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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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版官场现形记

现代版官场现形记

第三十一章 斋堂挂单

正说得起劲,姜子昊一行回到帝王宫。姜子昊双手合十于胸前,给慧思主持行礼。姜子阳也起身双手合十于胸前,向慧思道谢,说有机会还要前来讨教。

慧寺住持说:“我和这位施主结缘。”又道:“已到时辰,何不就在贫寺就餐,尝尝贫寺素菜。”却是不容姜子昊、姜子阳推辞,就领着一行到了斋堂。斋堂外横向挂着木鱼(梆),这木鱼梆很有讲究:鱼头向外,说明这里是丛林大寺,可以接待云游僧人挂单;鱼头向内,说明这里是子孙小庙,无力接待云游僧人挂单;头尾横向,说明这里一半子孙庙、一半丛林,可以部分接待云游僧人挂单。

思慧主持对斋堂僧人吩咐一番,又对姜子昊、姜子阳道:“贫寺素菜不输省城宝通寺素菜馆。”姜子昊、姜子阳连说:“叨扰了,叨扰了。”慧思安排妥当就告辞离去。

斋堂内,用斋的桌凳安放整齐。姜子阳看见斋堂廊柱上所刻楹联:“试问世上人,有几个知道饭是米煮?请看座上佛,也不过认得田自心来”。他问子昊知不知道是何意?子昊解释,楹联体现的是“五观”思想。他说,斋堂也称五观堂,源于北宋著名文学家黄庭坚的一篇短文——《食时五观》:一曰,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二曰,忖己德行,全缺应供。三曰,防心离过,贪等为宗。四曰,正事良药,为疗形枯。五曰,为成道业,方受此食。逐渐的,这五曰就成了僧人吃饭时应该想见的五种思维境界。

姜子昊低声说道:和尚用斋前要念“供养咒”,盛菜添饭有行堂僧人经管,用斋时不得说话,也不能咂吧嘴,规矩很严。大家看了看鸦雀无声的斋堂,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快,几个小和尚从斋堂后面的香积厨端出一道道菜肴:罗汉拼盘、柏山罗汉斋、素鸭、素包、五香牛肉、红烧鲤鱼、干煸糍粑鱼、鱼香肉丝、禅味藕盒,共九道菜,讲究的也是古城规矩。菜名都是鸡鸭鱼肉,也是鸡鸭鱼肉的味道,但都是用豆制品、面筋、面制品、果制品制作成型,烹饪而成。姜子昊说,柏山寺素菜的一大特点,就是很少用面制品,而是把莲藕、土豆、红薯打成粉状,添加些许面粉调制成鸡鸭鱼肉形状,用植物油烹制。

这一餐饭别开生面,大家都埋着头、抿着嘴吃,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来。

饭毕出了斋堂,性格开朗的乐嘉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素菜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在这斋堂里吃起来憋得慌,一顿饭下来,累得慌。”思清跟了句:“没让你念‘供养咒‘、思忖五种思维境界就不错了。”大家都笑了起来,下山去了。

姜丰禾、卫玺尧和吴大伯几个钓鱼也很有成就。仲夏的清晨是鱼吃钩的时辰,他们早早到了城东陈家湾,日头尽中午时,已经钓了三条鲢鱼,十几条鲫鱼,更多的是馋嘴鱼,还有草鱼。他们就收了鱼竿、鱼篓,到了附近陈姓农户人家,按老规矩,他们付钱让陈家代烧鱼。

三个人就坐在陈家堂屋泡茶喝,茶叶也是姜丰禾自带的,边喝茶,边聊天。吴大伯就说了发生在粮食仓库的强奸案,这让姜、卫二人大吃一惊,追问怎么回事,吴大伯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也说了地区公安局和远华保卫部联合办理此案。听到这里,卫玺尧军人脾气起来了,一拍桌子:“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不严惩无以平民愤!”

姜丰禾却自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毫不知情。”卫玺尧轻松说道:“老姜,我说你呀,最好置之度外,不要掺和。”吴大伯接过话茬:“对头,这事自有警方处理,我们喝我们的茶。”

不一会儿功夫,陈家堂客过来说饭菜好了,清理桌子,摆好碗筷和酒杯,端了一砂锅豆渣粑焖鲢鱼,又进去端了一盆鲫鱼烧豆腐、一盘红椒箭杆白、一盘清炒豇豆、一盘凉拌莴苣丝。都是古城本帮菜。

姜丰禾喊陈家男人一起吃饭。他打开了随身带的沄酒,给每人斟上酒:“来,为了今天的渔业丰收。”卫玺尧接着说:“为了这难得的悠闲,第一杯,必须一口干。”吴大伯说:“是嘛,你们这些当官的,这样的日子不容易啊,难得自由自在,应该珍惜哟。”

酒菜谈话间,吴大伯提起女儿分配的事情,不待姜丰禾说话,卫玺尧就大包大揽:“这事好办,让你女儿办理参军手续,到陆军医院当军医。”看着吴大伯将信将疑的样子,姜丰禾举杯道:“老吴,都是街坊,老卫表了态,就是一锤定音,你放宽心。来,这杯酒敬老卫,也为你高兴。”

吴大伯好生高兴,举起满杯酒喝下去,感谢道:“多谢的话不说了,一切尽在杯中。”

第三十二章 专员崩溃

这一天,孟立达很早就起来了,下了楼,吃了早点,走出别墅。这是省委常委居住的南苑别墅区,都是单栋两层别墅楼,青砖红瓦;北苑是副省级干部楼,联排两层别墅,也是青砖红瓦。这片临湖别墅区,隐逸在茂密的树林里,环境优美,鸟语花香,若隐若现,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孟立达走出南苑,来到洞湖边。蒙蒙细雨中,烟雨浩渺,满湖新绿,别有情趣。远眺湖光山色,仿佛看到文人墨客泽畔行吟,沙汀拾翠,诗情画意。他心中吟诵着苏辙的诗:不到洞湖上,但闻洞湖吟。诗词已清绝,佳境亦可寻。……清风荡微波,渺渺平无音。

虽说今天是星期天,但明天就要召开全省整顿社会治安和严打犯罪分子大会,会议筹备、组织事情千头万绪,时间又紧迫。孟立达回到现实中来,他是个举重若轻的帅才,具体事情放手给秘书长去做,他不用操心。他现在想的是一个重要问题:如何代表省委跟段剑云谈话?

程文岘原本想让省长邵勤褚跟段剑云谈话,却被邵勤褚婉拒。这也在意料之中,他只好委托孟立达和严达两人一起跟段剑云谈话。孟立达知道段雷人案对于段剑云来说是惊天大事,段剑云是否经得起?为了慎重起见,他已经跟严达说好,让他今天早上就到省委一起商量,怎样进行这场谈话。

孟立达沿着湖边度步,走过洞湖古桥,十来分钟就到了省委省政府大院。大院东西并列两栋六层办公楼,东楼是省委大楼,西楼是省政府大楼,都是坐北朝南,背后是一片花园,花园尽头就是洞湖。

他走进东楼,先到了三楼省委办公厅,这里人进人出,已经忙成一团。孟立达向芈书章了解会议准备情况,知道分工明确,落实到位,还是提醒:“程书记的报告要抓紧,草拟好后,你先把把关,然后递交他亲自审阅定稿。“又交待,“今晚预备会前一定要把材料分发下去。”

这时严达已经到了,孟立达招呼他上四楼办公室,商量怎么跟段剑云谈话。九点钟,段剑云来到办公厅,先跟芈书章打了个招呼,芈书章让他去孟立达的办公室,说孟书记要跟他谈点事。

段剑云上了四楼,轻轻敲了敲孟立达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说“请进”,推门进去,发现严达也在,不由一惊,连忙说:“严书记也在?你们有事先谈吧,我等一会再来。”官场上有个规矩,一个人有两个或多个职务时,打招呼要叫最高的那个职务,否则就会被认为轻视对方。所以,段剑云不称严达为厅长,而称书记,表示尊重。

“老段来了,严书记和我一起跟你聊聊,这边坐。”孟立达指着旁边沙发招呼段剑云。听到严达也要参与谈话,段剑云心里一紧。心想什么样的事情,被阎王点卯?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亲自谈话,除非是牵涉到大案子!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跟我那个惹祸的儿子有关?他是不是又惹出什么大麻烦了?段剑云心中忐忑不安。

孟立达看出了段剑云的紧张,为了缓解气氛,他先问了他近来的工作和身体状况。段剑云回答说,工作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体方面也就是血压有点高,没啥大毛病。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很不安。

孟立达要他注意身体,接着话锋一转:“老段,省委对古城地区的工作总体上是认可的。”他接着转入正题:“老段,省委常委会委托我和老严跟你谈谈你儿子的事情。你是老同志、老党员了,希望你能正确处理。”

果然是自己儿子出事了,而且一定很严重,不然不会让省委两位大佬来跟自己谈话。段剑云心里一沉,嘴唇发干。他强作镇定,没有说话,等着下文。孟立达说:“具体情况由严达同志跟你介绍。”

严达向段剑云介绍了段雷人等人的涉案,从321列车、古城火车站、来薰桥的暴力事件开始说起。段剑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些也就是治安事件,虽然有些过分,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是,随着严达对案情的进一步讲述,段剑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越来越疼。他听到了段雷人等人因强奸而被逮捕的消息,目瞪口呆,脑子一片混乱,感觉天崩地裂,整个人垮掉了,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孟立达见状不妙,赶紧让严达停止说话,关切地问道:“老段,你没事吧?”话音未落,段剑云已经晕厥过去,倒在沙发上,昏迷不醒。孟立达立刻让秘书拨打急救电话,并通知芈书章安排医院救治事宜。

本来就十分繁忙,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忙上加乱。好在省委办公厅是个庞大且高效的机关,秘书长是处理杂事、乱事,救急救火的高手,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芈书章立马指示主管后勤的宋副主任安排妥当,并随着救护车把段剑云送往省第一医院抢救。一直守在省委大楼下面的郑南成看到这个架势,急忙跟在救护车后面来到医院。

程文岘办公室里,孟立达和严达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程文岘叹了口气:“哎,这个段剑云还是经受不起。”

孟立达接过话:“也是,这事搁在谁家里,都是捅破天的大事。话又说回来,子不教,父之过,他儿子出这么大问题,他也有责任。”孟立达请示程文岘:“严达还要准备会议事情,让他去忙吧。我到医院去一趟,也给向阳通通气。”

孟立达跟程文岘打过招呼后就去了省第一医院。他获知段剑云高血压突发引起脑溢血,正在抢救中,便指示医院院长:“安排最好的医生,尽一切力量抢救。有任何情况,及时报告。”随后打电话给向阳,简要说了说段剑云的情况,要向阳今天守在医院观察救治情况。

向阳列席省委常委会后,因为要参加严打大会,就没有回去,接到孟立达书记电话后,立即赶到省第一医院。

这个时候,程文岘给邵勤褚电话通报情况。邵勤褚也是大吃一惊,当即让秘书去了解相关情况。

第三十三章 黄雀在后

快到中午,覃塞出了行署大楼,向尹兰家走去。这时,冯鎏也朝着同一方向而去。他昨天很晚才躺下,翻来覆去想着覃塞抱着尹兰的那副吃相,折腾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后,他心里还在想覃塞那点破事,心情烦躁,睡意全无,决定去尹兰家,安抚安抚这个美女老板。她觉得尹兰现在最需要人关心。

冯鎏沿着海子河走了没多远,看到朝着来熏桥方向而去的覃塞,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不由得妒火中烧,转身回家拿了他那部海鸥牌照相机,赶往尹兰家。

冯鎏走得快,很快就赶上了覃塞,跟踪而行。但见覃塞推开宅子大门,尹兰出来用手挡在门口,好像在争执什么,冯鎏对准焦距拍下照片。没一会,覃塞推开尹兰的手臂,径自进了院子,冯鎏跟过去一看,见覃塞强抱住尹兰,急吼吼朝里堂屋走去。

冯鎏蹑手蹑足跟了过去,见覃塞硬生生把尹兰摔倒在床上,上下其手,尹兰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覃塞却不管不顾扑上去,要去剐尹兰衣服……

“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吗?”冯鎏心里骂道:“这畜生”,心像猫爪抓了,边骂边拍下好几张照片,“哼,这可是强行性侵犯,你等着去受死吧”。他不想覃塞得逞,捏着鼻子变声叫道:“尹老板,尹老板,你在吗?”就见覃塞停止了动作。

冯鎏一不做二不休,从脸盆架上拿起脸盆,猛地往地上砸去,听见哐啷一声响后,脸盆在地上打转转,动静闹得有点大,就跑出院子。

冯鎏觉得覃塞应该被惊到了,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继续了。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才感到饿了,就转身离开尹兰家,拐到南大街上的古城卤菜馆。

这是个小馆子,名字起得大,卤菜很出名。店门口三口大锅卤着猪头皮、猪耳、猪舌、猪大肠等各种猪下水,还有猪尾、猪脚爪,热腾腾,香喷喷。这些卤菜之所以受欢迎,有几个原因。一是因为猪肉、排骨要凭票供应,而这些东西都不要肉票;二是因为这些东西便宜,每斤就三四角钱,不到猪肉价钱的一半;三是因为这些东西比猪肉更下酒,很受酒客的青睐。

冯鎏点了两样卤菜,一份卤大肠,一份卤猪耳朵,要了二两沄酒,自斟自饮起来。几杯酒下肚,妒火不仅没有浇灭,反而更加旺盛。他心思也多了起来,就想着怎么整治覃塞这个老色棍。这口气不出,究竟意难平!

酒毕,冯鎏要了一碗白花菜蛋炒饭。白花菜是古城特有的蔬菜品种,古城人的家常菜肴,腌制后可生食或熟食。不管什么菜,加上白花菜,一定清香可口,特别能增进食欲。

酒足饭饱后,冯鎏起身小跑着往尹兰家而去,脑海里一路翻腾着覃塞要强暴尹兰的场面,越发着急,很快回到了尹兰家门口。他见尹兰站在院子里,指着堂屋里的覃塞说道:“你还不走,等着人来看你的笑话吗?”

覃塞坐在堂屋大口大口抽烟,凶巴巴地说:“我就不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儿敢坏我的事,他X的,找死!”

冯鎏冯鎏没想到这老色鬼还赖在尹兰家,心里把覃塞及其全家问候了一遍,诅咒他不得好死。他想再拍几张照片,突然发现相机不在了,心里就骂了起来:“X的,忘记在餐馆里了。”

只听见尹兰说:“覃主任,你好歹是个大官,别丢了形象。”

覃塞说:“男女关系还分什么高官和百姓?关起门都是那么回事,闹起来,丢人的是你,我怕什么!”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别以为不要脸就天下无敌,有句话说得好,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你不走是吧?我走!”尹兰边说边朝门口走来。冯鎏这才急慌慌地朝餐馆跑去。

冯鎏偷窥尹兰宅院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被人盯上了。这人正是县刑警队副队长陈立,陈辰的堂弟,也是姜子昊的发小。他是路过这里,无意中发现了冯鎏的异常举动,心中起了疑心,就悄悄地跟在他后面。

陈立知道这里是帅府美女老板尹兰的住所,冯鎏离开后,他也走过去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心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就跟着他去了古城卤菜馆,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陈立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作为一名警察,他有种本能,想要查清楚这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冯鎏吃完饭后匆匆离开了餐馆,却把相机忘在了桌上。陈立赶紧拿起相机,跟着他来到了尹兰家门口。他看见冯鎏溜进了院子,在门外探头探脑,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就躲在一旁等着。大约半个小时后,冯鎏急匆匆地出来了,往南大街跑去。陈立猜想他是去找相机了,就顺手拿着相机按了两下快门。

陈立没有再跟着冯鎏,而是守在尹兰家门口,他觉得这人还会回来。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尹兰家出来,朝来熏桥方向走去。他一路跟着就到了地委大院,见那人进了西边那栋楼。他拍下这些镜头,心中暗想,这个男人是谁,跟冯鎏有什么关系,跟尹兰又有什么关系。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他要继续调查下去。

话说冯鎏到了古城卤菜馆,却发现相机已经不见了。他询问服务员和经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经理建议他回想一下自己去过哪里,或许能找到相机。冯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原路返回,又到了尹兰家门口,猫着身子窥视里面动静,不见有人。这时有人从门前经过,冯鎏知道这里不能久待,转身离去。

他过来熏桥时,正好被陈立碰到,陈立不动声响的跟在后面,一路就到了地委大院,看见冯鎏走进东边那栋楼,知道他是地委的人,就转身离去。

陈立拿着冯鎏的相机,赶紧去了他熟悉的一家照相馆。他要求老板加急洗出两套照片,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老板见他是县刑警队副队长,也不敢怠慢,就让他等一会儿。不到两个小时,照片就出来了。陈立拿起照片,就匆匆赶往堂哥陈辰家里。到了陈辰家里,就把照片摊在桌子上,让陈辰看看。

“这是什么啊?你怎么有这些照片?”陈辰惊讶地问道。“你先看看这两个人是谁。”陈立说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陈辰说了一遍。“原来是这样啊。”陈辰点点头,告诉陈立,年轻那个是地委办秘书科科长冯鎏,年长那个是地区行署办公室主任覃塞。

陈立问道:“冯鎏为什么要跟踪覃塞呢?”

“可能是冯鎏发现覃塞跟尹兰关系不正常吧”,陈辰猜测。

“我该怎么办呢?”陈立问道。

“这事只能公事公办啊。不然你拿别人相机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陈辰说道。陈立问道,“那我们去哪里报告呢?”“去姨父家吧。这些东西都交给姨父处理。”陈辰说道。“好吧。那我们赶紧去吧。”陈立说道。

两人一合计,就拿着这些东西,晚上去了姨父家。他们的姨父正是地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成思成。他们认为,姨父一定会有一个恰当的解决方案。

第三十四章 尸骨未寒

这头,经过抢救,段剑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昏迷不醒。医院初步诊断是脑溢血,正在召集专家会诊,商讨是做引流、外科治疗,还是保守疗法,适当降低颅内压,防治脑水肿,防止各种颅内及全身并发症。

孟立达请示程文岘和邵勤褚后,让办公厅电话通知了段剑云妻子尹芭琳。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通知时只说段剑云没有休息好,高血压发作,在省第一医院住院检查,需要她来陪伴。尹芭琳接到电话,感到了一阵心焦。她跳起来,急忙打电话给覃塞,但家里和行署办公室都没有人,只得直接要了车子,赶到省城。

覃塞下午回到办公室才知道尹芭琳找他,并且知道尹芭琳已经去了省城。这么大的事情又跟自己擦肩而过。他心里直骂自己因色而误了大事。这两天事事不顺心,错过了几次机会,皆因为贪图尹兰的美色。但是,如果时间倒流,再来一遍,他还会扑向尹兰的温柔乡里,做鬼前也要风流一番。真的就应了一句老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段剑云病重,孟立达征询省委组织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见后,向程文岘建议让姜丰禾暂代古城行署专员一职。程文岘不敢轻率,亲自到西楼找邵勤褚商量。邵勤褚是省长,又是本地派代表,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程文岘直接把省委组织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见告诉邵勤褚,征求他的看法。邵勤褚听后不满,心里冒出“尸骨未寒”之类的念头,但又不能直接否决省委方面的意见,就思忖着怎么回应。

因为这一思忖,两人都没有了话语,竟然僵在那里,甚是尴尬。

程文岘打破僵局,说道:“组织部门和古城地委考虑到老段的情况,为了不影响古城行署工作,提出让姜丰禾同志‘暂代’行署专员,是否可行,请勤褚同志斟酌。”程文岘特别强调了“暂代”二字,又要邵勤褚‘拿意见’,表现出非常尊重的姿态。

邵勤褚见程文岘如此客气,亲自来到他的办公室,不好让一把手难堪。就说:“这个考虑也合理,只是老段目前病情不明朗,是否再观察几天,如果最后确诊不能履职,再做决定也不迟,您说是吧?”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都是点到为止。何况邵勤褚的说法无懈可击,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人事调整也不在乎这几天,程文岘不会傻到还要为此而争论,回应说:“你这个意见比较周全,就这么办,暂缓几天,看看情况再说。”遂起身告辞。孟立达很快就知道了邵勤褚的意见,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姜丰禾并不知道这些。他午觉醒来后,邀请卫玺尧一起去巷口的理发店修面。姜、卫二人每月都有这个习惯。要说这修面,可是一门传统手艺。这家理发店修面很讲究,有一套专业流程。首先用滚烫的毛巾敷在脸部,使皮肤热得通红、毛孔张开;然后涂抹肥皂泡沫,并再次用热毛巾敷面片刻;接着刮胡须,然后修面,从额头到眉目、耳朵,再到脸颊、下颚等部位;再用热毛巾擦拭脸部,并按摩头部和太阳穴;最终涂抹雪花膏,并轻柔地揉捏一会儿。这样一番护理之后,不仅面部光洁如新,而且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更重要的是,躺在这里,可以静听街头巷尾的民间传闻,对于了解民意民情非常有益。这里的顾客都是附近的街坊,彼此相熟,见面也亲切,聊天时也不避讳。因此,在这里可以听到一些真实可信的消息。这个时段,理发店里人不多。他们一到,两个理发师傅就迎上来,让他们坐下,先为他们理发。

这个理发店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只使用剪刀而不使用推子来为顾客理发。因此,理发师傅手持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既熟练又细致地为每位顾客打造合适的发型,同时还能与顾客闲聊天。

姜丰禾和卫玺尧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今天来到理发店,分别由刘师傅和王师傅为他们服务。刘师傅给姜丰禾理发时,问道:“老县长,听说段专员的儿子犯了强奸罪,是不是真的?”

姜丰禾心里一惊,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他装作不知情地说:“谁说的?”

刘师傅说:“从远华厂传出来的,街坊四邻都传遍了。”

姜丰禾假装吃惊地说:“哦,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这年头也怪,官场上不管什么大事,总是先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中间传,然后才被官方证实确有其事”,刘师傅笑道。

姜丰禾心里笑笑,可不是吗?他心想,连理发师傅都知道的事,岂不是人所皆知。他想起一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师傅给他们二人剪好头,领着他们来到墙边的脸盆架前,提起开水壶,往脸盆里倒开水,又兑上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给他们打上肥皂搓揉起来。洗完头,理发师让他们躺在理发椅上,开始给他们修面。

修面有两大讲究,一是不能饱肚子,饱肚子容易打嗝,喉结也容易蠕动,一个不小心,可能被剃刀划开;二是不能说话,刀子快着呢,一不小心就会划出一道血痕。二人躺在那里,开始了闭目养神的无我状态。

这个时候,陈辰到了姜家。姜子阳正举起一桶井水兜头淋下,看到陈立来了,知道他找子昊,指了指后院,说“子昊在里面,你自己去吧。”

陈辰进了姜子昊房间,随手关上门,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件很大的事情,跟你说说。”说话间把一叠照片摊在桌上,简单地把陈立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陈辰已经让陈立把材料交给他姨父处理,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想听听姜子昊的意见,缓解一下压力。

姜子昊看了看照片,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是生活作风问题,应该交给纪委处理。”

陈辰告诉姜子昊,说已经让陈立把材料交给他姨父了。

姜子昊点头道:“可以,只能这样了。后面的事情,你和陈立就不要操心了。”又叮嘱:“千万注意,在外面不要说这事,别让人以为陈立在搞什么名堂。陈立这样做没有错,但说起来不好听,别惹自己一身骚。”

陈辰点点头:“这我知道,我会叮嘱陈立注意的。”

第三十五章 芭琳魔怔

话说尹芭琳急匆匆地赶到省第一医院,一进门就看到了段剑云的秘书郑南成,劈头盖脑责问:“段专员的情况怎么样?你们怎么照顾领导的?”

郑南成愕然:“……”片刻反应过来,忙说道:“向阳书记正在跟医生沟通病情,我带您过去吧。”

尹芭琳见到向阳时,正好听到神经外科刘主任在跟向阳和省委办公厅宋副主任介绍段剑云的病情。向阳看到尹芭琳,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段专员的爱人尹芭琳。”然后把刘主任和宋主任介绍给尹芭琳,让她一起听刘主任的介绍。

于是,刘主任从头说起:“段专员是因为高血压突发导致脑溢血,经过我们检查和专家会诊,发现出血部位在脑干,出血量较大,病情较为严重。经过及时抢救,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没有醒过来。我们建议尽快进行外科手术。“

尹芭琳听了心里一紧,忍不住打断道:“怎么会这样?手术有没有风险?”

“我们会全力以赴,但不排除意外。”刘主任语气平和地说道,“这种情况下,手术是最好的选择。”

尹芭琳急躁地说道:“不允许有意外!你们必须保证救治段专员,这是政治任务,你说是吧,向书记?”

向阳愕然。

“这个……我们尽力而为吧。不过,家属要有思想准备,我们为段专员做的是开颅手术,即便顺利,根据病情也可能要持续昏迷七八天,甚至更长时间。而且,不排除患者在手术后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并发症或后遗症”,刘主任为难地看着向阳和宋副主任提醒道。

“会出现什么并发症和后遗症?”尹芭琳皱了皱眉头,逼问道。

“比如,嗯,比如,可能会出现偏瘫、智力下降…… 但也有例外,如果段专员体质好,家属精心护理,也可能较好恢复”,刘主任字斟句酌说道。

“你们就是这样给领导治病的吗?”尹芭琳面露不满。

向阳和宋主任交换了意见,安慰道:“尹局长,您也不要太着急,刘主任是神经外科的权威,他说的是最坏的结果,相信医院会尽全力。段专员的病情需要尽快手术,不能再耽误了,您能理解吗?”向阳语气温和地劝说尹芭琳。

“我知道你们只说好的一面,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保证,保证我家老段一定能平安无事?”尹芭琳仍旧蛮不讲理。

向阳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也不好发作,只好说:“我们马上向省委报告。刘主任,您尽快准备手术吧。”说完,他带着宋副主任出去,给孟立达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

孟立达听了后,指示道:“一切按照专家会诊意见办理。”他的表态很中性,只是表达对专家的尊重,含有不干涉医疗决策的意思。官场上就是这样,对于重要事情的表态,要拿捏分寸,滴水不露。

向阳向宋副主任转达了孟立达书记的指示。他说道:“我去跟刘主任和尹芭琳转达省委指示。你能否跟医院商量,在医院高干病房安排个房间,方便尹芭琳休息和照顾段专员?”商量完毕,向阳和宋副主任各自忙去了。

向阳离开后,尹芭琳她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逮谁怼谁,整个急救区充满了她的叫嚷声。不断有护士提醒她,这里是医院,是病房,是急救中心,要保持安静,禁止大声喧哗;她却置若罔闻,毫无顾忌。看到尹芭琳这个样子,宋副主任直摇头,心想:一个地区专员夫人如此没有修养,平时一定是依仗权势,横行霸道。

手术在晚上八点钟进行,刘主任亲自主刀。宋副主任在不远处静静的守候,尹芭琳则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走动。这时,郑南成急匆匆过来,尹芭琳又是兜头盖脑责问:“你死哪去了?你不能守在这里吗?”

郑南成紧张不安看着她,欲言又止。尹芭琳一脸不高兴:“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急死个人。”

郑成南迟疑半晌,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对尹芭琳说出段剑云犯病的原因,话里话外暗示:她的儿子段雷人出事了。

尹芭琳听后,呆若木鸡,随即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这里是医院,就大吼大叫起来,逼问郑南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郑南成被逼无奈,只好把他知道的段雷人和几个同伙强奸纺织女工被省厅抓走的事情说了出来。尹芭琳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冷汗淋漓,狂叫道:“我儿子在哪?我儿子在哪?”

尹芭琳怒目圆瞪,指着郑南成:“你把我儿弄到那儿去了?你快带我去找他!快呀!“雷人,雷人……”她一边喊着,一边向楼梯冲去。尹芭琳魔怔了!

宋副主任见状,命令郑南成和办公厅两个工作人员把尹芭琳架到高干病房去休息,并严令他们不要离开半步。然后找到医院院长,让他安排相关科室给尹芭琳会诊,尽量让她平静下来。办完这些事,就打电话给芈秘书长汇报情况。

芈秘书长接到宋副主任的电话,顿觉头疼,立即向孟立达报告了这个情况。孟立达正惦记着段剑云的手术,听到这个情况,也很着急,请示程文岘后,叫上向阳赶到省第一医院。

医院院长和相关科室专家已经等在那里。神经内科专家诊断尹芭琳属于精神方面的急性应激障碍,因为过度焦虑,突然遭受到急剧、严重的精神创伤性事件所引起,治疗一段时间会缓解。

孟立达询问了治疗方案,医生说现在临时采取镇静药物治疗,让她安静下来,处于睡眠状态。后续关键是心理疏导,消除患者的心理障碍。如果几天之内没有效果,考虑采取联合药物治疗。孟立达嘱咐医院院长尽一切办法治疗,请医院安排专人护理。同时指示宋副主任安排一位女同志专门负责尹芭琳的生活。

接着,孟立达询问起段剑云的手术情况。医院院长告诉孟立达,段专员的脑干出血量比较大,病情比较严重,手术可能要三至四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说,如果一切顺利,还有一个小时,手术就可以结束了。

孟立达准备离开医院时,突然问向阳:“老段家里还有什么人,想办法通知一下,让他家里人来。”

向阳道:“段雷人是他独子,还有一个女儿,在部队上。我这就让人去通知。”

孟立达明白了,难怪段剑云夫妇反应如此强烈。他感叹世事无常,段剑云这个家就这样毁了。又想到自己和姜丰禾家庭,深感子女品行的重要。他想起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孟立达觉得段剑云恐怕再也无法回到工作岗位了,即使病好了,也不能回到古城工作了,毕竟他儿子的罪行影响太大了。他决定等医院报告出来后,再提古城人事调整案,把姜丰禾推上古城行署专员的位置。

第三十六章 姜家家宴

与段剑云家的不幸相比,姜卫两家正享受着幸福。这天晚上,姜家请了卫家和乐嘉乐怡姐妹俩吃饭。任茗和吴妈早早地把大圆桌摆在前院,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古城本帮菜。按照习俗,先上九个冷碟。

古城上菜有个讲究:上九不上八,因为“八”和“扒”同音,意味着狗上桌子扒大碗;也不能上十个菜,因为“十”是满盈之数,有傲慢之意。“九”是最大的数字,为至尊之数,代表长久和呈上升趋势。这样做是对客人最大的尊重。

姜、卫两家并不讲究谁坐哪里,大家自然而然就座,却很合适。姜丰禾和卫玺尧坐在一起,面对着宅院的照壁。任茗坐在姜丰禾身边,阮芝缘坐在卫玺尧身边。任茗叫思敏坐在身边,顺下是子阳,乐嘉挨着子阳;阮芝缘旁边是思清和子昊,乐怡挨着子昊,也挨着乐嘉。吴妈陪着雪月在旁边小桌子上。

姜丰禾拿出两瓶沄酒交给子昊,让他当酒司令。喝白酒的自然是四个男人。任茗则拿出自酿的封坛老米酒,招待四位女孩子。这老米酒香甜醇厚,入口很好,但喝多了后劲很大。姜丰禾说了句“开始吧”,也没有多余的客套,一桌子就开始喝酒吃菜。姜、卫二人相互敬酒,子昊、子阳轮流给两边老人敬酒,同时照顾着身边的女孩。

三杯酒下肚,姜、卫二人就聊开了。卫玺尧说道:“听说要召开全省严打大会。”

姜丰禾回道:“是的,今天报到,明天正式开会。”

任茗插话:“今天是家宴,难得轻松,不谈公事,好不好?”阮芝缘也附和着。

姜、卫二人哈哈大笑:“好,好,听夫人的,听夫人的。”看着满座儿女,脸上写满了慈祥与微笑。

姜丰禾说:“我们两家也是家庭和睦,儿女争气。”说着,他端起酒杯,“我提个提议:今天不分男女老少,都要喝一杯!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

卫玺尧也举起酒杯,“我同意!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子

昊和子阳也积极响应:“为我们两家的幸福干杯!”

“慢着,慢着,还有她俩呢”,任茗笑着拿起老米酒,指着乐嘉乐怡,“姑娘,你们也是我们的女儿,让我们一起享受幸福,干杯!”

乐嘉乐了,拉起乐怡站起来,“为了幸福,干杯!”一桌子人都高声喊道:“为了幸福干杯!”一阵欢声笑语,一片温馨祥和。

任茗和阮芝缘低声说着悄悄话:“如果我们两家能结成儿女亲家,两家合一家多好。”

阮芝缘回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看他们自己怎么想。”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对任茗说:“看得出来,思敏好像喜欢子阳。”

任茗笑道:“我就是喜欢你家两个女孩,漂亮、纯真。”

阮芝缘又问道:“子昊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任茗叹了口气,“哎,就是这事让人操心。子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心软。”停顿了会,她补充一句:“他准备起诉,让法院裁定。”阮芝缘没有再说什么,任茗也知趣的不再提这事。

说着说着,凉菜吃得差不多了。任茗起身和吴妈一起把冷盘拿走,从厨房端出九个时令菜和九个大菜。九个时令菜:白花菜炒鸡蛋、清炒豌豆、酸辣藕带、清炒豇豆、清蒸茄子、蒜蓉红苋菜、蒜蓉马齿苋、红烧瓠子、虎皮青椒;九个大菜:砂锅炖滑肉、砂锅笃三鲜、鲢鱼焖豆渣粑、黄豆烧猪脚、红烧鲫鱼、干煸馋嘴鱼、瓦罐炖鸡、锅挞豆腐、瓦罐猪腰红枣阴米粥。这些菜都是古城特色,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这桌酒宴好不丰盛!

鲢鱼焖豆渣粑、炖滑肉和笃三鲜这三道菜是古城人的最爱,一般只在过年时烹饪。任茗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做这三道菜,可见他对这个家宴是多么重视,对来客是多么看重。

乐嘉和乐怡从没见过这个架势,从没见过古城本帮菜,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哇、哇”的发出惊异的感叹,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口吃肉。很快,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炖滑肉、笃三鲜、鲢鱼豆渣粑。毕竟这三道菜太有味道了,毕竟满桌子年轻人,哪有那么多矜持,哪有不狼吞虎咽的。

两家家长慢慢抿着酒,吃着时令的素菜,风轻云淡地聊着,不时慈祥的瞧瞧这些儿女,满脸都是笑。姜、卫二人中午已经有一餐酒菜,此时已经感到够了。姜丰禾说道:“我们去喝茶,让他们闹去。”四人就起身到堂屋里喝茶聊天去了。

第三十七章 月儿弯弯

老人离去了,这里已是青春的世界。几个女孩子喝到微醺,话匣子就打开了。乐嘉提议玩成语接龙,规则是第一个说出成语,后面要按照成语最后一个字,接上一个成语,接不上来的罚酒一杯。乐嘉似乎看穿了思清和子昊俩的小暧昧,故意忽视他们,招呼乐怡移位到她身边,就开始玩起来。

乐嘉说:“我先说一句成语,顺时针方向往下接龙。”大家赞成。乐嘉说了句“一字千金”,子阳接了个“金风送爽”。大家都叫好。思敏接了个“爽心悦目”,子阳抢过话,又接了个“目不暇接”。

乐嘉大笑起来:“心花了吧,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怎么不说目不转睛?”大家一阵哄笑。“咦“,乐嘉指着子阳说道,“你犯规了,抢了乐怡的位,要罚一杯。”子阳摸摸头,自言自语:“还真是。”便自罚了一杯。

该乐怡了,她接了个“接踵比肩”。这回被子阳逮住了,指着乐怡打笑道:“你接谁的‘踵’,比谁的‘肩’?”“这还用问,当然是你呀!”乐嘉撞了一下子阳的肩膀,遂咯咯笑了起来。大家跟着哄笑起来,嚷着要罚酒。子阳没话讲,又自罚了一杯。

该乐嘉了,说了个“肩背相望”。子阳指着乐嘉:“嘿,嘿,你的肩和谁的背相望?”乐嘉也不客气,直面回了句:“你说和谁就是谁。”

子阳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也不害臊”。他接龙“望穿秋水”。乐嘉大笑道:“有心思不是,想谁呢,还望穿了秋水?”子阳玩味道:“爱谁谁,好了吧。”大家就笑他“美(没)得羞”。

又该思敏了,思敏挠挠头,看了大家一眼:“我接个成语,你们不能取笑。”乐嘉立马说:“好,你说个让人羞的。”

思敏就说出“水乳交融”,几个女孩子的脸顿时都红了起来。更没想到的是,子阳抢着说出“融为一体”,她们几个的心都怪怪的乱跳。乐嘉又跳起来,指着子阳道:“你又犯规了,抢了乐怡的位。该罚!”子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边几个在成语接龙,那边思清有些微醺,就想乘着酒兴发泄一下压抑很久情感。今夜正值夏至前夜,月牙挂在银杏树梢上,温馨且浪漫,也催发着青春荷尔蒙。

天空的云彩在热风中移动,时不时遮盖住月亮微弱的亮光,子阳几个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压在思清胸口的一块巨石似乎被掀掉了,决定性的时刻临近了,思清的心跳得厉害。她暗暗鼓励自己:“勇敢,勇敢,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爱。”

爱的压抑真是要命啊,紧张、焦虑、心慌意乱,思清多希望子昊主动些,把她拥入怀中。但她知道子昊不会这样做,他那不幸的婚姻还没解除呢,他不会轻易表达爱意。所以只能她自己主动。思清有些讨厌自己了,讨厌自己的矜持,讨厌自己的胆小,这种爱而不得的煎熬就像闷了很久的高压锅,快要爆炸了。

这时,堂屋的钟敲响了十点。钟声,刺耳的钟声,一声声敲击思清的心灵,震荡她的脑海,让她惊慌失措。她心里想起一句话“责任和胆怯之间的战斗太痛苦了”。所以她必须放手一搏了。

就在最后一记钟声消失之前,思清悄悄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子昊的手。子昊的心跳加速,全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并没有挣脱思清的手。他也对思清有着深深的感情,渴望爱情的滋润,也想放纵自己,虽然他是被束缚的,但他的心是自由的。他们手心相触,子昊感到思清的手冰凉,不由得心疼起来,想到可能是思清太紧张了,于是就用他火热的手温暖着思清的手。

思清感受到子昊的温柔和关怀,被他炽热的情感所包围,心中一片柔软,血液沸腾,不安分的手在子昊的手心里摩挲着,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贴在子昊的身上。子昊和思清的心都被幸福的洪流淹没了,双双沉浸在爱河中,彼此感受到了灵魂的碰撞,彼此听到了对方心跳的节奏,但都没有说出口,任由双手传递着爱意。

他们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夜晚的虫鸣也消失了。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什么也不想,任由情感随波逐流。月光下的浪漫约会,棕榈树下的甜蜜相拥,树叶间的轻声细语,葡萄架下的亲密接触,这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们脑海里闪过,这是多么美妙的一段时光啊,他们贪婪地享受着。

思清好开心!对于22岁的她来说,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想象。女人是感性的,更喜欢听到甜言蜜语。思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在子昊耳边说了句:“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声音很低,却震撼了子昊的心!

子昊感受到了耳际间的甜蜜热气,他深情地看着思清:“我也喜欢你,不仅仅是喜欢,是爱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思清的心房,让她心动不已,她毫不犹豫地就凑上去,吻住了子昊那厚实的嘴唇。子昊本能地想要回应,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和时间放纵自己的感情。他赶紧推开思清,认真地对她说:“我知道你的爱,我也爱你,但现在不行。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会全心全意去爱你。等我!”

这一夜让子昊下定了决心,要尽快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痛苦又有期待,他仿佛从地狱走向天堂,只是还要经过人间的考验。他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处理自己的婚姻问题。思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这一夜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夜。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子昊的身影。

第三十八章 覃塞栽了

这一天是夏至,温度在持续升高。姜丰禾接到孟立达和向阳的电话,他们分别告诉他段剑云和尹芭琳的遭遇,让他震惊不已。这一家子怎么就这样完了呢?向阳托付姜丰禾在他回来之前,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孟立达则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省委决定在全省展开严打,古城将是重点之一,让姜丰禾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接替段剑云主持行署工作,稳定局面。

孟立达还告诉姜丰禾,程文岘很看重子阳,要亲自见见子阳。姜丰禾心中一惊,没想到省委第一书记这么看重子阳。他立刻重视起来,觉得在子阳去见程文岘之前,要跟他好好谈谈。

上午,全省严打动员大会如期召开,一场打击刑事犯罪、整顿社会治安的风暴即将来临。省里严打大会一开,古城上下都知道了段雷人等的惊天大案,也知道了段剑云夫妇的情况,地委和行署官员都明白古城权力格局要重组了。

覃塞得知这个消息,一时无法接受,脑海一片混沌。他艰难地平复了一下情绪,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明白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严重影响。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去干涉案件的进展,还要主动配合调查,以保住自己的官帽。他知道形势比人强,谁敢阻挠谁就完蛋。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幺儿牵涉其中,他的心里始终不踏实。他向刘副专员请了个假,便离开了办公室。

覃塞不想回家面对妻子的责问,他想到了尹兰,想去找她寻求一些刺激。冯鎏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猜想覃塞肯定心神不宁,也不会安心地待在办公室。于是找了个由头来到行署办公室,打听到覃塞请假走了。他又打了个电话到覃塞家里,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确定覃塞没有回家,心想:覃塞肯定又去纠缠尹兰了。

冯鎏溜出地委大院,刚拐到尹兰家那条巷子,就看见覃塞在拍打尹兰家的门,过了一会儿尹兰才开了门,一看是覃塞就想把门关上,嘴里还说着什么。但覃塞强行推开尹兰,推搡着她进了院子。

冯鎏眼珠一转,生出一计,快步走到街角的杂货铺,打了个电话给地区妇联的乔副主任,压低声音说覃塞正在跟人偷情,并告诉了地址。

乔副主任是覃塞的妻子,平时就是个泼辣无理的悍妇,逮住个事儿,就可以把覃塞祖宗八代都骂个遍。覃塞虽然在古城混得风生水起,但在家里却是个窝囊废。乔副主任突然听说覃塞在外面有了外遇,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丢下手里的活儿,急急忙忙赶到电话里说的地方。

她一冲进院子,就看见覃塞抱着一个女人往里屋走,气得火冒三丈,跟着冲了进去。她看见覃塞把那女人扔到床上,正在扒她的衣服,气得浑身发抖,一声大吼,冲上去抓住覃塞的头发,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覃塞被打得眼冒金星,这才看到家里那个悍妇站在眼前,顿时大惊失色。乔副主任又扑上去给尹兰两个巴掌,骂道:“你这个贱货,敢来偷我家男人,你活得不耐烦了吧。”说着又是两个巴掌。

尹兰捂着红肿起来的脸,怒视着二人,满心委屈,眼泪哗哗地留下来。乔副主任回头抓住覃塞的衣领,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个死鬼,还要不要脸,竟然找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你都可以当她的父亲了!”她看着床上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既愤怒又委屈更绝望,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这种涉及男女风流的事情,大家都很感兴趣,很快门口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说长道短。过了一会儿,城南派出所接到举报电话,派了几个警察过来调查。恰好陈立也住在附近,也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乔副主任看到事情闹大了,有些后悔了,她担心覃塞为此丢了官位,顾忌到这些,对覃塞吼道:“还不嫌丢人,还不快滚。”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女人就是这般无奈,自己男人在外面搞女人,被抓了现行,一般都是三部曲:第一步把臭水泼到被搞的女人身上,大打出手;继而对自己的男人哭骂,闹得鸡飞狗跳;待事情闹大了,闹到要离婚了,或者影响到自己男人声誉与前途时,又后悔,但为时已晚。

更悲惨的是受害的女人,要背上勾引男人的种种罪名,诸如破鞋之类的种种骂名汹涌而来,名誉扫地,为社会所不能容。尹兰就面临这样的尴尬境地,她本是受害者,现在却无处申诉,想想也委屈,只能掩面而泣。

城南派出所的警察整天在地委大院附近转悠,哪有不知道覃塞是谁的,了解到事情原委后,回去复命去了。冯鎏远远地看到这情景,知道事成,发泄了恨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很快,覃塞这点破事一传十,十传百,就这般传开了。

地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成思成接到陈立的电话,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覃塞真的色胆包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成思成拿出陈立送来的照片,不由得感慨道:“覃塞啊,覃塞,你怎么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怪不了别人,是你自作自受。”他心里清楚,覃塞已经完了。在这个年代,“三种人”、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任何一点沾上就完了。想到刚刚得知的段剑云一家子的遭遇,他知道段家势力从此一蹶不振,古城权力格局将面临重大变化。

成思成反复思考,觉得段剑云倒台后,最有可能升迁的会是姜丰禾。姜丰禾升迁后,他留下的副书记位置将引起众多人的争夺,而姜丰禾的意见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他要提前行动,向姜丰禾靠拢,不能临时抱佛脚。他决定立刻行动,把覃塞的案子第一时间上报给姜丰禾,请他做出决策。

他拿起照片仔细查看,想弄清楚冯鎏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在他看来,冯鎏就是个小人,比覃塞更可怕。覃塞搞女人,只是男女作风问题。而冯鎏偷窥、跟踪、揭露别人的隐私,却是小人之行。自古以来,小人最难对付,最要防备。无论如何,这样一个祸害不能留在地委核心圈子里,更不能留在自己身边。

成思成走进姜丰禾办公室的时候,姜丰禾刚放下电话。看到成思成上门,他以为是来谈段雷人几个的案子,随口问道:“思成,有什么事?”成思成说:“有件事要向你汇报。”说着就把相机和一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刚收到的”,他可以隐瞒了其中的情节。

姜丰禾拿起照片,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他看了成思成半晌,发现他没有继续说话,催促道:“还有什么?”成思成说:“还有一个情况,刚刚发生了一件事,覃塞被乔副主任当场捉奸,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还有这事?”姜丰禾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他心想,这种丑闻总是先传遍了街头巷尾,然后才传到官方耳朵里。

姜丰禾看着成思成:“思成,你有什么看法?”成思成建议由纪委对覃塞立案调查,如何处理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定。姜丰禾基本同意这个意见:“思成,这些材料还是转交给纪委吧。”又说:“这件事很大,可能要上常委会。”

成思成心里暗自高兴,他对覃塞平时的工作作风也不满意,知道覃塞跟段剑云关系密切,一切听从段剑云的安排。如果姜丰禾主持行署的话,也不会用这个人的。没想到老天爷给他送了个大礼!

成思成又说:“我觉得地委秘书科科长冯鎏跟这事有牵连,这个人是个隐患。”

姜丰禾这才想起照片中有冯鎏的身影。冯鎏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地委核心圈子周边的人员,不能不重视。他沉吟了一会儿,对成思成说:“等纪委查清楚了,看冯鎏到底做了什么再说,你觉得呢?”

“这样最合适,听你的。”成思成对姜丰禾十分恭敬。

成思成离开后,姜丰禾打电话叫来纪委书记,把有关覃塞的照片交给他,说覃塞被他老婆抓了现行。他要求纪委立案调查,并将调查结果报告给地委。

第三十九章 递投名状

成思成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支烟,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拿起电话打给地委组织部长崔明高,问他在哪里,晚上有没有安排。崔明高说在办公室,晚上没什么事。成思成就约他晚上聚一聚,崔明高知道他有事要说,就答应了。

思成早早在地委招待所订了一个雅间,下班后坐在这里喝茶等着崔明高来到。崔明高一到,成思成起身热情迎接,递给他一支香烟,说刚泡了一壶上好的春茶。官场交往,总有一个套路,先是寒暄,再是递烟、请茶,然后才切入话题。

崔明高拿起烟,咪着眼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大中华香烟,好烟。”心想:“真舍得,这么高级的烟都拿出来,看来是有要求了。”

看官可能不知道,这年代抽烟是讲究等级的,主要是和个人收入有关,而收入又取决于官职级别。一般而言,普通人抽几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或者没有牌子的,家庭困难的干脆自己卷烟卷,公社干部抽一角多的大公鸡,科级抽两角一包的圆球,县级抽贰角伍分的新华或者稍贵一点的长江牌,到了厅局级都是抽三角多的大前门、红金龙,大中华只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崔明高坐下后,成思成给他点燃烟,再给自己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叼在嘴上,斟了一杯茶,请崔明高品尝。崔明高抿了一小口,连声说好茶。又问道:“思成书记,哪里弄来这上好的明前茶?”

成思成笑道:“崔部长好品味,明前茶也能品出来。

崔明高说道,清明节前采制的春茶,芽叶细嫩,色清香绝,且带有熟栗香,真正是茶中上品。吟诵:“火前嫩,火后老,惟有骑火品最好。”

成思成轻轻击掌,赞道:“这是乾隆皇帝下江南在杭州观看龙井茶采制时,所作的《观采茶作歌》。用来形容这明前茶,倒是非常贴切。”

成思成赞叹之后,从包里拿出一盒装饰极好的一盒茶,递给崔明高:“好茶要给会品、会鉴赏的人,送你了。”

崔明高喜笑颜开:“哈哈,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老兄赏赐!”也不客气,就放进包里。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闲话。成思成问道:“老崔,覃塞的事情,你怎么看?”他回避了段剑云的事情,这太敏感了。

崔明高稍作停顿,似乎是自言自语:“看这大风的势头,要下暴雨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成思成的问题。

成思成接过话头:“听说段专员重病住院,尹芭琳精神出了问题……”欲言又止。

崔明高叹了口气:“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姜书记已经受托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以后的趋势应该明朗了吧。”

成思成看着崔明高:“嗯嗯,这不是我们操心的。”

一壶茶喝得差不多了,成思成叫服务员上菜,都是本地菜,他知道崔明高和自己一样,都喜欢本地菜。菜上齐了,成思成开了一瓶沄酒,为崔明高斟上,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说:“来,我们先干了这杯。”也不说是为了什么,自己一口就干了。崔明高一看,也跟着干了。

成思成一边招呼崔明高吃菜,一边说:“有件事想请老弟支持。”他不说帮忙,而是说“支持”,意思就是找你是工作上的事情,并非私事。

崔明高知道这才是成思成今天请他的目的,遂笑笑:“不知什么事情,又是请吃又是请喝的?”又补充一句:“只要合理合规,一定支持,没有二话。”话说得没有半点问题,也积极回应了成思成的要求。

成思成把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和盘托出。原来他考虑到古城县政法委书记空位多时,就想给姜子昊一个机会,提拔他先担任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过一段时间提拔为书记。他说姜子昊代理乡党委书记兼乡长也有两年了,重要岗位的正科平调到县里任副职,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很正常的人事调动。。

崔明高一听就知道他的用心,无非是交一个“投名状”。他也不挑明,想到前几天向阳书记要他到东方厂商调姜子阳的事情,想想提拔姜子昊应该符合上层的意思。

所以,他不仅表示支持成思成的提议,还进一步提出:“平调到县政法委任副职,还不如乡党委书记权力大。不如直接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进县委常委班子。”

成思成听到组织部长积极支持,激动起来,看来是不谋而合。同时有点遗憾:尼玛,自己的格局没有崔明高大,又羡慕他担任组织部长,懊恼这好事被他抢去了一半。不过想想也没大问题:两人分享功劳也不错,况且要办成这事也要过他组织部长这一关。

成思成又轻轻鼓掌:“老弟就是格局大!听你的!直接提拔为县政法委书记!来,再干一个!”两人就干了个底朝天。

崔明高坦承:“老兄,你我就不说客气话。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都是姜书记提拔上来的。再说了,这也不违背原则。姜子昊人品好,资历够,大家好评,摆得上台面。提拔他众望所归,没得话讲!成书记,你说呢?”成思成忙不迭点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边喝着小酒,边商量如何操作。崔明高说:按组织程序,有三个选择:一是古城县委作决议,通过地委向省委组织部报告;二是地委决定后向省委组织部报告;三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任命。两人都觉得不能搞得太复杂,权衡怎样最简单。他们认为地委通过没问题。商定由地区政法委写报告,地委组织部签意见。然后两家联署向地委推荐。

如此这般,一个小聚,就解决了姜子昊的大问题。

官场就是这样,有什么样的圈子,就有什么样的政治资源。在别人看来千难万难,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小事一桩,几个人一勾兑就成了。只是成思成和崔明高勾兑的对象是好样的,拿得出手。但话说回来,同样好样的别人,可不一定有姜子昊那么幸运。

第四十章 水乳交融

姜子昊一大早就来到陈立家,想找赵小兰谈离婚案。赵小兰是陈立的妻子,也是县法院的法官,专门处理离婚和家庭纠纷的案件。她见姜子昊来了,以为是来找陈立的,就说:“陈立还没起床呢,你等会儿吧。”

“我是来找你的”,姜子昊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老婆已经提出离婚了,我想了想,也同意了。但是我希望能把女儿雪月留在我身边,你能不能帮我跟她沟通一下?”

赵小兰看着姜子昊焦急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看你急成这样,是不是身子空了这么久,受不了了?”赵小兰笑起来。”

姜子昊不好意思:“看你说的,不至于。”

“你也不要不好意思,这很正常,自然的生理需求嘛”。

“不说这个了,先说正事”,姜子昊说道,“我知道你有经验,也懂法律,你跟她说说,看看她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协商。”

“好吧,我尽量帮你试试”,赵小兰答应了,又说:“但是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很复杂,不一定能办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姜子昊感激地说道,“你就跟她说,雪月一直跟着她奶奶长大,很依赖她奶奶。再说,如果她放手让我抚养女儿,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这个我会跟她提的”,赵小兰点点头,“不过你也要考虑一下雪月的意愿和感受。毕竟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当然了”,姜子昊说道,“雪月如果愿意跟着她妈妈,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好的,那我尽快跟她联系吧”,赵小兰说道:“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谢谢你了”,姜子昊诚恳地说道。寒暄一番后,姜子阳告辞回了青龙镇。

乐嘉和乐怡的行程即将结束,她们要乘傍晚的422次列车返回省城。思清和思敏为了送她们,特地请了一天假。中午吃过饭后,她们一起去了姜家,跟姜母任茗聊了一会儿。

任茗对这两个女孩十分喜爱,觉得她们不仅漂亮,而且清纯大方,没有一点官宦之家的傲气。她们也很尊敬任茗,跟她谈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下午,乐嘉和乐怡起身告别,姜子阳和思清、思敏陪她们去了车站。

卫玺尧本来想派车送她们,但她们婉言谢绝了。卫玺尧担心她们安全,还是安排了两名战士跟着去车站。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不敢掉以轻心。乐嘉乐怡心里都有些不舍,想让姜子阳多陪陪她们,就像梁山伯祝英台十里相送,尽管终有一别,但十里长亭情意绵绵,也是一番滋味。

她们正值青春年少,正是对爱情充满期待和幻想的时候。几天下来,她俩都不知不觉在心里装上了姜子阳。所谓爱屋及乌,她俩喜欢上古城,喜欢上这里的一切,说要离开,很是不舍,却又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她俩心里多少生出少年维特之烦恼。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在闷热的天气里,空气似乎变得沉闷。姜子阳知道她们依依不舍,却摸不透她们的心思,一时语塞。夏至时节,随时都会刮风下雨。出门天还好好的,却突然阴沉下来,一会乌云压城,大风乍起,雷电交加,眼看着变天了。

姜子阳就说道:“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就带着大家加快了步子。一会儿,大颗雨点滴落下来,雨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姜子阳一行上不着村,下不着店,都成了落汤鸡。

姜子阳脱下衬衣,搭在乐嘉、乐怡两人头上,乐嘉、乐怡看着姜子阳强健对称的胸大肌,很是兴奋,顾不得暴雨倾盆,一人一边挤着他的身子,姜子阳感受到她俩湿透衬衣下的圆润和温热,不禁想到“美人乳”的诗句:“融酥年纪好邵华,春盎双峰玉有芽。……香浮欲软初寒露,粉滴才圆未破瓜,夹捧芳心应内热,莫教清楚着单纱。”不仅心潮起伏,浑身燥热。

他们就这样浪漫地相拥雨中行,各有心思。来到东门迎春桥时,一辆卡车疾驶而过,溅了他们一身泥水,几个人急忙往桥边靠,不想到右手边的乐怡脚一滑,惊叫一声,从七八米高的桥上坠入护城河,瞬间被冲出十来米。姜子阳被突然的事故震惊了,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去。

乐嘉、思清、思敏一起惊叫起来,大喊:“来人啦,救命呀!”可是,只有风声、雨声、雷电声,路边行人早跑得一干二净。乐怡不善水性,掉进水里就喝了好几口水,沉沉浮浮,随水逐流。

姜子阳看到在水里扑通扑通乱抓的乐怡,奋力向前游去,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从后面托住她的身子游向东岸。好不容易游到岸边,迎面却是高耸的岸壁石墙。这对于他来说,本不算什么,但身边还有个昏昏沉沉的乐怡,如何上得了两三丈高的岸壁?

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毫不留情地兜头打来,不断冲打着两人。姜子阳两眼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凭着本能紧紧抱着浑身冰冷的乐怡,紧贴着岸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南漂浮而行,想找个低矮的河岸爬上去。到了一处坎坡,姜子阳眼前一亮,抱着乐怡来到岸边,把乐怡的身子反转过来,面部朝下,用左手和腿托着,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部,好一阵,乐怡终于“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水。

因为溺水时间不长就被姜子阳托住身子,再没有呛水,现在经过姜子阳拍打,乐怡很快清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姜子阳,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心中感动不已。她紧紧抱住姜子阳,整个头钻入他怀里,喃喃道:“我们这是‘水乳交融’了吗?”

“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什么水乳交融”,姜子阳心里笑起来,也紧紧抱着乐嘉,温暖着她的身子。他温柔地回应:“当然,当然是水乳交融。”他用身体挡着雨水,自言自语道:“这雨下得真大呀!”乐怡心怦怦地跳动,把姜子阳抱的更紧了,生怕一不抱紧,他就不在了。

就在这时,闪电伴着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响,姜子阳抬头一看,但见岸壁上方砖石松动,带着泥土向下滑落,赶紧抱着乐怡侧滚出去,用身子护着乐怡。几方泥土带着砖石从姜子阳后背滑落而下,砖石砸到姜子阳头部,他昏了过去。

乐怡急得大哭,喊叫着:“来人呀,救命呀!”但是雨声、雷声淹没了一切。

再说乐嘉、思清几个看不见姜子阳和乐怡的踪影,急得哭了出来。跟来的两个战士眼看到出了大事,情急之中看到迎宾桥头有一个餐馆,就领着思清几个跑过去,正是那家馄饨店。两个战士问有没有电话,馄饨店老板说隔壁杂货店有,他们就跑到隔壁借用电话打给军分区值班室,简要告诉情况,请求紧急派人前来支援。

放下电话,又问杂货店老板护城河水流情况。杂货店老板听说出了事,马上拿出一根长长的绳索,告诉他们顺着护城河向南找,看到落水的,就用绳子把他们吊上来。他们按照杂货店老板说的,顺着护城河向南去找人。

一会儿,一卡车解放军战士赶来,参与寻找。找到姜子阳、乐怡二人时,乐怡还在用双手奋力扒着压在姜子阳身上的砖石和泥土,看到思清他们来了,筋疲力尽倒在河岸边。战士们很快把姜子阳从砖石泥土中救起,送到陆军医院。

卫玺尧和医院院长等候在门口,立即安排医生、护士把姜子阳、乐怡送进急救室。看到浑身湿透的几个女孩,赶紧安排检查。大约四十来分钟,外科萧主任从急救室出来汇报,说两人已经醒过来,没有生命危险。乐怡经过医生再次清理口腔和呼吸道,基本无恙,但受了寒湿发烧了,刚刚打了退烧针;姜子阳有轻微脑震荡,头部、后背、腿和胳膊多处受伤,正在进行伤口处理,可能需要几天治疗和恢复。

卫玺尧这才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随即去看几个女孩,并询问情况。思清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描述了姜子阳关键时刻舍身救人的英勇之举,说他是有情有义的男子汉。卫玺尧又询问了两个跟随的战士,说的情况基本一致。

他随即到医院办公室给魏巍和于震打电话,通报情况,也请求原谅,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他特别说了姜子阳为救乐怡,差点丢了性命。当两位开国将军听说姜子阳舍己救乐怡的事情后,大为感动,心里说:怎么这小子接连救了乐嘉和乐怡,这是有恩于魏、于两家,跟两家有缘呀。于震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再要卫玺尧转告姜家,说大恩不言谢,要表达他的敬意。

这边报告了情况,卫玺尧又给姜丰禾打了电话,告知姜子阳救人受了伤。然后,他来到急救室,姜子阳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安排进了特护病房。卫玺尧去看望他时,满头绷带的姜子阳正在吊针,睡着了。卫玺尧看着这个在身边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满是心疼和赞赏。心里思忖,这小子接连救了魏、于两家的女儿,算是功德圆满,魏、于两位将军不知道该怎么感恩呢。

一会儿,姜丰禾夫妇和阮之缘等都赶到医院探望,得知事情原委后,唏嘘不已。任茗更是心疼,拉着姜子阳的手,怜爱地看着他。

姜子阳醒了,睁开眼,看到父母和卫伯伯夫妇,缓缓的说出一句话竟然是:“乐怡呢?她没事吧?”几位长辈心灵震动,姜子阳醒来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被他救了的乐怡:这孩子……

卫玺尧告诉他,乐怡没事了,在隔壁病房休息。还说思清、思敏、乐嘉几个也都喝了一碗你妈妈带来的姜汤,都在病房休息。满头绷带里的姜子阳笑了!

院长和主任医生进了病房,对姜父姜母说,病人过度疲劳,请大家都离开病房,让他好好休息。看到大家的不舍,就说已经安排了特别护理,请大家放心。

第四十一章 乐怡怀春

自古美女爱英雄,英雄救美而演绎的爱情故事比比皆是。姜子阳奋不顾身救了乐怡,对这个花季少女的心灵产生了巨大震动。几天接触下来,姜子阳一次又一次为了她们挺身而出,加上他的学识和亲和力,乐怡早已经喜欢上他了。姜子阳救她的情景一次次撞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感动不已,心中不断翻腾着涟漪,脑海里全是姜子阳的影子,挥之不去。

乐怡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她第一次生出了少年维特之烦恼。她不由自主从床上起来,来到姜子阳病房,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沉睡着的姜子阳。看到裹着满头绷带的姜子阳,她心疼不已,不由得拉着姜子阳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姜子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睁眼睛,也静静地看着她。这是姜子阳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仔细看着乐怡,心里说真的好美。

乐怡穿着大翻领的病患服,玉臂露在外面,若隐若现的乳沟,姜子阳看呆了。此情此景,他脑海里翻起《即事》诗中的描写:“半臂才遮菽乳香”,“姑射肌肤真似雪”。而他就如清代诗人孙原湘所言那般“水晶帘下恣窥张”。

他不禁暗自笑了起来,自己这么狼狈,还在想着女人的敏感部位,真是没出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欣赏她的美丽。这时,姜子阳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美丽的脸,那是《罗马假日》里的赫本,他最爱慕和渴望的女神。人们都说赫本以美貌闻名于世,是人人敬仰的公主,是古典女性的典范。姜子阳忽然发现乐怡和赫本很像,都是全身散发着美,她的眼神清澈无邪,没有一丝媚态。

姜子阳看着乐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有一股孩子般的天真和活泼,一笑一颦散发着娇柔,这是一种与生俱来、不加修饰的魅力。她颀长的身材天鹅一样优雅高贵,又出奇意外的温暖和善,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慕。他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美不会流逝,时间是永恒的,她的美也是永恒的。

姜子阳发现他喜欢乐怡的模样,他突然想起赫本曾经说过:“我不想胸部太平,我不想有这么棱角分明的肩膀、这么大的脚和这么大的鼻子。”乐怡的身材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她完美无瑕,即使穿着宽松的患者服,也能感觉到她的S曲线。她不需要任何造型就能成为时尚界的焦点。

几天的相处,让姜子阳对乐怡有了深刻的印象,她不仅美丽动人,而且充满青春朝气。她虽然出身名门,却没有一丝骄傲和优越感。这正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型。姜子阳不由得想起思敏,觉得人真是奇妙的生灵,思敏也有着与乐怡不相上下的美貌,她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密无间。但姜子阳清楚地知道,这更像是兄妹之间的亲情,而非让人震颤的爱情。

自从见到乐怡乐嘉,姜子阳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觉,这难道是一见倾心吗?难道人就是需要新鲜感的刺激吗?乐怡注视着姜子阳,完全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变化,她的心中只有汹涌澎湃的情感。她紧紧地握住了姜子阳的手,姜子阳心中一暖,也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唤了声“乐怡”。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乐怡的头发和脸颊,乐怡全身颤抖,流下激动的泪水。

乐怡抓起他的手亲吻着,然后贴在自己脸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姜子阳,眼中尽是爱意,低声道:“姜哥,我好喜欢你。姜子阳温柔地凝视着乐怡。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无言胜有言,仿佛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他的心灵震撼不已,但他觉得现在不是表达感情的时候,不知道是下意识里的不能趁火打劫,还是觉得乐怡年纪尚小,还在求学之中,和他之间还有很多未知的因素,他觉得不能过早陷入爱河。

他们没有想到,这时门外有两个人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一个是思敏,她担心子阳的伤势,说是要照顾子阳,留在医院值班。另一个是看护姜子阳的护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她本想进去照看子阳,却见到了里面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思敏并没有太多的杂念,她只觉得子阳救了乐怡,乐怡对他有所感激甚至动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没有这样的反应才不正常呢。当然,要说她完全没有一点嫉妒也不可能,她对子阳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只是因为性格内向,从来没有表露过。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和询问声,思敏和护士转身看去,只见三位首长模样的军人急匆匆走过来。思敏见过照片,知道是乐怡的父母和乐嘉的母亲来了。

原来乐怡夫妇得知女儿出了事故后非常着急,又听说姜子阳救了自己的女儿,十分感激,和魏巍商量后动身赶到古城。因为姜子阳也曾经救过乐嘉一命,乐嘉的母亲也表示要来看望他,并且从军区总院带来了两位主任医师。

思敏迎上前去,亲热地喊了声“伯伯、阿姨”,带着他们走向姜子阳的病房,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就推开了。

这一声敲门声打断了病房里两个人的甜蜜互动,他们本能地松开手,转头朝门口望去。

第四十二章 儒雅将军

乐怡见到父母,跑过去钻进母亲的怀抱,然后拉着父母来到姜子阳床前,哽咽道:“爸妈,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震夫妇看着满头绷带的姜子阳,激动地握着姜子阳满是伤痕的手,连声说着“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又说“大恩无以为报!”

于震凝视着姜子阳,似乎要刺破那层层绷带,把他看穿:这是一个怎样一个人?他知道姜子阳几次冒着危险保护乐嘉乐怡,不惜牺牲自己。而且他最初和她们只是偶然相遇,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在她们受欺负时挺身而出。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品格、有勇气、有正义感的青年人,非常难得。他还了解到姜子阳的一些经历和性格,年纪轻轻就经历了很多坎坷,有学识,能吃苦,不怕死,不向邪恶屈服。他心里赞叹:“难得,难得,真是人才难得啊。”

姜子阳对上于震的目光,五十多岁,应该是当时最年轻的将军吧。于震虽然军容着装,但既像慈祥的父亲,又像儒雅的教授,浑身充满精气神。

姜子阳想起了苏轼的诗:“当年公瑾风光无限,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笑谈间,樯橹灰飞烟灭。”于震有着公瑾的气质和风度,有着从容不迫的自信。两人默默地对视,用眼神交流……

他旁边站着两个女军官,长得很像,应该是姐妹。她们也温柔地凝视着救了她们闺女的小伙子,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这时候,卫玺尧夫妇得知于震将军来了,叫上姜丰禾夫妇,一起来到医院。他们看到于震和姜子阳对视的场景,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病房里安静得出奇,仿佛能听到针线落地的声音。

良久,乐怡轻声说,姜子阳的爸妈来了。于震转身走过去,微笑着握住姜丰禾的手,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有这样一个好儿子。”

姜丰禾和任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觉得救命之恩不需要感谢,而且他们知道子阳只是随心而为,这是发源于品质的自然而然,并非对乐怡的特别关爱,换做是一位素昧平生的普通人,他们的儿子也会舍命相救。

这是一幕感人的画面,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姜丰禾和任茗只是简单地说:“别说谢,应该的,应该的……”显得很朴实。

于震虽然是儒雅的将军,但也是豪爽的人,没有多说客套话。他只是激动地说:“你们有个好儿子,好样的。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又说:“姜子阳救了乐怡一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得。”

看到于震哽咽得说不出话,乐怡的妈妈忍不住开口,动情地对姜丰禾和任茗说道:“感谢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儿女之情的父母。乐怡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他爸的心肝宝贝。姜子阳救了乐怡一命,就是救了我们夫妻俩的半条命。如果没有了乐怡,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说着,一行眼泪滑落了下来。

乐嘉也搂住她妈妈的肩膀说道:“妈妈,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乐嘉的母亲也是激动万分,“这孩子可是我们两家的大恩人,我们该怎么报答他呢?!”她又指着乐嘉说道:“她爸因为工作忙,没能来亲自道谢。他让我一定要代他向这孩子表达对乐嘉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姜丰禾、任茗虽然不需要感谢之类的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为儿子的英勇行为而骄傲,为两位将军如此赞扬感激儿子而欣慰。

卫玺尧趁机插话:“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我相信这些孩子今后一定会有好运气的。”于震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卫玺尧夫妇,对他们这些天对女儿的照顾表示感谢。卫玺尧夫妇也是客气地回答:“不用客气,应该的。”

于震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便把带来的两位主任医师介绍给姜、卫等人,说是专程为姜子阳会诊的。卫玺尧立刻让思敏去叫来医院院长和主任医师,一起给姜子阳检查伤势。医院院长邀请大家到会客室稍坐。乐嘉、乐怡不想离开姜子阳,就和思敏留在病房,静静地守着几位主任医师给姜子阳做检查。

会客室里,于震和姜丰禾、卫玺尧坐在一边,乐嘉的母亲、乐怡的母亲和任茗、阮之缘坐在另一边,相谈甚欢。大家都是豪爽和修养极高之人,亲切、热诚地相互交流。

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过去了,几位主任医师进来打断了谈话。外科萧主任介绍说,姜子阳全身多处砸伤、擦伤,有两处伤到骨头,头部被石块砸伤,有轻度脑震荡,伤口多而大,轻微感染,正在做消炎处理。只要治疗一周至十天就可以基本痊愈,不用太担心。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于震、卫玺尧都要求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实施特别护理,尽快让姜子阳康复。

天色已晚,卫玺尧安排于震夫妇一行在军分区招待所贵宾楼住下。一夜无话。

第四十三章 权力平衡

第二天上班,孟立达书记叫来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尚锦修和省教育工委书记祖铭志,向他们简要介绍了姜子阳的情况,要求他们代表省委去江州大学协调,将姜子阳分配到省委办公厅。江州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直属教育部。根据条块管理体制,党务和组织人事关系由教育部和中江省共同管理,高教工委代表省委处理相关事项,包括毕业生分配。

尚锦修和祖铭志心里觉得,姜子阳的毕业分配是小事一桩,只是不明白孟书记为什么如此重视,非要派他们两位大员亲自出马。他俩来到尚锦修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电话铃声,尚锦修接起电话,“嗯嗯、嗯嗯……”地应着,突然问了一句:“你说叫什么名字?姜子昊……”

正巧孟立达推门进来,也听到这三个字,不由得一愣,就静静地等着。

尚锦修看到孟立达,心想“不能让书记久等”,就对着话筒说道:“我明白了,具体怎么办,我们会认真考虑。”然后转向孟立达:“孟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孟立达说:“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姜子阳毕业分配的事情,今天必须搞定。一要拿到派遣通知书,二要调取档案。有任何进展,立即通知我。”尚锦修和祖铭志一惊,感觉到孟书记的重视,也不敢多问,立即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孟立达对祖铭志说:“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跟锦修同志说点事。”祖铭志出去后,孟立达问:“你电话里说的姜子昊是什么事情?”

尚锦修正在想这件事,一个姜子阳,一个姜子昊,不要太巧了。听到孟书记问话,便把古城地委组织部长崔明高打来电话请示的事情告诉了孟立达。

孟立达听说古城地委要提拔姜子昊为古城县政法委书记,心里一动,觉得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程序越简单越好。就对尚锦修说:“此事不要搞得太复杂,你们研究一下,程序尽量简单点,由省委组织部直接任命。”想了想,又道:“最好不要安排在古城县,可以跟萧安县政法委书记调换一下。”

尚锦修连忙点头,“我们尽快商量,然后跟孟书记汇报。”孟立达离开后,尚锦修心里犯嘀咕:“咦,孟书记为何对这事如此上心,莫不是这个姜子昊跟自己要去调取档案的姜子阳有什么关联?”想归想,办还是要办,而且要办好。

孟立达走进程文岘的办公室时,看到他正背对着窗户沉思。听到门响声后他转过身来:“呃,立达呀,请坐。”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说吧”,程文岘也不客套。

“还是古城人事的事。”孟立达把段剑云的诊断报告和病历交给程文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段剑云即便苏醒,也难以承担繁重工作;而且,段剑云的儿子犯案,他的妻子也牵涉其中,影响太大了,也不适合继续在古城任职。

程文岘看了看段剑云的诊断报告,表示:“我赞同你的意见。不过,有一个问题要考虑,就是段剑云的去向。如果他不能工作了,他的关系挂在哪里?”

孟立达明白程文岘的意思。人事安排是官场上最重要的资源分配,涉及到权力和利益的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能随意动别人的奶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古城人事调整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时机也很好,关键是要妥善处理段剑云的后续安排,让他那个圈子里上上下下都无话可说。

孟立达已经想好了方案,他向程文岘提出:“段剑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可以提前让他到省人大当常委,如果身体恢复了,还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委员会副主任。他的关系就挂在省人大那边,由省人大负责他的住房、生活和医疗等事宜。”

“这个安排挺合适的,我同意。”程文岘点头表示赞成。接着,两人就商讨了如何跟邵勤褚省长沟通,并准备召开常委会。

程文岘已经有了主意,如果邵勤褚仍旧坚持原来的意见,他会逐一跟常委沟通,再上常委会。他相信自己有把握让常委会通过古城行署专员的人事调整。他想起了姜子阳,问道:“姜子阳毕业分配的事有什么进展?”

孟立达向程文岘汇报了具体方案,程文岘听后点头满意,说“让姜子阳尽快来省委,我见见他。”

孟立达没想到程文岘这么急着见姜子阳,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回应道:“我马上去安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给姜丰禾打电话,告诉姜丰禾,程文岘书记要见子阳。听到姜丰禾在电话里说姜子阳救人受伤的消息,他脸色一沉,“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安慰道:“老姜,你别着急,先让子阳好好治疗,我去向程书记汇报。”

孟立达再次来到程文岘办公室,程文岘奇怪他这么快又回来了。还没等他开口,孟立达便把姜子阳救人受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程文岘震惊了,没想到出了这事,姜子阳在他心中的形象更高了:“呵呵,这个小伙子……”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没想到,没想到啊,舍己救人,好样儿。”

程文岘又回到先前那个话题,“我得再跟勤褚同志谈谈。”

程文岘和邵勤褚的谈话出乎意料地顺利。邵勤褚也是个老江湖,熟悉官场规则,也会审时度势,程文岘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很合理,无法反驳,而且对段剑云的安排也很合适,所以他爽快地答应了。

邵勤褚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认为古城地区连续发生事件,除了当事人及其父母应负责外,作为地委书记的向阳也应承担领导责任,向阳不宜继续担任现职。他同时建议,让古城行署副专员刘喜都担任古城地委常委,协助姜丰禾主持行署工作。

程文岘原则同意邵勤褚对向阳的看法,但认为当前正处于严打的关键时期,不宜同时调整书记和专员的职务,待时机成熟再议。对刘喜都的安排,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不过,他同时提出,刘喜都可以任地委常委,但具体工作安排还是要征求古城地委的意见后再定。

这是一场权力的博弈和利益的平衡,段剑云下台,姜丰禾接任,向阳也被牵连;刘喜都晋升为地委班子成员,但又受到一定的限制。这样的交换,让双方都满意。

邵勤褚已经不在乎段剑云的去留了,他只在乎古城有没有他的人。两位大佬达成共识后,常委会顺利召开。毫无悬念地,省委常委会通过了姜丰禾和刘喜都的任命,同时建议段剑云调任省人大常委,等待下届省人代会通过。省委委派孟立达书记前往古城地委宣布省委决定。

第四十四章 官场地震

这一天,古城地委很繁忙。全省严打大会一结束,向阳书记连夜赶回古城。第二天一早,他向姜丰禾通报了严打大会的情况,以及段剑云夫妇的情况。他还告诉姜丰禾,省公安厅将派督察组前来指导严打工作,预计下午到达古城。

姜丰禾也向他反映了覃塞的问题。两人商量后决定,等督察组到了古城后,就召开地委常委扩大会议,传达全省严打会议精神,部署古城地区的严打任务。至于覃塞的问题,要等纪委调查结束,地委再作出处理决定。

中午时分,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王达嘉和两位科长抵达古城地区公安局。薄巩局长和王达嘉处长一起来到向阳书记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省公安厅的两项决定,一是古城重大强奸案已经侦破结案,正式刑拘郑士槐、段雷人、覃军、马建国四名犯罪嫌疑人,由检察院提起公诉;二是马卜清长期袒护郑士槐、段雷人等人,因不直接涉及刑事案件,将其交由古城地委处理。

与此同时,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副处长文明理、省报社新闻部副主任关耀文以及两名记者也抵达古城。因为古城地区是全省严打的重点地区,省委要求新闻单位跟踪报道。

就在这时,地委接到省委通知,孟立达书记代表省委前来宣布古城地区人事调整决定,下午就到。鉴于这一变故,向阳书记与姜丰禾商量后决定,把原定的地委常委扩大会议改为地委全体会议。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地委大院。向阳带着地委和行署两套班子在办公大楼门口迎接。那个年代,还没有到区域边界迎送上级领导的风气。

孟立达和尚锦修一左一右从车上下来,跟大家逐一握手,然后来到接待室。孟立达向向阳和姜丰禾宣布了省委的决定,又单独跟姜丰禾做了简短谈话,完成了人事任命前的必要程序。随后,他们到了地委小礼堂。向阳主持了地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他首先对孟立达书记和尚锦修部长的到来表示欢迎和感谢,并感谢省委对古城地委的重视和信任,然后宣布了第一项议程:请孟立达书记宣布省委的决定。

孟立达宣布了省委的两项人事任命,引起了与会者的震惊。虽然之前已经有不少传言,但当真正得到证实时,还是让人感到震撼。刘喜都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地委常委,心中一阵激动。他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砸中了自己。

孟立达又补充道:“在没有新任命古城地委常务书记之前,仍由姜丰禾兼任,并主管古城地委日常工作。”大家都明白,孟立达同时掌握了党政大权,成为了古城地区炙手可热的人物。

随后,孟立达代表省委作了简短讲话:“古城是省里大区,省委历来十分重视。现在古城地区刑事犯罪猖獗,社会治安形势严峻,尤其是少数高干子弟违法作案,影响极其恶劣。希望古城地委和行署重视起来,按照省里部署,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整顿社会治安,还百姓一个安定祥和的社会环境。对于违法乱纪者,不管涉及什么人,都不能姑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鉴于古城的实际情况,省委决定调整、充实古城地委、行署领导班子。姜丰禾同志是古城老人,大家都熟悉,都了解他的人品、能力和为人。省委认为,姜丰和政治立场坚定,有丰富的行政经验和较强的领导与协调能力,相信他完全能够胜任行署专员一职。

省委希望古城地委支持姜丰禾同志的工作,希望古城地委和行署团结合作,按照中央路线政策,进一步解放思想,勇于闯关,让古城地区的改革与经济发展迈上一个大的台阶。”

向阳带领全体常委鼓掌,带头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姜丰禾同志的工作。

向阳宣布第二项议程,由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王达嘉宣布省厅的决定。听了省厅的两项决定,与会者都感到震惊不已,没想到这几个纨绔子弟竟然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还有警察作为保护伞。同时,他们也深刻地意识到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父亲霸道,放纵子女,必定生出坑爹妈的不肖之子。

第三项议程是讨论对马卜清的处理。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给予马卜清开除党籍、留党察看两年和行政降两级的处分,并调离政法系统,另行安排工作。

最后一项议程是传达省委常委会和全省严打会议精神,结合古城实际讨论部署全地区严打行动。这项议程进行得很顺利,大家按照官场程序纷纷表态,提出意见,基本上都与省委严打口径一致,没有什么分歧。

向阳代表地委讲话,重点强调了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古城干部子弟组成犯罪团伙,肆意妄为,扰乱社会治安,这说明我们的领导干部,特别是高干对子女缺乏管教,放纵子女行凶作恶,终于酿成大祸。所以,省委程文岘书记特别强调高级领导干部要管好后院,严格管教子女。这关系到党风建设。二是古城地区的案件表明,有公安干警参与犯案或充当保护伞。所以,这次严打的重点之一是清理整顿司法系统,严厉打击参与犯罪或充当保护伞的司法人员,纯洁警察队伍。

随后,向阳宣布:“请姜专员发言。”

姜丰禾并没有准备发言,也不想发言,但也不好推辞,于是说道:“我完全赞同省委孟书记和向阳书记的重要讲话。我就谈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理好发展与严打的关系。“

他说:“我们要用宏观的视角来看待社会治安问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发展问题。由于发展不够充分,就业受到很多因素制约,社会上出现很多闲散人员,而且人民收入水平较低,古语有云:‘贫穷生盗心’。这是我们必须高度重视的问题。因此,我们首要的是抓好经济工作,把严打和发展结合起来,在发展中解决社会治安问题,特别是要整合各方面的资源,安排好就业工作。”

孟立达赞许地看着姜丰禾,接着他的话说:“姜专员说得很好,省委程书记在省委常委会和严打动员大会上的讲话,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与会者自发地鼓起掌来。

向阳也感受到了姜丰禾思维的高度和分析问题的深度,不由得感到惭愧,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些观点,没有说出来,如果能说出来的话,就能够出彩了。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会议最后决定:次日召开全地区严打动员大会,正式开启严打行动。

会议结束后,向阳跟孟立达说,晚上安排孟书记跟地委和行署班子成员一起吃饭,跟大家熟悉一下。孟立达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不用了!姜子阳为了救于震将军的女儿受伤了,在陆军医院治疗,我现在去看望他。”

向阳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姜丰禾简要说了事情的经过。向阳马上表示:“哎呀,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跟孟书记一起去看望。”

正巧白云霞听了一耳朵,得知姜子阳救人受伤,孟立达他们要去医院探望,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新闻热点,便向报社新闻部主任打了个招呼,也跟着去了。

途中,孟立达说了程文岘对子阳的赏识,以及对子阳的毕业分配安排。他特别强调程文岘提出要见子阳,说这次见面很重要,程文岘对子阳的第一印象如何,可能对子阳的未来发展有重要影响。姜丰禾也意识到了这事的重要性。

孟立达又说:“我对子阳很有信心。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在子阳见程文岘之前,你我都要跟他好好谈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第四十五章 后台了得

孟立达和向阳乘坐的红旗轿车驶入分区医院,姜丰禾一眼就看到停在住院部门口的红旗轿车,便对孟立达说:“于震将军可能在这里。”孟立达“呃”了一声,似是没有想到,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走进大楼,来到姜子阳的病房,果然见到了于震夫妇、魏巍夫人。原本于震夫妇和乐嘉的母亲今天上午就要带着两个女儿回省城,但是乐怡和乐嘉舍不得子阳,说不能就这样把救她们的恩人丢在医院不管,要再陪他一天。

孟立达见到于震,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没想到于将军也在这里。”孟立达作为省委书记,经常参加拥军爱民和国防动员的活动,跟于震很熟悉。

“孟书记是来看姜子阳的吗?”于震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

“是的,我刚刚才知道子阳受伤的事。”孟立达没有提“救了将军女儿”的事情,是不想让于震感到不好意思。

孟立达身为省委常务书记,也是中央委员,正省级的身份,与正军级的少将于震相比,在党内的级别更高,所以他在于震面前毫无拘束。他看到于震一脸疑惑,便笑着说:“将军可能不知道,我和姜丰禾是世交,子阳就像我半个儿子。”于震这才恍然大悟。

旁边的向阳见到这番情景,心中大惊,没想到省委孟书记跟姜家有这么深的渊源,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他又听说姜子阳救了于震将军的女儿,于震对这份救命之恩十分感激,心中不由暗叹姜家的背景深不可测。

孟立达对于震说:“省委决定让姜丰禾担任古城行署专员,我是代表省委来宣布这一决定的,顺便来看看子阳。”

向阳心里一阵酸涩:“明明是来为姜丰禾站台的,好吧?”

于震也是一怔,心中百感交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姜丰禾,笑着说:“恭喜了,姜专员。”众人随之笑起来,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这时,姜丰禾向于震介绍说:“这位是古城地委书记向阳同志。”这是官场上很正规的称呼,表明姜丰禾跟向阳没有私交,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于震跟向阳握手。向阳恭敬地说:“于将军好!很荣幸见到您!”

于震笑道:“看来,书记很支持姜专员的工作啊,支持到病房来了,不错,不错!”又引起一阵笑声。

寒暄了一会儿后,孟立达、向阳走到子阳床前。看到满头绷带的子阳,孟立达心情复杂,既赞赏他的勇敢,又后怕他险些出事,庆幸“万幸没事”。

待了一会,姜丰禾对大家说,到了吃饭的时候了,都到我家吃个家常饭。孟立达也不客气,对于震家仨说道:“走,去看看姜家老宅子,他家本帮菜你们一定要尝尝,吃了就忘不了。”

乐嘉、乐怡也附和道:“是的,我们都品尝过,真的很好吃。”

于震爱怜地摸摸乐怡的头:“女儿都说好吃,就是好吃,爸爸这就去尝尝姜家菜。”一行人向姜子阳说“再见”,嘱咐他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就到了北大街姜家老宅。

第四十六章 争座位帖

于震一进姜家,就被这古朴的老宅所吸引。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建筑,却仍为这青砖黛瓦的宅院所震撼。他好奇地打量着古树下的古井、坡屋顶下的葡萄架、柴火房前的水缸、屋檐下的木椅子……他跟随姜丰禾走进后院,更是赞叹不已。四方天井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景,构成了一个迷你的花园。

于震的目光落在堂屋正面墙上的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看到落款是姜丰禾,他为其书法造诣所折服。字如其人,这十二字代表着他的境界。

于震询问姜子阳的住房,姜丰禾领他进去。房间简单而整洁,一张挂着蚊帐的老式木板床上叠着方正的毛毯;靠墙一个书柜,木格窗前一张旧木桌,一把木椅子……

他先是看了书架,发现上面摆放着百家经典、中国历史书籍、马列经典著作等,还有资治通鉴、康德、柏拉图、黑格尔等哲学名著,以及王羲之、颜真卿、范仲淹、陶渊明、王勃、刘禹锡、苏轼、杜牧等著名字帖。他不由得感叹姜子阳的广博学识和高雅品味。

桌子上摆着一张未完成的行草,题为《争座位帖》。于震也酷爱书法,一眼就看出这是颜真卿的行书代表作之一,与《祭侄文稿》、《祭伯父文稿》合称“平原三稿”。只见上面写道:盖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之谓不朽…… 说的是人品修养第一,事业成就第二,才能永垂不朽……

姜子阳的魏体书法气势充沛,劲挺豁达,字里行间横溢着粲然忠义之气,彰显了刚强耿直、朴实敦厚的性格。

孟立达看后也被震撼了,没想到姜子阳的书法造诣如此之高。他算是了解姜子阳的,知道他一次次面对邪恶挺身而出,关键时刻舍己救人。现在又看到他的另一面:书法修养。书法是养心之法,陶冶性情。姜子阳行草《争座位帖》更代表了他的心迹,把人品修养放在第一位。

孟立达看到书桌一角有一卷纸,打开一看,都是古代名帖。他抽出其中一张,发现是《权经》中“分权”的内容:愚不分权也,智不尽占也。权予能者,其身不倦。权予忠者,其业不毁。权予善者,其名不损。安莫待,危即行。贵勿吝,败不拘。事变人变也。这是王羲之的行书字体,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

孟立达善王羲之书法,知道姜丰禾也喜欢王羲之书法,想必子阳是受父亲影响而学习的。后人评价王羲之书法:“飘若游云,矫若惊龙”、“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天质自然,丰神盖代”。也常用曹植《洛神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来形容。字如其人,孟立达觉得子阳跟自己、跟其父应该是一路人,都把人品修养放在第一位。他对姜子阳的喜欢之情跃于言表。

孟立达从书桌一角拿起一本笔记本,随手翻开,越看越惊讶,嘴巴都快合不拢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着一个大标题:《古城和青龙古镇保护和改造草案》,下面还有一个小标题:“发展古城历史文化,让百姓致富”。

第一部分,关于古城的建筑保护和改造。草案分析了古城的现状,描述了护城河以内包括城墙、城门、老街、北大街、南大街、主街,以及龙门街、玉石街、马坊街、石灰街、鲜鱼巷、龙头寺的建筑现状,具体细致到每条街(包括背街)有多少户人家,有多少棵古树、多少口古井。

草案提出保护和改造现有建筑,建设一些新的建筑,以丰富古城的文化内涵。这些新建筑包括:北门城墙上的浮云楼,它是古城的标志性建筑,可以俯瞰整个古城的风光;西门城墙上的得月轩和太白楼,它们是古代文人雅士的雅集之地,可以欣赏月色和诗词;东门城墙上的文昌阁,它是古代科举考试的场所,可以感受历史的厚重;以及四状元府,它是古城出过四位状元的家族的故居,可以了解他们的生平和事迹……

关于修缮和改造古城的可行性,包括落实地县镇三级政府和大厂分片改造责任制……

第二部分,关于青龙古镇的建筑保护和改造,思路与古城改造一样,但增加了青龙河及两岸湿地、柏山和柏山寺的环境和文物保护、建设和恢复诗仙历史遗迹,扩大柏山银杏种植,把柏山打造成著名旅游景区。最后,就开辟古城和青龙古镇历史文化旅游之路,谈了一些设想。

孟立达大赞:“好极了!调查细致入微,思想新颖别致!”他的话引来于震和姜丰禾的注意,孟立达便把笔记本递给他们看。于震摸摸下巴,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没想到这小子做事这么尽心尽力,这么稳重可靠,这么有创意。”姜丰禾也对姜子阳的调查研究赞叹不已,觉得他的方案对自己新上任后的施政大有帮助。

经过这番观察,孟立达和于震感受到了姜家的清廉、简朴、朴素。正说着话,任茗过来请大家用餐。

孟立达拿起姜子阳的笔记本,又放回原处。他本想把笔记本拿给程文岘看看,但又改变了主意。他觉得不能一下子把姜子阳的底子翻给程文岘,那样就等于让姜子阳在程文岘面前裸跑。如果失去了神秘感,程文岘可能很快就对姜子阳失去兴趣。除非姜子阳能不断花样翻新,但那又有多难!

孟立达深知这份草案是姜子阳的心血,体现了他的才能与价值。他觉得应该等到合适的机会,由姜子阳亲自呈现出来,这才是姜子阳出大彩的时候。所以,孟立达强忍住冲动,把姜子阳的笔记本压了下来,只是把姜子阳书写的《争座位帖》和《权经》卷起来带走,笑着对姜丰禾说道:“拿走了,借用几天啊。”

姜丰禾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笑笑:“拿走就拿走,说什么借。”

众人走出房间,只见餐桌上摆满了菜肴,于震惊奇地赞叹:“这么快就整出一桌菜?”

孟立达笑得合不拢嘴:“老姜,今天咋整这么丰富一桌菜,我可从来没有享受如此待遇哟!”孟立达跟姜家关系不一般,肯定不是抱怨姜家厚彼薄此,在于向于震暗示,姜家厚待他们,重视他们。

于震听懂了,也是哈哈一笑:“这么说,我是有口福了。”大家跟着笑起来。

大家落座后,姜丰禾举起酒杯,笑道:“今天寒舍荣幸地迎来了这么多贵宾,真是蓬荜生辉。在此,我要向于震将军和两位夫人、孟立达书记、向阳书记敬一杯,感谢你们的光临。”

孟立达哈哈一笑:“老姜,你就别装模做样假客气了,你何曾把我当成贵宾?你这样说,倒让我觉得不自在了。”大家都随着笑了起来。

于震心想,省委孟书记跟姜家的关系果真不一般,能在姜家这么随意自在。大家干了这杯酒后,于震提议道:“来,为了姜家有个好儿子,干一杯!”

乐嘉、乐怡也同声附和:“为了救命恩人,为了子阳哥,干了!”

孟立达立刻响应,姜丰禾、任茗感激不已,大家都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孟立达夸赞道:“老姜啊,子阳真是好样的。”

于震紧接着说道:“老姜啊,你治家有方,家风正派,家教良好,才能培养出子阳这样的好儿子。”

孟立达接着介绍:“于将军可能不知道,姜家两个儿子都是出类拔萃的。”然后便把子昊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于震听完后,惊叹地看着姜丰禾夫妇:“来,为你们教子有方,干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

乐嘉、乐怡敬酒感谢姜丰禾夫妇的照顾,任泉热情回应,夸奖她们漂亮爽朗。

向阳有些拘谨地起身,分别跟于震、孟立达和姜丰禾夫妇一一敬酒,说了些官场上的客气话,显然还不能融入姜家圈子的氛围。如此这般走了一圈后,卫玺尧夫妇才跟姜丰禾夫妇碰了杯,他们太熟了,不会跟着凑热闹。

这时,陆陆续续上了九个炒菜,都是本地时令菜,大家品尝,无不赞赏。吃得差不多时,任茗和吴妈依次端上九样大菜,自然少不了有炖滑肉、笃三鲜、鲢鱼焖豆渣粑,还有清炖大鳖、红烧鲫鱼、红烧蹄膀、瓦罐炖鸡、瓦罐猪腰、红枣腰子阴米粥等。都是姜家的拿手菜,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看到这些菜肴,于震夫妇眼睛一亮,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姜家菜如此地道,堪比美味佳肴。

酒桌上开始了互敬模式。这次于震先举起酒杯,跟孟立达碰了一下杯,笑着说:“来,借花献佛,敬孟书记一杯。”孟立达看到于震的酒杯略低他的酒杯,知道于震是借此表示尊重,高兴地哈哈一笑:“来,互敬,互敬。”两个都干了。

这一晚,姜家宴气氛温馨融洽,其乐融融。

第四十七章 思敏迷茫

白云霞跟随孟立达的车来到陆军医院,在病房看到了那感人的一幕。孟立达、于震一行离开后,她仍然呆在姜子阳的病房。她几次见证了姜子阳的英雄事迹,深受感动。当她了解到他的为人后,心中便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愫。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了他,只知道他英俊潇洒的形象总在她脑海中浮现。现在听说他为了救人而受伤,她既震惊又敬佩,同时也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报道素材,于是她想要探究事情的全貌,发掘其中的故事。

她看见一个女护士坐在姜子阳床边,心中一动,便上前和她打招呼。女护士是医院安排的特护,叫安然。安然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陪伴在姜子阳的病房里,晚上睡在旁边的病床上。这两天她对姜子阳有了深入了解,也生出了爱慕英雄的情结,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动。她喜欢这样陪在姜子阳身边,这是她独一无二的特权,因为她是姜子阳的特护啊。

这种特殊的情愫,使之不希望其她女子觊觎姜子阳。她并不介意乐怡和思敏两个女子对他的关心和感激。毕竟一个是他救过的生命,一个是他的青梅。安然看见容貌艳丽的白云霞走进病房,冷冷的说道:“对不起,晚上不接待探访,病人也需要休息,请你离开病房。”

白云霞被安然的话刺激到了,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采访的机会,便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中江省报的记者,我想对姜子阳进行专访,报道他的英雄事迹。”“记者也不例外,对不起,今天不方便接受采访,请你明天再来吧。”安然拒绝了白云霞的要求。

白云霞没想到这护士如此不近人情,有点恼火,但想到这是部队医院,也不敢大声争辩。她是个有心计的女子,而且执拗、固执,一旦定下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她想了想,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从包里掏出一份内参:“这是我之前写的一份内参,关于姜子阳的事迹。省委对此非常重视,要求我继续跟进报道,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安然看了看内参,有些吃惊。她抬头看了看白云霞,相信了她的身份,但还是说:“哦,这样啊。不过你也看到了,病人的伤势很严重,需要好好休息。你可以来探望他,但是采访的话……”

白云霞心里暗笑:“小妮子,你以为你能跟我斗?还是嫩了点。”她对安然说:“我理解你的立场,也不想打扰病人太久。”又换了一副和气的表情:“那么我能不能先采访一下你呢?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等病人恢复了一些,我再来补充采访。这样可以吗?”

安然年轻单纯,很容易被打动。听了白云霞的话,安然觉得有道理,也觉得接受记者的采访是一种荣幸,就高兴地说:“好的,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她一高兴,就没想太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云霞很开心,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能留在病房,感受姜子阳的气息,还能通过这个护士了解姜子阳的英雄事迹。

于是,白云霞拿出笔和本子,开始提问。安然就把这两天听到的姜子阳如何救乐怡的经过告诉了白云霞,甚至连白云霞问起姜子阳救的女孩是谁,她的父母是谁,都一一回答了。当知道乐怡的家庭背景后,她很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思敏走进了病房,看到白云霞在这里跟安然聊得火热,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对安然说:“这里是特护病房,你应该专心照顾病人,怎么聊上了?”

思敏很不高兴地看向白云霞,两人目光相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这不仅仅是女人之间的嫉妒,更是两个美女之间的天人之战。每个女人都喜欢美丽,但当自己美丽了,就想独占美丽的资源,自然就会排斥同样美丽的女人。这也符合竞天择的竞争法则。

思敏冷冷地问白云霞:“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是特护病房,病人需要安静。”白云霞说她是省报记者,来采访姜子阳。但思敏不买账:“现在不是探视时间,病人的情况也不适合接受采访,请你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白云霞对思敏有所了解,她在古城车站和来薰桥两次事件中都见过思敏,也知道她和姜子阳的关系,自然明白对方的敌意。但她不在意,她很自信,所以虽然不满思敏的态度,却不想计较,更重要的是不敢在部队医院争吵,而且她已经得到了所需的资料,对今晚的结果很满意,就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对不起”,便离开了病房。

思敏走到病床前,怜惜地看着沉睡的姜子阳,轻轻整理了被子,对安然说:“你还没吃晚饭吧,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陪他一会儿,你别着急,吃好了再来。”安然明白思敏对姜子阳的关心,也知道他们的感情,没有嫉妒,心平气和地离开了。

思敏就坐在安然那个座椅上,静静地、满是柔情地看着姜子阳,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俩从小到大亲密无间,她早已对他倾心相许,渴望被他宠爱与呵护。他的形象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想起来就一阵心悸。因此,她排斥其他女子、特别是漂亮女子亲近姜子阳。

这段时间,乐嘉和乐怡的到来,让她有了危机感。她们和子阳是美女与英雄的组合,子阳对她俩有救命之恩,她看得出,她俩都喜欢子阳,总是黏着子阳,让她羡慕嫉妒恨,羡慕嫉妒她们的胆大,敢于表白;恨自己怯懦,迟迟不敢向前迈步。

思敏想想自己和子阳之间的关系,又觉得无从下手。这么多年了,她和子阳从没有肌肤之亲。她长这么大,至今没有男女之情,甚至不知道亲吻的味道。她向往能跟子阳像恋人一样,牵手、拥抱、亲吻、甚至……她不知道子阳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有时觉得他跟自己很亲密,有时又觉得他对自己若即若离,就像兄长关心妹妹一般。她很迷茫……

第四十八章 捧杀不了

从古城回来,孟立达第一时间向程文岘书记汇报。谈到古城地委扩大会议时,他重点讲述了向阳和姜丰禾的讲话重点。程文岘看着孟立达:“呃,姜丰禾有这样的境界?”又似乎是自言自语:“看来,这个新专员是有大格局的,我们没有选错人。”

孟立达说起姜丰禾书写的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程文岘又“呃”了一声,也是自言自语:“不取是取,不争是争。很符合中国文化中的‘舍得’二字。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

他又说:“这十二字,关键在‘不妄’二字上。《说文》诠释’妄,乱也。’古人云:施妄者,乱之始也。姜丰禾不是妄自菲薄,他的不妄,就是对权力没有非分之念,不贪恋。这应该跟他的经历和磨难有关吧。”

孟立达点点头,顺嘴就把姜家的老旧与简朴描述了一番。程文岘颇有兴趣:“就是说,姜丰禾一直就住在这个老宅子里,即使在担任地委副书记之后也没有搬到地委常委别墅楼。”

“是的,自从20年前搬进这个老宅子,他就一直住在这里。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搬到家,他只是淡淡说,已经习惯了,官也好,民也罢,居者有其屋便罢。”

程文岘问道:“姜丰禾平时的生活和工作状况是怎样的?”

孟立达如实地告诉他:“据我了解,他每天清早起来要围着古城城关走一圈,跟碰到的几乎所有人都打招呼。当地人都亲热地称他为‘老县长’。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锻炼身体,也是为了与百姓拉近距离,增进感情。工作之余,他会跟街坊四邻聊聊,也会走街串巷四处查看,古城人都喜欢跟他聊,有了困难也会跟他吐吐,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会尽力协调解决。每逢星期天,他和军分区司令员卫玺尧,还有街坊一起到城外乡下去钓鱼,自费在农家吃饭,顺便跟农民们聊聊。

“对了,这个卫司令跟他是邻居。那个特殊期间被打倒,搬到姜丰禾隔壁。两家在相同境遇和相互关照下,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得就像一家人。他们之间不仅有深厚的友谊,也有良好的合作。

“工作上,他遵从那十二字座右铭,不争权,不要利,非常低调。他对上尊敬,对下亲和,善于沟通和协调。据说,向阳和段剑云关系很紧张,全靠他居中调和,不论是向阳,还是段剑云,谈不拢的重要事情都要找他协调。就像您所说,不争是争。如此这般,他倒成了古城地委最有影响力的那一个。”

“呃,怎么感到这姜丰禾像极了冯道,安于清贫、事亲济民、贵而不骄、事当务实。晋高祖时,对冯道加官进爵,将政务都委托给冯道,而他上表高祖,请求退隐。晋高祖也不看表,只让侄子石重贵前去探视,对他道:‘你明日若不上朝,朕就亲自来请。‘冯道无奈,只得继续任职。好哦,在当今官场上能够如此,实在难得。“程文岘很是赞赏。

孟立达接着又说了几件事,都是跟姜子阳相关的。他说清早和于震将军一道去跟姜子阳道别,于震表示要收姜子阳为关门弟子,让他从军。看样子于震很看重这小伙子,动了真情。又说,东方厂上报的领导班子调整方案已获部里批准。

“哦,这是个什么方案?”程文岘突然关注起来。“

孟立达回说:“其他的不说,这个方案主要是向部里推荐姜子阳担任厂党委委员、第一分厂党委书记,作为过渡。不出所料,东方厂很快要找到我们这里来。对了,按照您的指示,组织部和教育工委已经从江州大学拿到了姜子阳的派遣通知单和档案,暂时放在省委办公厅。最后怎么安排,待您跟他谈话之后,您来定。”

“嗯,知道了。还有什么?”

孟立达便说,在姜子阳病房见到省报记者,想要采访报道姜子阳舍己救人的事迹,被我拦住了。我告诉她,要她转告报社领导,有关姜子阳的报道一定要经过省委审阅同意。

程文岘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孟立达说:“我以为,在姜子阳的去向没有最后定下来之前,有关他的事情最好低调处理。高调报道可能会害了他,尤其是如果让他到省委,到你身边工作,不宜渲染此事。”

程文岘表示赞成:“人怕出名,猪怕壮。对于年轻人来说,最大的杀器,恐怕就是‘捧杀’。不过……”程文岘略有所思,似乎想到什么,缓缓地说道:“我看,年轻人不能捧,倒是可以捧一捧姜丰禾。”

“你这是……”孟立达不知道程文岘啥意思,满眼疑惑。

“你琢磨一下,是否可以让宣传部门组织搞一个调查报告,结合这次严打,对比有的高级干部疏于家教和管理,酿成子女违法乱纪事件,宣传姜丰禾治家和他的家风;对比一些领导干部飞扬跋扈、高高在上,官僚主义和享乐主义,宣传姜丰禾的亲民、亲和、清廉、简朴……总之,严打时期,也要有正面引导,尤其引导官场风气。”

程文岘一语双关:“姜丰禾是老姜,捧杀不了他。”

孟立达表示很快就办。说到这里,他拿出姜子阳书写的两幅字,摊在办公桌上。

程文岘眼睛一亮,观赏起来,先是看了颜体《争座位帖》,再看王羲之字体的《权经》。看得很认真,很仔细,还带着琢磨,脸上泛着光彩:“这是姜子阳这小子书写的?”

孟立达知道程文岘很满意,平静回了两个字:“是的。”没有多说话。

程文岘赞叹:“国文和书法造诣不低,这小子有两下子。《争座位帖》行意自如,挥洒有度,字里行间洋溢着忠义之气,与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并称行书‘双璧’。《权经》,守经用权之道。冯道注重权变,其中的“分权”充满着辩证法,说明了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绝不是只有益而无害。

“冯道之所以成为不倒翁,在于他懂得不把别人的路堵死,自身才会无恙;事事揽权逞强得不偿失;平安无事永远是个假相,忧患始终处在潜伏之中;权力是可以拆分的,舍不得予人是一种狭隘意识……当然,我们不能孤立地坚守信条。”

程文岘掩饰不住激动,“文如其人,字如其人。就是不知道实际工作能力怎样?”

“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不就清楚了。”孟仁德笑笑。程文岘点点头,也笑了。

孟立达感到跟程文岘的对话应该到此为止,他把姜子阳的两幅字留在了程文岘办公室,便离去了。

第四十九章 林枫急了

知悉姜子阳救人事迹后,林枫深受震撼。他为姜子阳骄傲,并坚信自己选对了人。第二天一早,他带领党办主任和工会主席赶往医院探望。在病房里见到姜丰禾夫妇、于震将军和卫玺尧司令员等重量级人物,他心里一动:要在厂内开展学习姜子阳的活动。

回到办公室,林枫叫来厂宣传部长,说了想法和要求。宣传部长顾鸿钧正是姜子阳前女友的公公。他听说要宣传姜子阳,心里很不爽,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只能暗自打算:拖字诀。他敷衍了林枫几句,匆匆离开。

这时,林枫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接,“嗯,嗯”应了几声,然后说:“知道了,我们尽快办好。”放下电话,他让秘书叫来厂组织部长刘文涛,说部党委已经批准了厂里领导班子调整方案,现在政治部要调取姜子阳和蔺立桓的档案,让他赶紧安排人手送去。

刘文涛摸摸头:“蔺立桓的档案没问题,但姜子阳的档案还在江州大学。”他看到林枫疑惑的眼神,连忙解释:“我们还没收到姜子阳的派遣通知书,所以……”

林枫感到了哪里不对,没时间多想,立即指示:“你马上派人去江州大学落实姜子阳的派遣手续,并取回他的档案。”看着刘文涛匆匆出门,他急忙补充一句:“今天就出发,随时汇报情况。”不知为何,平日沉稳的林枫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中午时分,刘文涛急匆匆来向林枫报告,说姜子阳已经被派遣到中江省委办公厅,是中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和教育工委书记亲自到江州大学办理的。

林枫一听就火了,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吗?姜子阳可是东方厂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中江省委交涉。说走就走,他带上党办主任和组织部长,直奔中江省委。

中江省委组织部接到东方厂的电话后,马上向孟立达书记汇报。孟立达心里暗笑,该来的早晚要来。他很清楚,中江省委已经占据了先机,姜子阳的人事关系已经正式转到中江省委,东方厂想要回已经没戏了。但是,东方厂毕竟是央企,背后有国家大部撑腰,还有国家分管领导罩着,如果处理不妥当,会影响省部之间的关系;如果东方厂闹到上面去,部里出面干预,也会惹出麻烦。

孟立达心里衡量着如何妥善处理这一关系。人事问题是权力体系中最重要的资源,处理起来要谨慎再谨慎。所谓处理人事关系,就是平衡相关各方的权力与利益。就像商业交易,你拿走了别人值钱的东西,当然要给予相应的利益补偿。毕竟谁都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谁也不会让你白白拿走属于自己的宝贝。这次,中江省委多少带有截胡的味道。

经过权衡和评估,孟立达心中有了决定,便叫来秘书长芈书章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尚锦修,交代了自己的想法,要求他们好好接待东方厂党委书记林枫。

下午三点多,林枫一行抵达省委办公厅,芈书章、尚锦修热情接待了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身份,林枫也感受到了中江省委的重视,毕竟对方一个是省委常委、一个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因为事情很急,他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询问姜子阳的毕业派遣单和档案为什么会到了中江省?

芈书章笑了笑,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等林枫回答,他转向尚锦修:“尚部长,你给林书记介绍一下情况吧。”

尚锦修面带微笑,从容地说道:“林书记,这件事都是按照大学生毕业分配的规则和程序办理的。事情是这样的,省教育工委到江州大学调研时,发现姜子阳同学一直没有分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了解了姜子阳的简历和在校表现后,就跟省委组织部联系,说这么优秀的学生是否可以考虑要过来。”

“我们听了教育工委的汇报,也很奇怪,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就没有分配?正好我们这里有需求,就把他要过来了。“

芈书章看着林枫说道,话语中既有合理性,又有戏谑之意,好像在埋怨:这样的人才,你们自己不去争取,难道要让他浪费吗。芈书章心里其实在想:“幸亏我们动作快。”他只是不知道,姜子阳之所以没有派遣回东方厂,是因为孟立达书记早就让教育工委跟校方打了招呼。

林枫听了这番话,头都大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搞砸了。他瞥了刘文涛一眼,充满了不满和埋怨:组织人事部门太不上心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被动。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交涉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林枫看了看芈书章,又看了看尚锦修,平静地说道:“姜子阳上大学前是东方厂团委书记,并且享受带薪学习的待遇。他在校期间的工资都是由东方厂发放的。”

林枫顿了顿,继续说道:“部里非常重视对姜子阳的培养,批准了东方厂领导班子的调整方案,姜子阳成为了厂领导班子成员。现在部里要求尽快调取姜子阳的档案,以便正式下达任命。还请中江省给予配合。”林枫抛出了最有力的筹码。

“噢,既然东方厂和部里这么看重姜子阳,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江州大学沟通,安排好姜子阳的毕业分配,也没有及时调走姜子阳的人事档案。”尚锦修不软不硬地回应。

“……”林枫有些尴尬,又不满地瞥了刘文涛一眼。当然,既然是来谈判,他不会轻易让步:“我们也不太清楚这其中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根据大学生毕业分配的原则,带薪学习的应该哪来哪去,姜子阳理所应当回到东方厂。”

“是的,正是考虑到哪来哪去的原则,我们认为即使不与校方联系,校方也会遵守这一原则,把姜子阳分配回东方厂”,刘文涛补充道,试图弥补那“一直没有和江州大学沟通”的失误。

其实林枫和刘文涛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们忽略了原则之下还有灵活性,这个灵活性里面就有很多门道。对于普通学生而言,大学生分配确实都是严格按照原则办事,但也有一些例外情况。姜子阳就属于这种特殊情况,于是就有了孟立达的干预,就没有按照“哪来哪去”原则被分配回厂。

尚锦修平静地回答林枫和刘文涛:“问题在于姜子阳已经按照组织程序正式分配到中江省委办公厅了,不能因为你们一句话就改变安排。这样做不符合组织原则。”

林枫一时语塞。他明白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中江省委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优秀干部。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他提名姜子阳进入东方厂领导班子,并得到东方厂党委和部里的批准。现在关键时刻却丢失了人选,这不仅让他难堪,也让东方厂和部里丢脸。所以他必须坚持到底。于是他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协商解决问题的。我既代表东方厂,也代表部里,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林枫心里清楚,他的“协商”其实就是要求。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芈书章和尚锦修听出了林枫的意思,知道他是在利用部里的压力,说是“协商”,其实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否则,他不会亲自跑来。但他们也不能让步,尚锦修反问道:“人已经正式到了中江省委办公厅,林书记,你觉得怎么能够退回去?”

“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你们愿意,把派遣通知单改一改就行了”,刘文涛毫不示弱地说。林枫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他看了看尚锦修,又看了看芈书章。

尚锦修回应:“这可不是玩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组织程序,你以为能随便改吗?你也是做组织工作的,人事问题很严肃,怎么能这么轻率呢?”

协商也好,交涉也罢,双方都不会轻易放弃。林枫感到陷入了僵局,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于是再次出招:“秘书长,尚部长,这样吧,我们按照组织程序,请部里直接跟中江省委沟通。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服从。”他说得很委婉,也符合情理,没有漏洞。

芈书章也意识到如果僵持不下,双方都会觉得难堪。而且真的闹成省部之间的纠纷,不利于大局。他看看时间,对林枫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先谈到这里。省委孟书记安排了晚餐,请林书记赏光。如果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可以当面跟孟书记谈谈,或许就能打开了。”他说得很客气,可以说尊重有加。

林枫也觉得需要暂时停火,考虑到中江省委的面子足够大,欣然答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好久没见老领导了,谢谢孟书记和秘书长安排。”

第五十章 官场手腕

芈书章、尚锦修和林枫一行前往中江省委接待处-洞湖宾馆。他们穿行于洞湖桥、艳花苑、百花村、梅岭、听涛阁等景区,一路高树如云,鸟语花香,鹭飞鹤翔,环境美不胜收。

洞湖宾馆坐落在洞湖公园里,与洞山隔水相望。包括林枫在内,东方厂级领导虽然早有耳闻,但却从未亲自体验过。这次让他们大开眼界,深深感受到了中江省委的关怀和厚待,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当他们抵达宾馆时,孟立达书记的秘书陈欣、芈书章的秘书卜才,以及接待处副处长兼洞湖宾馆经理赵岱已经在门口等候。这说明孟书记已经先一步到达,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们走进听涛厅,孟立达迎上前来,热情地握住林枫的手:“小林啊,你还是那么年轻有朝气,一切都好吧?”

林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位老首长了。这次因为姜子阳的事情意外相聚,心情十分激动。他双手紧紧地回握着孟立达的手说:“都好,都好。谢谢老首长的关心,我一直很想念老首长。”

二人一个亲切叫“小林”,一个尊敬称“老首长”,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目了然。

孟立达拍拍林枫的肩膀:“这不就见面了嘛,我们的缘分很深啊。”然后向林枫介绍身边的一位:“这位是省委高教工委书记祖铭志同志。”林峰再次惊讶,今天这阵仗……他赶紧握住祖铭志的手:“祖书记,您好!”

孟立达和祖铭志与东方厂党办主任、组织部长逐一握手。林枫一行显得非常激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东方厂级领导虽然是地厅级干部,但即使在部里也很难见到部级领导。而在这里却得到了几位省级大佬的接待,这样的待遇怎么叫他们不激动?在这种氛围下,他们甚至忘记了今天此来的目的。即便没有忘记,也很难有勇气提出来。

芈书章作为省委大管家,知道火候到了,说道:“省委孟书记、祖书记听说林书记来了,十分高兴,也十分重视,在这里亲自设宴款待,请各位就座。”

孟书记官为最高,他也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他招呼林枫:“小林,跟我坐一块儿吧,好说话。”林枫就坐在主宾位上,顺次是尚锦修,下手是东方厂党办主任;东方厂组织部长坐在孟立达左边,祖铭志相陪。芈书章自己坐在了副陪位上,正对着孟立达。这也是一种关系的巧妙平衡。

孟立达的秘书、芈书章的秘书、洞湖宾馆经理成了主要服务人员。

安排好座位,芈书章招呼上菜。这一桌菜也很丰盛,林枫一行望去,只见清蒸靖江鱼、红烧回头鱼、古城炖滑肉、晋江黄焖甲鱼、凰琵炖三鲜、茗央三蒸、岘汀笔架鱼肚、江霞爆炒鱼翘,竟然都是中江各地的特色佳肴。此外,还有若干时令菜,其中有古城白花菜炒蛋、蒜蓉红苋菜、峎州土家百花莼菜、伊江鲜黄花菜、虹扈嫩藕带尖……色香味俱全。

赵岱拿了两瓶茅台,开了其中一瓶,倒了半杯,请芈书章品尝。芈书章抿了一小口,笑道:“不错,上酒吧。”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假酒,都是纯正的茅台,当然不错了。从孟立达开始,陈欣、卜才按照宾主座次,一一给大家斟满。这种场合的潜规则是,谁官最大,谁提酒,谁开场白。这里孟立达官最大,大家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孟立达一副大家风度,他指着一桌菜,笑容满面:“这些可是秘书长亲自为你们挑选的,是本省各地的美食,还有你们古城的特产,你们看,这就是炖滑肉。”这话看似随意,却透着深意,一是提升芈书章的地位,二是表现对古城来宾的亲切,没有把林枫一行当作外人。

赵岱奉承道:“这都是按照秘书长的指示安排的。”这个赵岱,三十五六岁,工农兵学员,勉强算是大学生,加上很会来事,对领导恭敬有加,最近被提拔为接待处副处长兼洞湖宾馆经理。接待处隶属于省委办公厅,而芈书章是省委办公厅的最高长官,赵岱自然要竭力巴结讨好。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孟书记指导的结果,孟书记对古城可是情有独钟。”芈书章自然不会把功劳归为己有,这是做下级的本分,也是秘书长的基本功。孟立达可是他的直接上级。

“来,欢迎林书记和东方厂的同志们,一起干一杯”,孟立达跟林枫碰碰杯子,一口干了,大家跟着都一口干了。陈欣、卜才马上又给大家满上。孟立达拿起林枫面前的小碗,用汤勺舀了一碗炖滑肉,说道:“小林,这可是古城的名菜,来尝尝,看看洞湖宾馆的大厨厨艺如何。”

林枫站起来,连忙说:“老首长,不敢当,不敢当。”一脸的激动。

孟立达把碗放到林枫面前,端起杯:“来,小林,咱俩干一杯。”林枫连忙举起杯,轻轻碰一下,恭敬地说:“我敬老首长。”

孟立达看到林枫的酒杯低于自己的,满意地笑了。他觉得这个小林没有变,很低调,会做人。

放下酒杯,孟立达对林枫说:“我们和东方厂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虽然东方厂是部属企业,但党务包括组织人事实行省部双重管理,编制管理以地方为主。小林,你到东方厂任书记也是中江省委推荐,跟部协商任命的吧。”说到这里,他看向尚锦修:“尚部长,是不是这样?”

尚锦修马上附和:“是的,孟书记说得没错。”

林枫一听就懵了,心里惊呼:“天哪,原来如此,他们把我们都圈进中江省组织人事圈里了,这还怎么谈下去!”即使没有这层关系,人家不仅是老首长,更是省委书记,也不敢反对呀。而且,东方厂的干部提拔、配备都要向中江省委组织部报备。”

林枫还没想清楚怎么回应,就听到孟立达说:“来,小林,我们自家人干一杯。”

林枫心想:“喝了这杯酒,就真是自家人了。但也不能拒绝呀”,既然老首长提议了,林枫没办法,只得附和道:“好的,好的,为自家人干一杯。”

孟立达笑着干了杯中酒,中江省各位都笑着陪了杯中酒。接着,芈书章、祖铭志、尚锦修跟东方厂各位一一干杯。随后,大家开启自找朋友模式,相互敬酒。

孟立达开场三杯酒后,跟林枫几个拉近了关系。整个酒桌上气氛轻松和谐,大家都没有了隔阂。孟立达安排的这场接待酒非常成功,林枫原本想来交涉的计划被淹没在酒水里了。不过,孟立达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但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宴请结束后,芈书章安排林枫一行就榻于洞湖宾馆。他对林枫说,孟书记请他明天下午两点到他的办公室谈谈。林枫明白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五十一章 战友乔事

姜子阳已经确定分配到中江省委办公厅,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考虑到省部间的关系以及姜子阳和东方厂的关系,孟立达不想强行留住他,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想出一个三赢的方案,他相信东方厂及其上级部都能接受,还能给自己的战友、中组部副部长送一份人情。

他想了一个人事互调的方案:东方厂按程序确定姜子阳的任命,中江省以商调方式留住姜子阳。同时,跟东方厂上级部协商,派一名符合要求的副厂级干部到东方厂,补充领导班子。

他也想好了人选:提议团省委副书记方熙君调任东方厂党委副书记。方熙君,女,33岁,工农兵学员,也算是大学生。而且,孟立达知道东方厂厂级领导中没有女性领导干部,安排一位女性更合理,东方厂及其上级部应该容易接受。

更重要的是,方熙君是京城一位大佬的女儿,这位大佬和他的战友、中组部副部长关系密切。方熙君由团省委副书记这一虚职转为央企实职,到了东方厂,回京也易如反掌。如此安排,方熙君和他父亲应该都会满意。

孟立达已经向程文岘汇报了并得到认可,当然他没说送给战友人情的事,也不能说。公事公办中夹杂点私货,也是官场潜规则。

为了顺利落实以上方案,孟立达拿起电话,打给他的战友,说了姜子阳分配一事的前因后果和面临的问题,说姜子阳是一个有信仰、有思想、能吃苦、不怕死的好苗子,曾与邪恶势力斗争和两次舍己救人,所以省委第一书记程文岘很看重。他同时提出对方熙君的安排,让战友感到高兴。

孟立达请求老战友出面协调。为了协调顺利,他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即本次东方厂班子调整方案涉及的人事编制由中江省帮助解决;同时东方厂主要领导干部离退休后,可以列入中江省干部离退休序列,享受相应待遇。这一年,机构改革已经启动,精简机构已是大势所趋。为了顺利推进机构改革,各级机关编制基本冻结,只能减少,不能增加。这个附加条件惠及东方厂,对东方厂有吸引力。

孟立达的战友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既能让各家高兴,又送给中江省一个人情,等于中江省也欠自己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孟立达的战友欣然表态,一定亲自协调此事。因为当时领导干部下管两级的组织原则,中组部的确可以介入其中,而中组部介入的人事案没有通不过的,谁敢打板子!

与此同时,孟立达的战友也对姜子阳产生了兴趣,要求孟立达把姜子阳的个人资料给他一份。他也想还孟立达一个人情。孟立达没想到这个意外收获,如果被中组部看重,能够列入第三梯队名单,姜子阳的前途不可限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孟立达收到老战友的电话,说东方厂上级部门已经同意中江省的方案,让中江省委组织部和东方厂上级部门协调姜子阳的商调事宜,并安排方熙君的人事调动,同时报备中组部。孟立达明白,这意味着姜子阳和方熙君都进入了中组部的视线。

孟立达谢老战友的大力支持,说马上向程文岘书记汇报,并特别强调了一句:“老兄,我欠你一份人情。”

这句话很有分量。人情是人生最贵重的东西,中国人最看重的东西。俗话说,什么都可以欠,就是不能欠人情。孟立达的老战友自然很高兴他这样说。他们这个层次的官员,什么都不缺,缺的是真心相待的朋友,缺的是人情。两个老战友之间,互相帮忙,互相照应,不就是为了增进感情,拉近距离吗?

不管怎样,客气还是要的,所以听到孟立达的话,他笑着说:“你我之间,用不着客气,我也不指望你还情。”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不只是孟立达,中江省也会记住这份人情。

孟立达立刻向程文岘做了汇报了,程文岘自然很满意。孟立达又找来尚锦修,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下午两点,林枫准时到了孟立达办公室。孟立达起身迎接,亲自给林枫让坐。让林枫好一阵感动。孟立达先问了林枫昨晚休息得怎样,睡得好不好,很是关心。林枫不免感谢了一番,说安排得太周到了。

孟立达说:“你和姜丰禾是老战友,姜丰禾常常对我说,他很感谢你对子阳的关心和培养。但这次是省委第一书记看中了姜子阳,他让我跟你谈谈。”林枫一愣,没想到省里一把手都出面了,中江省真是下了血本。他没说话,等着孟立达继续。

孟立达说:“我们考虑到姜子阳已经分配到省委办公厅,也想兼顾东方厂班子调整方案,就有了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林枫不解地看着位老首长。

孟立达便把中江省的方案说了一遍,林枫觉得方案很周到,就说:“我个人对这个方案没意见,但要向部里汇报。”

孟立达笑着说:“小林呀,我替你想好了,我们已经请示了中组部,中组部已经跟你的上级部协商,部里也同意了。”

林枫吃惊不已,中江省动真格了,居然请动了中组部。他觉得自己无法改变结果,不如顺水推舟。就说:“既然中组部和部里都同意,我们当然支持这个方案。”

孟立达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他还要给林枫甜头,让他更积极地促成此事。他把中江省的附加条件告诉了林枫。

林枫大喜过望,感激不尽。他有些结巴地说:“这个,这个,真的,真的谢谢程书记、孟书记的关心和爱护。”

孟立达笑着说:“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讲两家话。”

林枫连忙说:“是的,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你永远是我的老首长。”

孟立达满意地看着林枫,心里盘算着,说道:“嗯,嗯,也许哪一天你有机会来省里工作也不一定。小林啊,好好干。”

孟立达的话,既像是许诺又不是,又像是暗示又不明确。林枫心中泛起波澜哎呀,这也太诱惑人了。

江湖上把协调关系叫“乔事情”,其实政治关系也要“乔”。有人更形象地说“勾兑”,就像勾兑酒一样,人事上也需要勾兑。勾兑得好不好,关键看配方,看原料的配比是否恰到好处。

孟立达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他设计的这套方案考虑了大局和细节,平衡了各方利益和要求,而且比例合适,是个多赢的方案。

看到林枫的表情,孟立达很满意,起身打电话叫来尚锦修,然后对他俩说:“中组部要求中江省会同东方厂尽快拟定东方厂新的班子调整方案,尽快上报。”他看向林枫:“小林,你看是否由尚锦修部长协助来做这件事?”

林枫一喜,这不是太给面子了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怎么能是协助呢?他忙说:“哪里,哪里,我和尚部长一起拟定这个方案。”

孟立达看了尚锦修一眼,尚锦修明白了,对林枫说道:“林书记,请到我的办公室,我们一起商量方案。”

林枫起身,再次对孟立达表示感谢后,跟着尚锦修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