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錯渡口就錯過整條星河

《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42-44章）

第四十二章 周圍的觀眾爆發出狂熱的吶喊（一）

眼看著幾件事都辦妥了，還有些時間，茵姐就想怎麼把辜爾留下來，就怔怔地看著辜爾出了神，好似元神脫離自身的軀體，附身在他身上。

小茵嘴角微翹，帶著一絲古怪，湊到茵姐耳根，嘻嘻笑道：“怎麼，捨不得？”

茵姐回過神來，舉手似是要打，卻輕輕捏了一下小茵的粉臉，一聲輕嗔：“就你精怪。”

小茵眼神中劃過一絲精光，跟茵姐嚼了一通耳根。

茵姐看向辜爾，嫣然而笑：“憨子，智子，趁還有點時間，你們和小茵一起議一議，擬出個街舞方案。

辜爾就笑了，笑得很開心。

見辜爾開心，茵姐也笑了，笑意直達眼底。這是她少有的發自內心的笑。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迴歸了童趣，迴歸了單純，迴歸了乾淨。如果這個時候與她對視，便會發現她的眼神乾淨得像剛格式化的硬盤。

熱烈的討論直到夕陽西下。

辜爾、萬帆和華仔為小茵靈光的一番說道所折服。他們過去只知道跳哇跳的，展示街舞的多樣風格，包括Breaking 和 Hip-Hop等，沉浸在自我世界裡，卻不知道所以然。

現在，小茵告訴他們，街舞不僅是一種藝術形式，更是一種藝術現象和社會現象。它源於城市街頭生活，是社會底層青年自我創造的，包括嘻哈、霹靂舞、嘻哈金屬、嘻哈古典、自由式街舞等，每種風格都有其獨特的舞步和表現方式，但它們共同的特點是即興、自由和充滿力量。

舞者通過各種複雜的動作、快速的步伐和流暢的轉身，將自己的情感和想法表達出來。他們隨心所欲，通過內心激發出來的舞姿，合著音樂，宣洩著情感，表達了對自由、個性的追求，從而成就了這個充滿活力和創意的舞蹈形式。

而且，街舞成為了許多人的職業選擇，從而成為了一種商業化的現象。各種街舞比賽、演出和培訓課程在世界各地舉行，吸引了數以萬計的參與者。他們通過表演、教學和比賽等方式，將自己的熱愛與生活轉化為街頭舞蹈。

隨著網絡時代的到來，網絡滲透Z時代的生活，如果把街舞搬上網絡，使之成為網紅打卡之地，前途無量。

小茵沒有高談闊論，卻深深吸引了辜爾他們。他們都非常興奮，很快擬出了幾條管用的道道。

說幹就幹，定下傍晚開始一場街舞，作為首場式。小茵劃了個街舞表演的大致圈圈，好在他們有班底，善於臨場發揮。華仔發揮了組織協調才能，很快搞定場地、音響、道具和隊伍。

地點就在四方街，雖然沒有華麗的舞臺，但這塊兩百來平米的空地，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夕陽最後一抹殘血，穿透悶熱潮溼的空氣。街角的舊油漆桶被點燃，火光映照著斑駁的牆面。隨著重低音爆破般的 Boom-Bap 節奏響起，空氣彷彿被瞬間點爆。

一個身穿鬆垮黑色運動服的年輕人跳入圈中心，正是辜爾。他腳步輕盈得像自由滑冰，雙臂隨著鼓點劇烈擺動，每一次指尖的指向都帶著挑釁。他的眼神銳利，彷彿要透過這節奏刺穿不遠處的宵禁陰影。

隨著Power Moves 爆發，節奏突變，密集的鼓點催促著極限。他猛地俯身，單手撐地，身體像被颶風捲起一般騰空。那是極速的Windmill（風車），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與地面摩擦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緊接著是一個驚心動魄的 Air Flare，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重力在他面前似乎失去了效力。

音樂在最激烈的時刻戛然而止，定格（Freeze）在老街斑駁殘垣前那個空間，遠處隱約的鐘聲作為背景，靈魂在這裡與古老碰撞。辜爾突然倒立，全身肌肉瞬間緊鎖，單手食指點地，整個人如同雕塑般定格在半空，汗水順著額頭滴在乾裂的土地上，激起微小的塵埃。

茵姐呆住了，辜爾的青春活力彷彿灌入她的體內，她被徹底震撼了，心靈一陣顫抖，竟愣愣地盯在他矯健又靈活的身體上，目不轉睛。小茵也很興奮，沒想到這個憨憨的小子如此……嗨，沒得說，棒棒的！

周圍的觀眾爆發出狂熱的吶喊，人們有節奏地拍打著生鏽的鐵門。這不只是舞蹈的技巧，而是在喧鬧的氛圍下，一種“我還活著，我依然自由”的野性宣告。

第四十三章 周圍的觀眾爆發出狂熱的吶喊（二）

場間沒有休止號，很快就切入 Freestyle Dance。這是舞者與音樂的對話，身體和靈魂的雙重釋放。

華仔摁下一臺老舊錄音機的按鈕，錄音機沙沙作響，俄而播放出節奏感十足但又略帶憂鬱的 Lo-Fi Hip-Hop 音樂。

但見一個身材高挑阿娜的身影緩緩走入光圈，正是小茵。她身著寬大且輕盈如蟬翼的紅色緊身連帽衫，帽子低垂，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突出了身材優美曲線。

她沒有急於大幅度展示舞姿，只是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身體，重心在雙腳間緩慢轉移。手臂自然下垂，指尖偶爾在空中劃過一道若有似無的軌跡。這是一種沉思，一種內心的低語，一種與節奏的奇妙連接，彷彿在傾聽音樂的靈魂，也在尋找身體的密碼。

當一個輕快的打擊樂音符響起時，她突然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狀態漸入，情緒奔放，身體開始變得流暢而富有彈性。長腿踩著碎步，像是在地面上輕點，又像是在水面滑翔。手臂從身體兩側打開，向上伸展，彷彿要抓住空氣中的每一個音符。她時而扭動腰肢，用波浪般的動作表達音樂的起伏；時而弓背下蹲，用低沉的律動回應鼓點的深度。

當音樂進入一個高潮，薩克斯風的即興演奏帶著幾分憂鬱的狂放。她深吸一口氣，身體的力量瞬間爆發。腳步變得急促而複雜，踢腿、旋轉，但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隨心所欲，沒有預設，只有當下。

她用手臂在身體周圍畫出抽象的圖案，用頭部和頸部的快速晃動表達節奏的衝擊。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專注的神情。她甚至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樂和身體的對話中，每一個細胞都在響應節拍的呼喚。

隨著音樂逐漸淡出，她的動作也慢慢減緩，充滿餘韻與回味。身體的幅度縮小，回到了最初的輕微搖擺。最終，她停留在原地，雙手自然地垂下，胸口微微起伏。她沒有鞠躬，也沒有尋找掌聲，只是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完成內心對話後的平靜與滿足。

周圍寂靜無聲，空氣似乎凝固了，只有斑駁牆壁彈出音樂消散後的餘韻，以及舞者留下的、瀰漫在空氣中的那份純粹的表達。

辜爾也看呆了，沒想到這個美麗高冷的女孩如此了得，天生舞者的優雅。他忽然忘情地鼓掌，周圍立即掌聲一片，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波浪。

熱烈的掌聲尚未停息，音樂節奏加快，進入了充滿碎拍（Breakbeat）的段落。B-Boy 們像上膛的子彈一樣衝進圓圈。跟隨著他們衝進舞場的辜爾單手撐地，開始極速的Power Moves。他在地面上瘋狂旋轉，雙腿像風扇葉片一樣切割空氣，緊接著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倒立旋轉。每一次與地面的撞擊都伴隨著觀眾的尖叫。他在極限的旋轉中突然定格，單手倒立，那一刻，時間彷彿在他身體的肌肉冰凍而停滯。

這時，斑駁的牆壁被霓虹閃爍照亮，音樂轉為低沉而有力的嘻哈節拍。笑滿、夏燕跨過天際，輕巧落地，領舞12個舞者們圍成一個圈，鋪開的地面被偶爾踢出的煙火般鞋光點亮，反射著五顏六色的霓虹。每一個旋轉、翻躍和鎖舞動作都與節奏同步，身體似乎在空氣中切割出流線型的軌跡。

最後，所有的舞者湧入場中心。音樂變成了一種混雜了雷鬼、Funk 和電子樂的雜食性節奏，這是即興表演的時間，沒有固定的招式，沒有門派的隔閡。有人發出噼啪聲的震動去回應古典的餘韻，有人用 Locking 的鎖動去鎖住霹靂舞的狂野。舞者們在圓圈內穿梭，眼神交匯，動作互補。一個人的旋轉接住了另一個人的滑步，身體的碰撞變成了靈感的火花。

街角的觀眾聚集，手機的閃光燈如同微小的星光，記錄下每一次地板滾動與手臂上揚的瞬間。少男少女的舞者們，穿著寬鬆的嘻哈服飾，帽簷下的眼神專注而充滿韻律感，腳下的運動鞋與地面摩擦出的輕微聲響和鼓點融合成一首街頭的交響樂。空氣裡瀰漫著街頭的汗水和噴漆的混合味道，還有偶爾飄來的夜市香氣，讓整個場景既喧鬧又真實。

牆壁上的霓虹閃爍作為背景，色彩張揚、線條流暢，彷彿與舞者的動作產生呼應。舞者的動作更像是一種語言，講述城市裡的年輕激情、自由精神和對自我表達的堅持。當笑滿和夏燕領著一眾旋轉舞者倒地再彈起，火花般的撞擊聲與音樂交織成高潮，全場觀眾隨著拍手節奏呼喊，形成一種共振的能量，讓整個街角彷彿活了起來。

這樣的場景不僅體現了街舞的力量和美感，也將城市的夜晚與街舞文化融合為獨特的景緻，讓人在視覺與聽覺中感受到動感與青春的湧動。

第四十四章 選錯渡口就錯過整條星河

這場街舞的視頻當晚就被推上各大平臺，一下子爆火了， 就這樣突然撞進 Z世代生活，少男少女包括中學生、甚至高小學生都在談這場街舞。

小茵跟辜爾他們溝通後，註冊了一個街舞工作室，按照辜爾的創意，取名“無界舞步”，英文名字：Unbounded，音譯為：安邦迪德，象徵打破一切舞種隔閡，追求純粹的身體自由。

“無界舞步”趁熱打鐵，連續兩天在四方街表演。因為事前公告，表演前四面八方的年輕男女蜂擁而來，兩百來平米的小場地很快就擠得滿滿的，但止不住三三兩兩的人群源源不斷，周圍街巷爆棚，附近公寓樓的陽臺上、甚至附近樹上都是人。

“無界舞步”一時間名聲大振，最火的是辜爾和小茵，一時間成為街舞明星，青少年的偶像，瞬間網紅。而“無界舞步”網站一夜之間評論如潮，圈粉千萬，求加入者不計其數。

這幾天，茵姐忙著接手尹少的產業，完全抽不出空來觀看辜爾的街舞，就給了小茵機會，整天陪著辜爾。這不，剛騰出空來，就被相好的林局叫過去了。

茵姐一進門就踢掉高跟鞋，放飛被束縛了一天的美腳。她赤腳穿過客廳，大理石地板上冰涼冰涼的，而她的心更是拔涼拔涼的。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情惆悵。景緻還是那個景緻，銀河依舊傾瀉而下，匯入車水馬龍，湧向七星山莊，但她卻沒了心情欣賞。

她心情壞到了極點，腦海裡全是辜爾龍騰虎躍的身姿，全是他生活的苦楚，這讓她既欣賞嚮往，又愛憐疼惜。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如同夢幻一般，開始懷疑人生了。那個約她的人還沒來，他一向如此，不到半夜不會來。而她，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拋卻矜持，不先來苦等都不行。而他來了，草草了事，提起褲子就走，簡單得就如在路邊吃了一碗陽春麵。

真是臉比城牆厚，愛情比紙薄。

男女角色在這裡顛倒過來，美色錨定的只是權力。

她想起小茵寫的那首歌詞：《醒與夢》：

青石板縫裡 苔衣爬過舊年霜

褪色的門環 叩出半聲迴響

賣糖人的吆喝 在風裡搖晃

阿婆的蒲扇 搖落半院斜陽

玻璃罐裡的蟬蛻裹著夏光

舊磁帶轉著當年的月亮

你說要去看退潮的海平線

車票變成泛黃的紙船漂向遠方

醒也罷 夢也罷 人生不過幾場浪

潮起時追光 潮落時拾貝藏

醒也罷 夢也罷 歲月總把故事釀

甜的是初見 苦的是回望

昨夜又入夢 你站在老槐樹下

髮梢沾著雪 笑說別來無恙啊

我伸去手 指尖穿過虛像

才懂最痛的 是清醒時的謊

且把茶涼了 再續半盞溫湯

風掀簾角時 替我吻吻時光

醒也罷 夢也罷 莫負這寸短長

畢竟人間走一遭 要活得滾燙

…………

她淚流滿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過上了奢華生活，卻丟失了煙火味道，茶涼了，但無人為她再續半盞溫湯。她只覺得“苔衣爬過舊年霜”“髮梢沾著雪”……她在想，畢竟人生苦短，要活得滾燙，不枉人間走一遭。

這一刻，她惶然了，走又走不得，待也待不下去，既舍不去富貴，又無法洗盡鉛華，啊，指尖穿過虛像，才懂最痛的是清醒時的謊與慌。

唉，茵姐嘆息，一次錯，次次錯，像漩渦捲進漩渦；選錯渡口，就錯過整條星河；錯一次，千次錯，今天想起他的承諾，明天又耗費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