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色痞還是得成了

《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16-18章)
第十六章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風車”
吳麗臉色漸漸變了,果不其然,老媽所謂被外賣小哥“撞傷”是一場烏龍。她嘆了口氣,一推平板,不耐地自語:“為什麼呀?真是不讓人省心。”
樓上茵姐頓時瞭然,狡黠一笑,“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老色痞,我要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想到了那個“肇事”小哥,嘆了口氣:“沒有界限的善良就是愚蠢。”
與此同時,四方街一塊空地上,一個霹靂舞少年正凌空定格成飛機撐,腳下影子被夕陽拉成張開的翅膀。
電線杆下的音箱突然炸響,鼓點與貝斯的轟鳴撞碎暑氣,七八個身影從四面八方翻騰而來,縱情伴舞,在這片不足五十平米的空地上舞出沸騰的漩渦,頓時吸引了不少觀眾
那少年正是辜爾。他一身緊身黑衣,黑色帽簷壓得低,露出的下頜線繃成鋒利的弦。他原地轉了個圈,右手拍向地面,左腿如鞭子般掃過半空——這是霹靂舞的招牌動作“掃腿”(Sweep),鞋尖擦著水泥地迸出火星,圍觀人群的驚呼聲還沒出口,他已借力躍起,身體摺疊成弓,手掌撐地的瞬間,整個人像枚倒扣的陀螺開始旋轉。
“大風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動讓出圓心,十來個穿校服的少男少女湧進來,沒有任何前奏地跟著舞起來。還有一些少男少女踮腳,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那團越轉越快的人形旋風。
“Two! Three! Go!”華仔舉著擴音器吼出來。幾個穿亮片短裙的姑娘,以辜爾為中心,立刻散成星芒陣型,腳步踩著電子樂的切分音碎步遊走,突然同時屈膝下腰,脊背彎成柔美的橋,下一秒又齊齊彈起,手臂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像一群被風掀起的白鴿,連發梢都沾著律動的碎光。
一身白的夏燕和一身黑的辜爾在最前排,如黑白閃電,動作總比別人快半拍。此刻,二人正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後頸,左手向前伸展,辜爾一把摘下帽子拋向天空,夏燕髮間的蝴蝶髮夾隨著甩頭的動作振翅欲飛,連額角的汗珠都跟著節奏蹦跳。
最瘋的要數辜爾,他飛躍而起,從半空中摘取帽子,轉瞬間,帽簷向後戴在頭上,忘情地沸騰著青春節拍。音樂切到重音時,他全身肌肉突然如通電般震顫,肩膀像上了發條的玩具一聳一聳,膝蓋骨“咔嗒咔嗒”模擬出齒輪轉動的聲響。
突然,他向後仰倒,雙腿在空中交叉成X型,雙手撐地來了個“月球步”,滑出兩米遠時猛地定住,胸口的金屬鏈嘩啦作響,活脫脫從科幻片裡走出來的機械生命體。
“牛啊!”附近賣烤腸的大叔把攤子往旁邊挪了挪,油星子濺在圍裙上也顧不上擦,舉著烤腸的手直拍大腿。
少女笑滿抱著琵琶擠進來時,原本狂躁的節奏突然轉了調。她盤扣繫到鎖骨,裙裾掃過水泥地的裂縫,指尖撥響第一個泛音的剎那,霹靂區的少年們竟默契地放緩動作,辜爾的大風車轉成了慢版的“定格”,少女們圍成蓮花陣,腳步輕得像踏在雲絮上。
琵琶聲裡混進了電子樂的碎拍,笑滿旋身時廣袖翻卷,露出腕間銀釧,一個“臥魚”姿勢剛穩住,身後突然竄出黑衣辜爾,藉著她的旋轉力完成“托馬斯全旋”,兩人衣袂交纏又分開,像傳統與現代在光影裡舞出探戈。
天漸漸暗了下來。
“這邊!這邊!”不知誰搬來兩盞射燈,暖黃的光束劈開暮色,將每個人的影子釘在牆上。
快遞騎手、外賣小哥們停了電動車,摘了頭盔當應援棒揮舞;遛狗的阿姨抱起迷你泰迪,任由它對著音響汪汪叫;連電線杆下的流浪貓都蹲直了身子,尾巴尖隨著節奏一下下輕點地面……
辜爾抹了把臉上的汗,帽簷下的眼睛亮得驚人。他想起第一次來這兒時,連“六步”都跳不完整,是這群人拍著他肩膀喊“再來一遍”;夏燕的髮夾掉了三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手替她撿起;笑滿的琵琶絃斷過兩根,現在琴盒裡還躺著半截斷絃,像枚倔強的勳章。
音樂漸弱時,所有動作突然收束成靜止的雕塑:辜爾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比出“Peace”手勢;少女手拉手搭成拱門;笑滿的琵琶橫在胸前,弦上還顫著餘韻。
風穿過巷弄,掀起地上的廣告單與奶茶杯,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滾燙的甜,汗水滲進水泥地的鹹,鞋底摩擦地面的焦,還有十幾種心跳共振成的、獨屬於街頭的浪漫。
路燈次第亮起時,人群開始散入夜色。
萬帆收起拍攝視頻的手機,走過來喊了聲:“去擼串喝啤酒啊!”
夏燕、笑滿俏皮地突突:“我們是中學生,你們買單啊”。
萬帆笑道:“沒辦法,誰讓你們是憨子認的小妹。”
於是一群少男少女嘻嘻哈哈,簇擁著辜爾魚貫而去。
遠處的霓虹漫過來,將他們的影子揉成一團跳動的星河,原來所謂街舞,從來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一群不肯被生活磨平稜角的靈魂,在水泥地上鑿出的、會呼吸的光。
第十七章 這個色痞還是得成了
華燈下,辜爾坐在“豬豬”燒烤大排檔擼串喝啤酒。他的負面情緒已經得到釋放。他拿起一串串燒烤逐個遞給那些街舞少男少女,氣氛活躍。
華仔談起辜爾“扶大媽”一事,不停地嘮叨辜爾心太善,不知道世道險惡,人心不古。他咕嚕、咕嚕灌了兩口啤酒,又嘮叨:“好人沒好報啊,難怪人們都在說‘雷鋒叔叔不見了’。”
一個小哥附和:“我們從五湖四海來到一個陌生的社會,互不熟悉,相互戒備,謀生和自保成為基本訴求,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個說:“是啊,在我們老家,鄰里相互幫助是很正常的事,初到這裡時,看到小孩獨自過馬路很自然過去牽她,結果被孩子父母看到,反而斥責‘你要幹什麼?’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那個要拐賣她孩子的人販子。從此我學乖了,看到類似情況就繞著走。”
這時,夏燕的手機上彈出一個視頻,她點開一看,是一個叫麗麗的網紅播主上傳的視頻,題目是“廢物外賣員撞傷大媽不認賬,毫無人性!”忙叫道:“憨子哥,快看,有人把你發到抖音上,說你‘撞人’。”
萬帆幾個忙拿起手機,點開視頻,正在播放憨子“撞傷大媽”的畫面,…… 憨子頹然蹲在醫院角落被醫生斥責、反問,站在病房被大媽指認和家人痛斥,重點突出了交警問責場面,以及視頻發佈者的一連串質問。
笑滿神情一滯,急急地問:“憨子哥,你惹麻煩了?”
辜爾摸了摸笑滿的頭,安慰道:“你知道的,我是那種惹事不認賬的人麼?”
萬帆說:“笑滿,是有人黑憨子!”又對大傢伙說道:“別管它,我們該吃吃,該喝喝,該樂樂。”
再說吳麗發了視頻,一臉崇拜地看向尹昌,嗲聲嗲氣地說:“昌哥,還是你厲害啊,這千難萬難的事,你分分鐘就搞定了。如果不是你讓人送來監控,如果不是你的指點,我都不敢想象能炮製這個視頻。這下好了,那個廢物外賣員在網上已經千夫所指了,‘肇事’之罪難以逃脫了。”
她雙眸閃著星星,想起昌哥當著她的面撥通電話,向胡隊長髮出指令的上位者氣勢:“從現在起,這個案子直接向我彙報。”“把監控送到我這裡來。不要問為什麼?規矩你懂不懂,不該問的不問!”
那時的他,在吳麗眼裡霸氣側漏,酷斃了。女人啊,就是賤,本來冷傲矜持,一遇霸氣男人就低了五分,因為在她們的潛意識裡,霸氣背後不是權力就是金錢,代表著高高在上的社會地位。
這對於獨立自由的吳麗來說,尤其具有挑戰性,潛意識的人格誘惑被激活了,視覺和心理審美得到滿足,慾望伴隨著刺激、浪漫和被征服的快感撲面而來,瞬間擊倒了她的心理防線,昌哥在她心中變臉高大帥。她一臉崇拜,不禁又嬌聲:“大哥,有你真好!”
她伸了伸懶腰,說道:“昌哥,等著我啊。”就去了浴室。
她裹著浴巾出來時,尹昌的眼睛就直了。他注視著如出水芙蓉的她,春光四射的身體,白皙性感,妖嬈帶著嬌柔,愈發覺得這個小妖精簡直是女中極品,愈發貪戀,只想徹底征服她,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之前引而不發,先幫她擺平案子,就是要讓她高興,讓她看到自己的權力和能力,讓她心悅誠服地倒進自己懷抱。現在水到渠成了。
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邊,吳麗瞬間懂了,獻身的時刻到了。她乖巧地走向大床,剛躺在昌哥身邊,床頭櫃上的電話就響了,唱起她設定的歌曲《The great Divide 》。她瞥了一眼,見是“羅若”,便掛斷了。
她一頭鑽進卜大哥懷裡,拱了拱,電話不適時宜地又響起,她說了聲“討厭”。
尹昌問:“誰呀,這麼不棄不捨?”
吳麗輕咬紅唇,只猶豫瞬間,便說“是我那沒用的男朋友”。她知道昌哥的身份,遲早會知道羅若的存在,不如早點打預防針。
“呃?沒想到我的麗麗已經有男友了。”尹昌皺了一下眉頭,把“我的麗麗”幾個字咬得很重。他一把抱住吳麗,嘴巴湊到她耳邊,吹了口熱氣,霸道地說:“我吃醋了,不高興了,怎麼辦?怎麼辦?”
“熱辦!”吳麗聽他說“吃醋”心中很是得意,“吃醋”就是喜歡、佔有的代名詞,說明昌哥在意她。
當手機再次響起時,吳麗側身拿過手機果斷關機,然後嬌媚地看著他:“我都赤身相待了,你還吃醋嗎?”又逼視著尹昌,“我喜歡霸氣的男人,來,霸凌我吧!征服我吧!我是你的了。”
尹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燥熱,一把扯下裹在吳麗身上的浴巾,霸道地推倒……他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躺平的吳麗,豐胸小蠻腰,修長且筆直的雙腿,白皙滑嫩的肌膚,美不勝收。他心中無比感慨:“風景如畫真不如美女一絲不掛。”他再也忍不住了,如狼似虎撲上去……
茵姐鄙夷一聲:“這個色痞,還是得成了。”儘管知道就是這個結果,她心中還是憤憤不平,“還是權力魅惑人啊!”
第十八章 輿情洶湧澎湃
“麗麗視頻”一經上網,就引發公眾關注。人是感性動物,天性同情弱者,一時間都把憤怒灑在辜爾身上,“無良”“無人性”“無視生命”各種罵聲鋪天蓋地。辜爾成了眾矢之的。
在這個自媒體時代,情感先於事實、先入為主的傳播邏輯助長了陰謀論和謠言傳播。一些自媒體和流量達人為了蹭熱點、增流量,以訛傳訛,推波助瀾,語不驚人死不休,加上不明真相公眾的情緒化,於是網上出現關於辜爾的人肉搜索,編造似是而非的傳言,說他是某高幹子弟,也有說他是富二代,一時興起偷開外賣坐騎,撞倒大媽,仗著家庭權勢和金錢,不僅不認賬,反而威脅受害人息事寧人……云云。
於是“官二代撞倒大媽”“富二代肇事傷人”的評論、文章在網上瘋傳,登上網上熱搜第一名,把普通公眾的情緒化推向高潮。
華途坐在電腦前欣賞著“麗麗視頻”的畫面,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說什麼來著,我就知道那個好心的小哥會有麻煩,這不是先見之明是什麼,不免心中得意。又在心中恥笑那個小哥,好心提醒他,還一臉不相信。他開始為那個小哥感到悲哀,怎麼就不聽勸呢?還是太幼稚了,不知道人心險惡。這一刻,他興奮,他驕傲……總之,爆了棚的沾沾自喜。
他手裡有一大殺器,就是他在現場拍攝的視頻,大媽過馬路摔倒那一刻他就拍到了,這完全出於職業本能。他要看看有沒有好心幫扶的,如果有,嘿嘿,就有好戲看了。果然辜爾來了,果然好心幫扶,他就預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於是拍下了事情的全過程……
現在,他用腳趾想就知道“麗麗視頻”造假,那個小哥撞人的畫面顯然是合成圖像。這種移花接木的合成畫面就是小兒科,不難辨別。他敏感地意識到這個事件將搬上法庭,他盤算著如何為後續法律訴訟做好準備,不由自主地打開自己拍攝的視頻。
“來,喝杯咖啡提提神”,女友陸瑤端了杯咖啡放在電腦桌上,突然看見他拍的視頻,畫面定格在大媽自己摔倒那一刻。就問:“華途,這是哪來的視頻,怎麼跟‘麗麗視頻’完全不一樣?”
“當然是你男友我拍的!”華途不無得意地笑道:“現場拍攝,整個過程沒有遺漏,你男友我是不是很厲害!”
“就是說,‘麗麗視頻’作假,對吧?”
“對!她視頻裡小哥‘撞大媽’的畫面毫無疑問是PS的。”
“華途,趕緊把你的視頻發到網上去,證明那個小哥的清白啊。對了,同時發一個律師聲明,指出‘麗麗視頻’作假。”
“不行!”華途斷然說“No”:“現在還不是介入的最好時機,讓子彈飛一會兒,最好是呈拋物線飛,讓輿論達到高潮,讓雙方當事人鬥上法庭……”
華途毫不掩飾他的野心,“瑤瑤,你說如果那個時候再出手,嗯,我作為小哥的代理律師,站在法庭上,亮出手中的視頻,是不是堪比一枚核彈,炸翻對手,震動法庭,一戰成名?”
華途從農村出來,好不容易躋身精英階層,野心大得很。他覺得律師的拿手好戲是作為案件代理人,站在法庭激揚慷概激昂,滿堂喝彩,贏得官司,一舉成名。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不好好抓住,不好好利用,那不是傻嗎?
“你好自私啊!”陸瑤突然像不認識他似的,以前表現出來的正義感哪裡去了?難不成以前都是裝的,現在才是真實的他?她也是律師人,念茲在茲做一個富有正義感的好律師,幫弱者維權,為正義伸張。她甚至嚮往那種俠肝義膽的鬥士。
她不能容忍男友的自私,義正詞嚴地質問:“這就是你的追求?你的正義感呢?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將使公眾的口水戰一直持續下去,導致社會情緒的對立,浪費多少社會資源?不僅對小哥、而且對社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你為了自己的野心,為了一舉成名,不惜犧牲小哥名聲,你知不知道這將使小哥遭受多大的精神折磨?唾沫會淹死人,你難道不懂?”
她試圖把男友拉回正義的軌道,所以話說得很重。但是適得其反,她的話激怒了華途,他怒氣衝衝地:“好,好,你仗義,你正義,我自私好吧,話不投機,你走吧。”
二人不歡而散。
(圖片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