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現代版官場現形記

現代版官場現形記

第三十一章 齋堂掛單

正說得起勁,姜子昊一行回到帝王宮。姜子昊雙手合十於胸前,給慧思主持行禮。姜子陽也起身雙手合十於胸前,向慧思道謝,說有機會還要前來討教。

慧寺住持說:“我和這位施主結緣。”又道:“已到時辰,何不就在貧寺就餐,嚐嚐貧寺素菜。”卻是不容姜子昊、姜子陽推辭,就領著一行到了齋堂。齋堂外橫向掛著木魚(梆),這木魚梆很有講究:魚頭向外,說明這裡是叢林大寺,可以接待雲遊僧人掛單;魚頭向內,說明這裡是子孫小廟,無力接待雲遊僧人掛單;頭尾橫向,說明這裡一半子孫廟、一半叢林,可以部分接待雲遊僧人掛單。

思慧主持對齋堂僧人吩咐一番,又對姜子昊、姜子陽道:“貧寺素菜不輸省城寶通寺素菜館。”姜子昊、姜子陽連說:“叨擾了,叨擾了。”慧思安排妥當就告辭離去。

齋堂內,用齋的桌凳安放整齊。姜子陽看見齋堂廊柱上所刻楹聯:“試問世上人,有幾個知道飯是米煮?請看座上佛,也不過認得田自心來”。他問子昊知不知道是何意?子昊解釋,楹聯體現的是“五觀”思想。他說,齋堂也稱五觀堂,源於北宋著名文學家黃庭堅的一篇短文——《食時五觀》:一曰,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曰,忖己德行,全缺應供。三曰,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曰,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五曰,為成道業,方受此食。逐漸的,這五曰就成了僧人吃飯時應該想見的五種思維境界。

姜子昊低聲說道:和尚用齋前要念“供養咒”,盛菜添飯有行堂僧人經管,用齋時不得說話,也不能咂吧嘴,規矩很嚴。大家看了看鴉雀無聲的齋堂,都是明事理的人,都點頭表示知道了。

很快,幾個小和尚從齋堂後面的香積廚端出一道道菜餚:羅漢拼盤、柏山羅漢齋、素鴨、素包、五香牛肉、紅燒鯉魚、乾煸餈粑魚、魚香肉絲、禪味藕盒,共九道菜,講究的也是古城規矩。菜名都是雞鴨魚肉,也是雞鴨魚肉的味道,但都是用豆製品、麵筋、面製品、果製品製作成型,烹飪而成。姜子昊說,柏山寺素菜的一大特點,就是很少用面製品,而是把蓮藕、土豆、紅薯打成粉狀,添加些許麵粉調製成雞鴨魚肉形狀,用植物油烹製。

這一餐飯別開生面,大家都埋著頭、抿著嘴吃,生怕弄出什麼聲響來。

飯畢出了齋堂,性格開朗的樂嘉舒了一口氣,笑了起來:“這素菜味道倒是不錯,就是在這齋堂裡吃起來憋得慌,一頓飯下來,累得慌。”思清跟了句:“沒讓你念‘供養咒‘、思忖五種思維境界就不錯了。”大家都笑了起來,下山去了。

姜豐禾、衛璽堯和吳大伯幾個釣魚也很有成就。仲夏的清晨是魚吃鉤的時辰,他們早早到了城東陳家灣,日頭盡中午時,已經釣了三條鰱魚,十幾條鯽魚,更多的是饞嘴魚,還有草魚。他們就收了魚竿、魚簍,到了附近陳姓農戶人家,按老規矩,他們付錢讓陳家代燒魚。

三個人就坐在陳家堂屋泡茶喝,茶葉也是姜豐禾自帶的,邊喝茶,邊聊天。吳大伯就說了發生在糧食倉庫的強姦案,這讓姜、衛二人大吃一驚,追問怎麼回事,吳大伯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也說了地區公安局和遠華保衛部聯合辦理此案。聽到這裡,衛璽堯軍人脾氣起來了,一拍桌子:“簡直無法無天,膽大妄為!不嚴懲無以平民憤!”

姜豐禾卻自嘲:“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竟然毫不知情。”衛璽堯輕鬆說道:“老薑,我說你呀,最好置之度外,不要摻和。”吳大伯接過話茬:“對頭,這事自有警方處理,我們喝我們的茶。”

不一會兒功夫,陳家堂客過來說飯菜好了,清理桌子,擺好碗筷和酒杯,端了一砂鍋豆渣粑燜鰱魚,又進去端了一盆鯽魚燒豆腐、一盤紅椒箭桿白、一盤清炒豇豆、一盤涼拌萵苣絲。都是古城本幫菜。

姜豐禾喊陳家男人一起吃飯。他打開了隨身帶的澐酒,給每人斟上酒:“來,為了今天的漁業豐收。”衛璽堯接著說:“為了這難得的悠閒,第一杯,必須一口乾。”吳大伯說:“是嘛,你們這些當官的,這樣的日子不容易啊,難得自由自在,應該珍惜喲。”

酒菜談話間,吳大伯提起女兒分配的事情,不待姜豐禾說話,衛璽堯就大包大攬:“這事好辦,讓你女兒辦理參軍手續,到陸軍醫院當軍醫。”看著吳大伯將信將疑的樣子,姜豐禾舉杯道:“老吳,都是街坊,老衛表了態,就是一錘定音,你放寬心。來,這杯酒敬老衛,也為你高興。”

吳大伯好生高興,舉起滿杯酒喝下去,感謝道:“多謝的話不說了,一切盡在杯中。”

第三十二章 專員崩潰

這一天,孟立達很早就起來了,下了樓,吃了早點,走出別墅。這是省委常委居住的南苑別墅區,都是單棟兩層別墅樓,青磚紅瓦;北苑是副省級幹部樓,聯排兩層別墅,也是青磚紅瓦。這片臨湖別墅區,隱逸在茂密的樹林裡,環境優美,鳥語花香,若隱若現,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孟立達走出南苑,來到洞湖邊。濛濛細雨中,煙雨浩渺,滿湖新綠,別有情趣。遠眺湖光山色,彷彿看到文人墨客澤畔行吟,沙汀拾翠,詩情畫意。他心中吟誦著蘇轍的詩:不到洞湖上,但聞洞湖吟。詩詞已清絕,佳境亦可尋。……清風蕩微波,渺渺平無音。

雖說今天是星期天,但明天就要召開全省整頓社會治安和嚴打犯罪分子大會,會議籌備、組織事情千頭萬緒,時間又緊迫。孟立達回到現實中來,他是個舉重若輕的帥才,具體事情放手給秘書長去做,他不用操心。他現在想的是一個重要問題:如何代表省委跟段劍雲談話?

程文峴原本想讓省長邵勤褚跟段劍雲談話,卻被邵勤褚婉拒。這也在意料之中,他只好委託孟立達和嚴達兩人一起跟段劍雲談話。孟立達知道段雷人案對於段劍雲來說是驚天大事,段劍雲是否經得起?為了慎重起見,他已經跟嚴達說好,讓他今天早上就到省委一起商量,怎樣進行這場談話。

孟立達沿著湖邊度步,走過洞湖古橋,十來分鐘就到了省委省政府大院。大院東西並列兩棟六層辦公樓,東樓是省委大樓,西樓是省政府大樓,都是坐北朝南,背後是一片花園,花園盡頭就是洞湖。

他走進東樓,先到了三樓省委辦公廳,這裡人進人出,已經忙成一團。孟立達向羋書章瞭解會議準備情況,知道分工明確,落實到位,還是提醒:“程書記的報告要抓緊,草擬好後,你先把把關,然後遞交他親自審閱定稿。“又交待,“今晚預備會前一定要把材料分發下去。”

這時嚴達已經到了,孟立達招呼他上四樓辦公室,商量怎麼跟段劍雲談話。九點鐘,段劍雲來到辦公廳,先跟羋書章打了個招呼,羋書章讓他去孟立達的辦公室,說孟書記要跟他談點事。

段劍雲上了四樓,輕輕敲了敲孟立達辦公室的門,聽到裡面說“請進”,推門進去,發現嚴達也在,不由一驚,連忙說:“嚴書記也在?你們有事先談吧,我等一會再來。”官場上有個規矩,一個人有兩個或多個職務時,打招呼要叫最高的那個職務,否則就會被認為輕視對方。所以,段劍雲不稱嚴達為廳長,而稱書記,表示尊重。

“老段來了,嚴書記和我一起跟你聊聊,這邊坐。”孟立達指著旁邊沙發招呼段劍雲。聽到嚴達也要參與談話,段劍雲心裡一緊。心想什麼樣的事情,被閻王點卯?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廳長親自談話,除非是牽涉到大案子!可是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難道是跟我那個惹禍的兒子有關?他是不是又惹出什麼大麻煩了?段劍雲心中忐忑不安。

孟立達看出了段劍雲的緊張,為了緩解氣氛,他先問了他近來的工作和身體狀況。段劍雲回答說,工作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身體方面也就是血壓有點高,沒啥大毛病。他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心裡很不安。

孟立達要他注意身體,接著話鋒一轉:“老段,省委對古城地區的工作總體上是認可的。”他接著轉入正題:“老段,省委常委會委託我和老嚴跟你談談你兒子的事情。你是老同志、老黨員了,希望你能正確處理。”

果然是自己兒子出事了,而且一定很嚴重,不然不會讓省委兩位大佬來跟自己談話。段劍雲心裡一沉,嘴唇發乾。他強作鎮定,沒有說話,等著下文。孟立達說:“具體情況由嚴達同志跟你介紹。”

嚴達向段劍雲介紹了段雷人等人的涉案,從321列車、古城火車站、來薰橋的暴力事件開始說起。段劍雲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些也就是治安事件,雖然有些過分,也不至於太嚴重。

但是,隨著嚴達對案情的進一步講述,段劍雲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越來越疼。他聽到了段雷人等人因強姦而被逮捕的消息,目瞪口呆,腦子一片混亂,感覺天崩地裂,整個人垮掉了,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孟立達見狀不妙,趕緊讓嚴達停止說話,關切地問道:“老段,你沒事吧?”話音未落,段劍雲已經暈厥過去,倒在沙發上,昏迷不醒。孟立達立刻讓秘書撥打急救電話,並通知羋書章安排醫院救治事宜。

本來就十分繁忙,突然出了這檔子事,真是忙上加亂。好在省委辦公廳是個龐大且高效的機關,秘書長是處理雜事、亂事,救急救火的高手,應付起來遊刃有餘。羋書章立馬指示主管後勤的宋副主任安排妥當,並隨著救護車把段劍雲送往省第一醫院搶救。一直守在省委大樓下面的鄭南成看到這個架勢,急忙跟在救護車後面來到醫院。

程文峴辦公室裡,孟立達和嚴達彙報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程文峴嘆了口氣:“哎,這個段劍雲還是經受不起。”

孟立達接過話:“也是,這事擱在誰家裡,都是捅破天的大事。話又說回來,子不教,父之過,他兒子出這麼大問題,他也有責任。”孟立達請示程文峴:“嚴達還要準備會議事情,讓他去忙吧。我到醫院去一趟,也給向陽通通氣。”

孟立達跟程文峴打過招呼後就去了省第一醫院。他獲知段劍雲高血壓突發引起腦溢血,正在搶救中,便指示醫院院長:“安排最好的醫生,盡一切力量搶救。有任何情況,及時報告。”隨後打電話給向陽,簡要說了說段劍雲的情況,要向陽今天守在醫院觀察救治情況。

向陽列席省委常委會後,因為要參加嚴打大會,就沒有回去,接到孟立達書記電話後,立即趕到省第一醫院。

這個時候,程文峴給邵勤褚電話通報情況。邵勤褚也是大吃一驚,當即讓秘書去了解相關情況。

第三十三章 黃雀在後

快到中午,覃塞出了行署大樓,向尹蘭家走去。這時,馮鎏也朝著同一方向而去。他昨天很晚才躺下,翻來覆去想著覃塞抱著尹蘭的那副吃相,折騰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醒來後,他心裡還在想覃塞那點破事,心情煩躁,睡意全無,決定去尹蘭家,安撫安撫這個美女老闆。她覺得尹蘭現在最需要人關心。

馮鎏沿著海子河走了沒多遠,看到朝著來燻橋方向而去的覃塞,就明白他要幹什麼,不由得妒火中燒,轉身回家拿了他那部海鷗牌照相機,趕往尹蘭家。

馮鎏走得快,很快就趕上了覃塞,跟蹤而行。但見覃塞推開宅子大門,尹蘭出來用手擋在門口,好像在爭執什麼,馮鎏對準焦距拍下照片。沒一會,覃塞推開尹蘭的手臂,徑自進了院子,馮鎏跟過去一看,見覃塞強抱住尹蘭,急吼吼朝裡堂屋走去。

馮鎏躡手躡足跟了過去,見覃塞硬生生把尹蘭摔倒在床上,上下其手,尹蘭扭動著身子掙扎著,覃塞卻不管不顧撲上去,要去剮尹蘭衣服……

“這不是霸王硬上弓嗎?”馮鎏心裡罵道:“這畜生”,心像貓爪抓了,邊罵邊拍下好幾張照片,“哼,這可是強行性侵犯,你等著去受死吧”。他不想覃塞得逞,捏著鼻子變聲叫道:“尹老闆,尹老闆,你在嗎?”就見覃塞停止了動作。

馮鎏一不做二不休,從臉盆架上拿起臉盆,猛地往地上砸去,聽見哐啷一聲響後,臉盆在地上打轉轉,動靜鬧得有點大,就跑出院子。

馮鎏覺得覃塞應該被驚到了,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繼續了。這時,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才感到餓了,就轉身離開尹蘭家,拐到南大街上的古城滷菜館。

這是個小館子,名字起得大,滷菜很出名。店門口三口大鍋滷著豬頭皮、豬耳、豬舌、豬大腸等各種豬下水,還有豬尾、豬腳爪,熱騰騰,香噴噴。這些滷菜之所以受歡迎,有幾個原因。一是因為豬肉、排骨要憑票供應,而這些東西都不要肉票;二是因為這些東西便宜,每斤就三四角錢,不到豬肉價錢的一半;三是因為這些東西比豬肉更下酒,很受酒客的青睞。

馮鎏點了兩樣滷菜,一份滷大腸,一份滷豬耳朵,要了二兩澐酒,自斟自飲起來。幾杯酒下肚,妒火不僅沒有澆滅,反而更加旺盛。他心思也多了起來,就想著怎麼整治覃塞這個老色棍。這口氣不出,究竟意難平!

酒畢,馮鎏要了一碗白花菜蛋炒飯。白花菜是古城特有的蔬菜品種,古城人的家常菜餚,醃製後可生食或熟食。不管什麼菜,加上白花菜,一定清香可口,特別能增進食慾。

酒足飯飽後,馮鎏起身小跑著往尹蘭家而去,腦海裡一路翻騰著覃塞要強暴尹蘭的場面,越發著急,很快回到了尹蘭家門口。他見尹蘭站在院子裡,指著堂屋裡的覃塞說道:“你還不走,等著人來看你的笑話嗎?”

覃塞坐在堂屋大口大口抽菸,兇巴巴地說:“我就不走,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兒敢壞我的事,他X的,找死!”

馮鎏馮鎏沒想到這老色鬼還賴在尹蘭家,心裡把覃塞及其全家問候了一遍,詛咒他不得好死。他想再拍幾張照片,突然發現相機不在了,心裡就罵了起來:“X的,忘記在餐館裡了。”

只聽見尹蘭說:“覃主任,你好歹是個大官,別丟了形象。”

覃塞說:“男女關係還分什麼高官和百姓?關起門都是那麼回事,鬧起來,丟人的是你,我怕什麼!”

“見過不要臉的,但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別以為不要臉就天下無敵,有句話說得好,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你不走是吧?我走!”尹蘭邊說邊朝門口走來。馮鎏這才急慌慌地朝餐館跑去。

馮鎏偷窺尹蘭宅院的時候,沒想到自己被人盯上了。這人正是縣刑警隊副隊長陳立,陳辰的堂弟,也是姜子昊的發小。他是路過這裡,無意中發現了馮鎏的異常舉動,心中起了疑心,就悄悄地跟在他後面。

陳立知道這裡是帥府美女老闆尹蘭的住所,馮鎏離開後,他也走過去看了看,沒瞧見什麼,心想這人到底想幹什麼,就跟著他去了古城滷菜館,在他旁邊的桌子坐下。陳立並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只是作為一名警察,他有種本能,想要查清楚這人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馮鎏吃完飯後匆匆離開了餐館,卻把相機忘在了桌上。陳立趕緊拿起相機,跟著他來到了尹蘭家門口。他看見馮鎏溜進了院子,在門外探頭探腦,覺得事情越來越古怪,就躲在一旁等著。大約半個小時後,馮鎏急匆匆地出來了,往南大街跑去。陳立猜想他是去找相機了,就順手拿著相機按了兩下快門。

陳立沒有再跟著馮鎏,而是守在尹蘭家門口,他覺得這人還會回來。這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尹蘭家出來,朝來燻橋方向走去。他一路跟著就到了地委大院,見那人進了西邊那棟樓。他拍下這些鏡頭,心中暗想,這個男人是誰,跟馮鎏有什麼關係,跟尹蘭又有什麼關係。他覺得這裡面一定有什麼秘密,他要繼續調查下去。

話說馮鎏到了古城滷菜館,卻發現相機已經不見了。他詢問服務員和經理,沒有得到任何線索。經理建議他回想一下自己去過哪裡,或許能找到相機。馮鎏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原路返回,又到了尹蘭家門口,貓著身子窺視裡面動靜,不見有人。這時有人從門前經過,馮鎏知道這裡不能久待,轉身離去。

他過來燻橋時,正好被陳立碰到,陳立不動聲響的跟在後面,一路就到了地委大院,看見馮鎏走進東邊那棟樓,知道他是地委的人,就轉身離去。

陳立拿著馮鎏的相機,趕緊去了他熟悉的一家照相館。他要求老闆加急洗出兩套照片,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老闆見他是縣刑警隊副隊長,也不敢怠慢,就讓他等一會兒。不到兩個小時,照片就出來了。陳立拿起照片,就匆匆趕往堂哥陳辰家裡。到了陳辰家裡,就把照片攤在桌子上,讓陳辰看看。

“這是什麼啊?你怎麼有這些照片?”陳辰驚訝地問道。“你先看看這兩個人是誰。”陳立說著,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陳辰說了一遍。“原來是這樣啊。”陳辰點點頭,告訴陳立,年輕那個是地委辦秘書科科長馮鎏,年長那個是地區行署辦公室主任覃塞。

陳立問道:“馮鎏為什麼要跟蹤覃塞呢?”

“可能是馮鎏發現覃塞跟尹蘭關係不正常吧”,陳辰猜測。

“我該怎麼辦呢?”陳立問道。

“這事只能公事公辦啊。不然你拿別人相機的事情怎麼說得清楚。”陳辰說道。陳立問道,“那我們去哪裡報告呢?”“去姨父家吧。這些東西都交給姨父處理。”陳辰說道。“好吧。那我們趕緊去吧。”陳立說道。

兩人一合計,就拿著這些東西,晚上去了姨父家。他們的姨父正是地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成思成。他們認為,姨父一定會有一個恰當的解決方案。

第三十四章 屍骨未寒

這頭,經過搶救,段劍雲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仍然昏迷不醒。醫院初步診斷是腦溢血,正在召集專家會診,商討是做引流、外科治療,還是保守療法,適當降低顱內壓,防治腦水腫,防止各種顱內及全身併發症。

孟立達請示程文峴和邵勤褚後,讓辦公廳電話通知了段劍雲妻子尹芭琳。為了防止再出現意外,通知時只說段劍雲沒有休息好,高血壓發作,在省第一醫院住院檢查,需要她來陪伴。尹芭琳接到電話,感到了一陣心焦。她跳起來,急忙打電話給覃塞,但家裡和行署辦公室都沒有人,只得直接要了車子,趕到省城。

覃塞下午回到辦公室才知道尹芭琳找他,並且知道尹芭琳已經去了省城。這麼大的事情又跟自己擦肩而過。他心裡直罵自己因色而誤了大事。這兩天事事不順心,錯過了幾次機會,皆因為貪圖尹蘭的美色。但是,如果時間倒流,再來一遍,他還會撲向尹蘭的溫柔鄉里,做鬼前也要風流一番。真的就應了一句老話,色字頭上一把刀,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段劍雲病重,孟立達徵詢省委組織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見後,向程文峴建議讓姜豐禾暫代古城行署專員一職。程文峴不敢輕率,親自到西樓找邵勤褚商量。邵勤褚是省長,又是本地派代表,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程文峴直接把省委組織部和古城地委的意見告訴邵勤褚,徵求他的看法。邵勤褚聽後不滿,心裡冒出“屍骨未寒”之類的念頭,但又不能直接否決省委方面的意見,就思忖著怎麼回應。

因為這一思忖,兩人都沒有了話語,竟然僵在那裡,甚是尷尬。

程文峴打破僵局,說道:“組織部門和古城地委考慮到老段的情況,為了不影響古城行署工作,提出讓姜豐禾同志‘暫代’行署專員,是否可行,請勤褚同志斟酌。”程文峴特別強調了“暫代”二字,又要邵勤褚‘拿意見’,表現出非常尊重的姿態。

邵勤褚見程文峴如此客氣,親自來到他的辦公室,不好讓一把手難堪。就說:“這個考慮也合理,只是老段目前病情不明朗,是否再觀察幾天,如果最後確診不能履職,再做決定也不遲,您說是吧?”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都是點到為止。何況邵勤褚的說法無懈可擊,而且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人事調整也不在乎這幾天,程文峴不會傻到還要為此而爭論,回應說:“你這個意見比較周全,就這麼辦,暫緩幾天,看看情況再說。”遂起身告辭。孟立達很快就知道了邵勤褚的意見,也是無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姜豐禾並不知道這些。他午覺醒來後,邀請衛璽堯一起去巷口的理髮店修面。姜、衛二人每月都有這個習慣。要說這修面,可是一門傳統手藝。這家理髮店修面很講究,有一套專業流程。首先用滾燙的毛巾敷在臉部,使皮膚熱得通紅、毛孔張開;然後塗抹肥皂泡沫,並再次用熱毛巾敷面片刻;接著刮鬍須,然後修面,從額頭到眉目、耳朵,再到臉頰、下顎等部位;再用熱毛巾擦拭臉部,並按摩頭部和太陽穴;最終塗抹雪花膏,並輕柔地揉捏一會兒。這樣一番護理之後,不僅面部光潔如新,而且精神煥發、神采奕奕。

更重要的是,躺在這裡,可以靜聽街頭巷尾的民間傳聞,對於瞭解民意民情非常有益。這裡的顧客都是附近的街坊,彼此相熟,見面也親切,聊天時也不避諱。因此,在這裡可以聽到一些真實可信的消息。這個時段,理髮店里人不多。他們一到,兩個理髮師傅就迎上來,讓他們坐下,先為他們理髮。

這個理髮店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它只使用剪刀而不使用推子來為顧客理髮。因此,理髮師傅手持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既熟練又細緻地為每位顧客打造合適的髮型,同時還能與顧客閒聊天。

姜豐禾和衛璽堯是這裡的常客。他們今天來到理髮店,分別由劉師傅和王師傅為他們服務。劉師傅給姜豐禾理髮時,問道:“老縣長,聽說段專員的兒子犯了強姦罪,是不是真的?”

姜豐禾心裡一驚,這事怎麼傳得這麼快?他裝作不知情地說:“誰說的?”

劉師傅說:“從遠華廠傳出來的,街坊四鄰都傳遍了。”

姜豐禾假裝吃驚地說:“哦,有這事?我怎麼沒聽說。”

“這年頭也怪,官場上不管什麼大事,總是先在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中間傳,然後才被官方證實確有其事”,劉師傅笑道。

姜豐禾心裡笑笑,可不是嗎?他心想,連理髮師傅都知道的事,豈不是人所皆知。他想起一句老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師傅給他們二人剪好頭,領著他們來到牆邊的臉盆架前,提起開水壺,往臉盆裡倒開水,又兌上涼水,伸手試了試水溫,給他們打上肥皂搓揉起來。洗完頭,理髮師讓他們躺在理髮椅上,開始給他們修面。

修面有兩大講究,一是不能飽肚子,飽肚子容易打嗝,喉結也容易蠕動,一個不小心,可能被剃刀劃開;二是不能說話,刀子快著呢,一不小心就會劃出一道血痕。二人躺在那裡,開始了閉目養神的無我狀態。

這個時候,陳辰到了姜家。姜子陽正舉起一桶井水兜頭淋下,看到陳立來了,知道他找子昊,指了指後院,說“子昊在裡面,你自己去吧。”

陳辰進了姜子昊房間,隨手關上門,神神秘秘地說道:“有件很大的事情,跟你說說。”說話間把一疊照片攤在桌上,簡單地把陳立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問:“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辦?”陳辰已經讓陳立把材料交給他姨父處理,但心裡還是有些忐忑,想聽聽姜子昊的意見,緩解一下壓力。

姜子昊看了看照片,沉思了一會兒,說:“這是生活作風問題,應該交給紀委處理。”

陳辰告訴姜子昊,說已經讓陳立把材料交給他姨父了。

姜子昊點頭道:“可以,只能這樣了。後面的事情,你和陳立就不要操心了。”又叮囑:“千萬注意,在外面不要說這事,別讓人以為陳立在搞什麼名堂。陳立這樣做沒有錯,但說起來不好聽,別惹自己一身騷。”

陳辰點點頭:“這我知道,我會叮囑陳立注意的。”

第三十五章 芭琳魔怔

話說尹芭琳急匆匆地趕到省第一醫院,一進門就看到了段劍雲的秘書鄭南成,劈頭蓋腦責問:“段專員的情況怎麼樣?你們怎麼照顧領導的?”

鄭南成愕然:“……”片刻反應過來,忙說道:“向陽書記正在跟醫生溝通病情,我帶您過去吧。”

尹芭琳見到向陽時,正好聽到神經外科劉主任在跟向陽和省委辦公廳宋副主任介紹段劍雲的病情。向陽看到尹芭琳,起身介紹道:“這位是段專員的愛人尹芭琳。”然後把劉主任和宋主任介紹給尹芭琳,讓她一起聽劉主任的介紹。

於是,劉主任從頭說起:“段專員是因為高血壓突發導致腦溢血,經過我們檢查和專家會診,發現出血部位在腦幹,出血量較大,病情較為嚴重。經過及時搶救,目前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還沒有醒過來。我們建議儘快進行外科手術。“

尹芭琳聽了心裡一緊,忍不住打斷道:“怎麼會這樣?手術有沒有風險?”

“我們會全力以赴,但不排除意外。”劉主任語氣平和地說道,“這種情況下,手術是最好的選擇。”

尹芭琳急躁地說道:“不允許有意外!你們必須保證救治段專員,這是政治任務,你說是吧,向書記?”

向陽愕然。

“這個……我們盡力而為吧。不過,家屬要有思想準備,我們為段專員做的是開顱手術,即便順利,根據病情也可能要持續昏迷七八天,甚至更長時間。而且,不排除患者在手術後可能會出現嚴重的併發症或後遺症”,劉主任為難地看著向陽和宋副主任提醒道。

“會出現什麼併發症和後遺症?”尹芭琳皺了皺眉頭,逼問道。

“比如,嗯,比如,可能會出現偏癱、智力下降…… 但也有例外,如果段專員體質好,家屬精心護理,也可能較好恢復”,劉主任字斟句酌說道。

“你們就是這樣給領導治病的嗎?”尹芭琳面露不滿。

向陽和宋主任交換了意見,安慰道:“尹局長,您也不要太著急,劉主任是神經外科的權威,他說的是最壞的結果,相信醫院會盡全力。段專員的病情需要儘快手術,不能再耽誤了,您能理解嗎?”向陽語氣溫和地勸說尹芭琳。

“我知道你們只說好的一面,你們能不能給我一個保證,保證我家老段一定能平安無事?”尹芭琳仍舊蠻不講理。

向陽心裡有些不耐煩,但也不好發作,只好說:“我們馬上向省委報告。劉主任,您儘快準備手術吧。”說完,他帶著宋副主任出去,給孟立達書記打電話彙報情況。

孟立達聽了後,指示道:“一切按照專家會診意見辦理。”他的表態很中性,只是表達對專家的尊重,含有不干涉醫療決策的意思。官場上就是這樣,對於重要事情的表態,要拿捏分寸,滴水不露。

向陽向宋副主任轉達了孟立達書記的指示。他說道:“我去跟劉主任和尹芭琳轉達省委指示。你能否跟醫院商量,在醫院高幹病房安排個房間,方便尹芭琳休息和照顧段專員?”商量完畢,向陽和宋副主任各自忙去了。

向陽離開後,尹芭琳她像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逮誰懟誰,整個急救區充滿了她的叫嚷聲。不斷有護士提醒她,這裡是醫院,是病房,是急救中心,要保持安靜,禁止大聲喧譁;她卻置若罔聞,毫無顧忌。看到尹芭琳這個樣子,宋副主任直搖頭,心想:一個地區專員夫人如此沒有修養,平時一定是依仗權勢,橫行霸道。

手術在晚上八點鐘進行,劉主任親自主刀。宋副主任在不遠處靜靜的守候,尹芭琳則在手術室外焦急地來回走動。這時,鄭南成急匆匆過來,尹芭琳又是兜頭蓋腦責問:“你死哪去了?你不能守在這裡嗎?”

鄭南成緊張不安看著她,欲言又止。尹芭琳一臉不高興:“你到底想說什麼?有屁快放,急死個人。”

鄭成南遲疑半晌,咬了咬牙,終於鼓起勇氣對尹芭琳說出段劍雲犯病的原因,話裡話外暗示:她的兒子段雷人出事了。

尹芭琳聽後,呆若木雞,隨即怒火中燒,也顧不得這裡是醫院,就大吼大叫起來,逼問鄭南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鄭南成被逼無奈,只好把他知道的段雷人和幾個同夥強姦紡織女工被省廳抓走的事情說了出來。尹芭琳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冷汗淋漓,狂叫道:“我兒子在哪?我兒子在哪?”

尹芭琳怒目圓瞪,指著鄭南成:“你把我兒弄到那兒去了?你快帶我去找他!快呀!“雷人,雷人……”她一邊喊著,一邊向樓梯衝去。尹芭琳魔怔了!

宋副主任見狀,命令鄭南成和辦公廳兩個工作人員把尹芭琳架到高幹病房去休息,並嚴令他們不要離開半步。然後找到醫院院長,讓他安排相關科室給尹芭琳會診,儘量讓她平靜下來。辦完這些事,就打電話給羋秘書長彙報情況。

羋秘書長接到宋副主任的電話,頓覺頭疼,立即向孟立達報告了這個情況。孟立達正惦記著段劍雲的手術,聽到這個情況,也很著急,請示程文峴後,叫上向陽趕到省第一醫院。

醫院院長和相關科室專家已經等在那裡。神經內科專家診斷尹芭琳屬於精神方面的急性應激障礙,因為過度焦慮,突然遭受到急劇、嚴重的精神創傷性事件所引起,治療一段時間會緩解。

孟立達詢問了治療方案,醫生說現在臨時採取鎮靜藥物治療,讓她安靜下來,處於睡眠狀態。後續關鍵是心理疏導,消除患者的心理障礙。如果幾天之內沒有效果,考慮採取聯合藥物治療。孟立達囑咐醫院院長盡一切辦法治療,請醫院安排專人護理。同時指示宋副主任安排一位女同志專門負責尹芭琳的生活。

接著,孟立達詢問起段劍雲的手術情況。醫院院長告訴孟立達,段專員的腦幹出血量比較大,病情比較嚴重,手術可能要三至四個小時。他看了看手錶說,如果一切順利,還有一個小時,手術就可以結束了。

孟立達準備離開醫院時,突然問向陽:“老段家裡還有什麼人,想辦法通知一下,讓他家裡人來。”

向陽道:“段雷人是他獨子,還有一個女兒,在部隊上。我這就讓人去通知。”

孟立達明白了,難怪段劍雲夫婦反應如此強烈。他感嘆世事無常,段劍雲這個家就這樣毀了。又想到自己和姜豐禾家庭,深感子女品行的重要。他想起托爾斯泰說過:“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孟立達覺得段劍雲恐怕再也無法回到工作崗位了,即使病好了,也不能回到古城工作了,畢竟他兒子的罪行影響太大了。他決定等醫院報告出來後,再提古城人事調整案,把姜豐禾推上古城行署專員的位置。

第三十六章 姜家家宴

與段劍雲家的不幸相比,姜衛兩家正享受著幸福。這天晚上,姜家請了衛家和樂嘉樂怡姐妹倆吃飯。任茗和吳媽早早地把大圓桌擺在前院,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古城本幫菜。按照習俗,先上九個冷碟。

古城上菜有個講究:上九不上八,因為“八”和“扒”同音,意味著狗上桌子扒大碗;也不能上十個菜,因為“十”是滿盈之數,有傲慢之意。“九”是最大的數字,為至尊之數,代表長久和呈上升趨勢。這樣做是對客人最大的尊重。

姜、衛兩家並不講究誰坐哪裡,大家自然而然就座,卻很合適。姜豐禾和衛璽堯坐在一起,面對著宅院的照壁。任茗坐在姜豐禾身邊,阮芝緣坐在衛璽堯身邊。任茗叫思敏坐在身邊,順下是子陽,樂嘉挨著子陽;阮芝緣旁邊是思清和子昊,樂怡挨著子昊,也挨著樂嘉。吳媽陪著雪月在旁邊小桌子上。

姜豐禾拿出兩瓶澐酒交給子昊,讓他當酒司令。喝白酒的自然是四個男人。任茗則拿出自釀的封壇老米酒,招待四位女孩子。這老米酒香甜醇厚,入口很好,但喝多了後勁很大。姜豐禾說了句“開始吧”,也沒有多餘的客套,一桌子就開始喝酒吃菜。姜、衛二人相互敬酒,子昊、子陽輪流給兩邊老人敬酒,同時照顧著身邊的女孩。

三杯酒下肚,姜、衛二人就聊開了。衛璽堯說道:“聽說要召開全省嚴打大會。”

姜豐禾回道:“是的,今天報到,明天正式開會。”

任茗插話:“今天是家宴,難得輕鬆,不談公事,好不好?”阮芝緣也附和著。

姜、衛二人哈哈大笑:“好,好,聽夫人的,聽夫人的。”看著滿座兒女,臉上寫滿了慈祥與微笑。

姜豐禾說:“我們兩家也是家庭和睦,兒女爭氣。”說著,他端起酒杯,“我提個提議:今天不分男女老少,都要喝一杯!為我們兩家的幸福乾杯!”

衛璽堯也舉起酒杯,“我同意!為我們兩家的幸福乾杯!”子

昊和子陽也積極響應:“為我們兩家的幸福乾杯!”

“慢著,慢著,還有她倆呢”,任茗笑著拿起老米酒,指著樂嘉樂怡,“姑娘,你們也是我們的女兒,讓我們一起享受幸福,乾杯!”

樂嘉樂了,拉起樂怡站起來,“為了幸福,乾杯!”一桌子人都高聲喊道:“為了幸福乾杯!”一陣歡聲笑語,一片溫馨祥和。

任茗和阮芝緣低聲說著悄悄話:“如果我們兩家能結成兒女親家,兩家合一家多好。”

阮芝緣回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主要看他們自己怎麼想。”她頓了頓,眼神閃爍,對任茗說:“看得出來,思敏好像喜歡子陽。”

任茗笑道:“我就是喜歡你家兩個女孩,漂亮、純真。”

阮芝緣又問道:“子昊離婚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任茗嘆了口氣,“哎,就是這事讓人操心。子昊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件事情上心軟。”停頓了會,她補充一句:“他準備起訴,讓法院裁定。”阮芝緣沒有再說什麼,任茗也知趣的不再提這事。

說著說著,涼菜吃得差不多了。任茗起身和吳媽一起把冷盤拿走,從廚房端出九個時令菜和九個大菜。九個時令菜:白花菜炒雞蛋、清炒豌豆、酸辣藕帶、清炒豇豆、清蒸茄子、蒜蓉紅莧菜、蒜蓉馬齒莧、紅燒瓠子、虎皮青椒;九個大菜:砂鍋燉滑肉、砂鍋篤三鮮、鰱魚燜豆渣粑、黃豆燒豬腳、紅燒鯽魚、乾煸饞嘴魚、瓦罐燉雞、鍋撻豆腐、瓦罐豬腰紅棗陰米粥。這些菜都是古城特色,色香味俱全,讓人垂涎欲滴!

這桌酒宴好不豐盛!

鰱魚燜豆渣粑、燉滑肉和篤三鮮這三道菜是古城人的最愛,一般只在過年時烹飪。任茗花費這麼大的功夫做這三道菜,可見他對這個家宴是多麼重視,對來客是多麼看重。

樂嘉和樂怡從沒見過這個架勢,從沒見過古城本幫菜,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哇、哇”的發出驚異的感嘆,一邊大口喝酒,一邊大口吃肉。很快,風捲殘雲般消滅了燉滑肉、篤三鮮、鰱魚豆渣粑。畢竟這三道菜太有味道了,畢竟滿桌子年輕人,哪有那麼多矜持,哪有不狼吞虎嚥的。

兩家家長慢慢抿著酒,吃著時令的素菜,風輕雲淡地聊著,不時慈祥的瞧瞧這些兒女,滿臉都是笑。姜、衛二人中午已經有一餐酒菜,此時已經感到夠了。姜豐禾說道:“我們去喝茶,讓他們鬧去。”四人就起身到堂屋裡喝茶聊天去了。

第三十七章 月兒彎彎

老人離去了,這裡已是青春的世界。幾個女孩子喝到微醺,話匣子就打開了。樂嘉提議玩成語接龍,規則是第一個說出成語,後面要按照成語最後一個字,接上一個成語,接不上來的罰酒一杯。樂嘉似乎看穿了思清和子昊倆的小曖昧,故意忽視他們,招呼樂怡移位到她身邊,就開始玩起來。

樂嘉說:“我先說一句成語,順時針方向往下接龍。”大家贊成。樂嘉說了句“一字千金”,子陽接了個“金風送爽”。大家都叫好。思敏接了個“爽心悅目”,子陽搶過話,又接了個“目不暇接”。

樂嘉大笑起來:“心花了吧,看了這個又看那個,怎麼不說目不轉睛?”大家一陣鬨笑。“咦“,樂嘉指著子陽說道,“你犯規了,搶了樂怡的位,要罰一杯。”子陽摸摸頭,自言自語:“還真是。”便自罰了一杯。

該樂怡了,她接了個“接踵比肩”。這回被子陽逮住了,指著樂怡打笑道:“你接誰的‘踵’,比誰的‘肩’?”“這還用問,當然是你呀!”樂嘉撞了一下子陽的肩膀,遂咯咯笑了起來。大家跟著鬨笑起來,嚷著要罰酒。子陽沒話講,又自罰了一杯。

該樂嘉了,說了個“肩背相望”。子陽指著樂嘉:“嘿,嘿,你的肩和誰的背相望?”樂嘉也不客氣,直面回了句:“你說和誰就是誰。”

子陽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也不害臊”。他接龍“望穿秋水”。樂嘉大笑道:“有心思不是,想誰呢,還望穿了秋水?”子陽玩味道:“愛誰誰,好了吧。”大家就笑他“美(沒)得羞”。

又該思敏了,思敏撓撓頭,看了大家一眼:“我接個成語,你們不能取笑。”樂嘉立馬說:“好,你說個讓人羞的。”

思敏就說出“水乳交融”,幾個女孩子的臉頓時都紅了起來。更沒想到的是,子陽搶著說出“融為一體”,她們幾個的心都怪怪的亂跳。樂嘉又跳起來,指著子陽道:“你又犯規了,搶了樂怡的位。該罰!”子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邊幾個在成語接龍,那邊思清有些微醺,就想乘著酒興發洩一下壓抑很久情感。今夜正值夏至前夜,月牙掛在銀杏樹梢上,溫馨且浪漫,也催發著青春荷爾蒙。

天空的雲彩在熱風中移動,時不時遮蓋住月亮微弱的亮光,子陽幾個的注意力都不在這裡,壓在思清胸口的一塊巨石似乎被掀掉了,決定性的時刻臨近了,思清的心跳得厲害。她暗暗鼓勵自己:“勇敢,勇敢,去爭取屬於自己的愛。”

愛的壓抑真是要命啊,緊張、焦慮、心慌意亂,思清多希望子昊主動些,把她擁入懷中。但她知道子昊不會這樣做,他那不幸的婚姻還沒解除呢,他不會輕易表達愛意。所以只能她自己主動。思清有些討厭自己了,討厭自己的矜持,討厭自己的膽小,這種愛而不得的煎熬就像悶了很久的高壓鍋,快要爆炸了。

這時,堂屋的鐘敲響了十點。鐘聲,刺耳的鐘聲,一聲聲敲擊思清的心靈,震盪她的腦海,讓她驚慌失措。她心裡想起一句話“責任和膽怯之間的戰鬥太痛苦了”。所以她必須放手一搏了。

就在最後一記鐘聲消失之前,思清悄悄地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子昊的手。子昊的心跳加速,全身顫抖,不知如何是好。但他並沒有掙脫思清的手。他也對思清有著深深的感情,渴望愛情的滋潤,也想放縱自己,雖然他是被束縛的,但他的心是自由的。他們手心相觸,子昊感到思清的手冰涼,不由得心疼起來,想到可能是思清太緊張了,於是就用他火熱的手溫暖著思清的手。

思清感受到子昊的溫柔和關懷,被他熾熱的情感所包圍,心中一片柔軟,血液沸騰,不安分的手在子昊的手心裡摩挲著,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貼在子昊的身上。子昊和思清的心都被幸福的洪流淹沒了,雙雙沉浸在愛河中,彼此感受到了靈魂的碰撞,彼此聽到了對方心跳的節奏,但都沒有說出口,任由雙手傳遞著愛意。

他們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彷彿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連夜晚的蟲鳴也消失了。他們緊緊地握著手,什麼也不想,任由情感隨波逐流。月光下的浪漫約會,棕櫚樹下的甜蜜相擁,樹葉間的輕聲細語,葡萄架下的親密接觸,這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他們腦海裡閃過,這是多麼美妙的一段時光啊,他們貪婪地享受著。

思清好開心!對於22歲的她來說,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想象。女人是感性的,更喜歡聽到甜言蜜語。思清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地在子昊耳邊說了句:“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聲音很低,卻震撼了子昊的心!

子昊感受到了耳際間的甜蜜熱氣,他深情地看著思清:“我也喜歡你,不僅僅是喜歡,是愛你。”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思清的心房,讓她心動不已,她毫不猶豫地就湊上去,吻住了子昊那厚實的嘴唇。子昊本能地想要回應,卻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處境,他不能在這樣的場合和時間放縱自己的感情。他趕緊推開思清,認真地對她說:“我知道你的愛,我也愛你,但現在不行。等我處理好一切,我會全心全意去愛你。等我!”

這一夜讓子昊下定了決心,要儘快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既有痛苦又有期待,他彷彿從地獄走向天堂,只是還要經過人間的考驗。他下定決心快刀斬亂麻處理自己的婚姻問題。思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這一夜是她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夜。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裡全是子昊的身影。

第三十八章 覃塞栽了

這一天是夏至,溫度在持續升高。姜豐禾接到孟立達和向陽的電話,他們分別告訴他段劍雲和尹芭琳的遭遇,讓他震驚不已。這一家子怎麼就這樣完了呢?向陽託付姜豐禾在他回來之前,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孟立達則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省委決定在全省展開嚴打,古城將是重點之一,讓姜豐禾做好心理準備,準備接替段劍雲主持行署工作,穩定局面。

孟立達還告訴姜豐禾,程文峴很看重子陽,要親自見見子陽。姜豐禾心中一驚,沒想到省委第一書記這麼看重子陽。他立刻重視起來,覺得在子陽去見程文峴之前,要跟他好好談談。

上午,全省嚴打動員大會如期召開,一場打擊刑事犯罪、整頓社會治安的風暴即將來臨。省裡嚴打大會一開,古城上下都知道了段雷人等的驚天大案,也知道了段劍雲夫婦的情況,地委和行署官員都明白古城權力格局要重組了。

覃塞得知這個消息,一時無法接受,腦海一片混沌。他艱難地平復了一下情緒,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明白這件事如果處理不當,會對他的仕途造成嚴重影響。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去幹涉案件的進展,還要主動配合調查,以保住自己的官帽。他知道形勢比人強,誰敢阻撓誰就完蛋。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他最疼愛的么兒牽涉其中,他的心裡始終不踏實。他向劉副專員請了個假,便離開了辦公室。

覃塞不想回家面對妻子的責問,他想到了尹蘭,想去找她尋求一些刺激。馮鎏也知道了這件事,他猜想覃塞肯定心神不寧,也不會安心地待在辦公室。於是找了個由頭來到行署辦公室,打聽到覃塞請假走了。他又打了個電話到覃塞家裡,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他確定覃塞沒有回家,心想:覃塞肯定又去糾纏尹蘭了。

馮鎏溜出地委大院,剛拐到尹蘭家那條巷子,就看見覃塞在拍打尹蘭家的門,過了一會兒尹蘭才開了門,一看是覃塞就想把門關上,嘴裡還說著什麼。但覃塞強行推開尹蘭,推搡著她進了院子。

馮鎏眼珠一轉,生出一計,快步走到街角的雜貨鋪,打了個電話給地區婦聯的喬副主任,壓低聲音說覃塞正在跟人偷情,並告訴了地址。

喬副主任是覃塞的妻子,平時就是個潑辣無理的悍婦,逮住個事兒,就可以把覃塞祖宗八代都罵個遍。覃塞雖然在古城混得風生水起,但在家裡卻是個窩囊廢。喬副主任突然聽說覃塞在外面有了外遇,抱著“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心思,丟下手裡的活兒,急急忙忙趕到電話裡說的地方。

她一衝進院子,就看見覃塞抱著一個女人往裡屋走,氣得火冒三丈,跟著衝了進去。她看見覃塞把那女人扔到床上,正在扒她的衣服,氣得渾身發抖,一聲大吼,衝上去抓住覃塞的頭髮,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

覃塞被打得眼冒金星,這才看到家裡那個悍婦站在眼前,頓時大驚失色。喬副主任又撲上去給尹蘭兩個巴掌,罵道:“你這個賤貨,敢來偷我家男人,你活得不耐煩了吧。”說著又是兩個巴掌。

尹蘭捂著紅腫起來的臉,怒視著二人,滿心委屈,眼淚嘩嘩地留下來。喬副主任回頭抓住覃塞的衣領,又給了他一個耳光,罵道:“你這個死鬼,還要不要臉,竟然找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孩,你都可以當她的父親了!”她看著床上那張嬌豔欲滴的臉,既憤怒又委屈更絕望,忍不住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周圍鄰居的圍觀。這種涉及男女風流的事情,大家都很感興趣,很快門口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們,議論紛紛,說長道短。過了一會兒,城南派出所接到舉報電話,派了幾個警察過來調查。恰好陳立也住在附近,也知道了這裡發生的事情。

喬副主任看到事情鬧大了,有些後悔了,她擔心覃塞為此丟了官位,顧忌到這些,對覃塞吼道:“還不嫌丟人,還不快滾。”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女人就是這般無奈,自己男人在外面搞女人,被抓了現行,一般都是三部曲:第一步把臭水潑到被搞的女人身上,大打出手;繼而對自己的男人哭罵,鬧得雞飛狗跳;待事情鬧大了,鬧到要離婚了,或者影響到自己男人聲譽與前途時,又後悔,但為時已晚。

更悲慘的是受害的女人,要背上勾引男人的種種罪名,諸如破鞋之類的種種罵名洶湧而來,名譽掃地,為社會所不能容。尹蘭就面臨這樣的尷尬境地,她本是受害者,現在卻無處申訴,想想也委屈,只能掩面而泣。

城南派出所的警察整天在地委大院附近轉悠,哪有不知道覃塞是誰的,瞭解到事情原委後,回去覆命去了。馮鎏遠遠地看到這情景,知道事成,發洩了恨意,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很快,覃塞這點破事一傳十,十傳百,就這般傳開了。

地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成思成接到陳立的電話,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覃塞真的色膽包天,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成思成拿出陳立送來的照片,不由得感慨道:“覃塞啊,覃塞,你怎麼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還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這怪不了別人,是你自作自受。”他心裡清楚,覃塞已經完了。在這個年代,“三種人”、經濟問題和作風問題,任何一點沾上就完了。想到剛剛得知的段劍雲一家子的遭遇,他知道段家勢力從此一蹶不振,古城權力格局將面臨重大變化。

成思成反覆思考,覺得段劍雲倒臺後,最有可能升遷的會是姜豐禾。姜豐禾升遷後,他留下的副書記位置將引起眾多人的爭奪,而姜豐禾的意見將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他要提前行動,向姜豐禾靠攏,不能臨時抱佛腳。他決定立刻行動,把覃塞的案子第一時間上報給姜豐禾,請他做出決策。

他拿起照片仔細查看,想弄清楚馮鎏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在他看來,馮鎏就是個小人,比覃塞更可怕。覃塞搞女人,只是男女作風問題。而馮鎏偷窺、跟蹤、揭露別人的隱私,卻是小人之行。自古以來,小人最難對付,最要防備。無論如何,這樣一個禍害不能留在地委核心圈子裡,更不能留在自己身邊。

成思成走進姜豐禾辦公室的時候,姜豐禾剛放下電話。看到成思成上門,他以為是來談段雷人幾個的案子,隨口問道:“思成,有什麼事?”成思成說:“有件事要向你彙報。”說著就把相機和一疊照片放在辦公桌上,“這是我剛收到的”,他可以隱瞞了其中的情節。

姜豐禾拿起照片,瀏覽了一遍,眉頭緊鎖。他看了成思成半晌,發現他沒有繼續說話,催促道:“還有什麼?”成思成說:“還有一個情況,剛剛發生了一件事,覃塞被喬副主任當場捉姦,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還有這事?”姜豐禾驚訝地說,“怎麼會這樣?”他心想,這種醜聞總是先傳遍了街頭巷尾,然後才傳到官方耳朵裡。

姜豐禾看著成思成:“思成,你有什麼看法?”成思成建議由紀委對覃塞立案調查,如何處理要等調查結果出來後再定。姜豐禾基本同意這個意見:“思成,這些材料還是轉交給紀委吧。”又說:“這件事很大,可能要上常委會。”

成思成心裡暗自高興,他對覃塞平時的工作作風也不滿意,知道覃塞跟段劍雲關係密切,一切聽從段劍雲的安排。如果姜豐禾主持行署的話,也不會用這個人的。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送了個大禮!

成思成又說:“我覺得地委秘書科科長馮鎏跟這事有牽連,這個人是個隱患。”

姜豐禾這才想起照片中有馮鎏的身影。馮鎏雖然官位不高,但是地委核心圈子周邊的人員,不能不重視。他沉吟了一會兒,對成思成說:“等紀委查清楚了,看馮鎏到底做了什麼再說,你覺得呢?”

“這樣最合適,聽你的。”成思成對姜豐禾十分恭敬。

成思成離開後,姜豐禾打電話叫來紀委書記,把有關覃塞的照片交給他,說覃塞被他老婆抓了現行。他要求紀委立案調查,並將調查結果報告給地委。

第三十九章 遞投名狀

成思成回到辦公室,點燃一支菸,坐在辦公桌前沉思著。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拿起電話打給地委組織部長崔明高,問他在哪裡,晚上有沒有安排。崔明高說在辦公室,晚上沒什麼事。成思成就約他晚上聚一聚,崔明高知道他有事要說,就答應了。

思成早早在地委招待所訂了一個雅間,下班後坐在這裡喝茶等著崔明高來到。崔明高一到,成思成起身熱情迎接,遞給他一支香菸,說剛泡了一壺上好的春茶。官場交往,總有一個套路,先是寒暄,再是遞煙、請茶,然後才切入話題。

崔明高拿起煙,咪著眼看了看,又聞了聞,說道:“大中華香菸,好煙。”心想:“真捨得,這麼高級的煙都拿出來,看來是有要求了。”

看官可能不知道,這年代抽菸是講究等級的,主要是和個人收入有關,而收入又取決於官職級別。一般而言,普通人抽幾分錢一包的經濟牌香菸或者沒有牌子的,家庭困難的乾脆自己捲菸卷,公社幹部抽一角多的大公雞,科級抽兩角一包的圓球,縣級抽貳角伍分的新華或者稍貴一點的長江牌,到了廳局級都是抽三角多的大前門、紅金龍,大中華只是用來招待貴客的。

崔明高坐下後,成思成給他點燃煙,再給自己點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叼在嘴上,斟了一杯茶,請崔明高品嚐。崔明高抿了一小口,連聲說好茶。又問道:“思成書記,哪裡弄來這上好的明前茶?”

成思成笑道:“崔部長好品味,明前茶也能品出來。

崔明高說道,清明節前採製的春茶,芽葉細嫩,色清香絕,且帶有熟栗香,真正是茶中上品。吟誦:“火前嫩,火後老,惟有騎火品最好。”

成思成輕輕擊掌,讚道:“這是乾隆皇帝下江南在杭州觀看龍井茶採製時,所作的《觀採茶作歌》。用來形容這明前茶,倒是非常貼切。”

成思成讚歎之後,從包裡拿出一盒裝飾極好的一盒茶,遞給崔明高:“好茶要給會品、會鑑賞的人,送你了。”

崔明高喜笑顏開:“哈哈,恭敬不如從命,謝謝老兄賞賜!”也不客氣,就放進包裡。

兩人邊喝茶,邊聊著閒話。成思成問道:“老崔,覃塞的事情,你怎麼看?”他迴避了段劍雲的事情,這太敏感了。

崔明高稍作停頓,似乎是自言自語:“看這大風的勢頭,要下暴雨了。”他沒有正面回答成思成的問題。

成思成接過話頭:“聽說段專員重病住院,尹芭琳精神出了問題……”欲言又止。

崔明高嘆了口氣:“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姜書記已經受託主持地委和行署的工作,以後的趨勢應該明朗了吧。”

成思成看著崔明高:“嗯嗯,這不是我們操心的。”

一壺茶喝得差不多了,成思成叫服務員上菜,都是本地菜,他知道崔明高和自己一樣,都喜歡本地菜。菜上齊了,成思成開了一瓶澐酒,為崔明高斟上,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說:“來,我們先乾了這杯。”也不說是為了什麼,自己一口就幹了。崔明高一看,也跟著幹了。

成思成一邊招呼崔明高吃菜,一邊說:“有件事想請老弟支持。”他不說幫忙,而是說“支持”,意思就是找你是工作上的事情,並非私事。

崔明高知道這才是成思成今天請他的目的,遂笑笑:“不知什麼事情,又是請吃又是請喝的?”又補充一句:“只要合理合規,一定支持,沒有二話。”話說得沒有半點問題,也積極回應了成思成的要求。

成思成把自己的想法和考慮和盤托出。原來他考慮到古城縣政法委書記空位多時,就想給姜子昊一個機會,提拔他先擔任主持工作的副書記,過一段時間提拔為書記。他說姜子昊代理鄉黨委書記兼鄉長也有兩年了,重要崗位的正科平調到縣裡任副職,也沒有什麼出格的,很正常的人事調動。。

崔明高一聽就知道他的用心,無非是交一個“投名狀”。他也不挑明,想到前幾天向陽書記要他到東方廠商調姜子陽的事情,想想提拔姜子昊應該符合上層的意思。

所以,他不僅表示支持成思成的提議,還進一步提出:“平調到縣政法委任副職,還不如鄉黨委書記權力大。不如直接提拔為縣政法委書記,進縣委常委班子。”

成思成聽到組織部長積極支持,激動起來,看來是不謀而合。同時有點遺憾:尼瑪,自己的格局沒有崔明高大,又羨慕他擔任組織部長,懊惱這好事被他搶去了一半。不過想想也沒大問題:兩人分享功勞也不錯,況且要辦成這事也要過他組織部長這一關。

成思成又輕輕鼓掌:“老弟就是格局大!聽你的!直接提拔為縣政法委書記!來,再幹一個!”兩人就幹了個底朝天。

崔明高坦承:“老兄,你我就不說客氣話。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們都是姜書記提拔上來的。再說了,這也不違背原則。姜子昊人品好,資歷夠,大家好評,擺得上臺面。提拔他眾望所歸,沒得話講!成書記,你說呢?”成思成忙不迭點頭,表示英雄所見略同。

兩人邊喝著小酒,邊商量如何操作。崔明高說:按組織程序,有三個選擇:一是古城縣委作決議,通過地委向省委組織部報告;二是地委決定後向省委組織部報告;三是省委組織部直接任命。兩人都覺得不能搞得太複雜,權衡怎樣最簡單。他們認為地委通過沒問題。商定由地區政法委寫報告,地委組織部籤意見。然後兩家聯署向地委推薦。

如此這般,一個小聚,就解決了姜子昊的大問題。

官場就是這樣,有什麼樣的圈子,就有什麼樣的政治資源。在別人看來千難萬難,難於上青天的事情,在這個圈子裡就是小事一樁,幾個人一勾兌就成了。只是成思成和崔明高勾兌的對象是好樣的,拿得出手。但話說回來,同樣好樣的別人,可不一定有姜子昊那麼幸運。

第四十章 水乳交融

姜子昊一大早就來到陳立家,想找趙小蘭談離婚案。趙小蘭是陳立的妻子,也是縣法院的法官,專門處理離婚和家庭糾紛的案件。她見姜子昊來了,以為是來找陳立的,就說:“陳立還沒起床呢,你等會兒吧。”

“我是來找你的”,姜子昊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老婆已經提出離婚了,我想了想,也同意了。但是我希望能把女兒雪月留在我身邊,你能不能幫我跟她溝通一下?”

趙小蘭看著姜子昊焦急的眼神,心裡有些不忍。“看你急成這樣,是不是身子空了這麼久,受不了了?”趙小蘭笑起來。”

姜子昊不好意思:“看你說的,不至於。”

“你也不要不好意思,這很正常,自然的生理需求嘛”。

“不說這個了,先說正事”,姜子昊說道,“我知道你有經驗,也懂法律,你跟她說說,看看她有什麼條件,我們可以協商。”

“好吧,我儘量幫你試試”,趙小蘭答應了,又說:“但是你要知道,這種事情很複雜,不一定能辦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明白”,姜子昊感激地說道,“你就跟她說,雪月一直跟著她奶奶長大,很依賴她奶奶。再說,如果她放手讓我撫養女兒,對她也是一種解脫。”

“這個我會跟她提的”,趙小蘭點點頭,“不過你也要考慮一下雪月的意願和感受。畢竟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當然了”,姜子昊說道,“雪月如果願意跟著她媽媽,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好的,那我儘快跟她聯繫吧”,趙小蘭說道:“如果有什麼進展,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謝謝你了”,姜子昊誠懇地說道。寒暄一番後,姜子陽告辭回了青龍鎮。

樂嘉和樂怡的行程即將結束,她們要乘傍晚的422次列車返回省城。思清和思敏為了送她們,特地請了一天假。中午吃過飯後,她們一起去了姜家,跟薑母任茗聊了一會兒。

任茗對這兩個女孩十分喜愛,覺得她們不僅漂亮,而且清純大方,沒有一點官宦之家的傲氣。她們也很尊敬任茗,跟她談得很投機。不知不覺,就聊到了下午,樂嘉和樂怡起身告別,姜子陽和思清、思敏陪她們去了車站。

衛璽堯本來想派車送她們,但她們婉言謝絕了。衛璽堯擔心她們安全,還是安排了兩名戰士跟著去車站。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他不敢掉以輕心。樂嘉樂怡心裡都有些不捨,想讓姜子陽多陪陪她們,就像梁山伯祝英臺十里相送,儘管終有一別,但十里長亭情意綿綿,也是一番滋味。

她們正值青春年少,正是對愛情充滿期待和幻想的時候。幾天下來,她倆都不知不覺在心裡裝上了姜子陽。所謂愛屋及烏,她倆喜歡上古城,喜歡上這裡的一切,說要離開,很是不捨,卻又不能賴在這裡不走。她倆心裡多少生出少年維特之煩惱。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走著,在悶熱的天氣裡,空氣似乎變得沉悶。姜子陽知道她們依依不捨,卻摸不透她們的心思,一時語塞。夏至時節,隨時都會颳風下雨。出門天還好好的,卻突然陰沉下來,一會烏雲壓城,大風乍起,雷電交加,眼看著變天了。

姜子陽就說道:“要下雨了,我們快走。”就帶著大家加快了步子。一會兒,大顆雨點滴落下來,雨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一會兒,暴雨傾盆而下。姜子陽一行上不著村,下不著店,都成了落湯雞。

姜子陽脫下襯衣,搭在樂嘉、樂怡兩人頭上,樂嘉、樂怡看著姜子陽強健對稱的胸大肌,很是興奮,顧不得暴雨傾盆,一人一邊擠著他的身子,姜子陽感受到她倆溼透襯衣下的圓潤和溫熱,不禁想到“美人乳”的詩句:“融酥年紀好邵華,春盎雙峰玉有芽。……香浮欲軟初寒露,粉滴才圓未破瓜,夾捧芳心應內熱,莫教清楚著單紗。”不僅心潮起伏,渾身燥熱。

他們就這樣浪漫地相擁雨中行,各有心思。來到東門迎春橋時,一輛卡車疾駛而過,濺了他們一身泥水,幾個人急忙往橋邊靠,不想到右手邊的樂怡腳一滑,驚叫一聲,從七八米高的橋上墜入護城河,瞬間被衝出十來米。姜子陽被突然的事故震驚了,想都沒想,就跟著跳下去。

樂嘉、思清、思敏一起驚叫起來,大喊:“來人啦,救命呀!”可是,只有風聲、雨聲、雷電聲,路邊行人早跑得一乾二淨。樂怡不善水性,掉進水裡就喝了好幾口水,沉沉浮浮,隨水逐流。

姜子陽看到在水裡撲通撲通亂抓的樂怡,奮力向前游去,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從後面托住她的身子游向東岸。好不容易游到岸邊,迎面卻是高聳的岸壁石牆。這對於他來說,本不算什麼,但身邊還有個昏昏沉沉的樂怡,如何上得了兩三丈高的岸壁?

雨越下越大,暴雨傾盆毫不留情地兜頭打來,不斷衝打著兩人。姜子陽兩眼模糊,什麼也看不見,憑著本能緊緊抱著渾身冰冷的樂怡,緊貼著岸壁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南漂浮而行,想找個低矮的河岸爬上去。到了一處坎坡,姜子陽眼前一亮,抱著樂怡來到岸邊,把樂怡的身子反轉過來,面部朝下,用左手和腿託著,有節奏地拍打她的背部,好一陣,樂怡終於“哇”的一聲,吐出幾口水。

因為溺水時間不長就被姜子陽托住身子,再沒有嗆水,現在經過姜子陽拍打,樂怡很快清醒了過來,一眼看到姜子陽,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心中感動不已。她緊緊抱住姜子陽,整個頭鑽入他懷裡,喃喃道:“我們這是‘水乳交融’了嗎?”

“都這個樣子了,還想著什麼水乳交融”,姜子陽心裡笑起來,也緊緊抱著樂嘉,溫暖著她的身子。他溫柔地回應:“當然,當然是水乳交融。”他用身體擋著雨水,自言自語道:“這雨下得真大呀!”樂怡心怦怦地跳動,把姜子陽抱的更緊了,生怕一不抱緊,他就不在了。

就在這時,閃電伴著一聲巨雷在頭頂炸響,姜子陽抬頭一看,但見岸壁上方磚石松動,帶著泥土向下滑落,趕緊抱著樂怡側滾出去,用身子護著樂怡。幾方泥土帶著磚石從姜子陽後背滑落而下,磚石砸到姜子陽頭部,他昏了過去。

樂怡急得大哭,喊叫著:“來人呀,救命呀!”但是雨聲、雷聲淹沒了一切。

再說樂嘉、思清幾個看不見姜子陽和樂怡的蹤影,急得哭了出來。跟來的兩個戰士眼看到出了大事,情急之中看到迎賓橋頭有一個餐館,就領著思清幾個跑過去,正是那家餛飩店。兩個戰士問有沒有電話,餛飩店老闆說隔壁雜貨店有,他們就跑到隔壁借用電話打給軍分區值班室,簡要告訴情況,請求緊急派人前來支援。

放下電話,又問雜貨店老闆護城河水流情況。雜貨店老闆聽說出了事,馬上拿出一根長長的繩索,告訴他們順著護城河向南找,看到落水的,就用繩子把他們吊上來。他們按照雜貨店老闆說的,順著護城河向南去找人。

一會兒,一卡車解放軍戰士趕來,參與尋找。找到姜子陽、樂怡二人時,樂怡還在用雙手奮力扒著壓在姜子陽身上的磚石和泥土,看到思清他們來了,筋疲力盡倒在河岸邊。戰士們很快把姜子陽從磚石泥土中救起,送到陸軍醫院。

衛璽堯和醫院院長等候在門口,立即安排醫生、護士把姜子陽、樂怡送進急救室。看到渾身溼透的幾個女孩,趕緊安排檢查。大約四十來分鐘,外科蕭主任從急救室出來彙報,說兩人已經醒過來,沒有生命危險。樂怡經過醫生再次清理口腔和呼吸道,基本無恙,但受了寒溼發燒了,剛剛打了退燒針;姜子陽有輕微腦震盪,頭部、後背、腿和胳膊多處受傷,正在進行傷口處理,可能需要幾天治療和恢復。

衛璽堯這才放下心來,舒了一口氣。隨即去看幾個女孩,並詢問情況。思清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父親,描述了姜子陽關鍵時刻捨身救人的英勇之舉,說他是有情有義的男子漢。衛璽堯又詢問了兩個跟隨的戰士,說的情況基本一致。

他隨即到醫院辦公室給魏巍和於震打電話,通報情況,也請求原諒,說自己沒有保護好孩子。他特別說了姜子陽為救樂怡,差點丟了性命。當兩位開國將軍聽說姜子陽捨己救樂怡的事情後,大為感動,心裡說:怎麼這小子接連救了樂嘉和樂怡,這是有恩於魏、於兩家,跟兩家有緣呀。於震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再要衛璽堯轉告姜家,說大恩不言謝,要表達他的敬意。

這邊報告了情況,衛璽堯又給姜豐禾打了電話,告知姜子陽救人受了傷。然後,他來到急救室,姜子陽傷口已經處理完畢,安排進了特護病房。衛璽堯去看望他時,滿頭繃帶的姜子陽正在吊針,睡著了。衛璽堯看著這個在身邊一天天長大的孩子,滿是心疼和讚賞。心裡思忖,這小子接連救了魏、於兩家的女兒,算是功德圓滿,魏、於兩位將軍不知道該怎麼感恩呢。

一會兒,姜豐禾夫婦和阮之緣等都趕到醫院探望,得知事情原委後,唏噓不已。任茗更是心疼,拉著姜子陽的手,憐愛地看著他。

姜子陽醒了,睜開眼,看到父母和衛伯伯夫婦,緩緩的說出一句話竟然是:“樂怡呢?她沒事吧?”幾位長輩心靈震動,姜子陽醒來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被他救了的樂怡:這孩子……

衛璽堯告訴他,樂怡沒事了,在隔壁病房休息。還說思清、思敏、樂嘉幾個也都喝了一碗你媽媽帶來的薑湯,都在病房休息。滿頭繃帶裡的姜子陽笑了!

院長和主任醫生進了病房,對姜父薑母說,病人過度疲勞,請大家都離開病房,讓他好好休息。看到大家的不捨,就說已經安排了特別護理,請大家放心。

第四十一章 樂怡懷春

自古美女愛英雄,英雄救美而演繹的愛情故事比比皆是。姜子陽奮不顧身救了樂怡,對這個花季少女的心靈產生了巨大震動。幾天接觸下來,姜子陽一次又一次為了她們挺身而出,加上他的學識和親和力,樂怡早已經喜歡上他了。姜子陽救她的情景一次次撞擊著她的心房,讓她感動不已,心中不斷翻騰著漣漪,腦海裡全是姜子陽的影子,揮之不去。

樂怡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她第一次生出了少年維特之煩惱。她不由自主從床上起來,來到姜子陽病房,坐在床前,靜靜地看著沉睡著的姜子陽。看到裹著滿頭繃帶的姜子陽,她心疼不已,不由得拉著姜子陽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姜子陽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睜眼睛,也靜靜地看著她。這是姜子陽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面對面仔細看著樂怡,心裡說真的好美。

樂怡穿著大翻領的病患服,玉臂露在外面,若隱若現的乳溝,姜子陽看呆了。此情此景,他腦海裡翻起《即事》詩中的描寫:“半臂才遮菽乳香”,“姑射肌膚真似雪”。而他就如清代詩人孫原湘所言那般“水晶簾下恣窺張”。

他不禁暗自笑了起來,自己這麼狼狽,還在想著女人的敏感部位,真是沒出息。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欣賞她的美麗。這時,姜子陽的腦海裡閃過一張美麗的臉,那是《羅馬假日》裡的赫本,他最愛慕和渴望的女神。人們都說赫本以美貌聞名於世,是人人敬仰的公主,是古典女性的典範。姜子陽忽然發現樂怡和赫本很像,都是全身散發著美,她的眼神清澈無邪,沒有一絲媚態。

姜子陽看著樂怡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面有一股孩子般的天真和活潑,一笑一顰散發著嬌柔,這是一種與生俱來、不加修飾的魅力。她頎長的身材天鵝一樣優雅高貴,又出奇意外的溫暖和善,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慕。他相信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美不會流逝,時間是永恆的,她的美也是永恆的。

姜子陽發現他喜歡樂怡的模樣,他突然想起赫本曾經說過:“我不想胸部太平,我不想有這麼稜角分明的肩膀、這麼大的腳和這麼大的鼻子。”樂怡的身材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她完美無瑕,即使穿著寬鬆的患者服,也能感覺到她的S曲線。她不需要任何造型就能成為時尚界的焦點。

幾天的相處,讓姜子陽對樂怡有了深刻的印象,她不僅美麗動人,而且充滿青春朝氣。她雖然出身名門,卻沒有一絲驕傲和優越感。這正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型。姜子陽不由得想起思敏,覺得人真是奇妙的生靈,思敏也有著與樂怡不相上下的美貌,她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彼此親密無間。但姜子陽清楚地知道,這更像是兄妹之間的親情,而非讓人震顫的愛情。

自從見到樂怡樂嘉,姜子陽就有了不同尋常的感覺,這難道是一見傾心嗎?難道人就是需要新鮮感的刺激嗎?樂怡注視著姜子陽,完全不知道他複雜的心理變化,她的心中只有洶湧澎湃的情感。她緊緊地握住了姜子陽的手,姜子陽心中一暖,也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喚了聲“樂怡”。他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樂怡的頭髮和臉頰,樂怡全身顫抖,流下激動的淚水。

樂怡抓起他的手親吻著,然後貼在自己臉上,含情脈脈地看著姜子陽,眼中盡是愛意,低聲道:“姜哥,我好喜歡你。姜子陽溫柔地凝視著樂怡。兩人就這樣對望著,無言勝有言,彷彿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他的心靈震撼不已,但他覺得現在不是表達感情的時候,不知道是下意識裡的不能趁火打劫,還是覺得樂怡年紀尚小,還在求學之中,和他之間還有很多未知的因素,他覺得不能過早陷入愛河。

他們沒有想到,這時門外有兩個人透過玻璃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一個是思敏,她擔心子陽的傷勢,說是要照顧子陽,留在醫院值班。另一個是看護姜子陽的護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高挑,長相出眾。她本想進去照看子陽,卻見到了裡面一幕,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呆呆地站在那裡。

思敏並沒有太多的雜念,她只覺得子陽救了樂怡,樂怡對他有所感激甚至動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沒有這樣的反應才不正常呢。當然,要說她完全沒有一點嫉妒也不可能,她對子陽可不是一般的喜歡,只是因為性格內向,從來沒有表露過。

就在這時,大廳裡傳來了急急的腳步聲和詢問聲,思敏和護士轉身看去,只見三位首長模樣的軍人急匆匆走過來。思敏見過照片,知道是樂怡的父母和樂嘉的母親來了。

原來樂怡夫婦得知女兒出了事故後非常著急,又聽說姜子陽救了自己的女兒,十分感激,和魏巍商量後動身趕到古城。因為姜子陽也曾經救過樂嘉一命,樂嘉的母親也表示要來看望他,並且從軍區總院帶來了兩位主任醫師。

思敏迎上前去,親熱地喊了聲“伯伯、阿姨”,帶著他們走向姜子陽的病房,在門口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就推開了。

這一聲敲門聲打斷了病房裡兩個人的甜蜜互動,他們本能地鬆開手,轉頭朝門口望去。

第四十二章 儒雅將軍

樂怡見到父母,跑過去鑽進母親的懷抱,然後拉著父母來到姜子陽床前,哽咽道:“爸媽,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於震夫婦看著滿頭繃帶的姜子陽,激動地握著姜子陽滿是傷痕的手,連聲說著“謝謝,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又說“大恩無以為報!”

於震凝視著姜子陽,似乎要刺破那層層繃帶,把他看穿:這是一個怎樣一個人?他知道姜子陽幾次冒著危險保護樂嘉樂怡,不惜犧牲自己。而且他最初和她們只是偶然相遇,並不知道她們的身份,在她們受欺負時挺身而出。這說明他是一個有品格、有勇氣、有正義感的青年人,非常難得。他還了解到姜子陽的一些經歷和性格,年紀輕輕就經歷了很多坎坷,有學識,能吃苦,不怕死,不向邪惡屈服。他心裡讚歎:“難得,難得,真是人才難得啊。”

姜子陽對上於震的目光,五十多歲,應該是當時最年輕的將軍吧。於震雖然軍容著裝,但既像慈祥的父親,又像儒雅的教授,渾身充滿精氣神。

姜子陽想起了蘇軾的詩:“當年公瑾風光無限,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笑談間,檣櫓灰飛煙滅。”於震有著公瑾的氣質和風度,有著從容不迫的自信。兩人默默地對視,用眼神交流……

他旁邊站著兩個女軍官,長得很像,應該是姐妹。她們也溫柔地凝視著救了她們閨女的小夥子,心想:這是個什麼樣的年輕人?

這時候,衛璽堯夫婦得知於震將軍來了,叫上姜豐禾夫婦,一起來到醫院。他們看到於震和姜子陽對視的場景,沒有打擾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病房裡安靜得出奇,彷彿能聽到針線落地的聲音。

良久,樂怡輕聲說,姜子陽的爸媽來了。於震轉身走過去,微笑著握住姜豐禾的手,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有這樣一個好兒子。”

姜豐禾和任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們覺得救命之恩不需要感謝,而且他們知道子陽只是隨心而為,這是發源於品質的自然而然,並非對樂怡的特別關愛,換做是一位素昧平生的普通人,他們的兒子也會捨命相救。

這是一幕感人的畫面,任何話都顯得多餘。姜豐禾和任茗只是簡單地說:“別說謝,應該的,應該的……”顯得很樸實。

於震雖然是儒雅的將軍,但也是豪爽的人,沒有多說客套話。他只是激動地說:“你們有個好兒子,好樣的。大恩不言謝,來日方長。”又說:“姜子陽救了樂怡一命,這份恩情我們永遠記得。”

看到於震哽咽得說不出話,樂怡的媽媽忍不住開口,動情地對姜豐禾和任茗說道:“感謝的話我們就不多說了,我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兒女之情的父母。樂怡是我們的掌上明珠,是他爸的心肝寶貝。姜子陽救了樂怡一命,就是救了我們夫妻倆的半條命。如果沒有了樂怡,我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說著,一行眼淚滑落了下來。

樂嘉也摟住她媽媽的肩膀說道:“媽媽,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樂嘉的母親也是激動萬分,“這孩子可是我們兩家的大恩人,我們該怎麼報答他呢?!”她又指著樂嘉說道:“她爸因為工作忙,沒能來親自道謝。他讓我一定要代他向這孩子表達對樂嘉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姜豐禾、任茗雖然不需要感謝之類的話,但心裡還是很高興的,為兒子的英勇行為而驕傲,為兩位將軍如此讚揚感激兒子而欣慰。

衛璽堯趁機插話:“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但我相信這些孩子今後一定會有好運氣的。”於震這才轉過頭來看向衛璽堯夫婦,對他們這些天對女兒的照顧表示感謝。衛璽堯夫婦也是客氣地回答:“不用客氣,應該的。”

於震一拍腦袋,說差點忘了,便把帶來的兩位主任醫師介紹給姜、衛等人,說是專程為姜子陽會診的。衛璽堯立刻讓思敏去叫來醫院院長和主任醫師,一起給姜子陽檢查傷勢。醫院院長邀請大家到會客室稍坐。樂嘉、樂怡不想離開姜子陽,就和思敏留在病房,靜靜地守著幾位主任醫師給姜子陽做檢查。

會客室裡,於震和姜豐禾、衛璽堯坐在一邊,樂嘉的母親、樂怡的母親和任茗、阮之緣坐在另一邊,相談甚歡。大家都是豪爽和修養極高之人,親切、熱誠地相互交流。

不知不覺中,一個小時過去了,幾位主任醫師進來打斷了談話。外科蕭主任介紹說,姜子陽全身多處砸傷、擦傷,有兩處傷到骨頭,頭部被石塊砸傷,有輕度腦震盪,傷口多而大,輕微感染,正在做消炎處理。只要治療一週至十天就可以基本痊癒,不用太擔心。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於震、衛璽堯都要求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物,實施特別護理,儘快讓姜子陽康復。

天色已晚,衛璽堯安排於震夫婦一行在軍分區招待所貴賓樓住下。一夜無話。

第四十三章 權力平衡

第二天上班,孟立達書記叫來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尚錦修和省教育工委書記祖銘志,向他們簡要介紹了姜子陽的情況,要求他們代表省委去江州大學協調,將姜子陽分配到省委辦公廳。江州大學是全國重點大學,直屬教育部。根據條塊管理體制,黨務和組織人事關係由教育部和中江省共同管理,高教工委代表省委處理相關事項,包括畢業生分配。

尚錦修和祖銘志心裡覺得,姜子陽的畢業分配是小事一樁,只是不明白孟書記為什麼如此重視,非要派他們兩位大員親自出馬。他倆來到尚錦修辦公室。剛進門就聽到電話鈴聲,尚錦修接起電話,“嗯嗯、嗯嗯……”地應著,突然問了一句:“你說叫什麼名字?姜子昊……”

正巧孟立達推門進來,也聽到這三個字,不由得一愣,就靜靜地等著。

尚錦修看到孟立達,心想“不能讓書記久等”,就對著話筒說道:“我明白了,具體怎麼辦,我們會認真考慮。”然後轉向孟立達:“孟書記,您還有什麼指示?”

孟立達說:“我只是來提醒一下,姜子陽畢業分配的事情,今天必須搞定。一要拿到派遣通知書,二要調取檔案。有任何進展,立即通知我。”尚錦修和祖銘志一驚,感覺到孟書記的重視,也不敢多問,立即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孟立達對祖銘志說:“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跟錦修同志說點事。”祖銘志出去後,孟立達問:“你電話裡說的姜子昊是什麼事情?”

尚錦修正在想這件事,一個姜子陽,一個姜子昊,不要太巧了。聽到孟書記問話,便把古城地委組織部長崔明高打來電話請示的事情告訴了孟立達。

孟立達聽說古城地委要提拔姜子昊為古城縣政法委書記,心裡一動,覺得此事不宜大張旗鼓,程序越簡單越好。就對尚錦修說:“此事不要搞得太複雜,你們研究一下,程序儘量簡單點,由省委組織部直接任命。”想了想,又道:“最好不要安排在古城縣,可以跟蕭安縣政法委書記調換一下。”

尚錦修連忙點頭,“我們儘快商量,然後跟孟書記彙報。”孟立達離開後,尚錦修心裡犯嘀咕:“咦,孟書記為何對這事如此上心,莫不是這個姜子昊跟自己要去調取檔案的姜子陽有什麼關聯?”想歸想,辦還是要辦,而且要辦好。

孟立達走進程文峴的辦公室時,看到他正背對著窗戶沉思。聽到門響聲後他轉過身來:“呃,立達呀,請坐。”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有什麼事,說吧”,程文峴也不客套。

“還是古城人事的事。”孟立達把段劍雲的診斷報告和病歷交給程文峴,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段劍雲即便甦醒,也難以承擔繁重工作;而且,段劍雲的兒子犯案,他的妻子也牽涉其中,影響太大了,也不適合繼續在古城任職。

程文峴看了看段劍雲的診斷報告,表示:“我贊同你的意見。不過,有一個問題要考慮,就是段劍雲的去向。如果他不能工作了,他的關係掛在哪裡?”

孟立達明白程文峴的意思。人事安排是官場上最重要的資源分配,涉及到權力和利益的平衡,牽一髮而動全身。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不能隨意動別人的奶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現在古城人事調整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時機也很好,關鍵是要妥善處理段劍雲的後續安排,讓他那個圈子裡上上下下都無話可說。

孟立達已經想好了方案,他向程文峴提出:“段劍雲還有兩年就退休了,可以提前讓他到省人大當常委,如果身體恢復了,還可以給他安排一個委員會副主任。他的關係就掛在省人大那邊,由省人大負責他的住房、生活和醫療等事宜。”

“這個安排挺合適的,我同意。”程文峴點頭表示贊成。接著,兩人就商討了如何跟邵勤褚省長溝通,並準備召開常委會。

程文峴已經有了主意,如果邵勤褚仍舊堅持原來的意見,他會逐一跟常委溝通,再上常委會。他相信自己有把握讓常委會通過古城行署專員的人事調整。他想起了姜子陽,問道:“姜子陽畢業分配的事有什麼進展?”

孟立達向程文峴彙報了具體方案,程文峴聽後點頭滿意,說“讓姜子陽儘快來省委,我見見他。”

孟立達沒想到程文峴這麼急著見姜子陽,心裡高興,臉上卻不動聲色,回應道:“我馬上去安排。”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給姜豐禾打電話,告訴姜豐禾,程文峴書記要見子陽。聽到姜豐禾在電話裡說姜子陽救人受傷的消息,他臉色一沉,“怎麼回事?出了這麼大的事?”又安慰道:“老薑,你彆著急,先讓子陽好好治療,我去向程書記彙報。”

孟立達再次來到程文峴辦公室,程文峴奇怪他這麼快又回來了。還沒等他開口,孟立達便把姜子陽救人受傷的事情說了出來。

程文峴震驚了,沒想到出了這事,姜子陽在他心中的形象更高了:“呵呵,這個小夥子……”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沒想到,沒想到啊,捨己救人,好樣兒。”

程文峴又回到先前那個話題,“我得再跟勤褚同志談談。”

程文峴和邵勤褚的談話出乎意料地順利。邵勤褚也是個老江湖,熟悉官場規則,也會審時度勢,程文峴給出的理由很充分很合理,無法反駁,而且對段劍雲的安排也很合適,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

邵勤褚提了兩個要求:一是認為古城地區連續發生事件,除了當事人及其父母應負責外,作為地委書記的向陽也應承擔領導責任,向陽不宜繼續擔任現職。他同時建議,讓古城行署副專員劉喜都擔任古城地委常委,協助姜豐禾主持行署工作。

程文峴原則同意邵勤褚對向陽的看法,但認為當前正處於嚴打的關鍵時期,不宜同時調整書記和專員的職務,待時機成熟再議。對劉喜都的安排,他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不過,他同時提出,劉喜都可以任地委常委,但具體工作安排還是要徵求古城地委的意見後再定。

這是一場權力的博弈和利益的平衡,段劍雲下臺,姜豐禾接任,向陽也被牽連;劉喜都晉升為地委班子成員,但又受到一定的限制。這樣的交換,讓雙方都滿意。

邵勤褚已經不在乎段劍雲的去留了,他只在乎古城有沒有他的人。兩位大佬達成共識後,常委會順利召開。毫無懸念地,省委常委會通過了姜豐禾和劉喜都的任命,同時建議段劍雲調任省人大常委,等待下屆省人代會通過。省委委派孟立達書記前往古城地委宣佈省委決定。

第四十四章 官場地震

這一天,古城地委很繁忙。全省嚴打大會一結束,向陽書記連夜趕回古城。第二天一早,他向姜豐禾通報了嚴打大會的情況,以及段劍雲夫婦的情況。他還告訴姜豐禾,省公安廳將派督察組前來指導嚴打工作,預計下午到達古城。

姜豐禾也向他反映了覃塞的問題。兩人商量後決定,等督察組到了古城後,就召開地委常委擴大會議,傳達全省嚴打會議精神,部署古城地區的嚴打任務。至於覃塞的問題,要等紀委調查結束,地委再作出處理決定。

中午時分,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王達嘉和兩位科長抵達古城地區公安局。薄鞏局長和王達嘉處長一起來到向陽書記的辦公室,向他彙報了省公安廳的兩項決定,一是古城重大強姦案已經偵破結案,正式刑拘鄭士槐、段雷人、覃軍、馬建國四名犯罪嫌疑人,由檢察院提起公訴;二是馬卜清長期袒護鄭士槐、段雷人等人,因不直接涉及刑事案件,將其交由古城地委處理。

與此同時,省委宣傳部新聞處副處長文明理、省報社新聞部副主任關耀文以及兩名記者也抵達古城。因為古城地區是全省嚴打的重點地區,省委要求新聞單位跟蹤報道。

就在這時,地委接到省委通知,孟立達書記代表省委前來宣佈古城地區人事調整決定,下午就到。鑑於這一變故,向陽書記與姜豐禾商量後決定,把原定的地委常委擴大會議改為地委全體會議。

下午三點左右,一輛紅旗轎車緩緩駛入地委大院。向陽帶著地委和行署兩套班子在辦公大樓門口迎接。那個年代,還沒有到區域邊界迎送上級領導的風氣。

孟立達和尚錦修一左一右從車上下來,跟大家逐一握手,然後來到接待室。孟立達向向陽和姜豐禾宣佈了省委的決定,又單獨跟姜豐禾做了簡短談話,完成了人事任命前的必要程序。隨後,他們到了地委小禮堂。向陽主持了地委常委會擴大會議,他首先對孟立達書記和尚錦修部長的到來表示歡迎和感謝,並感謝省委對古城地委的重視和信任,然後宣佈了第一項議程:請孟立達書記宣佈省委的決定。

孟立達宣佈了省委的兩項人事任命,引起了與會者的震驚。雖然之前已經有不少傳言,但當真正得到證實時,還是讓人感到震撼。劉喜都聽到自己被任命為地委常委,心中一陣激動。他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天上掉下一個大餡餅砸中了自己。

孟立達又補充道:“在沒有新任命古城地委常務書記之前,仍由姜豐禾兼任,並主管古城地委日常工作。”大家都明白,孟立達同時掌握了黨政大權,成為了古城地區炙手可熱的人物。

隨後,孟立達代表省委作了簡短講話:“古城是省裡大區,省委歷來十分重視。現在古城地區刑事犯罪猖獗,社會治安形勢嚴峻,尤其是少數高幹子弟違法作案,影響極其惡劣。希望古城地委和行署重視起來,按照省裡部署,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整頓社會治安,還百姓一個安定祥和的社會環境。對於違法亂紀者,不管涉及什麼人,都不能姑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鑑於古城的實際情況,省委決定調整、充實古城地委、行署領導班子。姜豐禾同志是古城老人,大家都熟悉,都瞭解他的人品、能力和為人。省委認為,姜豐和政治立場堅定,有豐富的行政經驗和較強的領導與協調能力,相信他完全能夠勝任行署專員一職。

省委希望古城地委支持姜豐禾同志的工作,希望古城地委和行署團結合作,按照中央路線政策,進一步解放思想,勇於闖關,讓古城地區的改革與經濟發展邁上一個大的臺階。”

向陽帶領全體常委鼓掌,帶頭表示堅決擁護省委決定,全力支持姜豐禾同志的工作。

向陽宣佈第二項議程,由省公安廳刑偵處處長王達嘉宣佈省廳的決定。聽了省廳的兩項決定,與會者都感到震驚不已,沒想到這幾個紈絝子弟竟然如此肆無忌憚,背後還有警察作為保護傘。同時,他們也深刻地意識到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父親霸道,放縱子女,必定生出坑爹媽的不肖之子。

第三項議程是討論對馬卜清的處理。經過一番討論,最終決定給予馬卜清開除黨籍、留黨察看兩年和行政降兩級的處分,並調離政法系統,另行安排工作。

最後一項議程是傳達省委常委會和全省嚴打會議精神,結合古城實際討論部署全地區嚴打行動。這項議程進行得很順利,大家按照官場程序紛紛表態,提出意見,基本上都與省委嚴打口徑一致,沒有什麼分歧。

向陽代表地委講話,重點強調了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古城幹部子弟組成犯罪團伙,肆意妄為,擾亂社會治安,這說明我們的領導幹部,特別是高幹對子女缺乏管教,放縱子女行兇作惡,終於釀成大禍。所以,省委程文峴書記特別強調高級領導幹部要管好後院,嚴格管教子女。這關係到黨風建設。二是古城地區的案件表明,有公安幹警參與犯案或充當保護傘。所以,這次嚴打的重點之一是清理整頓司法系統,嚴厲打擊參與犯罪或充當保護傘的司法人員,純潔警察隊伍。

隨後,向陽宣佈:“請姜專員發言。”

姜豐禾並沒有準備發言,也不想發言,但也不好推辭,於是說道:“我完全贊同省委孟書記和向陽書記的重要講話。我就談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處理好發展與嚴打的關係。“

他說:“我們要用宏觀的視角來看待社會治安問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發展問題。由於發展不夠充分,就業受到很多因素制約,社會上出現很多閒散人員,而且人民收入水平較低,古語有云:‘貧窮生盜心’。這是我們必須高度重視的問題。因此,我們首要的是抓好經濟工作,把嚴打和發展結合起來,在發展中解決社會治安問題,特別是要整合各方面的資源,安排好就業工作。”

孟立達讚許地看著姜豐禾,接著他的話說:“姜專員說得很好,省委程書記在省委常委會和嚴打動員大會上的講話,也特別強調了這一點。”與會者自發地鼓起掌來。

向陽也感受到了姜豐禾思維的高度和分析問題的深度,不由得感到慚愧,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想到這些觀點,沒有說出來,如果能說出來的話,就能夠出彩了。可惜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會議最後決定:次日召開全地區嚴打動員大會,正式開啟嚴打行動。

會議結束後,向陽跟孟立達說,晚上安排孟書記跟地委和行署班子成員一起吃飯,跟大家熟悉一下。孟立達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不用了!姜子陽為了救於震將軍的女兒受傷了,在陸軍醫院治療,我現在去看望他。”

向陽一驚:“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啊?”姜豐禾簡要說了事情的經過。向陽馬上表示:“哎呀,這麼大的事情,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我跟孟書記一起去看望。”

正巧白雲霞聽了一耳朵,得知姜子陽救人受傷,孟立達他們要去醫院探望,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新聞熱點,便向報社新聞部主任打了個招呼,也跟著去了。

途中,孟立達說了程文峴對子陽的賞識,以及對子陽的畢業分配安排。他特別強調程文峴提出要見子陽,說這次見面很重要,程文峴對子陽的第一印象如何,可能對子陽的未來發展有重要影響。姜豐禾也意識到了這事的重要性。

孟立達又說:“我對子陽很有信心。但是為了謹慎起見,在子陽見程文峴之前,你我都要跟他好好談談,叮囑一些注意事項。”

第四十五章 後臺了得

孟立達和向陽乘坐的紅旗轎車駛入分區醫院,姜豐禾一眼就看到停在住院部門口的紅旗轎車,便對孟立達說:“於震將軍可能在這裡。”孟立達“呃”了一聲,似是沒有想到,但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走進大樓,來到姜子陽的病房,果然見到了於震夫婦、魏巍夫人。原本於震夫婦和樂嘉的母親今天上午就要帶著兩個女兒回省城,但是樂怡和樂嘉捨不得子陽,說不能就這樣把救她們的恩人丟在醫院不管,要再陪他一天。

孟立達見到於震,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沒想到於將軍也在這裡。”孟立達作為省委書記,經常參加擁軍愛民和國防動員的活動,跟於震很熟悉。

“孟書記是來看姜子陽的嗎?”於震有些驚訝,也有些好奇。

“是的,我剛剛才知道子陽受傷的事。”孟立達沒有提“救了將軍女兒”的事情,是不想讓於震感到不好意思。

孟立達身為省委常務書記,也是中央委員,正省級的身份,與正軍級的少將於震相比,在黨內的級別更高,所以他在於震面前毫無拘束。他看到於震一臉疑惑,便笑著說:“將軍可能不知道,我和姜豐禾是世交,子陽就像我半個兒子。”於震這才恍然大悟。

旁邊的向陽見到這番情景,心中大驚,沒想到省委孟書記跟姜家有這麼深的淵源,慶幸自己跟了過來。他又聽說姜子陽救了於震將軍的女兒,於震對這份救命之恩十分感激,心中不由暗歎姜家的背景深不可測。

孟立達對於震說:“省委決定讓姜豐禾擔任古城行署專員,我是代表省委來宣佈這一決定的,順便來看看子陽。”

向陽心裡一陣酸澀:“明明是來為姜豐禾站臺的,好吧?”

於震也是一怔,心中百感交集。他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姜豐禾,笑著說:“恭喜了,姜專員。”眾人隨之笑起來,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這時,姜豐禾向於震介紹說:“這位是古城地委書記向陽同志。”這是官場上很正規的稱呼,表明姜豐禾跟向陽沒有私交,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於震跟向陽握手。向陽恭敬地說:“於將軍好!很榮幸見到您!”

於震笑道:“看來,書記很支持姜專員的工作啊,支持到病房來了,不錯,不錯!”又引起一陣笑聲。

寒暄了一會兒後,孟立達、向陽走到子陽床前。看到滿頭繃帶的子陽,孟立達心情複雜,既讚賞他的勇敢,又後怕他險些出事,慶幸“萬幸沒事”。

待了一會,姜豐禾對大家說,到了吃飯的時候了,都到我家吃個家常飯。孟立達也不客氣,對於震家仨說道:“走,去看看姜家老宅子,他家本幫菜你們一定要嚐嚐,吃了就忘不了。”

樂嘉、樂怡也附和道:“是的,我們都品嚐過,真的很好吃。”

於震愛憐地摸摸樂怡的頭:“女兒都說好吃,就是好吃,爸爸這就去嚐嚐姜家菜。”一行人向姜子陽說“再見”,囑咐他好好休息,早日康復,就到了北大街姜家老宅。

第四十六章 爭座位帖

於震一進姜家,就被這古樸的老宅所吸引。他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古建築,卻仍為這青磚黛瓦的宅院所震撼。他好奇地打量著古樹下的古井、坡屋頂下的葡萄架、柴火房前的水缸、屋簷下的木椅子……他跟隨姜豐禾走進後院,更是讚歎不已。四方天井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盆景,構成了一個迷你的花園。

於震的目光落在堂屋正面牆上的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看到落款是姜豐禾,他為其書法造詣所折服。字如其人,這十二字代表著他的境界。

於震詢問姜子陽的住房,姜豐禾領他進去。房間簡單而整潔,一張掛著蚊帳的老式木板床上疊著方正的毛毯;靠牆一個書櫃,木格窗前一張舊木桌,一把木椅子……

他先是看了書架,發現上面擺放著百家經典、中國歷史書籍、馬列經典著作等,還有資治通鑑、康德、柏拉圖、黑格爾等哲學名著,以及王羲之、顏真卿、范仲淹、陶淵明、王勃、劉禹錫、蘇軾、杜牧等著名字帖。他不由得感嘆姜子陽的廣博學識和高雅品味。

桌子上擺著一張未完成的行草,題為《爭座位帖》。於震也酷愛書法,一眼就看出這是顏真卿的行書代表作之一,與《祭侄文稿》、《祭伯父文稿》合稱“平原三稿”。只見上面寫道: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之謂不朽…… 說的是人品修養第一,事業成就第二,才能永垂不朽……

姜子陽的魏體書法氣勢充沛,勁挺豁達,字裡行間橫溢著粲然忠義之氣,彰顯了剛強耿直、樸實敦厚的性格。

孟立達看後也被震撼了,沒想到姜子陽的書法造詣如此之高。他算是瞭解姜子陽的,知道他一次次面對邪惡挺身而出,關鍵時刻捨己救人。現在又看到他的另一面:書法修養。書法是養心之法,陶冶性情。姜子陽行草《爭座位帖》更代表了他的心跡,把人品修養放在第一位。

孟立達看到書桌一角有一卷紙,打開一看,都是古代名帖。他抽出其中一張,發現是《權經》中“分權”的內容:愚不分權也,智不盡佔也。權予能者,其身不倦。權予忠者,其業不毀。權予善者,其名不損。安莫待,危即行。貴勿吝,敗不拘。事變人變也。這是王羲之的行書字體,平和自然,筆勢委婉含蓄,遒美健秀。

孟立達善王羲之書法,知道姜豐禾也喜歡王羲之書法,想必子陽是受父親影響而學習的。後人評價王羲之書法:“飄若遊雲,矯若驚龍”、“龍跳天門,虎臥鳳闕”、“天質自然,丰神蓋代”。也常用曹植《洛神賦》中:“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來形容。字如其人,孟立達覺得子陽跟自己、跟其父應該是一路人,都把人品修養放在第一位。他對姜子陽的喜歡之情躍於言表。

孟立達從書桌一角拿起一本筆記本,隨手翻開,越看越驚訝,嘴巴都快合不攏了。筆記本的第一頁上寫著一個大標題:《古城和青龍古鎮保護和改造草案》,下面還有一個小標題:“發展古城歷史文化,讓百姓致富”。

第一部分,關於古城的建築保護和改造。草案分析了古城的現狀,描述了護城河以內包括城牆、城門、老街、北大街、南大街、主街,以及龍門街、玉石街、馬坊街、石灰街、鮮魚巷、龍頭寺的建築現狀,具體細緻到每條街(包括背街)有多少戶人家,有多少棵古樹、多少口古井。

草案提出保護和改造現有建築,建設一些新的建築,以豐富古城的文化內涵。這些新建築包括:北門城牆上的浮雲樓,它是古城的標誌性建築,可以俯瞰整個古城的風光;西門城牆上的得月軒和太白樓,它們是古代文人雅士的雅集之地,可以欣賞月色和詩詞;東門城牆上的文昌閣,它是古代科舉考試的場所,可以感受歷史的厚重;以及四狀元府,它是古城出過四位狀元的家族的故居,可以瞭解他們的生平和事蹟……

關於修繕和改造古城的可行性,包括落實地縣鎮三級政府和大廠分片改造責任制……

第二部分,關於青龍古鎮的建築保護和改造,思路與古城改造一樣,但增加了青龍河及兩岸溼地、柏山和柏山寺的環境和文物保護、建設和恢復詩仙歷史遺蹟,擴大柏山銀杏種植,把柏山打造成著名旅遊景區。最後,就開闢古城和青龍古鎮歷史文化旅遊之路,談了一些設想。

孟立達大讚:“好極了!調查細緻入微,思想新穎別緻!”他的話引來於震和姜豐禾的注意,孟立達便把筆記本遞給他們看。於震摸摸下巴,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想:“沒想到這小子做事這麼盡心盡力,這麼穩重可靠,這麼有創意。”姜豐禾也對姜子陽的調查研究讚歎不已,覺得他的方案對自己新上任後的施政大有幫助。

經過這番觀察,孟立達和於震感受到了姜家的清廉、簡樸、樸素。正說著話,任茗過來請大家用餐。

孟立達拿起姜子陽的筆記本,又放回原處。他本想把筆記本拿給程文峴看看,但又改變了主意。他覺得不能一下子把姜子陽的底子翻給程文峴,那樣就等於讓姜子陽在程文峴面前裸跑。如果失去了神秘感,程文峴可能很快就對姜子陽失去興趣。除非姜子陽能不斷花樣翻新,但那又有多難!

孟立達深知這份草案是姜子陽的心血,體現了他的才能與價值。他覺得應該等到合適的機會,由姜子陽親自呈現出來,這才是姜子陽出大彩的時候。所以,孟立達強忍住衝動,把姜子陽的筆記本壓了下來,只是把姜子陽書寫的《爭座位帖》和《權經》捲起來帶走,笑著對姜豐禾說道:“拿走了,借用幾天啊。”

姜豐禾知道他要幹什麼,也跟著笑笑:“拿走就拿走,說什麼借。”

眾人走出房間,只見餐桌上擺滿了菜餚,於震驚奇地讚歎:“這麼快就整出一桌菜?”

孟立達笑得合不攏嘴:“老薑,今天咋整這麼豐富一桌菜,我可從來沒有享受如此待遇喲!”孟立達跟姜家關係不一般,肯定不是抱怨姜家厚彼薄此,在於向於震暗示,姜家厚待他們,重視他們。

於震聽懂了,也是哈哈一笑:“這麼說,我是有口福了。”大家跟著笑起來。

大家落座後,姜豐禾舉起酒杯,笑道:“今天寒舍榮幸地迎來了這麼多貴賓,真是蓬蓽生輝。在此,我要向於震將軍和兩位夫人、孟立達書記、向陽書記敬一杯,感謝你們的光臨。”

孟立達哈哈一笑:“老薑,你就別裝模做樣假客氣了,你何曾把我當成貴賓?你這樣說,倒讓我覺得不自在了。”大家都隨著笑了起來。

於震心想,省委孟書記跟姜家的關係果真不一般,能在姜家這麼隨意自在。大家乾了這杯酒後,於震提議道:“來,為了姜家有個好兒子,乾一杯!”

樂嘉、樂怡也同聲附和:“為了救命恩人,為了子陽哥,幹了!”

孟立達立刻響應,姜豐禾、任茗感激不已,大家都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孟立達誇讚道:“老薑啊,子陽真是好樣的。”

於震緊接著說道:“老薑啊,你治家有方,家風正派,家教良好,才能培養出子陽這樣的好兒子。”

孟立達接著介紹:“於將軍可能不知道,姜家兩個兒子都是出類拔萃的。”然後便把子昊的情況也說了一遍。

於震聽完後,驚歎地看著姜豐禾夫婦:“來,為你們教子有方,乾一杯。”說完就一飲而盡。

樂嘉、樂怡敬酒感謝姜豐禾夫婦的照顧,任泉熱情回應,誇獎她們漂亮爽朗。

向陽有些拘謹地起身,分別跟於震、孟立達和姜豐禾夫婦一一敬酒,說了些官場上的客氣話,顯然還不能融入姜家圈子的氛圍。如此這般走了一圈後,衛璽堯夫婦才跟姜豐禾夫婦碰了杯,他們太熟了,不會跟著湊熱鬧。

這時,陸陸續續上了九個炒菜,都是本地時令菜,大家品嚐,無不讚賞。吃得差不多時,任茗和吳媽依次端上九樣大菜,自然少不了有燉滑肉、篤三鮮、鰱魚燜豆渣粑,還有清燉大鱉、紅燒鯽魚、紅燒蹄膀、瓦罐燉雞、瓦罐豬腰、紅棗腰子陰米粥等。都是姜家的拿手菜,香氣撲鼻,令人垂涎。

看到這些菜餚,於震夫婦眼睛一亮,也是感到意外,沒想到姜家菜如此地道,堪比美味佳餚。

酒桌上開始了互敬模式。這次於震先舉起酒杯,跟孟立達碰了一下杯,笑著說:“來,借花獻佛,敬孟書記一杯。”孟立達看到於震的酒杯略低他的酒杯,知道於震是藉此表示尊重,高興地哈哈一笑:“來,互敬,互敬。”兩個都幹了。

這一晚,姜家宴氣氛溫馨融洽,其樂融融。

第四十七章 思敏迷茫

白雲霞跟隨孟立達的車來到陸軍醫院,在病房看到了那感人的一幕。孟立達、於震一行離開後,她仍然呆在姜子陽的病房。她幾次見證了姜子陽的英雄事蹟,深受感動。當她瞭解到他的為人後,心中便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上了他,只知道他英俊瀟灑的形象總在她腦海中浮現。現在聽說他為了救人而受傷,她既震驚又敬佩,同時也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報道素材,於是她想要探究事情的全貌,發掘其中的故事。

她看見一個女護士坐在姜子陽床邊,心中一動,便上前和她打招呼。女護士是醫院安排的特護,叫安然。安然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陪伴在姜子陽的病房裡,晚上睡在旁邊的病床上。這兩天她對姜子陽有了深入瞭解,也生出了愛慕英雄的情結,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動。她喜歡這樣陪在姜子陽身邊,這是她獨一無二的特權,因為她是姜子陽的特護啊。

這種特殊的情愫,使之不希望其她女子覬覦姜子陽。她並不介意樂怡和思敏兩個女子對他的關心和感激。畢竟一個是他救過的生命,一個是他的青梅。安然看見容貌豔麗的白雲霞走進病房,冷冷的說道:“對不起,晚上不接待探訪,病人也需要休息,請你離開病房。”

白雲霞被安然的話刺激到了,她不願意就這樣放棄採訪的機會,便拿出自己的記者證:“我是中江省報的記者,我想對姜子陽進行專訪,報道他的英雄事蹟。”“記者也不例外,對不起,今天不方便接受採訪,請你明天再來吧。”安然拒絕了白雲霞的要求。

白雲霞沒想到這護士如此不近人情,有點惱火,但想到這是部隊醫院,也不敢大聲爭辯。她是個有心計的女子,而且執拗、固執,一旦定下目標,就不會輕易放棄。她想了想,決定使出自己的殺手鐧,從包裡掏出一份內參:“這是我之前寫的一份內參,關於姜子陽的事蹟。省委對此非常重視,要求我繼續跟進報道,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安然看了看內參,有些吃驚。她抬頭看了看白雲霞,相信了她的身份,但還是說:“哦,這樣啊。不過你也看到了,病人的傷勢很嚴重,需要好好休息。你可以來探望他,但是採訪的話……”

白雲霞心裡暗笑:“小妮子,你以為你能跟我鬥?還是嫩了點。”她對安然說:“我理解你的立場,也不想打擾病人太久。”又換了一副和氣的表情:“那麼我能不能先採訪一下你呢?你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我。等病人恢復了一些,我再來補充採訪。這樣可以嗎?”

安然年輕單純,很容易被打動。聽了白雲霞的話,安然覺得有道理,也覺得接受記者的採訪是一種榮幸,就高興地說:“好的,你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她一高興,就沒想太多,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雲霞很開心,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能留在病房,感受姜子陽的氣息,還能通過這個護士瞭解姜子陽的英雄事蹟。

於是,白雲霞拿出筆和本子,開始提問。安然就把這兩天聽到的姜子陽如何救樂怡的經過告訴了白雲霞,甚至連白雲霞問起姜子陽救的女孩是誰,她的父母是誰,都一一回答了。當知道樂怡的家庭背景後,她很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思敏走進了病房,看到白雲霞在這裡跟安然聊得火熱,皺起了眉頭,不滿地對安然說:“這裡是特護病房,你應該專心照顧病人,怎麼聊上了?”

思敏很不高興地看向白雲霞,兩人目光相對,眼神里充滿了敵意。這不僅僅是女人之間的嫉妒,更是兩個美女之間的天人之戰。每個女人都喜歡美麗,但當自己美麗了,就想獨佔美麗的資源,自然就會排斥同樣美麗的女人。這也符合競天擇的競爭法則。

思敏冷冷地問白雲霞:“你是幹什麼的?這裡是特護病房,病人需要安靜。”白雲霞說她是省報記者,來採訪姜子陽。但思敏不買賬:“現在不是探視時間,病人的情況也不適合接受採訪,請你離開,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白雲霞對思敏有所瞭解,她在古城車站和來薰橋兩次事件中都見過思敏,也知道她和姜子陽的關係,自然明白對方的敵意。但她不在意,她很自信,所以雖然不滿思敏的態度,卻不想計較,更重要的是不敢在部隊醫院爭吵,而且她已經得到了所需的資料,對今晚的結果很滿意,就禮貌地說了聲“抱歉,對不起”,便離開了病房。

思敏走到病床前,憐惜地看著沉睡的姜子陽,輕輕整理了被子,對安然說:“你還沒吃晚飯吧,去吃點東西吧,我在這裡陪他一會兒,你彆著急,吃好了再來。”安然明白思敏對姜子陽的關心,也知道他們的感情,沒有嫉妒,心平氣和地離開了。

思敏就坐在安然那個座椅上,靜靜地、滿是柔情地看著姜子陽,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他倆從小到大親密無間,她早已對他傾心相許,渴望被他寵愛與呵護。他的形象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想起來就一陣心悸。因此,她排斥其他女子、特別是漂亮女子親近姜子陽。

這段時間,樂嘉和樂怡的到來,讓她有了危機感。她們和子陽是美女與英雄的組合,子陽對她倆有救命之恩,她看得出,她倆都喜歡子陽,總是黏著子陽,讓她羨慕嫉妒恨,羨慕嫉妒她們的膽大,敢於表白;恨自己怯懦,遲遲不敢向前邁步。

思敏想想自己和子陽之間的關係,又覺得無從下手。這麼多年了,她和子陽從沒有肌膚之親。她長這麼大,至今沒有男女之情,甚至不知道親吻的味道。她嚮往能跟子陽像戀人一樣,牽手、擁抱、親吻、甚至……她不知道子陽對自己是什麼樣的情感?有時覺得他跟自己很親密,有時又覺得他對自己若即若離,就像兄長關心妹妹一般。她很迷茫……

第四十八章 捧殺不了

從古城回來,孟立達第一時間向程文峴書記彙報。談到古城地委擴大會議時,他重點講述了向陽和姜豐禾的講話重點。程文峴看著孟立達:“呃,姜豐禾有這樣的境界?”又似乎是自言自語:“看來,這個新專員是有大格局的,我們沒有選錯人。”

孟立達說起姜豐禾書寫的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程文峴又“呃”了一聲,也是自言自語:“不取是取,不爭是爭。很符合中國文化中的‘捨得’二字。捨得,捨得,沒有舍,哪有得?”

他又說:“這十二字,關鍵在‘不妄’二字上。《說文》詮釋’妄,亂也。’古人云:施妄者,亂之始也。姜豐禾不是妄自菲薄,他的不妄,就是對權力沒有非分之念,不貪戀。這應該跟他的經歷和磨難有關吧。”

孟立達點點頭,順嘴就把姜家的老舊與簡樸描述了一番。程文峴頗有興趣:“就是說,姜豐禾一直就住在這個老宅子裡,即使在擔任地委副書記之後也沒有搬到地委常委別墅樓。”

“是的,自從20年前搬進這個老宅子,他就一直住在這裡。我問過他為什麼不搬到家,他只是淡淡說,已經習慣了,官也好,民也罷,居者有其屋便罷。”

程文峴問道:“姜豐禾平時的生活和工作狀況是怎樣的?”

孟立達如實地告訴他:“據我瞭解,他每天清早起來要圍著古城城關走一圈,跟碰到的幾乎所有人都打招呼。當地人都親熱地稱他為‘老縣長’。他這樣做不僅是為了鍛鍊身體,也是為了與百姓拉近距離,增進感情。工作之餘,他會跟街坊四鄰聊聊,也會走街串巷四處查看,古城人都喜歡跟他聊,有了困難也會跟他吐吐,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會盡力協調解決。每逢星期天,他和軍分區司令員衛璽堯,還有街坊一起到城外鄉下去釣魚,自費在農家吃飯,順便跟農民們聊聊。

“對了,這個衛司令跟他是鄰居。那個特殊期間被打倒,搬到姜豐禾隔壁。兩家在相同境遇和相互關照下,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好得就像一家人。他們之間不僅有深厚的友誼,也有良好的合作。

“工作上,他遵從那十二字座右銘,不爭權,不要利,非常低調。他對上尊敬,對下親和,善於溝通和協調。據說,向陽和段劍雲關係很緊張,全靠他居中調和,不論是向陽,還是段劍雲,談不攏的重要事情都要找他協調。就像您所說,不爭是爭。如此這般,他倒成了古城地委最有影響力的那一個。”

“呃,怎麼感到這姜豐禾像極了馮道,安於清貧、事親濟民、貴而不驕、事當務實。晉高祖時,對馮道加官進爵,將政務都委託給馮道,而他上表高祖,請求退隱。晉高祖也不看錶,只讓侄子石重貴前去探視,對他道:‘你明日若不上朝,朕就親自來請。‘馮道無奈,只得繼續任職。好哦,在當今官場上能夠如此,實在難得。“程文峴很是讚賞。

孟立達接著又說了幾件事,都是跟姜子陽相關的。他說清早和於震將軍一道去跟姜子陽道別,於震表示要收姜子陽為關門弟子,讓他從軍。看樣子於震很看重這小夥子,動了真情。又說,東方廠上報的領導班子調整方案已獲部裡批准。

“哦,這是個什麼方案?”程文峴突然關注起來。“

孟立達回說:“其他的不說,這個方案主要是向部裡推薦姜子陽擔任廠黨委委員、第一分廠黨委書記,作為過渡。不出所料,東方廠很快要找到我們這裡來。對了,按照您的指示,組織部和教育工委已經從江州大學拿到了姜子陽的派遣通知單和檔案,暫時放在省委辦公廳。最後怎麼安排,待您跟他談話之後,您來定。”

“嗯,知道了。還有什麼?”

孟立達便說,在姜子陽病房見到省報記者,想要採訪報道姜子陽捨己救人的事蹟,被我攔住了。我告訴她,要她轉告報社領導,有關姜子陽的報道一定要經過省委審閱同意。

程文峴道:“你是怎麼考慮的?”

孟立達說:“我以為,在姜子陽的去向沒有最後定下來之前,有關他的事情最好低調處理。高調報道可能會害了他,尤其是如果讓他到省委,到你身邊工作,不宜渲染此事。”

程文峴表示贊成:“人怕出名,豬怕壯。對於年輕人來說,最大的殺器,恐怕就是‘捧殺’。不過……”程文峴略有所思,似乎想到什麼,緩緩地說道:“我看,年輕人不能捧,倒是可以捧一捧姜豐禾。”

“你這是……”孟立達不知道程文峴啥意思,滿眼疑惑。

“你琢磨一下,是否可以讓宣傳部門組織搞一個調查報告,結合這次嚴打,對比有的高級幹部疏於家教和管理,釀成子女違法亂紀事件,宣傳姜豐禾治家和他的家風;對比一些領導幹部飛揚跋扈、高高在上,官僚主義和享樂主義,宣傳姜豐禾的親民、親和、清廉、簡樸……總之,嚴打時期,也要有正面引導,尤其引導官場風氣。”

程文峴一語雙關:“姜豐禾是老薑,捧殺不了他。”

孟立達表示很快就辦。說到這裡,他拿出姜子陽書寫的兩幅字,攤在辦公桌上。

程文峴眼睛一亮,觀賞起來,先是看了顏體《爭座位帖》,再看王羲之字體的《權經》。看得很認真,很仔細,還帶著琢磨,臉上泛著光彩:“這是姜子陽這小子書寫的?”

孟立達知道程文峴很滿意,平靜回了兩個字:“是的。”沒有多說話。

程文峴讚歎:“國文和書法造詣不低,這小子有兩下子。《爭座位帖》行意自如,揮灑有度,字裡行間洋溢著忠義之氣,與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並稱行書‘雙璧’。《權經》,守經用權之道。馮道注重權變,其中的“分權”充滿著辯證法,說明了權力是一把雙刃劍,絕不是隻有益而無害。

“馮道之所以成為不倒翁,在於他懂得不把別人的路堵死,自身才會無恙;事事攬權逞強得不償失;平安無事永遠是個假相,憂患始終處在潛伏之中;權力是可以拆分的,捨不得予人是一種狹隘意識……當然,我們不能孤立地堅守信條。”

程文峴掩飾不住激動,“文如其人,字如其人。就是不知道實際工作能力怎樣?”

“是騾子是馬,拿出來溜溜,不就清楚了。”孟仁德笑笑。程文峴點點頭,也笑了。

孟立達感到跟程文峴的對話應該到此為止,他把姜子陽的兩幅字留在了程文峴辦公室,便離去了。

第四十九章 林楓急了

知悉姜子陽救人事蹟後,林楓深受震撼。他為姜子陽驕傲,並堅信自己選對了人。第二天一早,他帶領黨辦主任和工會主席趕往醫院探望。在病房裡見到姜豐禾夫婦、於震將軍和衛璽堯司令員等重量級人物,他心裡一動:要在廠內開展學習姜子陽的活動。

回到辦公室,林楓叫來廠宣傳部長,說了想法和要求。宣傳部長顧鴻鈞正是姜子陽前女友的公公。他聽說要宣傳姜子陽,心裡很不爽,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反對,只能暗自打算:拖字訣。他敷衍了林楓幾句,匆匆離開。

這時,林楓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接,“嗯,嗯”應了幾聲,然後說:“知道了,我們儘快辦好。”放下電話,他讓秘書叫來廠組織部長劉文濤,說部黨委已經批准了廠裡領導班子調整方案,現在政治部要調取姜子陽和藺立桓的檔案,讓他趕緊安排人手送去。

劉文濤摸摸頭:“藺立桓的檔案沒問題,但姜子陽的檔案還在江州大學。”他看到林楓疑惑的眼神,連忙解釋:“我們還沒收到姜子陽的派遣通知書,所以……”

林楓感到了哪裡不對,沒時間多想,立即指示:“你馬上派人去江州大學落實姜子陽的派遣手續,並取回他的檔案。”看著劉文濤匆匆出門,他急忙補充一句:“今天就出發,隨時彙報情況。”不知為何,平日沉穩的林楓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中午時分,劉文濤急匆匆來向林楓報告,說姜子陽已經被派遣到中江省委辦公廳,是中江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和教育工委書記親自到江州大學辦理的。

林楓一聽就火了,這不是明擺著搶人嗎?姜子陽可是東方廠的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想了想,決定親自去中江省委交涉。說走就走,他帶上黨辦主任和組織部長,直奔中江省委。

中江省委組織部接到東方廠的電話後,馬上向孟立達書記彙報。孟立達心裡暗笑,該來的早晚要來。他很清楚,中江省委已經佔據了先機,姜子陽的人事關係已經正式轉到中江省委,東方廠想要回已經沒戲了。但是,東方廠畢竟是央企,背後有國家大部撐腰,還有國家分管領導罩著,如果處理不妥當,會影響省部之間的關係;如果東方廠鬧到上面去,部裡出面干預,也會惹出麻煩。

孟立達心裡衡量著如何妥善處理這一關係。人事問題是權力體系中最重要的資源,處理起來要謹慎再謹慎。所謂處理人事關係,就是平衡相關各方的權力與利益。就像商業交易,你拿走了別人值錢的東西,當然要給予相應的利益補償。畢竟誰都不願意做虧本的買賣,誰也不會讓你白白拿走屬於自己的寶貝。這次,中江省委多少帶有截胡的味道。

經過權衡和評估,孟立達心中有了決定,便叫來秘書長羋書章和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尚錦修,交代了自己的想法,要求他們好好接待東方廠黨委書記林楓。

下午三點多,林楓一行抵達省委辦公廳,羋書章、尚錦修熱情接待了他們。互相介紹了一下身份,林楓也感受到了中江省委的重視,畢竟對方一個是省委常委、一個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因為事情很急,他便直截了當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詢問姜子陽的畢業派遣單和檔案為什麼會到了中江省?

羋書章笑了笑,反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等林楓回答,他轉向尚錦修:“尚部長,你給林書記介紹一下情況吧。”

尚錦修面帶微笑,從容地說道:“林書記,這件事都是按照大學生畢業分配的規則和程序辦理的。事情是這樣的,省教育工委到江州大學調研時,發現姜子陽同學一直沒有分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們瞭解了姜子陽的簡歷和在校表現後,就跟省委組織部聯繫,說這麼優秀的學生是否可以考慮要過來。”

“我們聽了教育工委的彙報,也很奇怪,這麼優秀的學生,怎麼就沒有分配?正好我們這裡有需求,就把他要過來了。“

羋書章看著林楓說道,話語中既有合理性,又有戲謔之意,好像在埋怨:這樣的人才,你們自己不去爭取,難道要讓他浪費嗎。羋書章心裡其實在想:“幸虧我們動作快。”他只是不知道,姜子陽之所以沒有派遣回東方廠,是因為孟立達書記早就讓教育工委跟校方打了招呼。

林楓聽了這番話,頭都大了:搞了半天,原來是自己搞砸了。他瞥了劉文濤一眼,充滿了不滿和埋怨:組織人事部門太不上心了,要不然怎麼會這麼被動。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就這樣放棄,交涉還是要繼續進行的。

林楓看了看羋書章,又看了看尚錦修,平靜地說道:“姜子陽上大學前是東方廠團委書記,並且享受帶薪學習的待遇。他在校期間的工資都是由東方廠發放的。”

林楓頓了頓,繼續說道:“部裡非常重視對姜子陽的培養,批准了東方廠領導班子的調整方案,姜子陽成為了廠領導班子成員。現在部裡要求儘快調取姜子陽的檔案,以便正式下達任命。還請中江省給予配合。”林楓拋出了最有力的籌碼。

“噢,既然東方廠和部裡這麼看重姜子陽,為什麼一直沒有和江州大學溝通,安排好姜子陽的畢業分配,也沒有及時調走姜子陽的人事檔案。”尚錦修不軟不硬地回應。

“……”林楓有些尷尬,又不滿地瞥了劉文濤一眼。當然,既然是來談判,他不會輕易讓步:“我們也不太清楚這其中具體出了什麼問題。但根據大學生畢業分配的原則,帶薪學習的應該哪來哪去,姜子陽理所應當回到東方廠。”

“是的,正是考慮到哪來哪去的原則,我們認為即使不與校方聯繫,校方也會遵守這一原則,把姜子陽分配回東方廠”,劉文濤補充道,試圖彌補那“一直沒有和江州大學溝通”的失誤。

其實林楓和劉文濤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們忽略了原則之下還有靈活性,這個靈活性裡面就有很多門道。對於普通學生而言,大學生分配確實都是嚴格按照原則辦事,但也有一些例外情況。姜子陽就屬於這種特殊情況,於是就有了孟立達的干預,就沒有按照“哪來哪去”原則被分配回廠。

尚錦修平靜地回答林楓和劉文濤:“問題在於姜子陽已經按照組織程序正式分配到中江省委辦公廳了,不能因為你們一句話就改變安排。這樣做不符合組織原則。”

林楓一時語塞。他明白這是個棘手的問題,中江省委不會輕易放棄一個優秀幹部。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他提名姜子陽進入東方廠領導班子,並得到東方廠黨委和部裡的批准。現在關鍵時刻卻丟失了人選,這不僅讓他難堪,也讓東方廠和部裡丟臉。所以他必須堅持到底。於是他說:“我來這裡是為了協商解決問題的。我既代表東方廠,也代表部裡,希望你們能夠配合。”林楓心裡清楚,他的“協商”其實就是要求。

聽話聽聲,鑼鼓聽音。羋書章和尚錦修聽出了林楓的意思,知道他是在利用部裡的壓力,說是“協商”,其實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否則,他不會親自跑來。但他們也不能讓步,尚錦修反問道:“人已經正式到了中江省委辦公廳,林書記,你覺得怎麼能夠退回去?”

“這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只要你們願意,把派遣通知單改一改就行了”,劉文濤毫不示弱地說。林楓點了點頭,表示滿意。他看了看尚錦修,又看了看羋書章。

尚錦修回應:“這可不是玩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組織程序,你以為能隨便改嗎?你也是做組織工作的,人事問題很嚴肅,怎麼能這麼輕率呢?”

協商也好,交涉也罷,雙方都不會輕易放棄。林楓感到陷入了僵局,這樣下去,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於是再次出招:“秘書長,尚部長,這樣吧,我們按照組織程序,請部裡直接跟中江省委溝通。無論結果怎樣,我們都服從。”他說得很委婉,也符合情理,沒有漏洞。

羋書章也意識到如果僵持不下,雙方都會覺得難堪。而且真的鬧成省部之間的糾紛,不利於大局。他看看時間,對林楓說道:“今天時間不早了,就先談到這裡。省委孟書記安排了晚餐,請林書記賞光。如果有什麼解不開的結,可以當面跟孟書記談談,或許就能打開了。”他說得很客氣,可以說尊重有加。

林楓也覺得需要暫時停火,考慮到中江省委的面子足夠大,欣然答應:“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好久沒見老領導了,謝謝孟書記和秘書長安排。”

第五十章 官場手腕

羋書章、尚錦修和林楓一行前往中江省委接待處-洞湖賓館。他們穿行於洞湖橋、豔花苑、百花村、梅嶺、聽濤閣等景區,一路高樹如雲,鳥語花香,鷺飛鶴翔,環境美不勝收。

洞湖賓館坐落在洞湖公園裡,與洞山隔水相望。包括林楓在內,東方廠級領導雖然早有耳聞,但卻從未親自體驗過。這次讓他們大開眼界,深深感受到了中江省委的關懷和厚待,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當他們抵達賓館時,孟立達書記的秘書陳欣、羋書章的秘書卜才,以及接待處副處長兼洞湖賓館經理趙岱已經在門口等候。這說明孟書記已經先一步到達,正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他們走進聽濤廳,孟立達迎上前來,熱情地握住林楓的手:“小林啊,你還是那麼年輕有朝氣,一切都好吧?”

林楓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位老首長了。這次因為姜子陽的事情意外相聚,心情十分激動。他雙手緊緊地回握著孟立達的手說:“都好,都好。謝謝老首長的關心,我一直很想念老首長。”

二人一個親切叫“小林”,一個尊敬稱“老首長”,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目瞭然。

孟立達拍拍林楓的肩膀:“這不就見面了嘛,我們的緣分很深啊。”然後向林楓介紹身邊的一位:“這位是省委高教工委書記祖銘志同志。”林峰再次驚訝,今天這陣仗……他趕緊握住祖銘志的手:“祖書記,您好!”

孟立達和祖銘志與東方廠黨辦主任、組織部長逐一握手。林楓一行顯得非常激動,甚至有些受寵若驚。東方廠級領導雖然是地廳級幹部,但即使在部裡也很難見到部級領導。而在這裡卻得到了幾位省級大佬的接待,這樣的待遇怎麼叫他們不激動?在這種氛圍下,他們甚至忘記了今天此來的目的。即便沒有忘記,也很難有勇氣提出來。

羋書章作為省委大管家,知道火候到了,說道:“省委孟書記、祖書記聽說林書記來了,十分高興,也十分重視,在這裡親自設宴款待,請各位就座。”

孟書記官為最高,他也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他招呼林楓:“小林,跟我坐一塊兒吧,好說話。”林楓就坐在主賓位上,順次是尚錦修,下手是東方廠黨辦主任;東方廠組織部長坐在孟立達左邊,祖銘志相陪。羋書章自己坐在了副陪位上,正對著孟立達。這也是一種關係的巧妙平衡。

孟立達的秘書、羋書章的秘書、洞湖賓館經理成了主要服務人員。

安排好座位,羋書章招呼上菜。這一桌菜也很豐盛,林楓一行望去,只見清蒸靖江魚、紅燒回頭魚、古城燉滑肉、晉江黃燜甲魚、凰琵燉三鮮、茗央三蒸、峴汀筆架魚肚、江霞爆炒魚翹,竟然都是中江各地的特色佳餚。此外,還有若干時令菜,其中有古城白花菜炒蛋、蒜蓉紅莧菜、峎州土家百花蓴菜、伊江鮮黃花菜、虹扈嫩藕帶尖……色香味俱全。

趙岱拿了兩瓶茅臺,開了其中一瓶,倒了半杯,請羋書章品嚐。羋書章抿了一小口,笑道:“不錯,上酒吧。”這個年代,哪有什麼假酒,都是純正的茅臺,當然不錯了。從孟立達開始,陳欣、卜才按照賓主座次,一一給大家斟滿。這種場合的潛規則是,誰官最大,誰提酒,誰開場白。這裡孟立達官最大,大家都看著他,等他說話。

孟立達一副大家風度,他指著一桌菜,笑容滿面:“這些可是秘書長親自為你們挑選的,是本省各地的美食,還有你們古城的特產,你們看,這就是燉滑肉。”這話看似隨意,卻透著深意,一是提升羋書章的地位,二是表現對古城來賓的親切,沒有把林楓一行當作外人。

趙岱奉承道:“這都是按照秘書長的指示安排的。”這個趙岱,三十五六歲,工農兵學員,勉強算是大學生,加上很會來事,對領導恭敬有加,最近被提拔為接待處副處長兼洞湖賓館經理。接待處隸屬於省委辦公廳,而羋書章是省委辦公廳的最高長官,趙岱自然要竭力巴結討好。

“哪裡,哪裡,這些都是孟書記指導的結果,孟書記對古城可是情有獨鍾。”羋書章自然不會把功勞歸為己有,這是做下級的本分,也是秘書長的基本功。孟立達可是他的直接上級。

“來,歡迎林書記和東方廠的同志們,一起幹一杯”,孟立達跟林楓碰碰杯子,一口乾了,大家跟著都一口乾了。陳欣、卜才馬上又給大家滿上。孟立達拿起林楓面前的小碗,用湯勺舀了一碗燉滑肉,說道:“小林,這可是古城的名菜,來嚐嚐,看看洞湖賓館的大廚廚藝如何。”

林楓站起來,連忙說:“老首長,不敢當,不敢當。”一臉的激動。

孟立達把碗放到林楓面前,端起杯:“來,小林,咱倆乾一杯。”林楓連忙舉起杯,輕輕碰一下,恭敬地說:“我敬老首長。”

孟立達看到林楓的酒杯低於自己的,滿意地笑了。他覺得這個小林沒有變,很低調,會做人。

放下酒杯,孟立達對林楓說:“我們和東方廠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雖然東方廠是部屬企業,但黨務包括組織人事實行省部雙重管理,編制管理以地方為主。小林,你到東方廠任書記也是中江省委推薦,跟部協商任命的吧。”說到這裡,他看向尚錦修:“尚部長,是不是這樣?”

尚錦修馬上附和:“是的,孟書記說得沒錯。”

林楓一聽就懵了,心裡驚呼:“天哪,原來如此,他們把我們都圈進中江省組織人事圈裡了,這還怎麼談下去!”即使沒有這層關係,人家不僅是老首長,更是省委書記,也不敢反對呀。而且,東方廠的幹部提拔、配備都要向中江省委組織部報備。”

林楓還沒想清楚怎麼回應,就聽到孟立達說:“來,小林,我們自家人乾一杯。”

林楓心想:“喝了這杯酒,就真是自家人了。但也不能拒絕呀”,既然老首長提議了,林楓沒辦法,只得附和道:“好的,好的,為自家人乾一杯。”

孟立達笑著乾了杯中酒,中江省各位都笑著陪了杯中酒。接著,羋書章、祖銘志、尚錦修跟東方廠各位一一干杯。隨後,大家開啟自找朋友模式,相互敬酒。

孟立達開場三杯酒後,跟林楓幾個拉近了關係。整個酒桌上氣氛輕鬆和諧,大家都沒有了隔閡。孟立達安排的這場接待酒非常成功,林楓原本想來交涉的計劃被淹沒在酒水裡了。不過,孟立達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問題還沒有真正解決。但他已經有了應對方案。

宴請結束後,羋書章安排林楓一行就榻於洞湖賓館。他對林楓說,孟書記請他明天下午兩點到他的辦公室談談。林楓明白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

第五十一章 戰友喬事

姜子陽已經確定分配到中江省委辦公廳,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考慮到省部間的關係以及姜子陽和東方廠的關係,孟立達不想強行留住他,這不是他的風格。他想出一個三贏的方案,他相信東方廠及其上級部都能接受,還能給自己的戰友、中組部副部長送一份人情。

他想了一個人事互調的方案:東方廠按程序確定姜子陽的任命,中江省以商調方式留住姜子陽。同時,跟東方廠上級部協商,派一名符合要求的副廠級幹部到東方廠,補充領導班子。

他也想好了人選:提議團省委副書記方熙君調任東方廠黨委副書記。方熙君,女,33歲,工農兵學員,也算是大學生。而且,孟立達知道東方廠廠級領導中沒有女性領導幹部,安排一位女性更合理,東方廠及其上級部應該容易接受。

更重要的是,方熙君是京城一位大佬的女兒,這位大佬和他的戰友、中組部副部長關係密切。方熙君由團省委副書記這一虛職轉為央企實職,到了東方廠,回京也易如反掌。如此安排,方熙君和他父親應該都會滿意。

孟立達已經向程文峴彙報了並得到認可,當然他沒說送給戰友人情的事,也不能說。公事公辦中夾雜點私貨,也是官場潛規則。

為了順利落實以上方案,孟立達拿起電話,打給他的戰友,說了姜子陽分配一事的前因後果和麵臨的問題,說姜子陽是一個有信仰、有思想、能吃苦、不怕死的好苗子,曾與邪惡勢力鬥爭和兩次捨己救人,所以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很看重。他同時提出對方熙君的安排,讓戰友感到高興。

孟立達請求老戰友出面協調。為了協調順利,他提出了一個附加條件,即本次東方廠班子調整方案涉及的人事編制由中江省幫助解決;同時東方廠主要領導幹部離退休後,可以列入中江省幹部離退休序列,享受相應待遇。這一年,機構改革已經啟動,精簡機構已是大勢所趨。為了順利推進機構改革,各級機關編制基本凍結,只能減少,不能增加。這個附加條件惠及東方廠,對東方廠有吸引力。

孟立達的戰友對這個方案很感興趣。既能讓各家高興,又送給中江省一個人情,等於中江省也欠自己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孟立達的戰友欣然表態,一定親自協調此事。因為當時領導幹部下管兩級的組織原則,中組部的確可以介入其中,而中組部介入的人事案沒有通不過的,誰敢打板子!

與此同時,孟立達的戰友也對姜子陽產生了興趣,要求孟立達把姜子陽的個人資料給他一份。他也想還孟立達一個人情。孟立達沒想到這個意外收穫,如果被中組部看重,能夠列入第三梯隊名單,姜子陽的前途不可限量。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中午,孟立達收到老戰友的電話,說東方廠上級部門已經同意中江省的方案,讓中江省委組織部和東方廠上級部門協調姜子陽的商調事宜,並安排方熙君的人事調動,同時報備中組部。孟立達明白,這意味著姜子陽和方熙君都進入了中組部的視線。

孟立達謝老戰友的大力支持,說馬上向程文峴書記彙報,並特別強調了一句:“老兄,我欠你一份人情。”

這句話很有分量。人情是人生最貴重的東西,中國人最看重的東西。俗話說,什麼都可以欠,就是不能欠人情。孟立達的老戰友自然很高興他這樣說。他們這個層次的官員,什麼都不缺,缺的是真心相待的朋友,缺的是人情。兩個老戰友之間,互相幫忙,互相照應,不就是為了增進感情,拉近距離嗎?

不管怎樣,客氣還是要的,所以聽到孟立達的話,他笑著說:“你我之間,用不著客氣,我也不指望你還情。”又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也是我的職責所在。”雖然這麼說,但他知道不只是孟立達,中江省也會記住這份人情。

孟立達立刻向程文峴做了彙報了,程文峴自然很滿意。孟立達又找來尚錦修,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下午兩點,林楓準時到了孟立達辦公室。孟立達起身迎接,親自給林楓讓坐。讓林楓好一陣感動。孟立達先問了林楓昨晚休息得怎樣,睡得好不好,很是關心。林楓不免感謝了一番,說安排得太周到了。

孟立達說:“你和姜豐禾是老戰友,姜豐禾常常對我說,他很感謝你對子陽的關心和培養。但這次是省委第一書記看中了姜子陽,他讓我跟你談談。”林楓一愣,沒想到省裡一把手都出面了,中江省真是下了血本。他沒說話,等著孟立達繼續。

孟立達說:“我們考慮到姜子陽已經分配到省委辦公廳,也想兼顧東方廠班子調整方案,就有了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

林楓不解地看著位老首長。

孟立達便把中江省的方案說了一遍,林楓覺得方案很周到,就說:“我個人對這個方案沒意見,但要向部裡彙報。”

孟立達笑著說:“小林呀,我替你想好了,我們已經請示了中組部,中組部已經跟你的上級部協商,部裡也同意了。”

林楓吃驚不已,中江省動真格了,居然請動了中組部。他覺得自己無法改變結果,不如順水推舟。就說:“既然中組部和部裡都同意,我們當然支持這個方案。”

孟立達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他還要給林楓甜頭,讓他更積極地促成此事。他把中江省的附加條件告訴了林楓。

林楓大喜過望,感激不盡。他有些結巴地說:“這個,這個,真的,真的謝謝程書記、孟書記的關心和愛護。”

孟立達笑著說:“我跟你說過,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講兩家話。”

林楓連忙說:“是的,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你永遠是我的老首長。”

孟立達滿意地看著林楓,心裡盤算著,說道:“嗯,嗯,也許哪一天你有機會來省裡工作也不一定。小林啊,好好幹。”

孟立達的話,既像是許諾又不是,又像是暗示又不明確。林楓心中泛起波瀾哎呀,這也太誘惑人了。

江湖上把協調關係叫“喬事情”,其實政治關係也要“喬”。有人更形象地說“勾兌”,就像勾兌酒一樣,人事上也需要勾兌。勾兌得好不好,關鍵看配方,看原料的配比是否恰到好處。

孟立達是這方面的老手了,他設計的這套方案考慮了大局和細節,平衡了各方利益和要求,而且比例合適,是個多贏的方案。

看到林楓的表情,孟立達很滿意,起身打電話叫來尚錦修,然後對他倆說:“中組部要求中江省會同東方廠儘快擬定東方廠新的班子調整方案,儘快上報。”他看向林楓:“小林,你看是否由尚錦修部長協助來做這件事?”

林楓一喜,這不是太給面子了嗎?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怎麼能是協助呢?他忙說:“哪裡,哪裡,我和尚部長一起擬定這個方案。”

孟立達看了尚錦修一眼,尚錦修明白了,對林楓說道:“林書記,請到我的辦公室,我們一起商量方案。”

林楓起身,再次對孟立達表示感謝後,跟著尚錦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