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中国,全球年轻人都不“做爱”了——全球“性衰退”时代来临了?

全球**“性衰退”(Sex Recession)是指近年来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发达国家和地区)年轻人性行为频率下降、无性人群比例上升**的社会学现象。
中国的“性衰退”时代一份来自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联合发起的《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CPLS)在互联网上疯传,甚至漂洋过海,传至世界各地。
互联网上几乎一致的标题是:中国已进入“性萧条”时代
但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几乎所有报道、转载或分析文章,都给“中国已进入‘性萧条’时代”打了个问号——按照中文语法,这就是存疑,不是百分百确定。
让我们看看《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提供的几组核心数据:
——25岁及以下有固定伴侣的年轻人中,13%的男性和17%的女性在过去一年完全没有性生活。这一无性比例竟然高于临近中年的80后和90初,呈现出“越年轻、越冷淡”的年轻代际“倒挂”。
——8-25岁群体的“非婚不固定性行为”即互联网上所说的“约炮”发生率,5年内男性从20%跌至8%,女性从17%跌至4%。这意味着年轻人的短期亲密关系或试错的意愿出现断崖式下跌。
——36-45岁群体中有约20%处于无性婚姻中;45岁以上拥有固定伴侣的人中,40%的男性和50%的女性处于月均不到一次或完全无性状态。这就是所谓“中年无性婚姻”,表明夫妻关系在多重压力下逐渐转变为纯粹的“生活队友”。
——与之对应的是,各大平台避孕套等传统计生用品销售额缩水;而独处型的情趣用品、真人社交替代品(如擦边直播、情趣玩具)市场逆势增长8.47%。
这说明欲望本身没有彻底消失,但满足欲望的方式从“双人合作”退化为了“单人悦己”。
这些数据足够震撼!
但笔者更关心这种“性萧条”是中国的独特现象,还是全球各国普遍现象?
全球进入“性衰退”时代了吗?
笔者查阅了一些资料,得出了一个结论:“性萧条”绝非中国独有的现象,而是一个在全球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中普遍蔓延的“现代文明病”。
在社会学和人口学界,这个现象通常被称为“性衰退”(The Sex Recession)。无论是信奉集体主义的东亚,还是崇尚个人主义和性解放的欧美,年轻人的性活跃度在过去十几年里都出现了高度同步的断崖式下跌。
美国综合社会调查 (GSS) 的全球长期数据
——1990年代初期拥有“每周一次或更多”性生活的成年人比例超过50%,但到了2024年,这一比例已急剧下滑至37%左右。
——青年无性率显著上升:在18至29岁的年轻群体中,过去一年内“完全没有性生活”的比例从2000年代中期的约12%翻倍上升,在近年来达到了24%左右。
——年轻男性的无性率更高:在20多岁的群体中,未婚或无固定性伴侣的男性无性率比女性表现得更为明显,智能手机、网络游戏以及线上色情产业的普及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现实中的社交驱动力。
六个典型国家的“性衰退”对比
下面通过以下六个典型国家的跨国对比,来看看这场“全球冷淡潮”的现状与背后的共性:
第一个是日本——“低欲望社会”的始祖
在18-34岁未婚群体中,约有42%的男性和44%的女性是处民(无性经验);
18-39岁未婚且无性经验的比例在20年内翻了近一倍。
分析认为,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催生了大量对现实恋爱彻底绝望的“草食男”与“干物女”,他们更愿意与二次元偶像、虚拟伴侣共度一生。
——第二个是韩国——“四不主义”与性别对立
首尔大学调查显示,36%的成年人过去一年没有性生活。
在20-30岁的年轻群体中,无性比例甚至逼近40%。
调查将此现象归结于韩国极端的职场内卷(财阀垄断、考公潮)以及全社会激烈的男女对立情绪,导致年轻人普遍选择“不恋爱、不结婚、不不生、不性交”。
第三个是美国——“社交媒体原住民”的孤立
综合社会调查(GSS)显示,18-29岁的美国年轻人中,有近三分之一(30%)在过去一年中完全没有性生活,这一数字比20年前翻了一番,且男性无性比例显著高于女性。
虽然欧美有“约会文化(Hook-up culture)”,但智能手机的普及让年轻一代的线下真实社交能力严重退化。
第四个是英国——从“宿醉狂欢”走向“全面孤立”
过去人们对英国年轻人的印象往往是深夜酒吧里的买醉和激进的夜生活,但如今英国正面临严重的“社交脱节”。
英国《柳叶刀》发布的一项全国性调查显示,在16-44岁的英国人中,每月性生活少于一次的比例已经飙升至接近三分之一。同时,当代英国年轻人饮酒量和去夜店的频率大幅下降,传统的线下社交场景萎缩,导致了“连环无性”的恶性循环。
英国研究者发现,除了智能手机的影响外,英国年轻一代的“独居比例”达到了历史新高。昂贵的房租迫使很多人在合租公寓里过着“搭伙省钱但互不打扰”的生活。
第五个是德国——崇尚效率与时间的“理性冷淡”
作为欧洲经济的火车头,德国人以严谨和追求效率著称,而这种高度的理性也延伸到了他们的卧室里。
德国近年的一项大型全年龄段性行为调查发现,德国人年均性生活次数在过去十几年内减少了近三分之一,近半数受访者表示对当前的性生活频率“不满意,但缺乏改变的精力”。
在德国,这被称为“精力和时间贫困”。高度数字化的职场让德国年轻人即使下班也处于随时待命(On-call)的隐形焦虑中。很多德国职场人表示,周一到周五的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工作、健身和维持秩序,性生活因为“太耗费时间且需要情绪投入”,被排在了日程表的最末端。
第六个是巴西——热带热情正在被经济和治安焦虑“冷却”
拉丁美洲通常被认为是狂热、性感、荷尔蒙爆棚的代名词,但即使是顶着“狂欢节”光环的巴西,也无法在这场全球海啸中幸免。
巴西多所高校联合开展的青年生活质量调查显示,18-25岁的巴西年轻人中,性活跃度(周均1次以上)的比例比上代人下降了24%。
拉美年轻人的冷淡更多源于“现实不安全感”。近年来巴西面临通胀加剧、青年失业率高企以及社会治安恶化等多重压力。对于很多生活在里约或圣保罗等大城市的年轻人来说,高昂的夜生活成本让他们不得不“宅”在家里。现实中的焦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严重压制了多巴胺的分泌。
为什么全球年轻人都不“做爱”了?
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无性”的现代文明演进!
但CPLS主持者之一的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於嘉副教授认为,“性萧条”的本质不是人类生理机能的退化,而是“注意力和生命力的重新分配”。
它背后有着冰冷的经济学和现代社会学逻辑!
尽管各国文化背景不同,但导致全球“性萧条”的底层逻辑是高度一致的:
一是电子屏幕对“爱欲”的肉体替代
全球年轻人都在面临“屏幕占领生活”的现状。Netflix(流媒体)、短视频(TikTok)、网络游戏以及高度发达的成人色情(Porn)产业,提供了极其廉价、安全、零情绪成本的“多巴胺替代品”。
在过去,夜晚的娱乐活动匮乏,人们更倾向于寻求亲密接触;如今,躺在床上刷手机比取悦另一个真实、复杂、可能带有情绪的肉体要“省时省力”得多。
二是“独居时代”与“原子化社会”的来临
全球正在经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单身浪潮”。高昂的房价和城市化进程,让大城市里充满了点外卖、独自生活的“原子化个人”。独立生活门槛的降低,使得人们不再迫切需要通过建立亲密关系来寻求经济或生活上的互助。空间上的隔离直接导致了肉体接触机会的锐减。
三是现实生存压力对生理机能的“降维打击”
无论是中国的“996”、韩国的“地狱朝鲜”,还是欧美年轻人在高通胀下打几份工的“零工经济(Gig Economy)”,高压、长工时和经济焦虑(如巨额大学学贷、买不起房)都在全球年轻人体内催生了过量的皮质醇(压力荷尔蒙)。
这种生理状态会直接抑制性欲。当一个人连生存安全感都无法保障时,繁衍与娱乐性的性需求就会被身体自动“关闭”。
四是亲密关系风险的“无限放大”
随着全球性别意识的觉醒,年轻人对“边界感”和“性同意”的要求达到了历史最高点。这本是社会的进步,但在缺乏线下社交训练的背景下,它也带来了一种副作用:许多年轻人因为害怕越界、害怕被视为“骚扰”或经历失败的社交尴尬,干脆放弃了现实中的试错与追求。
可以说,“性萧条”是现代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工业化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它不是某一个国家制度的问题,而是人类在面对“数字技术狂欢”与“极端现实内卷”双重夹击时,身体和心理自发做出的一种“节能减排”反应。
如果我们把视角扫向不同国度,便会发现虽然全球的“性”都在“萧条”,但各国的痛点并不完全一样。
一个“无性”的现代文明演进?
从欧美的独居孤立,到拉美的现实焦虑,再到印度的数字错位,每一个典型国家,都在用自己的社会问题来为“性萧条”买单。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城市化、数字化和职场内卷达到顶峰时,“性”作为一种高度依赖真实肉体、时间和情绪成本的活动,就会自然而然地被效率更高、风险更低的现代娱乐所排挤和替代。这也许是人类历史发展到现在,全文明正在共同面对的一个巨大的生存结构转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