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

一樁老人訛人事件,仿若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將道德信任與司法公信力的雙重危機推向驚濤駭浪的高潮,引得公眾對人性善惡和法律公正展開深入骨髓的思考。
中篇小說:作品源於生活,雖以歷史事實為背景,但故事純屬虛構,切莫自己戴帽,進入角色。
第一章 外賣小哥的幸福感(一)
週末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如輕紗般慵懶地灑在街道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別人假日,小哥們的辛苦日。
忙了半天的辜爾和萬帆在街邊公園樹蔭下吃盒飯,兩輛標有“美達”的電動車並排架在路邊。他們都是騎手小哥,又是好哥們,整天忙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空下來一會兒,趕緊解決肚子問題。
萬帆吃好了,把飯盒扔進垃圾箱,點了根菸,悠哉遊哉吸起來。辜爾關心地說:“你咽喉炎那麼厲害,還是少抽點吧,最好戒掉。”
“憨子,沒聽說過嗎,飯後一根菸,快活似神仙。”萬帆快活地笑道:“我們這些小哥每天搶單搶得手痠,送外賣送到腿痠,哪裡有什麼生活?”
“就這點愛好,這點享受,連這點愛好和享受都被扼殺了,還不如死球去。”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一串菸圈,一副享受的樣子。
他從菸圈中透視辜爾,問道:“憨子,你說像我們這樣的,怎麼才算幸福?”
憨子怔了一下,很快便輕鬆回道:“我們這樣的屌絲,除了窮多多,說啥啥沒有,所以不奢想大富大貴,也不夢想天上掉餡餅。”
“嘿!底層人活幹不完,白領夢做不完,富人錢賺不完。”
他露出慣常的憨笑,“幸福嘛,每天睜開眼看到像今天這樣的好天氣,跑單子不淋雨”,“起床就聽見手機滴滴響,單子一個接一個”。
“窮也有窮的好”,萬帆說:“我昨晚聽了一段脫口秀,這麼說:窮不敢讓你花天酒地,保住了肝,護住了胃;窮讓你戒色成功,身體不被掏空…… 窮人不怕碰瓷、被訛,不怕網絡詐騙,也不怕有人找你借錢,不怕小偷伸手非凡,就連搶劫都不會在你周圍盤旋…… ”
憨子憨笑道:“是啊,我們有啥可訛、可騙、可借、可搶、可偷?嘿嘿,窮也是幸福爆棚。”
他接著說:“像我們這樣的窮屌絲,幸福嘛,就是不為房租發愁,一日三餐盒飯管飽,隔三岔五喝啤酒擼烤串”;“我的目標不高,每月能掙個萬兒八千的,還掉買電動車的借款,再給瑛子買一條鑽石項鍊”……
“逼格小了啊”,萬帆揶揄道:“憨子,你不學學人家公子哥,開口小目標就是一個億。”
“發財誰不想啊?可不敢這麼瘋想,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個億的小目標,以我的能力,如果不去搶銀,這輩子加下輩子都指望不了。”
辜爾一臉憨相,“我是個孤兒,夢寐以求的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傳宗接代。為了給子孫積攢福廕,還得日行一善。”
辜爾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之中:“幸福嘛,就是勞累一天,找個空地,踢踏、踢踏,跳跳街舞,發洩爆棚的荷爾蒙。”
辜爾掃視著林間,陽光穿過層疊的枝葉,像幾道天然的聚光燈,打在林間空地中央那塊空地上。他踢踏舞向那塊空地,剎那間,又舞出一個輕巧的搖滾步(Top rock),腳尖在鬆軟的泥土與落葉間快速騰挪,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驚起了幾隻棲息的飛鳥。
接著,身體驟然下壓,雙腿如剪刀般劃過地面的枯葉,一個凌厲的風車(Windmill)在林間空地上旋起。Power Move 的力量感在粗糙的樹幹映襯下顯得格外狂野,彷彿他不是在繁華鬧市跳舞,而是在汲取大地的原始能量。
突然,他戛然而止,定格在震感舞 (Popping)上,不帶任何震動,就像時間瞬間凝固在一點。
“幸福,就是攢夠彩禮錢,把瑛子娶進門……”他轉身衝萬帆一笑。
“顯著你了!”萬帆羨慕起辜爾的幸福感。
“我哪裡顯了?不過吧,有時候自我阿Q一下也是可以的。”
萬帆又吐了一個菸圈,眯眼盯著辜爾憨憨的笑臉,潑了點冷水:“就我們?嗨!拼死拼活怕是湊不夠彩禮錢啊!”
“我窮但有夢想,心中有yyds,就不信掙不來彩禮錢。”辜爾翻了個白眼,“窮是病,但不是絕症。人吶,不怕窮,就怕認命躺平。躺平就會一衰到底,無可救藥。”“窮,也可以在改變的路上。我不能出生在羅馬,但要努力奔跑在去羅馬的路上。”
萬帆笑道:“憨子有志向,不然怎麼會去考藝術學院?怎麼想著搞什麼街舞大舞臺?”
辜爾也很認真,“我喜歡踢踏和街舞,這也是藝術啊。至於街舞大舞臺,不就是模仿那個小品大舞臺嘛。嘿嘿,這不算‘偷’吧?”
“如果真搞成了,賺了錢,我要在市區買一套大一點的平層,過過不愁溫飽的日子。”辜爾沉浸在幸福之中。
第二章 外賣小哥的幸福感(二)
俄而,辜爾起身收拾飯盒,丟進附近垃圾箱,然後哼著輕快的小曲回到萬帆身邊,從挎包裡拿出一本書,全神貫注看起來。
萬帆從他手裡奪過書,唸到:《街舞與社會文化》。翻到扉頁,上面書寫了兩行字,第一行:“自由表達”與“社群歸屬”就是街舞的核心精神。
第二行:通過隨心所欲的肢體變形技巧,展示青春活力,宣洩負面情緒,從而獲得成就感與尊嚴,擺脫“問題屌絲”的Low印象。
萬帆一下子正經起來,盯著辜爾長達十秒,又圍著他轉了一圈,說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憨子,你不僅街舞了得,而且頗有文化境界。”又好奇地問道:“怎麼,你真想把街舞搞成專業不成?”
“大家都稱你‘智子’,你參考參考,我們眾籌搞一個大舞臺如何?我想了個名字,就叫‘無界街舞’,你覺得怎樣?”
“呵呵,憨子啊,你一點都不憨,讓我刮目相看了。”萬帆若有所思,口中唸唸有詞:“無界,超越時空界限,無慾無求,無所顧忌,自由自在,進入一種無我的狀態,展示一種沒有條條框框的街頭文化…… 倒是貼切。”
“名字麼,意思貼切、簡單、爽口就行。無界這個名字”,他豎起大拇指,“一個字:好!” 辜爾認真地看著萬帆,“我沒有很高的追求,只想通過身體語言,與社會溝通,求得快樂,求得認可。”
“好!我贊同。”
“憨子,我也有個小目標。”見辜爾看向自己,萬帆自我得意地:“就是每天拍一兩個短視頻,讓人們看看我們這些屌絲的日常。”
“你那是精神自戀,能當飯吃?”辜爾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們騎手團的顯眼包,都稱你為‘智子’,就不能想點大招?”
他盯著萬帆老半天,開口道:“智子,有一點我始終沒搞明白。你堂堂一個大學生,不去謀一個好職業,怎麼來當騎手?”
“嘿嘿”,萬帆嘻嘻笑道:“憨子,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來體驗生活的,體驗社會底層人的生活,嚐嚐這‘辛苦’的滋味。”
他在自己思維的王國裡馳騁,“書本里都是理想的王國,談的都是道理、規律和邏輯,跟骨感的生活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萬帆正經起來,“憨子,我現在過得很充實,這才叫生活。比起哪些天天坐在辦公室一杯茶、一支菸,一張報紙看半天,或者坐在會議室高談闊論,要實在得多。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實現財富自由,實現人生價值。”
辜爾呵呵笑道:“體驗生活?你還是理想主義者。這種風裡來雨裡去的生活,這種租住城中村棚戶房的生活,這種又苦又累又賺不了什麼錢的生活,有什麼好體驗的?”
“可別小看這種生活體驗,你看看這短視頻”,萬帆翻著手機邊說:“你看這個,這是我們路邊吃盒飯的視頻,剛發出去不到半小時點擊就過萬,一溜的評論、點贊、分享,還有小鈴鐺,嘿嘿,你信嗎,這個視頻今天就是10萬+,賺取的流量費至少500元,如果加上廣告分成、直播打賞、帶貨佣金等,呵呵,數錢數得手痠。”
萬帆臉上掛著滿滿幸福感。他沒有說帶貨佣金的數額,10萬播放量帶來千次轉化,保守收益可達3000元。他擔心刺激到這個只會埋頭幹事的憨子。
“不會吧,智子?”辜爾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真這麼賺錢,你還送什麼外賣,去當個網紅播主吧。”
“這你就不懂了”,萬帆得意洋洋,“我這叫貼近生活。我的視頻就是生活體驗的結果。如果我不是外賣小哥,沒有底層生活的體驗,隨便拍個什麼,胡亂編造個什麼,能戳到大眾的痛點、癢點,引起共鳴?能有多少流量?”
“憨子,你踢踏舞、街舞都跳得那麼好,真應該早早拉起個隊伍,就像大媽的廣場舞,因陋就簡,因地制宜。我呢,專職給你們拍攝製作成視頻,發到抖音這些平臺上,播放量、點擊率一定會很高,賺取的流量收入會遠遠高於你送外賣的收入。”
萬帆頓了頓,“待搞出了名,吸引了大眾眼球,再眾籌搞那個‘無界大舞臺’。”
“哎呀,我知道的,抖音很摳門的,流量收入分配比例很低,不賺錢的。”辜爾疑惑地看著萬帆,“這能支撐起大舞臺?”
“你莫不信!這樣,你現在就跳起來,我拍個短視頻發到網上,試試水,怎樣?說不定稀裡糊塗就賺錢了。”
(三)沒房沒車沒彩禮莫打擾
辜爾正要舞起來,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憨子,你還有閒心在這裡街舞,呢丈母孃,在公園剝羅森。”
辜爾一驚,就見華仔跑過來,拉起他就往公園裡跑去,邊說:“你再不去,就真成羅森哥了。”萬帆也心裡一頓,跟著跑去。
來到公園相親角,但見掛滿了相親告示,公開展示照片,一個個開出的條件嚇死人。那些條件歸結成一句話:‘沒房沒車沒彩禮莫打擾’!、
這裡就像一個商品交易市場,充斥著金錢對價交換。一排排相親告示用紅繩並排連結,紅繩從石凳腿纏到樹幹,每根繩上掛著三五個資料袋,風過時嘩啦作響,像無數個未拆封的故事在互相叩問。
地上,一張張相親資料鋪成白色的海洋,又像被風掀開的一張張舊相冊,每道摺痕裡都蜷縮著半世紀的人生註腳,連空氣裡都浮著股“銅臭”的熱乎氣兒。
人潮漲成一片火熱的海,但有一個奇葩的情景:擺攤的都是大伯大媽。他們都是代子女來選媳婦或女婿的。也有年輕人,很少青年男,大都是大齡女,他們不時駐足看資料、問情況。
一個戴眼鏡的大伯舉著喇叭念資料:“我兒子,30歲,公務員,身高178公分,有房有車!”立刻圍過去一堆大媽阿姨,七嘴八舌問“是不是本市戶口?”“有沒有住房?”“父母退休有沒有養老金?”“50萬彩禮能不能接受?”“房本能加上我女兒名字嗎?”
辜爾心想:這哪裡是相親,就是一樁買賣嘛。
一個穿白色T恤高高大大的小夥子,被母親推到一個資料攤前,指著照片道:“兒子,這個做新媒體的姑娘可以啊,漂亮,身材好,還是個網紅,收入也不錯,要不要試試?”
照片裡的女孩,一身阿詩瑪,身背香奈兒包,舉著咖啡杯,笑盈盈坐在一家豪華西餐廳…… 小夥蹙眉,低聲跟母親說:“媽,這是豪門千金,養不起的。”
坐在資料攤後面的大媽上下左右大量小夥,“呵呵,高大帥,跟我女兒般配。”
“我兒子是研究生。”小夥母親驕傲地揚起頭。
“學歷再高也抵不上懷揣千金”,大媽打斷小夥母親,“小夥子,我問你,年薪多少?有沒有臨湖大平層?”
見他母子一臉囧相,大媽變色鄙夷,“沒有九位數存款,年薪不過百萬,別打擾老孃。”
研究生學歷的男孩鼻尖沁著汗,拉著母親‘逃’一般跑了。”
看到這些,想到丈母孃在剝羅森,辜爾感到徹身悲涼。很快,他就被帶到相親角中央。環顧四周,哪裡有丈母孃的身影?他急急問道:“瑛子他媽呢?”
“咦,剛剛還在這裡,怎麼就不見了?”華仔突然指著一張相親告示,“憨子,你看,就這兒了。”
辜爾走近看去,一張放大的瑛子特寫赫然就在眼前,她斜依在一輛紅色保時捷拉梅拉旁,膚白大長腿,貌美如花,背景是一家西餐廳,鮮紅三個大字:紅房子。他心中一顫,瑛子什麼時候來這麼高檔的地方,還跟保時捷搭上了?誰給她拍的照片?他腦海裡生了青草,瘋狂地變成一串疑問。
再一看旁邊的簡介,相親條件高得嚇人,什麼江景千金大平層、保時捷帕拉梅拉、百萬彩禮+五金,附帶條件是母親跟女兒住在一起。
辜爾冷汗直冒:這條件誰扛得住?沒等他緩過氣來,就聽華仔問旁邊大媽:“請問,這位大媽去哪兒了?”
那大媽回道:“剛才接了個電話,說是女兒叫她回去一趟。”又反問:“小夥子,你看上這姑娘了?”她起身盯著華仔看了看,“送外賣的吧?”又指著瑛子的相親告示,“就你,想都別想。”滿臉的不屑與輕視。
這時,圍過來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的,“娶這姑娘你養得起嗎”“人家要入億萬豪門呢”“好好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嘻嘻,野豬也來拱嫩白菜了”…… 接著一陣爆笑。
想到心愛的人被當作商品,明碼實價叫賣,辜爾實在接受不了,一時怒髮衝冠,衝過去就要扯下那相親告示。
萬帆一把拉住他,他和華仔一左一右把他架到一邊,安撫道:“別衝動,這未必是瑛子的意思。你不是不知道你那個準丈母孃一向瞧不上你,跟她較什麼勁。”
華仔附和:“是呀,是呀,你晚上跟瑛子滾一滾床單,床頭滾到床尾,好好收拾一下,她就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辜爾冷靜下來,冷冷說了句:“沒想到這些做媽的,都把自己女兒當作商品叫賣。”
“愛情很浪漫,現實卻骨感。”萬帆說:“你不是總問我為什麼不找女朋友嗎?憨子,這個社會很現實,看看這個相親角,沒錢沒房沒車莫進來。我連那個研究生都比不上,沒奢想討個漂亮老婆回家?”
他見辜爾窘迫且掙扎的神情,自顧自接著說:“現在有幾個單純的愛與戀,試圖結合的雙方都是功利的。我厭惡這種交易式的婚姻。”
他掃視著辜爾和華仔:“不瞞你們,我是個不婚主義者。傳統婚姻被視為愛情的‘歸宿’,在我看來不過是情感的‘墳墓’,越來越像一個制度性的困局。‘結婚’不過是一張紙,一種契約關係,等價交換,或者說門當戶對。”
“說得對!”華仔附和道:“說轉來,契約又如何?愛與婚姻關係是流動的,變化是永恆的,不變是不得已的特例。試想:有幾個會把婚姻堅守到底?哥們,寶黛式、梁祝式的生死戀,現實生活中哪裡有?你看看,閃婚又閃離的,出軌的、劈腿的、搞曖昧的、被戴綠帽子的,比比皆是,何必為婚姻煩惱。”
“華仔,超讚!憨子,快把壞情緒腿!腿!腿!”萬帆拉著辜爾往外走,“這裡不是我們這些窮屌絲待的地方。”
第四章 瞌睡遇到了枕頭
辜爾跟著萬帆、華仔回到街邊,手機就滴滴響起,點開一看,眉眼舒展開來。他回到了現實,情緒也平穩了,說道:“來單子了,我要忙去了。”他揮揮手,用英文說再見:“Bye!”
華仔糾正道:“憨子,應該說 Goodbye。”
“哈哈,華仔,這你就外行了吧。記住了,以後說‘再見’,別說‘Goodbye’‘Bye bye’,這太正式了,人家會覺得你幼稚!”辜爾拍了拍華仔的肩膀,“說‘Bye’,說嘻哈味兒的‘Peace Out’,或者中國話‘886’,簡單、生活化。”
華仔一笑,戲謔道:“好好,真不愧大學生。不過,夥計,先去送單吧。悠著點啊,別累壞了身體,回去交不了作業,看瑛子不打你屁股。”
辜爾騎上車,正要離去,看到一個大媽正穿過前面路口。她好像很累,腳步略顯蹣跚,在踏上路基邊緣時,“哎喲”一聲,一個踉蹌,身體一歪,倒在路邊。
辜爾見了,從車上下來,邊支車邊說:“我去看看。”
萬帆提醒道:“憨子,別去管這閒事,當心訛上你了。”
辜爾轉身問:“為啥?”
萬帆也不說話,舉起手機開始拍視頻。這個憨子心太善,心也大,他要留下記錄,以防萬一。哎,人心不古,防人之心不可無。
辜爾唸唸有詞:“人之初,性本善。”他朝萬帆翻了個白眼,“別把人都看成惡人。再說,我一個窮屌絲,她訛我幹啥?”就朝大媽跑去,扶了她一把。
大媽太重,辜爾一把沒扶住,反而被拖了一下,一腳踩在排水溝裡,濺了一身髒水。他猝不及防也差點歪倒,但看到大媽雙眼緊閉,一副痛苦模樣,於心不忍,顧不得自己鞋子溼了,衣服髒了,上前扶起大媽。
大媽微眯雙眼看向辜爾。她其實摔得不重,沒受什麼傷,本來自己會起來,見有人扶,就動了心思,裝出一副慘像,心裡盤算著,這幾天手氣臭,打牌輸了不少,還借了牌友的錢,又不敢跟女兒說,女兒可是發了狠話,如果打牌就斷掉她的零花錢。正犯愁哪裡找錢,就遇到這種機會。心想又不是自己故意碰瓷,是老天開了眼,“瓷器”碰上自己啊,不拿它說事都沒地方說理去。正所謂“瞌睡遇到了枕頭”。
辜爾見她緊閉雙眼,擔心起來,毫不猶豫地撥打了120。然後,苦守在她身旁。又想到自己剛接的單子,如果不按時完成,有違約風險,要被差評和扣分。他心裡著急,內心天人交戰,猶豫著該怎麼辦?想了想,“罷了,權當做好事吧,也許這就是命運安排我積德呢。”
這時,路邊吃瓜者紛紛上前圍觀,但都站在兩三米開外,生怕沾了火星。他們都像打了雞血似的,指指點點,眾口一詞說“小哥傻冒”“沒事惹事”“老人扶不得”“當心被訛”,如此等等。也有好幾個人在拍視頻,有的說拍個好人好事,有的說拍個“訛人”場面,也許能多吸粉。
圍觀的越聚越多。這是底層人的特色,除了天生好奇心,對異常、突發、戲劇性事件感到刺激,尤其當出現奇葩的、不尋常的、不公平的事件時,本能地圍上去獵奇,除了好奇發生了什麼,以便作為事後吹牛談天的故事,更在圍觀中感受眾多情緒的宣洩,讓群體衝突刺激自己麻痺的神經。
大媽仍舊眯縫著眼,心裡咒罵道:“哪些沒長屁眼的混球,敢壞老孃的好事?老孃咒你們生出個沒屁眼的種來!”
萬帆拍了視頻,對辜爾說:“憨子,給你發到抖音上,讓人們點贊你日行一善的佛性,看看能收穫多少個贊。說不定把你這個老憨捧成網紅,我也賺點小流量。”
辜爾沒接話,他招手讓華仔過來,點開手機裡的單子說:“你替我完成這一單,收入歸你。”
華仔心裡五味雜陳,調侃道:“憨子,你這是出門沒看黃曆,到手的單子都要讓給我,諸事不利啊。”又提醒他:“救護車來了就離開,千萬別陷進去。”說完騎上車,風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