大海仍舊昏迷不醒,姜子陽詢問陸大海的病情,醫生說,陸大海本來就有高血壓,入院治療後,情緒很不穩定。前兩天,他的妻子來醫院鬧了一場,結果發生了腦梗阻。如果一月內還沒有甦醒的跡象,他很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姜子陽眉頭一蹙,問了陸大海妻子鬧醫院的情況。從病房出來,經過護士室,聽見一個護士跟護士長抱怨:“護士長,那個陸專員我是沒辦法侍候了。他一個大男人,又是那個樣子,我一個沒出嫁的女孩子實在不方便呀。”
護士長安撫她,“現在不是人手緊張嗎?你再堅持兩天,我安排人替換你。”
護士道:“護士長,你要說話算話喲。”又嘀嘀咕咕:“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老婆幾天都不來看一眼,偏偏那天來鬧一場,唉,算我倒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姜子陽心頭一動,轉頭交待簫長劍去調查陸大海夫人的背景和近來的動向,要求儘可能地詳細和準確。回到分區招待所,姜子陽去了鈺成房間,推開門,看到鈺成側躺在蚊帳裡,短褲下露出修長的玉腿,一雙秀而翹的玉足,腳趾像嫩藕芽兒似的;無領襯衣關不住春色,白皙秀頎下微露雪白酥胸,襯衣下平坦小腹上肚臍洩光……不禁愣怔。
他撩起半邊蚊帳,用鉤子鉤住,鈺成的身子慵懶的蠕動了一下。他後退一步,半靠在書桌上,兩條長腿伸在前面,凝視著這個睡美人。
鈺成感覺有人站在床邊,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別人未經許可是不敢擅闖她的閨房的。她已經醒來,微眯著眼睛,看他注視自己的神情,覺得他被自己吸引住,他的眼睛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從上到下,自下而上……
姜子陽的確被鈺成的美態吸引住了,他透視著她的身體,想看穿她的內心,琢磨著她身上能夠吸引他的除了美麗、性感、凸凹有致的身體,還有什麼。但是,他失敗了,他想不透。實際上,任何一個男人都琢磨不透,他喜歡的女人身上,究竟是什麼東西吸引著他。他想起一個女作家所說,愛是沒有道理的,那是一種莫名其妙和不可遏制的衝動,就是想去看她,去接近她。他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想走過去觸摸她的身體,她的面頰、她的手和腳,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特別是她的酥胸和紅唇。想著,想著,身體開始發熱,就有了反應……
她仍然眯縫著眼睛注視著他,驀然瞧見了他身體的反應,想起這幾天人們的議論,說這個姜組長不僅文武雙全,而且潘驢鄧小閒齊活,津津樂道其中第二個字,說在澡堂子裡特別晃眼。她開始不知道這個“驢”啥意思,去問政委夫人,引來這位大嫂哈哈大笑,政委夫人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羞得她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對這傢伙十分好奇。
男女身體器官的相互吸引,即使善男信女,也迴避不了這一自然法則。現在,鈺成看到了這個男人該死的古老的生理反應,血液湧上面頰,從耳朵根蔓延到腳板心。她心裡掙扎著,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看它,卻怎麼也擺脫不了它的吸引。
她睜開眼睛,怔怔看著他,說了句:“你來了?”裝作才醒過來,目光中卻放出光芒。姜子陽突然發現她的目光所至,一時羞愧難當,於是想去掩蓋,反倒讓鈺成覺得這個掩飾動作是此地無銀的笨招,顯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她笑了,笑得開心而熱烈,為自己能夠吸引這個優秀的男人而得意。她很快移開目光,捋了捋落在前額的一縷髮絲。她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親近他。顧不得春光外洩,坐起來靠在床頭,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他:“傻站在那裡幹嘛?來,坐過來。”看到他躊躇的窘態,調笑道:“怎麼,人前如此威風的姜組長,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其實,姜子陽早就想親近她了,巴不得她招呼自己過去,聽她如此說,一步便跨了過去,坐在她身邊,側身俯視著她,貪婪吸取她身上散發的香氣,體香、汗香夾雜著香皂的味道。他吟出一句詩:“蚊帳鴛鴦錦,香汗流出枕。”情意綿綿說道:“好喜歡你身上的香味。”說得曖昧之極。
鈺成很享受,她閉上雙眼。他再也沒有猶豫,俯下身子親在了她的紅唇上,她熱烈回應著,兩人終於跨出了戀人的第一步。
纏綿了好一會,終於停了下來。姜子陽的理智告訴自己,大戰在即,還有任務在身。他靜了靜心,把“將計就計”的計劃告訴了她。她聽說有人要害他,心裡一緊,問道:“要不要緊?”他捧起她的臉,再次親了親她,風輕雲淡地說道:“放心吧,我有九條命。”
她緊緊抱著他,呢喃道:“你要注意安全,要好好的。”他又親了親她,起身離去。她心裡唸叨著:“你要好好的。”她不能失去心愛的人。
伊江縣招待所,霍之巒和貞世懷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聊著伊江政局,心情沉重如鉛。貞世懷剛從省長家裡回來,本來心情還不錯,沒想到一進門,霍之巒就告訴他,調查組已經與地市領導班子見了面,並找他和黎林甫談過話了,特別是聽說仙樂樓被查封、小兒子和史宕、厲慷被刑拘,氣得大罵:“這個混蛋,都是自找的,我多少次告誡他要低調,要收斂,就是不聽,他媽的,現在惹出大禍了吧。”說話間,滿臉的憤怒和無奈。
說到陸大海被立案調查,都有種兔死狐悲的戚然。又提到霍海失蹤,貞峽丘下山,二人更是心亂如麻,有種大廈將傾無力迴天的絕望和沮喪。霍之巒原來那種挽狂瀾於既倒的豪氣和魄力已經蕩然無存。
他倆無精打采地靠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霍之巒挺直了身子,問貞世懷:“老弟,你這次去省城,省長說了什麼?”
“哎,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敢說什麼?而且他在那個位置上,他也不可能說什麼。我只提了老陸的事,他說他已經知道了。然後就是問我們做了些什麼?犯了什麼事?我能怎麼回答?”貞世懷嘆了口氣,“老兄,你有沒有給那位打個電話說點什麼?”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唉,一屁股的屎,怎麼說得出口?”霍之巒也嘆了口氣,“在這個體制下,我們沒問題,後面的人能保我們步步高昇;一旦出了問題,哪個不怕沾火星子。原以為伊江是我們的地盤,天高皇帝遠,後臺又硬,我們抱成團,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唉,其實都是銀樣蠟槍頭,關鍵時刻都不中用。你看看,這才幾天,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看來,個人和組織較勁,下級和上級鬥法,簡直就是蚍蜉撼大樹,太不自量力了。”
貞世懷附和道:“是呀,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我們如果不護犢子,堅決貫徹省委嚴打部署,就沒今天這個事。”又說,“話又說回來,還是紅樓夢裡的‘好了歌’說得到位:‘心慈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我們傾盡全力護著兒孫,結果又怎樣?”二人都陷入沉默。
好半天,霍之巒才說道:“我們已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總不能束手就擒吧?其他的都好說,關鍵是砂石購銷這筆賬怎麼處理?霍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到處找不到他,你之前說的‘換合同‘一事就沒辦法進行。”
貞世懷道:“總要想個辦法吧。”
霍之巒道:“我思來想去,這事要麼不翻出來,一旦露了底,就是天大的事,殺頭的罪,誰也兜不住,即使我們後面的那幾個領導又如何,能保得住我們?何況他們也不乾淨。”他無奈地說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裡明白,他家的錢都是霍海經手,深藏不露,只要霍海那裡不出事,就沒事。即使出了事,他篤定霍海不會露半點口風。他的問題主要是河口山莊的事,以及跟陸大海斷根事件相關的事,受處分是跑不了的,但不至於身陷囹圄。
貞世懷說:“你還得跟吳善檜打個招呼,他那裡可是一本大賬,要處理好才行。”
霍之巒“嗯”了一聲,呆呆地看著貞世懷,“老弟,你打算怎麼安排侄媳婦。”他嘆了口氣,“唉,我們是身不由己,得給自己的女人留個後路。萬一我們有事,總不能讓自己的女人跟他人去了吧。”
貞世懷“嗯”了聲,一股淒涼湧上心頭。
第二百十二章 直搗匪巢
次日清晨,玉佛寺開門迎接香客。
玉佛寺坐落在西峽東麓的玉佛山,寺以山而名,山因寺而顯。寺廟隱逸在群山環繞的綠意之中,山腳下碧水盪漾。寺廟坐西向東,與山林相得益彰,與自然山水相映成趣。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一像一幡,都能引導大眾感悟內心的清淨,熏習無上的佛法。
今天的香客比往常多,有夫妻相伴的,有閨蜜結伴的,還有兩個貌若天仙、超凡脫俗的美少婦,她們身邊有一位高大帥氣的青年男子相陪,引來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連寺裡那些不懷好意的和尚都直勾勾地盯著她們看。
緊跟在他們後面,有一對小兩口,女的村姑打扮,漂亮不輸那兩個美少婦。如果認識她們的人在場,定會驚訝地發現女的是鈺成,扮作她丈夫的是馬罕。
鈺成看著姜子陽陪伴前面兩個美少婦,對他們之間的關係多有猜測,心中不由泛起一絲酸澀和不安,莫名擔心起來。只是現在執行任務,容不得她多想。
這些香客相繼進了寺廟,只見寺中建築雄偉古樸,典雅大方。過了天王殿,就是大雄寶殿,兩殿之間有兩口丹池,睡蓮並蒂,爭奇鬥豔,一派生機勃勃。殿前有寬闊的站臺,南有千年古銀杏樹,北有八百年大塔柏,兩株古樹枝繁葉茂,參天而立,青翠欲滴。玉佛寺恰如這千年古樹,歷經滄桑,依然常青。殿前立有三足寶鼎,象徵佛教“佛法僧”三寶。
姜子陽三人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穿袈裟的和尚,雙手合十,口吐“阿彌陀佛”,自稱玄音,是寺裡的知客僧。尹貞聽後疑惑地問道:“我上次來的時候,知客僧還是玄寂禪師,他人呢?”
玄音和尚先是一愣,隨即淡然道:“敢說這位女菩薩太久沒來了,玄寂禪師是我師叔,已經圓寂了,阿彌陀佛。”
尹貞點了點頭,再未言語。尹蘭招呼姜子陽和尹貞在寶鼎前的香爐敬香,每人敬三支香,表示供養佛、法、僧三寶,表達最虔誠和最大的敬意。尹蘭懂得上香的講究,教尹貞不要把三根香一起插到香爐裡,而是先把第一根插中間,默唸供養佛,覺而不迷;第二根插右邊,默唸供養法,正而不邪;第三根插左邊,默唸供養僧,淨而不染。然後二人雙掌合胸,尹貞不求和姜子陽結成連理,只求菩薩保佑她和他百年交好;尹蘭祈禱能夠有一個靠得住的疼她的男人,一生安安穩穩。
敬香完畢,正要離開,玄音和尚走過來說道:“兩位女菩薩,不妨進大殿抽一支籤,看看姻緣如何。”尹蘭、尹貞心中一動,跟著進了大殿。只見殿內金碧輝煌,72根金絲楠木立柱巍然聳立。殿兩邊有石刻觀音,男首女身,世間罕見。後上方懸掛觀音像,姿態優雅,衣袂飄飄,線條流暢,據說是唐代畫聖吳道子所繪。
玄音和尚遞過籤筒,讓尹蘭、尹貞搖籤。尹蘭說為她和尹貞二人求籤,便搖出一支籤,上面寫著:時來運轉銳氣周,窈窕淑女君子求,鼓樂之中大吉慶,佔者逢之喜臨頭。課逢吉神在運中,縱有凶兆不為兇,婚姻合夥漸漸好,生意財源日日增。簽上還有一行小字:山火賁,喜氣盈門,中上籤。
尹蘭看後求解,玄音和尚又是“阿彌陀佛”,然後說道:“請兩位女菩薩到後面,請聖嚴法師解籤。”說完便領路而去,尹蘭、尹貞已經忘記了自己所來何為,只想著未來的愛情和姻緣,緊跟其後。
姜子陽看向不遠處的黎林甫、姚衛國和他們身邊的汪潮、辛錦安,姚衛國向他點了點頭,他心裡明白一切安排就緒。又看了看鈺成、馬罕和其他一起來的香客,也點了點頭,跟著尹蘭尹貞而去。
玄音和尚把他們三個帶到後面禪房,說了一聲“阿彌陀佛”,把他們讓進去。禪房裡有六個和尚在打坐。窗前,一個穿紅袈裟的和尚背對著他們站著。
玄音和尚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那個和尚轉過身來。他身材高大,滿臉戾氣,看到姜子陽,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勉強擠出笑意。玄音和尚說:“這位是聖嚴法師,他可以給你們講解生死姻緣。”
聖嚴法師叫來兩個小和尚說:“你們帶這兩位女菩薩去隔壁禪房等一會兒,我先跟這位施主說幾句。”兩個小和尚就把尹蘭、尹貞帶走了。
就在這時,鈺成和馬罕擠了進來。玄音和尚正要攔住他們,看到美若天仙的鈺成,比剛才的兩個美人還要動人,心裡就起了邪念,轉過頭與聖嚴法師相視而笑。這兩個混蛋都是色狼,只要被他們看上的女人,沒有一個能逃得掉的。這幾年來,他們一起玷汙了不知多少女性。
待鈺成二人進來,玄音和尚關上門,聖嚴法師立馬脫掉袈裟,陰笑道:“姜組長,貞某已經等你很久了。”說罷,瘋狂地大笑起來。
姜子陽目光如注射向他,冷冷地說道:“怎麼不演了,這麼快就圖窮匕首見了?”
貞峽丘又一陣狂笑,“你的死期到了,玉佛寺就是你的墳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呃?你這麼有把握?”姜子陽不屑地說道:“貞峽丘,貞家大公子,仙樂樓老闆貞峽鎏的兄長,‘棍刀幫’二掌櫃,長期橫行伊江,近來見勢頭不對,就躲到這裡來了。你們就是見不得光的老鼠。”又看向玄音和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四公子’之一的陸岜,市公安局長陸謙的兒子。”
姜子陽緊盯著貞峽丘,“如果我沒猜錯,‘棍刀幫’一分為二,一部分藏在玉佛寺,一部分到了芝輝。”
貞峽丘一驚,心想,他怎麼知道這麼多,不僅知道我的身份,還知道‘棍刀幫’的內幕,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貞峽丘兇相畢露,“姜子陽,你知道了又怎樣?你以為今天能活著走出玉佛寺嗎?”說完,和陸岜一起撲向他。那四個打坐的和尚也跳了起來,圍攻鈺成和馬罕。
姜子陽身形一閃,左右開弓,直接上前拳打腳踢。幾個回合下來,陸邑被他打翻在地,貞峽丘也被打得節節敗退,他見勢不妙,就地一滾,從蒲團下掏出一把手槍,剛舉起槍,就被一枚錢幣擊中手腕,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鮮血直流。這是姜子陽的獨門絕技:劃幣成刀!
姜子陽飛身而起,抓住空中飛舞的手槍,對準貞峽丘。貞峽丘嚇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姜子陽這麼厲害,原以為有他們幾個就夠了。他急了眼,對著那四個和尚大聲叫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快過來啊,都過來啊,乾死這小子。”
姜子陽笑道:“他們過得來嗎?”話音剛落,馬罕和鈺成同時出手了,以他倆的身手,那幾個和尚根本不是對手,轉眼間,馬罕就幹掉了兩個,另外兩個被震得不敢動彈。貞峽丘見狀,更加慌張了,又向外面喊道:“來人啊,都死哪去了?”
姜子陽道:“他們來不了了。”然後朝外面喊了聲:“你們進來吧。”汪潮、辛錦安就帶著幾個警察衝了進來,把貞峽丘和陸邑銬住了。
貞峽丘恨恨地看著姜子陽,“這不算完,你那兩個女人還在我手裡呢,放了我,我讓人放了她倆。”
“呵呵,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姜子陽向汪潮使了個眼色,汪潮出去一會兒又回來了,後面跟著尹蘭、尹貞。貞峽丘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計劃,這麼快就破產了,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這時,黎林甫、姚衛國等人走了進來。貞峽丘一看到他們倆,便明白了。他氣急敗壞地罵道:“你們這兩個混賬,竟敢出賣我,你們等著瞧吧。”
黎林甫和姚衛國不屑一顧地瞥了他一眼。這時,谷浩然進來低聲向姜子陽彙報……過了一會兒,姜子陽抬起頭,對谷浩然說:“你跟他們倆說說,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谷浩然當著貞峽丘、陸邑的面,把如何解決寺廟內“棍刀幫”和如何救出被囚禁女子的過程講了一遍。原來後面禪房下面藏著一個巨大的密室,裡面關著近期失蹤的女子和河口山莊失蹤的女孩,她們都被虐待得慘不忍睹。
原來,姜子陽安排黎林甫和姚衛國昨天就帶著汪潮、辛錦安一隊人馬來到玉佛寺。貞峽丘以為他們是自己的人,沒有防備,讓他們隨便出入寺廟。今天早上,他們與化裝成香客的警察會合,把自己人安排在關鍵位置,裡應外合,很快控制了局面。
姜子陽怒吼道:“把他們全都帶走。”說完,走出禪房,朝天連開三槍,就見陸謙帶著一隊警察衝進寺廟,把他們團團包圍。
陸謙高聲喊道:“在場的人,都給我聽好了,一個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不許動。”
三聲槍響,是陸謙和貞峽丘事先商定的信號,意味著貞峽丘已經成功制服了姜子陽。陸謙立刻以維持治安為名,封鎖了寺廟,切斷寺廟與外界的一切聯繫,讓姜子陽從人間消失。當陸謙來到姜子陽面前時,驚訝地發現姜子陽毫髮無損,而貞峽丘和他的兒子陸邑卻被銬在一旁,不禁張口結舌。
“陸局終於來了。”姜子陽嘲諷地說:“我們在這裡歡迎你大駕光臨。”
陸謙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他了看姜子陽身邊的人,又精神起來,哈哈大笑:“哈哈,你們都在這裡,這下省事了。”他揮揮手,“把他們都給我帶走。”
話音未落,又衝進一隊防暴警察,領頭的正是武銘。姜子陽對陸謙說道:“你朝你身後看看。”陸謙一看驚呆了,看向武銘,“我們在這裡執法,你們這是…..”
“執法?好一個執法!”姜子陽逼視著陸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和貞峽丘的計劃天衣無縫?笑話!這裡是人民的天下,搞黑惡那一套沒門!”
陸謙這時看到了不遠處的黎林甫和姚衛國,頓時明白了自己中了圈套,立即像洩了氣的皮球,蔫了。
姜子陽輕蔑地瞥了陸謙一眼,大聲命令:“谷局、武局,下陸謙的槍,銬起來帶走。”跟來的市局警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第二百十三章 自首從寬
姜子陽大獲全勝,打道回府之時,省委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公室兩路人馬,分別由省紀委書記紀炎、省政法委書記嚴達帶隊,抵達伊江。接到通知的姜子陽,帶著調查組成員趕到地委見了紀炎和嚴達。
紀炎和嚴達安排姜子陽向兩套班子介紹前期調查情況。姜子陽按照跟書記辦公會彙報的脈絡,介紹了情況,包括涉及的重點案件,特別介紹了伊江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協助破案,芝輝常委副縣長百里達成、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揭發涉貪事件,伊江市委秘書長黎林甫主動交待相關問題等。最後,彙報了這次端掉了“棍刀幫”在玉佛寺的巢穴,抓捕了“棍刀幫”二號人物貞峽丘、三號人物陸邑以及背後的保護傘——伊江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陸謙。
聽了姜子陽的介紹,紀炎感到吃驚,這個年輕人,這麼短的時間,做了這麼多事,而且邏輯歸納能力如此之強,為專案組和嚴打辦的工作搭建了一個基本框架,不由得欣賞起來。這些情況嚴達是知道的,他也欣賞姜子陽的能力和辦事風格。
聽了彙報,嚴達詢問“四公子”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談了個人看法,說據他了解,“四公子”主要是仗勢欺人,逞強霸凌,除了貞峽丘、陸邑參與犯罪已被刑拘,其他二人與“棍刀幫”沒有直接關係。他們是否犯有刑事案件,有待調查甄別。
紀炎、嚴達分別講話,讚揚了調查組的工作,要求調查組將手中的案子,分門別類移交給省紀檢專案組和嚴打辦公室,同時配合省裡兩個專班工作。當天晚上,省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公室聯合召開伊江地區縣處級以上幹部大會,宣佈省委決定:由省紀檢委、省檢察院聯合辦案,正式立案調查伊江貪腐案,涉及伊江行署專員陸大海性侵案、河口山莊案、河堤沙石案等;同時,省嚴打指揮部組建伊江嚴打辦公室,打擊霍海、貞峽丘、陸邑為首的“棍刀幫”犯罪團伙,查處各種刑事和治安案件,抓捕各類刑事犯罪分子,查處仙樂樓涉黃案及其涉案人員,整頓伊江社會治安。
紀炎、嚴達分別宣佈了紀檢、嚴打政策,呼籲有問題的官員、充當“棍刀幫”保護傘的,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伊江官場為之震動!
會後,黎林甫和地區局局長律卜偉找到紀炎交代問題,姜子陽參與談話並做記錄。黎林甫交代的跟之前對姜子陽所說如出一轍;律卜偉說他沒有貪腐行為,但接受了“額外補貼”,並遞交了一個存摺和一張清單,一一列舉了收受的“補貼”款項。他還檢討了自己的不作為。
事後,紀炎和嚴達跟姜子陽進行了一次談話,詢問他對黎林甫、律卜偉的看法。姜子陽說,對二人瞭解不多,但都說黎林甫是陸、霍、貞身邊搖鵝毛扇的人物,他有沒有涉及貪腐,有沒有做過有損黨和政府形象的壞事,需要省紀檢專案組調查甄別。但他參與腐蝕省委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副組長姚衛國的事實確鑿。至於律卜偉,沒聽說有關他的不好傳聞。他的主要問題是不作為,類似官員在伊江地區不少,需要慎重對待。姜子陽沒有參雜個人看法和評價。
在個別場合,嚴達詢問姜子陽對伊江地市公安幹部隊伍的看法。姜子陽說,詳細情況瞭解不多,對幾個重要人物談了看法。他誇獎了谷浩然,一一列舉了他所做的工作,說他有能力,是一個值得信賴和可以重用的人。同時推薦了聞安卿、馮治安、辛錦安等幾位調查組成員,還介紹和推薦了江上蛟和江葦。
他詳細談了陸謙的問題,包括追殺桃花、用美人計腐蝕姚衛國、在仙樂樓阻礙執法、與貞峽丘合謀要置他於死地,等等,更指出他是“棍刀幫”的保護傘,不僅違反紀律,還涉嫌犯罪。他進而分析伊江市局可能不少幹警涉案,認為伊江市局的重要性甚至超過地區局,應該儘快整頓伊江市局,並推薦谷浩然接替陸謙擔任伊江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
嚴達詢問賈振京和姚衛國的情況。姜子陽沒有隱瞞,坦言自調查組來後,就沒有見過賈振京,聽說他和陸、霍、貞關係密切,被美人計拉下水,其他情況不太清楚。建議詢問黎林甫,他應該清楚。他謹慎地說了姚衛國的問題,說姚衛國主動向他坦白錯誤,並與黎林甫參與搗毀玉佛山“棍刀幫”行動,有立功表現。他誠懇地說,“我個人希望能給姚衛國一個機會,不要一棍子打死。”
嚴達問他有沒有具體意見,他建議將姚衛國調離省廳,降級使用,任命為伊江縣公安局局長。嚴達說他知道了,他感覺到姜子陽說人說事客觀,不帶個人好惡,為人心善。
第二百十四章 枉費半世
吳善檜回來參加了幹部大會,會後回了家,罕見地跟家人一起吃飯,飯後跟老婆和小女兒一起喝茶聊家常。他老婆叢維莉,也是個美人胚子,現任伊江市府辦公室副主任,四十出頭,體態豐盈,身材保持完好,女人味道十足。吳善檜這幾年常住芝輝,把個大美人冷落在家,她也是心生怨氣,不停地數落。吳善檜心有愧疚,也不跟她計較。他深知自己問題大了去,很難善終,想到將影響到老婆和兒女今後的生活,心裡隱隱作痛,但始終面帶微笑,愛撫著老婆。
他把老婆和女兒一邊一個攬在懷裡,盡情寵溺,對老婆說自己沒有好好關心她,跟著他受苦了;又對女兒說,如果他不在了,要好好聽媽媽話,好好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要鍛鍊自己獨立生活能力。大有一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愛意。
叢維莉和女兒都感覺他怪怪的,從沒見過他如此。吳善檜當晚留在家裡,和叢維莉溫存一夜,把最後那點愛給了自己的老婆。
跟吳善檜不同,霍之巒沒回家,去了縣招待所,跟貞世懷一起談大會的情況。他們覺得,省裡兩位主管紀檢和政法的常委坐鎮,足以震懾伊江官場。
他倆沮喪不已,霍之巒知道兒子霍海被省廳抓了,下午得知調查組端了“棍刀幫”在玉佛寺的據點,陸謙被刑拘,明白大勢已去。貞世懷心情壞到了極點,兩個兒子均被刑拘,三個兒子沒了兩個,心如刀割。
這兩個曾在伊江地區呼風喚雨的人物,突然感覺“大廈將傾,油燈將盡”。第一次失去了定力和思維,不知道怎麼辦?退路在哪裡?怎麼處理自己的爛賬?因為心情不好,他倆幾乎同時想發發酒瘋,排解鬱悶。“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他倆都是這麼想的。
貞世懷吩咐安排酒菜,叫來杏花、荷花,陪著喝花酒。席間,觥籌交錯。他倆脫下正人君子偽裝,一副色迷猥瑣嘴臉。因為荷花“好事”未盡,二人都纏上了杏花,說黃段子,調笑取樂。杏花感到自己備受寵愛,得意之餘,狐媚勾眼,極盡誘惑之能事,與他們相互摟抱,行淫穢酒令,擺不雅姿勢。
越是如此,他倆越是心煩意亂。微醺時,霍之巒嘆息一聲,吟誦道: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吟後,抱住杏花親了一口,哈哈一笑道:“偎紅倚翠,此生足矣!”
貞世懷也深深嘆息一聲,低沉吟道:“孱愁鶯鶯並燕燕,恓惶柳柳與梅梅。”也抱住杏花親了一口,聲調哀怨道:“霍兄,這嬌妻美妾,該當如何?”
霍之巒回道:“老弟,昨天不是聊了‘好了歌’嗎,裡面還有一段,說的是‘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你擔心什麼?”他低聲對貞世懷說道,“多給點錢,以後各歸天命。”
貞世懷點點頭。
這一夜,貞世懷抱著侄女,戲謔做一處,縱情發洩,一遍又一遍,似要把一生的慾望發洩得乾乾淨淨。霍之巒把荷花抱到床上,褪去她的衣衫,只留下內內兜住她的“好事”,雖然不能與她做不可描述之事,但他還是在她身上發洩情慾……
哎,這兩個高官,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第二百十五章 橫刀奪愛
清早,姜子陽跟隨紀炎、嚴達去了伊江軍用機場,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已經等在那裡了。上午九時許,一架軍用飛機降落機場,從飛機上走下一行人,依次是程文峴、魏巍、羋書章……姜子陽看到緊跟其後的百里竟成,高興起來。
見到姜子陽,魏巍十分高興,衝他笑道:“你小子不錯,有股子狠勁。”又對程文峴道:“程書記,讓子陽到我這裡來吧,他更適合在部隊幹。”
程文峴笑笑,“這要看他自己怎麼想。”
魏巍就問:“子陽,到部隊來跟著我幹,怎麼樣?”
姜子陽不知可否,轉而言他,“魏伯,你怎麼來了?”
魏巍笑道:“程書記可是我們中州軍區第一政委,他此次前來任務重大,我當然要陪同啊。”又說,“你小子滑頭,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玩笑中,各自上車。魏巍招呼姜子陽同車,姜子陽給魏政委打開車門,把魏政委讓進車。百里竟成對姜子陽眨眨眼,自己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意思就是讓姜子陽和魏政委坐在後座說話。一會兒功夫,就到了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把程文峴書記、魏巍將軍一行讓進接待室,稍作寒暄,進入正題。程
文峴和魏巍低聲說了兩句,正了正身子,說道:“我和魏政委此次前來,是要實地看看伊江地區的治安情況,同時瞭解幹部隊伍現狀。紀炎、嚴達,請你們彙報一下。”
紀炎開口:“嚴達同志,你先說吧。你直接領導調查組,對伊江地區的情況比我清楚。”嚴達說,“還是讓姜子陽說吧。他是調查組組長,在第一線調查,掌握的情況比我們完整。”
程文峴看著姜子陽,“小姜,那就你來說吧。”
姜子陽看了看紀炎、嚴達,從他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鼓勵,又看著程文峴,說道:“程書記、魏政委,各位領導,有關情況已經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過了,我這裡說說這幾天發生的事。談到貪腐案涉及的主要官員,姜子陽說陸大海已經犯腦梗阻恐成植物人了。
“呃,具體怎麼回事?”程文峴問道。
“姜子介紹了他犯病的前因後果。程文峴再次“呃”了聲,“你繼續。”姜子陽說了跟霍之巒的談話,說談話沒涉及貪腐問題,主要是圍繞陸大海性侵案進行,但霍之巒一直迴避,他表示毫不知情。至於貞世懷,調查組與地市領導見面時,沒看見他,聽說他去了省城。所以對他沒有直接印象。
談到了與黎林甫的談話,說他的態度出奇的好,有問必答,還主動交代了一些問題,都是我們已經掌握的事情。這時,嚴達插話:“都說他是智多星,搖鵝毛扇的人物。”
“呵呵,看起來這個人不簡單啊。”程文峴對姜子陽說:“你說說芝輝的情況吧。”
姜子陽簡要介紹了一些情況,說“棍刀幫”在芝輝如何猖獗,吳善檜如何大權獨攬,成為芝輝的太上皇,縣委書記楊可仲如何主動說明問題,常委副縣長百里達成如何幫他揭開芝輝蓋子,才使貪腐案浮出水面……
“在惡勢力猖獗的地方,居然還有這麼一個人。”程文峴感到好奇,“你是怎麼和這個百里達成聯繫上的?”
姜子陽指著坐在魏政委後面的百里竟成說:“是百里部長的關係。百里部長是我的師傅,百里達成是他的親弟弟。”
程文峴扭頭看向百里竟成。百里竟成站起來敬了個軍禮:“首長,百里竟成向您報到。”
程文峴微笑地看著他,又轉向姜子陽,“他是你的師傅,怎麼回事?”姜子陽就把百里竟成在古城如何解救他,如何比武,如何拜師說了出來,目光看向魏巍,“這都是魏政委的安排,我真誠的感謝魏政委。”
程文峴笑著對魏巍說:“老魏,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魏巍笑了笑,沒有回答。
姜子陽繼續說,陸、霍、貞拉攏腐蝕了很多官員,涉及的範圍非常廣。
程文峴問道,“小姜,你對這種現象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依舊談了“逆淘汰”現象和他的黑白灰理論,說道:“我們的社會是一個複雜的整體,並不是非白即黑那麼簡單,在黑白之間還有大面積灰色地帶,恐怕更多的人在這個地帶。這就是我們面臨的複雜性,對於處在這個灰色地帶的幹部我們要以教育為主,要儘可能地挽救和爭取。這是穩定幹部隊伍,實現政治穩定的需要。”
姜子陽進一步完善了他在省委書記辦公會上提出的政策建議,他建議:“程書記,我們可以借鑑我黨歷史上的成功經驗,分期分批舉辦整風學習班,讓幹部在學習中自查自糾,釋放積極因素。”
程文峴點頭稱讚:“這是個好辦法。”然後問紀炎和嚴達:“你們怎麼看?”
紀炎表示贊同:“我支持姜子陽同志的意見。伊江地區的問題確實複雜,涉案人員也很多,不能一刀切。”他還介紹了最新的情況:“我們在幹部大會上宣佈了省裡的決定和政策,就有很多人主動來交代問題,紀檢專案組門口排起了長隊,我們一直忙到深夜。”
嚴達也表示贊成:“我認同子陽同志的基本判斷和建議。我們既要堅決打擊‘棍刀幫’這樣的犯罪團伙,又要嚴肅查處官場腐敗,同時也要穩定和團結廣大幹部隊伍。”
程文峴又問:“小姜,你再說說那個‘三閒幫’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三閒幫’指的是地委書記劉萬春、市長蕭堯歡、伊江縣縣長陶華源三人。”便把他所知道的情況作了介紹。
程文峴追問:“你對‘三閒幫’現象怎麼看?”
姜子陽道:“‘三閒幫’都是高級幹部,本不該我在這裡說三道四。但我是調查組組長,有責任說出自己的看法,供程書記和省委參考。我以為,‘三閒幫’與陸、霍、貞有本質區別。但他們明哲保身,不敢堅持原則,身處高位,放棄責任,採取了不作為方式,這是不可取的。至於傳聞他們拉幫結派,需要專案組調查證實。”
程文峴說:“情況就彙報到這裡吧。”他對姜子陽說:“調查組已經端掉了涉黃仙樂樓和‘棍刀幫’新據點,伊江市內的治安我就不多看了。你說‘棍刀幫’和沙石案的基地都在芝輝,我們就去芝輝看看。”他又向紀炎和嚴達,“紀炎同志坐鎮伊江,嚴達、羋書章跟我走。”然後轉向魏巍,“還請魏政委、馬司令再辛苦一下,和我一起去芝輝,行嗎?”
魏巍笑道:“書記的話,我敢不聽?”
馬司令接過話:“程書記、魏政委,現在是午飯時間,先吃飽再走吧。”
魏巍附和說:“是啊,先吃飯。”
午飯後,程文峴、魏巍沒有休息,一行人分乘幾輛吉普車趕往芝輝,分區派了一個小隊戰士乘坐軍用卡車隨行。
這次,程文峴搶先說:“魏政委,這次你就不要橫刀奪愛了,讓小姜坐我車上,給我指路,介紹一下芝輝的情況,你不會介意吧?”魏巍看了姜子陽一眼,心裡暗暗高興,這小子真是不簡單,竟讓省委書記如此青睞,他玩笑說:“我不跟你奪愛,你是第一書記,又是第一政委,我也搶不過你。”說完哈哈大笑。
第二百十六章 捨命護主
一路上,程文峴問了不少問題,姜子陽都如實相答。時間過得很快,談話間就到了芝輝。一行人都被這個藏於深山的古老山城所吸引,隔江眺望,又為兩岸河堤壩建設的宏大場景所震撼。程文峴感嘆:“真是個好地方!”
魏巍感嘆,“如此山清水秀,待退休了,到這裡安度晚年也不錯。”
姜子陽對程文峴、魏巍說,“程書記、魏政委,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程文峴詼諧道:“行啊,客隨主便。”姜子陽帶著一行人去了那個私設的收費亭,距離那個地方百米處,姜子陽停住腳步,說目的地就在前面不遠,但不能這麼多人一起去,否則引起注意,惹出麻煩來。
程文峴說:“聽你安排。”
姜子陽看魏政委和身後的竟成都是便裝,想到自己和百里師傅的功夫可以應付突發事件,便和程書記、魏政委、百里四個走在前面。嚴達不敢馬虎,派了四個便衣特警保持距離跟著,其他人三三兩兩吊在後面。
來到收費亭,但見運輸車在這裡排成長龍,路口的簡易亭子前,橫著一根木頭擋住去路,十幾個人在周圍巡視,每輛車都要從駕駛室裡遞出錢,亭子裡的人收了錢,才會揮手放行。
程文峴問:“這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這是‘棍刀幫’在收過路費。”
程文峴和魏巍都驚訝了,程文峴氣憤地說:“真是無法無天,竟敢明目張膽地勒索。”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吉普開過來,也被攔了下來。本來軍牌車是不用交費的,可是兩個混混朝裡面瞄了幾眼,跑去亭子裡壞壞地說,車裡有個女的長得賊漂亮。於是管事的走到吉普車前,要求車上的人下來接受檢查。
車上男的是軍人,讓女子等在車上,他下來理論。男人身材高大,軍人氣概,他試圖與對方溝通,但這些混混根本不講道理,十分囂張跋扈。他忍不住嚴肅起來,斥責這些混混,這些混混便發起飆來,圍著男人推搡,另外幾個混混則跑過去把女子拉下來,動手動腳,說著下流話,毫不顧忌地調戲。
那軍人看到這些小混混對自己的妻子如此無禮,終於忍無可忍,怒火中燒,就和幾個混混動起手來。
混混們拿著棍棒毆打軍人,程文峴和魏巍看他們如此囂張,實在忍無可忍,上前阻止。程文峴怒聲質問:“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魏巍更是怒吼道:
“無法無天!你們太囂張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圍打軍人,調戲婦女!”
這些混混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一看兩個老人出面干涉,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罵道:“滾你媽的,老不死的,吃飽撐著了,敢管老子的閒事,還不快滾。”
程文峴強硬地說:“我要是不滾呢?”
魏巍厲聲斥責:“還有沒有王法?快放開他倆。”
“哼,王法?在這裡,我就是王法。”那個管事的狂妄地說。
姜子陽一看,這不是那個在榮華的刀疤臉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只聽到刀疤臉大聲說:“看你倆這把年紀了,還要多管閒事,壞了哥們的好事。好,既然你們自找麻煩,就連你們一起打。”他一聲令下,一幫混混手持刀棍衝了過來。
眼看小混混撲了上來,姜子陽心中一驚,叫了聲“不好”。說時遲那時快,飛步上前,與之激烈交手,竟成也跨步上前,擋住了幾個混混。就在這時,一隊警察突然衝了過來。
程文峴高聲呼喊:“喂,你們快過來,抓住這些歹徒。”姜子陽也鬆了一口氣。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警察竟然和小混混是一夥的,姜子陽和竟成還沒反應過來,他們揮舞警棍,跟小混混合流一起,一擁而上。姜子陽分身無術,頭上就捱了一警棍,一陣劇痛襲來。他抬頭一看,這些歹徒已經衝向了程文峴和魏巍。他心急如焚,衝上去擋在他們面前,又捱了一警棍,瞬間全身麻木,渾身無力。他咬牙忍住,大聲喊叫快保護首長。這時胳膊捱了一刀,頓時血如泉湧。
他撲到程文峴和魏巍身上,拼盡全力護住他們,又連續捱了幾警棍,後背被刺了兩刀。直到竟成撲過來,接著後面的特警和嚴達帶領的警察趕到現場,他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程文峴大聲對羋書章喊道:“快,快,快救子陽!”他又指著這些黑警和混混,怒吼道:“嚴達,給我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過。”魏巍對馬司令下令道:“我命令你立即帶領轄區部隊,配合公安對芝輝實施戒嚴,徹底剷除‘棍刀幫’。”
魏巍緊急叫來軍用直升機,羋書章和竟成兩人護送昏迷不醒的姜子陽飛向省城。
第二百十七章 你命真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子陽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一片模糊。他感覺身邊趴著個人,他的手微微抖動,想要拉那人。那人突然驚覺,尖叫道:“他醒了,他醒了,他的手在動!”
另一個女孩蹦起來,急問:“桃花,怎麼啦了?”
桃花指著姜子陽說:“安然,你看,他的手在動,眼睛也在眨。”
安然順著她的手勢看去,也喊起來,“哎呀,他真的醒了。”
姜子陽的眼睛漸漸睜開,感覺到白色的光線,模模糊糊看到了身邊兩個穿著白衣的女孩,美若天仙。他努力回憶她們是誰,慢慢地,安然和桃花的名字浮現在腦海中。他露出微笑,想要張嘴叫她們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安然對桃花說,“你快去叫醫生,我去通知阿姨。”
桃花連忙跑出病房,喊著“醫生,醫生,他醒了,他醒了。”不一會兒,兩個醫生和幾個護士趕到病房。其中一個被稱作趙主任的醫生,拿起聽診器檢查姜子陽的心跳,又把了他的脈搏,一邊仔細觀察。
這時,任茗急急地趕到病房,看到兒子嘴唇動了動,撫摸著他的面頰,輕聲道:“子陽,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她看向大夫,問道:“趙主任,我兒子他怎麼樣?”
“謝天謝地,他活過來了,脫離了危險。”趙大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身邊醫生說,“快去報告院長。”又對姜子陽說道,“小夥子,奇蹟呀,奇蹟,你的命真大,居然活過來了。”
看見他嘴唇在蠕動,趙主任吩咐安然用棉籤蘸葡萄糖水給他溼潤嘴唇,又囑咐護士繼續吊針消炎,然後對任茗說:“他才醒過來,身體虛弱著呢,不宜多說話。”
姜子陽看著醫生、護士,慢慢轉動眼睛,看到了床邊的吊針,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努力吐出微弱的聲音:“媽媽,這是哪兒?我怎麼躺在這裡?”
安然搶著回道:“子陽哥,這裡是陸軍總院。你忘記啦,你捱了四處刀傷,又捱了警棍打擊,流了好多血,一直昏迷不醒,嚇死人了。”說著,眼眶一紅,眼淚直打轉。
任茗握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媽媽怎麼活?你爸、你哥都急死了。你送來第二天,你哥和思清都來看你了。他們現在還在等消息呢。我去打個電話,把你醒來的消息告訴他們。”
姜子陽努力回想著,想要找回之前發生的一切。漸漸地,他想起了程書記到了伊江,還有魏政委,對了,自己陪著他們到了芝輝,來到了那個索要過路費的崗亭……咦,哎呀呀,在那裡發生了一場惡鬥……
這時,陸軍總院院長陪著羋書章來到他的床邊,羋書章關切地問道:“小姜,你醒了?”
院長說道:“嗨,小子,你捱了那麼兇險一刀都活過來了。你知道嗎,你最深一處刀傷,離心臟只差那麼一點點,差點就要了你的命。趙主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胸腔積液清理乾淨,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
他感慨地說:“你這是貓命呀,難怪閻王爺都不收你。”
姜子陽勉強張開嘴巴,艱難地說出一句話:“秘書長,程書記和魏政委怎麼樣?沒受傷吧?”
羋書章沒想到這夥醒來,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程書記和魏政委的安危,不由得鼻子一酸,差點流出眼淚。儘管他一直糾結秘書人選問題,但他對姜子陽忠心護主和捨己救人的精神感動不已。他親眼目睹這小夥為了保護程書記、魏政委,不顧自身生命的壯舉,也目睹了手術全過程,知道他的傷勢有多重,有多危險。他心想:這小夥真是個不怕死的硬漢,有膽識,有擔當,真是難得,難怪程文峴和孟立達都對他青睞有加。憑他的直覺,這小子會成為程文峴身邊的紅人,前途無量。他自己也是跟著孟立達一路走到這個位置的,現在又是程文峴的大管家,不管怎麼說,他都沒有理由為難他。
想到這裡,他說:“小姜,放心吧,程書記和魏政委都很好。他們回來後,第一時間就來看過你了,孟書記也來過兩次。現在又讓我代表他們來看望你。”又連連誇讚:“小姜,真是好樣的!”
姜子陽笑了。他心裡惦記著芝輝的治安,剛想開口詢問,羋書章倒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撫道:“芝輝問題都解決了。你剛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要好好休息。等你恢復了,會告訴你一切。”安慰一番,他便離開了房間。姜子陽感到一陣疲憊,閉上眼睛,又沉沉地睡去。
第二百十八章 血脈相融
姜子陽再次醒來時,母親任茗正和魏巍夫婦、於震夫婦聊著家常。這邊樂嘉和樂怡兩姐妹分別坐在病床兩旁,一人握著姜子陽一隻手,看到他睜開眼睛,幾乎同時喊道:“子陽哥,你終於醒了,這幾天我們都快急死了。”
任茗和魏巍夫婦、於震夫婦聽到姜子陽醒了,都圍過來,關心地看著他。
姜子陽看見魏巍,“魏伯伯,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魏巍這個沙場老將,見他重傷之下還這麼關心他,眼眶不禁溼潤了,過去摸著他的頭,“好孩子,我沒事,我沒事,如果不是你護著,躺在這裡的就是程書記和我,你是我們的大恩人呢。呵呵,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兩個老頭子何以心安!”說著轉身握住任茗的手,“任茗啊,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不但救了我們的女兒,還救了我,如此大恩讓我們怎麼承受得了!”
“這兩個姑娘也救了子陽的命啊。”任茗看著樂嘉和樂怡,對姜子陽說:“子陽,你是不知道,你被送到這裡時,失血過多,生命垂危,需要立刻輸血,她們二話不說,每人給你輸了500毫升血液,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她們也是你的大恩人啊。”
姜子陽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樂嘉和樂怡,心中波濤洶湧,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劇情發生。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愛意,又難以言表。
任茗轉過頭,對魏巍夫婦和餘震夫婦說道:“子陽這孩子和你們兩家緣分不淺。他先後救了樂嘉和樂怡,現在這對姐妹又救了他一命。哎,這不是血脈相連是什麼?”
魏巍想了想,對任茗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讓子陽……”話沒說完就,樂嘉、樂怡同聲叫了聲“子陽哥。”聲音裡充滿了親切和柔情。
樂嘉凝視著他的臉龐,想著那天看到他生命垂危時,心如刀絞,淚如雨下,一聽說要給他輸血,就毫不猶豫地躺在他身邊,當看到自己的血一滴滴流入他的體內,心裡暖暖的,感覺自己已經融入了他的血脈,和他血脈相通了。
樂怡也愛意濃濃的看著他,也在回想那天的情景。那天,她被嚇住了,禁不住淚流滿面,樂嘉輸完血後,她躺在了他身旁,心裡不停的呼喊著“救活他,救活他”,恨不能將體內的血連同自己的身子,全部融進他的身體。
魏巍把後面的話吞進去了,他看了看於震夫婦,搖搖頭,“哎,還是看孩子們自己的緣分吧。”
任茗和於震夫婦都聽出了他的意思。任茗不好多說什麼,於震夫婦心裡卻很糾結:兩個女孩子都對這小子有意思,又都和他血脈相連,這可怎麼辦呢?
這時,趙主任說:“魏政委、於院長,他的身體還很虛弱,我們都先走吧,讓他好好休息。”然後對任茗說:“你也去歇一歇,放心吧,你兒子沒事了。”他指了指安然和桃花,“有她們在這裡照顧他呢。”
樂嘉和樂怡都不想離開,堅持要留下來陪著姜子陽。無奈之下,魏巍、於震只好囑咐她們“不要太晚了,別影響你子陽哥的休息。”
這姐妹倆,還有安然、桃花,圍坐在病床邊。姜子陽問道:“我睡了多長時間?”
安然搶先回答道:“你呢,手術後昏迷了四天,大前天不是醒了會兒嗎,又昏睡了兩天多。”
樂怡眼圈紅紅的說,“子陽哥,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們都要崩潰了。”
樂嘉也說,“子陽哥,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都活不下去了。就算活著,也沒意思。”
姜子陽能感受到她們的真情流露,心裡明白她們對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怎麼能同時面對她們呢?難道要把她們都娶回家嗎?他又想起了鈺成,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安然心裡酸酸的。她知道姜子陽跟她倆的關係,英雄救美,生了情竇。現在,他身體裡又流淌著她倆的血,怎麼扯得開。可是,有誰知道她的感情,兩次特護這個哥哥,尤其這次,他昏迷不醒,清理屎尿,擦洗身子,把他的身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可從未談過戀愛,從未經男女之事,每每看到他身體的曲線,每每為他擦洗私密處,都讓她心慌意亂,心臟都要蹦出來。現在一想起來,面頰就發燙,渾身燥熱。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愛上了這個哥哥,認為自己和他才是相知相愛。
姜子陽看著安然,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古城分區醫院嗎?”
安然說道:“你剛才看到的醫院院長是我老爸,你離開後,我覺得待在古城沒意思,就讓老爸把我調過來。你這次遭此大難,我曾經照顧過你,熟悉你的一切,就主動要求當你的特護。”她話裡話外帶著暗示,她才和姜子陽有著不一般的關係。這讓樂嘉、樂怡心裡不爽,難道這女孩也對子陽哥有意思?
桃花的心思更復雜。她和安然輪流照顧他,也是每天把這男人的身體看了個夠。儘管她也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卻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心中一次次翻起漣漪。她沒有安然那麼單純,她是個很現實的女孩,在被江家救起,走投無路的她曾很現實地想嫁給一表人才的江葦。可是,現在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見識了姜子陽的本事,她能夠成為一名軍人也是他起了作用,加上特護的日子,對他的感情日增,就生出了幻想,甚至產生了自我暗示:要和他親近,最好兩個人之間發生點什麼。但她很自卑,自知沒有這幾個女孩的條件優越,每每感到沮喪。
這時,她聽到姜子陽在問:“桃花,你怎麼也在這裡?”
“是百里大哥把我安排在這裡,剛上班沒幾天,本來要去護士學校學習,這不,你出了事,我就要求擔任特護。”說著,臉紅了起來。
姜子陽體驗過什麼是特護,心裡清楚安然和桃花這幾天是怎麼對待自己的,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旮旮旯旯,對於她倆已不是什麼秘密。想著她或她擦洗自己的私密處,不禁身體一熱,有了尿尿的感覺。身體仍舊不能動彈,“哎。”他心裡嘆道,還得要她或她特護,更要命的是,樂嘉和樂怡都在場,如何是好?
可是,內急迫在眉睫,他無奈示意:他要小解。安然和桃花自然明白。桃花搶先去拿了小便器,伸進被單,旁邊的樂嘉、樂怡一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不禁紅了臉。樂怡羞澀的睜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樂嘉卻急了,在她的意識裡,子陽哥終歸是自己的男人,只能屬於自己,這種事怎麼能讓其他女人染指,絕對不行。
樂嘉是那種說一不二,敢作敢為的女孩,縱然自己從沒經歷過男女之事,縱然自己沒接觸過男人的私密,但現在情況緊急,也是刻不容緩,就把手伸進被單,去搶小便器,沒承想這一搶就亂了套。她的手觸碰到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經,頓時一個激靈,渾身上下觸電一般,滿臉紅霞亂飛,身子頓時發軟。她只猶豫了瞬間,便不顧一切,一把奪過小便器……
第二百十九章 熙君探視
第二天一早,方熙君匆匆趕來。聽說這個讓她牽腸掛肚的男人出了事,回想起和他的纏綿繾綣,她心如刀絞,淚如雨下。她躲進房間,一個人哭得撕心裂肺。從此,她食不知味,寢不能眠,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她第二天就趕到了陸軍總院,可是姜子陽在重症監護室,不許任何人探望,只能透過觀察窗看他,久久凝視著這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今天,她像往常一樣來到這裡,得知他已經清醒過來,脫離了生命危險,心中狂喜,接著又心慌起來,就像初戀的少女,要見心愛的人,既興奮又緊張。這份緊張還源於她心中的一個秘密:她懷孕了,是這個男人的孩子。他即將成為父親了,她卻不能告訴他。以她的身份,她的家庭背景,就這樣生下一個私生子,那算什麼?怎麼向外界交代?唾沫星子都會將她淹死,也許仕途之路就此打上句號。所以,她必須隱藏這個秘密。
這些天來,她心裡一直有個疙瘩,那就是和他在一起時,本應該是安全期,不知道是自己的生理週期出了問題,還是他的子彈穿透力太強,反正她中招了。真是厲害啊,一槍就中。當月例沒有按時來臨,她開始感到不安,悄悄地去了地區醫院檢查,結果證實了她的懷疑:她懷孕了。不安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她要做母親了,一個偉大的母親;是他的孩子,她高興得想要大聲歡呼。心想自己和這個男人真是有緣啊,結婚那麼多年都沒懷上,跟這個男人相處兩天就有了孩子,哪有這麼巧合!
她做出了兩個重大的人生決定,首先,她要生下這個孩子,讓他的生命在自己體內繁衍,同時撥通了越洋電話給名義上的丈夫,表示願意離婚,讓他儘快回國,辦理手續。於是,她以丈夫回國為由,請了探親假回京城,也算是給自己懷孕找了藉口,以堵住悠悠眾人之口。
現在見到這個男人,她百感交集,她也疑惑,怎麼會對這個男人如此傾心,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當她坐在他面前,想著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心中波瀾起伏,不能自制。她猶豫著,要不要讓他知道,最終還是放棄了。她怔怔的看著他,愛意滿滿,哪怕看她一眼,就足以治癒她茶飯不香的苦惱。
而姜子陽看到這個紅豆相思的女人坐在了自己面前,心跳加速,血脈僨張,但兩個特護像兩尊門神守在身邊,讓他難以啟齒。
他倆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門被推開了,一男一女走進來。姜子陽心生喜悅,高興地輕聲叫道:“竟成哥,鈺成,你們怎麼來了?”
竟成笑著說:“子陽啊,你這小子命真硬!”
鈺成嗔怪地說:“還硬呢,差點嚇死我們了。”
竟成接著說,“你出事後,么妹天天惦記你,吃不下睡不著,就跟司令員請了假趕到省城。你之前一直昏迷不醒,醫院也不讓我們進病房,只能隔著窗戶看你一眼。現在好了,你也沒什麼大礙了。魏政委特別關心你,他可是說了,他把你當自己的親兒子一樣,要我和么妹好好照顧你。么妹呀,我不能一直陪在這裡,你就留下來陪陪子陽吧。”
說完,他才發現旁邊還坐著一個人,他疑惑地看著姜子陽,“你這裡還有客人啊,這位是……”
姜子陽落落大方地介紹:“這位是東方廠黨委副書記方熙君同志,是專門來看我的。”
方熙君的目光落在鈺成的身上,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無論從身材還是相貌,都是一流的美女,美麗驚豔,氣質高雅,讓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聽到她為了子陽“茶不思,飯不香,夜不寐”,心中一動,竟然和自己一個樣。憑著女人的直覺,判斷出這個女人喜歡子陽。但她並不嫉妒,她和這小子之間不是為了婚姻而來,沒有佔有慾,只是一種心有靈犀的喜歡,在一起能享受激情的快樂,這就足夠了。
她心態平和,始終保持著一種冷豔的高貴氣質。這就是公開場合的方熙君。她禮貌地說:“我受廠黨委和厂部之託,專程來探望姜子陽同志。”她知道在這裡不適合私下交談,自己無法和姜子陽傾訴心中的情意,雖然有些失落,但也無可奈何。她覺得不便久留,關心地說,“我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你要好好休息,早日康復。”起身時,對姜子陽說:“對了,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大概半個月後再回來,到時候再來看你。”
姜子陽怔怔地看著她,還沒說上一句話,她就要走了,心中很是留戀。
方熙君禮貌地跟竟成、鈺成打了招呼,轉身離開。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腦海裡閃過韓月喬的影子,對了,就是韓月喬,男人心中的絕代佳人。她禁不住迴轉身,想再瞧她一眼,沒想到鈺成也看向門口,四目隔空相對,兩個人的目光中射出的不是彈火,而是一團和氣。她們同時嫣然一笑。
第二百二十章 桃花灼灼
天天來探視的還有文涵和雅涵。她倆聽說姜子陽出了事,都嚇了一大跳。姜子陽被送到陸軍總院的那晚,她倆就跟著父親趕到了急救室外,一直守候到他從手術室被推出來,進入重症觀察室。醫生告訴姜子陽的手術情況後,她倆凝視著觀察窗內昏迷的他,心中疼痛。這幾天,父親總是在她們耳邊誇讚他在伊江的表現,不吝讚美之詞,說他立場堅定、思維敏捷、作風穩健、辦事果斷,不僅揭露了伊江官場的腐敗黑幕,還不惜犧牲自己,救了程文峴和魏巍的性命,如果他大難不死,必定前途無量。
父親感慨,如果哪個女孩子能嫁給他,他一定會用生命保護她。這無疑在她倆心中引發了巨大的波瀾。她們都清楚姜子陽的人品和能力,而且相貌體格都是一流的。如果說雅涵以前對姜子陽只是一種妹妹對哥哥的喜歡,現在卻萌生了一種情愫,把他看作頂天立地的英雄,充滿了敬佩和傾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歡,天天盼望著他能夠醒來,快快好起來。
文涵感覺到姜子陽身上有一種不可言喻的魅力,他不僅才華橫溢,而且勇敢無畏,幾次不顧自身安危救人,展現了無私無我的高尚品德。他心地善良,更是一個腳踏實地,吃苦耐勞的人,這些足以給女孩子夢寐以求的踏實與安全。文涵覺得這樣的男人是她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心中不禁對他產生了愛慕之情。但她也有些猶豫和擔憂,他的性格和品格似乎讓他經常陷入危險境地,讓他身邊的人擔心不已。
而且,他身邊桃花灼灼,這幾天來看望他的女孩子個個貌美如花,尤其是那個酷似韓月喬的女軍人,簡直是傾國傾城。更何況樂嘉和樂怡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男朋友,擺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態。看到這些,文涵心裡也有些壓力。她對自己的容貌、才氣、氣質很有信心,覺得才子配佳人,美女嫁英雄,自己和姜子陽是天作之合。她不怕競爭,但不知道姜子陽是否會喜歡她這樣的女孩,姜子陽的心善也讓她擔心他被桃花纏身。殊不知這種患得患失和矜持,是感情之大忌,會讓她因糾結而錯失良機。
文涵和雅涵知道姜子陽醒過來了,脫離了危險,各懷心思地來到病房,正巧碰上姜子陽要小解,桃花伸手將小便器放進床單裡,姐妹倆也都知道這是要做什麼。明白歸明白,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雅涵想去侍候,卻羞於啟齒,傻傻地看著這西洋鏡。情感上潔癖的文涵,則完全不能接受。她雖然知道這是無奈之舉,是一個護士的職責,但看到其他女孩為他做這事,心裡不是滋味,卻放不下身段去做這事。
姜子陽看出了文涵和雅涵的複雜心情,尷尬地笑了笑。就在這時候,樂嘉和樂怡闖進病房,樂嘉一看桃花又幫子陽哥小解,氣不打一處來,直接衝到病床前,伸手就要搶那個便壺,卻不小心碰到了那根敏感,姜子陽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樂嘉和桃花同時感覺到了這個變化,都嚇了一跳,桃花手一顫,頓時滿臉通紅。
幾個人大眼對小眼,尷尬的相互對視著。僅僅幾秒鐘,文涵、雅涵反應過來,雅涵衝樂嘉嚷道:“你是誰?要幹什麼?”
文涵也說,“女孩子家家的,羞不羞?”
“我幹什麼?你管得著嗎?女孩子怎麼啦,就不能服侍自己的男朋友了?”樂嘉索性放開抓著便壺的手,站起身,逼視文涵和雅涵,“明人不做暗事,告訴你們,我是子陽哥的女朋友,這夠資格了吧?”這話像一顆炸彈,引爆了現場氣氛,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樂怡心裡也很不舒服。
“你是子陽的女朋友?我怎麼從來沒聽子陽提過你?”文涵忍不住反駁。她轉頭看向姜子陽,“子陽哥,你給我們說清楚,你什麼時候談了這個女朋友?”
姜子陽陷入了兩難,心裡暗暗喊冤,又不能當眾說穿,讓樂嘉下不了臺,他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樂嘉卻不給他機會,她衝著文涵喊道:“你問子陽哥做什麼?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說是就是!子陽哥救過我的命,我的血流進了他的體內,我們是生死相依,血肉相連。”又指著文涵,“子陽哥生命危在旦夕時,你在哪裡?他現在急需解決問題時,你又能做什麼?你如果真心喜歡子陽哥,怎麼不幫他解決?”
一句話就讓文涵無言以對,臉上漲得通紅,竟不知道說什麼。也是的,當姜子陽生命垂危時,自己在哪?人有一急,他內急了,急需幫助,自己能幹什麼?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阻止這個女孩子去幫助。但文涵性格中含有“不服輸”三個字,短暫尷尬之後,她重新振作起來,歸納了語言邏輯,直視著樂嘉,一字一句說道:“也許子陽哥救了你的命,也許你的血流進子陽哥的身體,但這並不意味著子陽哥的心裡就有了你,願意接受你做他的女朋友。”
她又轉向樂怡,嘲諷地笑道:“我知道這個女孩跟你一樣,也是子陽哥救過的人,也為子陽哥輸過血,難道她也是子陽哥的女朋友?”她接著說:“再說了,子陽哥內急了,自有護士妹妹幫他,你跑來添什麼亂?”
這會兒輪到樂嘉尷尬了,臉變得火紅,忙轉過頭去看子陽哥,卻見子陽哥眼睛緊閉。
這時,安然帶著任茗匆匆走進病房,趙主任和一群醫護人員緊隨其後。任茗已經從安然那裡得知發生了什麼,見到這番場景,她微笑著,親切地和每個女孩打了招呼,特別對桃花點了點點頭,說道:“桃花,謝謝你的照顧,真是辛苦你了。”任茗的一番話,頓時緩和了現場的氣氛。
這時,趙主任走到病床邊,客氣地對大家說:“我們現在要對病人進行會診,請各位先回去吧,明天再來探望。”他的話等於下了逐客令,眾女子也沒有脾氣。這裡是醫院,醫生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