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輓歌:特朗普憑什麼拯救美國?

進入主題之前,先說點“題外話”。單說那《紅樓夢》裡的賈家大廈將傾時,探春看到了危機來臨,並臨危受理賈家。她作為有別於王熙鳳的非主流精英,一接手就著手整頓,改革王熙鳳時代遺留下來的“建制”。面對財政拮据囧境,她開始一點一滴節省,甚至從主人的開支中摳出錢來,例如免了賈蘭、賈環、寶玉上學的點心和紙筆的錢,免了每個小姐每月置辦頭油和粉的二兩銀子,藉此打擊賈府裡的“買辦”勢力。
應該說,在曹雪芹筆下,探春是關鍵時刻被推出來挽救頹勢的新領袖,雖是一個女兒家,還是個庶出,但卻大觀園中唯一具政治家風度的女性,集能幹、心計、膽識與志氣於一身,就連鳳辣子也有所畏懼。即使這樣一個“才自精明志自高”的能人,也沒能救賈府於危難。
這是因為賈府已然走向衰敗之路,歷史規律不可抗拒。探春察覺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一個威武堂堂的貴族之家,之所以走向崩潰是先從內部的分裂和腐朽開始。抄檢大觀園是《紅樓夢》中大觀園這個理想王國被摧殘的轉折點,探春悲憤的說出:“你們別忙,自然連你們抄的日子都有呢。你們今日早起不是議論甄家,自己盼著好好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們也漸漸的來了!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可是古人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呢!”說著不覺流下眼淚來。
這裡有兩個關鍵點:
一是衰敗現象出自內部:自己敗了才會一敗塗地!
二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衰亡是一個持續腐化的過程!
弄出上面這個引子,自然而然進入主題。我這裡要說的是,美國就如《紅樓夢》裡的賈府,有過輝煌的歷史,現在看起來保持著巨大的身軀,實際上其內部已經開始腐化,其民主制度大廈賴以支撐的根基正在一一崩塌,其引領西方自由主義的歷史正在被終結。也正應了探春那句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衰敗將呈現一個歷史過程。不深入探究美國社會的現狀,不認真透視其自身的歷史邏輯,很難看清楚。
從17世紀中後期的英國資產階級革命至今,西方文明興盛了300多年,一直主導著近代世界歷史的進程。二戰後美國取代英國成為西方世界的領袖,其國力和霸權在前蘇聯解體後的20世紀90年代達到了頂峰。這一現象在21世紀受到內外挑戰而失靈。一方面,在內部民主制度逐步腐化並崩壞,其建制和精英治國模式遭受質疑並受到來自內部的強烈衝擊。另一方面,其在外部則受到全球化以及多元化文化的擠壓,特別是中國模式的競爭。
內因是起決定作用的,美式民主制度失靈是從其自身腐化與崩壞開始的。
**首先,中產階級是西方民主制度的重要支柱,資本本性帶來的兩極分化摧毀了這一基礎。**特別是經過2018年的金融危機,經濟持續疲軟,收入下降,導致中產階級的集體困頓,貧困人口大量增加,貧富懸殊加劇。以美國為例,有數據顯示,金融危機期間美國貧困率為15.1%,最富有的5%美國人擁有全國72%的財富。這種狀況的進一步發展,到了2015年美國中產階級人數首次跌破五成,與低收入人群和貧困者相當。特朗普承認,目前“處於高收入年齡階段(25-54歲)的美國人,近四分之一沒有工作。美國有五分之一的家庭,無人工作養家。4500萬美國人吃不起飯,4700萬美國人生活於貧困之中。”
這一現象還在持續放大,由此顛覆了美國“橄欖型”社會的階級基礎,必然導致社會矛盾深化,從而顛覆了美國民眾對現存民主制度的認知,從而引發了一場反建制、反精英運動。
美國著名政治學家福山指出,人們確實依舊低估了這一事件對歷史進程的重要性。美國的銀行危機以及歐洲的債務危機是精英階層的傑作,也是失敗的政治決策帶來的後果。危機給普通公民造成嚴重傷害。而精英階層則在很大程度上全身而退。因此很多公民對精英圈子的怒火是可以理解的。
**其次,移民是美國立國之本,美式民主越來越明顯的種族主義特徵摧毀了這一根本。美國是一個移民社會,即使美國引以自豪的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也是外來的-從英國移民過來的。從1620年“五月花號“登陸美洲大陸,300多年來從世界各地來源源不斷的移民不斷為美國增添新血液,成為美國社會的支撐。所以說移民是美國的立國之本一點都不為過。移民也是外界視美式民主開放性的標誌。但實際上美式民主從本原上就是狹隘的白人專屬權,帶有濃烈的白人種族主義色彩。在美國,佔統治地位的白人一直將這種民主視為自己的私利。**20世紀60年代以前,作為美國第二大種族的黑人不能享有這個權利,才有了馬丁路德金的民主抗爭。即使後來接納了黑人,黑人在憲法範圍內享有了民主權利,但白人從骨子裡還是厭惡黑人。例如,一個黑人生活的社區,白人是不會去居住的。如果一個白人社區來了黑人居民,白人會逐步離開這個社區。這是公開的事實,只是囿於法律沒人公開挑明。白人對亞裔人也是歧視的,最近一個時期鬧得沸沸揚揚的哈佛歧視亞裔事件就是典型案例。對穆斯林就更不用說了,不僅僅是歧視,更是仇視。
所以,美式民主是白人化的民主。當白人地位沒有受到威脅時,白人種族主義的傲慢被隱藏起來,維持著表面的包容和開放性。伴隨著全球化和多元文化的衝擊,以及越來越多的非白人移民的到來,尤其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高端移民到來,白人感到了威脅。威脅來自兩個方面:一是白人人口比例的快速下降,威脅到白人的種族優勢。這是政治上的;二是白人素質和能力的下降,威脅到白人的就業和收入,這是經濟上的。所以白人中長期醞釀的反移民的情緒,逐步發展成為一種思潮,並在2016年大選時爆發出來,成為支持特朗普反移民政策的浪潮,最終將特朗普推向白宮。白人追捧特朗普的“美國優先“,因為他們知道這實際上是”白人優先“,是為了保證美國的白人血統優勢。在他們心中,”美國第一“就是白人第一。這種種族主義的民主最終釀成特朗普限制、排擠、甚至封殺移民的粗暴行動,特朗普傲慢地堅持“零容忍”政策,不惜建立類似集中營將“非法移民“圈禁起來,並採取“不人道”的移民家庭分離措施,引發國內外巨大反彈。
在遭到國際社會普遍譴責(包括對美國偏袒以色列的譴責)之後,美國決定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
這種美式白人化的民主摧毀著美國多元文化的基礎和立國之本。
**再次,忠誠的反對黨或妥協是西方民主制度的核心內容,美國社會的對立加劇政治分裂,導致政黨惡鬥,從而抽掉了西方政黨政治的靈魂。**政黨政治是西方民主制度的核心內容,其建立在以中產階級為主體的選民基礎之上。現在政黨失信於選民,遭受選民的普遍質疑。同時,選民分裂了,分裂成利益訴求不同的價值群體,進一步說,分裂為白人種族與多元種族的衝突。為了尋求選民支持,不同政黨的對立加劇,甚至惡鬥,形成幾乎零和遊戲。奧巴馬時期一次又一次財政懸崖危機、圍繞醫保法案的激烈對抗,2016大選期間特朗普與希拉里惡言相向、拉開你死我活架勢,而後特朗普上臺推翻奧巴馬全部政治遺產,共和民主兩黨在移民問題上的衝突,都是典型的案例。更有甚者,民主共和兩黨在美中期選舉衝突白熱化,希拉里揚言對政敵“不能文明”-言下之意你懂的,共和黨人則放話:這種政治觀點的分歧最終升級為暴力對抗!
西方政黨政治的核心內容-忠誠的反對黨或妥協沒有了,從而抽掉了西方政黨政治的靈魂。
福山指出,美國兩黨之間宿怨已深,導致美國政治陷入僵局。因為黨派政治的巨大分歧,美國在很多方面很難做決策—包括最近備受關注的移民政策,甚至包括政府預算、醫療改革等基本決策”。他更指出,民主導致了虛弱的政府。這樣的政府喋喋不休,需要漫長的決策過程,不斷糾纏於反對意見,最終達成的妥協方案欠佳。我的確認為,美國的政治體系出現了故障,兩極分化,癱瘓,由特殊利益主導。對有實幹精神並且能做成事的政治家的渴望也由此產生。這導致普京這樣的人物大受歡迎。
**再次,三權分立是西方政治權力的基礎,這一權力制衡卻演變為立法、司法、行政各自操弄權謀,相互掣肘,導致國家治理能力低下。**立法機構通過立法限制行政、綁架行政,甚至篡奪權力;“立法失控“,為照顧各種既得利益,法案越來越長,消耗著行政效力。法院通過裁決直接參與國家治理,“越俎代庖,執行了某些更適合行政機構執行的功能”,甚至政黨惡鬥、選舉結果也要通過法院釋法解決,司法凌駕於行政之上。這些導致國家治理司法化,即所有的政治與國家治理幾乎都要通過立法或法院裁決來完成,而這個過程往往被高度組織起來的利益集團控制。在美國,權力制衡已然淪為一個“由法院和政黨治國”,法院和立法部門篡奪了行政部門的許多正當功能,致使政府整體運作缺乏連貫性和效率。立法機構和法院已不是對政府的制約,而成為行政權變相擴張的替代品。行政治理的主要精力則集中在如何突破立法、司法的掣肘,消耗巨大的社會成本,導致治理效率低下。以至於奧巴馬傾其兩屆任期都很難完成醫療制度改革。當特朗普我行我素試圖顛覆這種限制時,自然而然崇尚普京、金正恩那種威權政治,走上與民主相悖的道路。
這種“否決政治”造成美式法治的困境,其源於政黨之間的高度對抗及其所導致的政治體制兩極分化,其結果導致國家治理能力低下,政府更加僵化和墨守成規,損害政府施政的質量和效率,諸多問題久久難以解決而積重難返,故而難以集中精力有效解決面臨的各種內外矛盾,從而失信於民。
第五,美式政治體制被分利聯盟俘虜,資本力量凌駕於政治力量和社會力量之上,操控政治致使民主墮落為金錢政治。當人們津津樂道美國政府有多廉潔時,你可知道美國的政治腐化問題,你更不知道這種腐化披著合法化外衣。在美國,利益集團憑藉高度集中的金錢資源,可以促使立法機構通過有利於其利益最大化法案,也可以阻止政府通過不利於它的決定。利益集團不是直接向立法者行賄,而是促使立法機構自己通過無限制的政治獻金法案而獲取利益,以此控制立法者回報自己,從自身利益出發操縱政府預算,甚至不惜扭曲稅收和財政支出政策。由此而出籠的各種各樣法令大大降低了公共管理的質量。其中作為潤滑劑的是政治遊說公司,他們直接為背後的利益集團服務,而立法機構為合法獲利使遊說公司付費合法化。法院則通過裁決認可上述利益回報機制而取得立法機構的支持。對此,福山尖銳指出:“因為利益集團的資金十分充裕。美國最高法院的裁定是,政治獻金是言論自由的一種形式,是受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的”。他強調:“如今這是個非常大的問題”。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奧巴馬曾誓言解決華爾街金融寡頭問題,遭遇強大反彈無績而終。特朗普競選時也信誓旦旦表示要消滅政治遊說公司,至今沒有後話。
福山指出,“當組織良好的利益集團俘獲了政治體制時,就出現了這個較為寬泛的現象,我稱之為政治衰敗。
特朗普在2016年大選時也強烈抨擊美國的“政治系統早已腐敗不堪”。他說:“很多年來,我曾以局內人的身份見證這個政治系統的內幕。我知道華盛頓和華爾街是怎樣運作的,我也知道他們是如何作威作福,蹂躪美國的老百姓。美國的法制已被人踩在腳下。”近日,他再次張開“大嘴”炮轟美國政壇是“最具欺騙性、最惡毒的世界”。
在這裡,特朗普充當了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裝》中的那個小男孩。有評論指出,特朗普本人並非是一個真正關心人民、具有高尚品德的政治家,他演講的目的也是為了擊敗競選對手而當上美國總統。但是他作為美國共和黨正式的總統候選人,在競選演說中強烈抨擊美國的“政治系統早已腐敗不堪”,這就足以說明美國的政治腐敗已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
美式民主制度得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福山的老師、美國最著名的政治學家亨廷頓最早使用“政治衰敗”這個詞來揭示這種病。他指出,無法適應環境變化的政治體制便會走向政治衰敗,所以只能破舊立新。
說來容易,做起來難。美國理論界的有識之士指出,就美國而言,美國民主病很難自我糾錯,需要靠經濟危機帶來的震盪療傷。福山舉例上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說,這個外部震盪促生出羅斯福的新政,使美國福利國家基本成型。按照美式民主的邏輯,當普通百姓受到特殊利益壓迫時,他們能夠影響最高領導層改變政策,這才是民主制度本來的運行方式,但2008年危機的震盪卻沒能迫使華盛頓對現行政策進行大規模反思,即使美國的佔領華爾街運動也沒有驚醒華盛頓。這是否意味著需要來一次類似30年代的大蕭條那樣巨大的震盪,裝睡的美國乃至西方世界才會醒過來!
對此,福山感嘆:“隨著金錢和特殊利益進一步左右了美國政治,原本能通過普通百姓清理流氓政客的民主體制,近期失靈了。在我看來,這正是美國政治面臨的最大的挑戰之一”。
西方民主政治的弊端侵蝕了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導致代表性的危機(crisis of representation):普通公民感到民主成為了一個幌子,政府被各路精英們暗中操縱,不再真實地反映大眾的利益訴求。最諷刺和怪異的是,造成這場表徵危機的主要原因,竟是初衷使體制更民主的改革。這種對政府的不信任,在最近20年持續發酵、自我延續和自我強化,最終釀成支持特朗普的民粹運動和支持桑德斯的左翼社會主義運動。
最後,美式民主制度的病還表現在狹隘的對內民主,對外不講民主,窮兵黷武,戰爭頻頻,威脅主權,踐踏人權。
二戰後,美國除建立北約這一規模龐大的軍事集團,軍事存在幾乎遍及全球。冷戰結束後,美國不僅不解散北約,還在世界140多個國家和地區保持數百個軍事基地事基地,常年駐軍超過30萬人。
為此而保持鉅額軍費,2018年美國軍費總預算為6920億美元,增幅達到了驚人的14%。在過去20年裡,美國用於戰爭特別是兩伊戰爭和干預中東地區就花費達數萬億,因此在財政上難以為繼,只有靠鉅額負債維持。由此造成規模龐大的債務,導致頻發財務懸崖危機,一再致使政府關門。這是美國財力衰竭從而國力不濟的主要原因。如此而影響國內建設,影響民生,只有靠超發美元和鉅額財政赤字勉為其難。據統計,美國人均負債137063美元,62%的人少於1000美元存款,。這種狀況一旦難以為繼,就會激發國內矛盾。2018年的金融危機及其之後的歐洲債務危機,徹底暴露了美國乃至西方問題所在,凸顯了美國國內矛盾,激起民怨和民粹運動。
美歐在國外的用兵更引發世界各國普遍反對,激化與世界各國的矛盾,一次次引發地緣政治危機。
就此而言,美歐國家真沒有逃脫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中所揭示的建立在寡頭政治之上帝國主義的宿命。
進入21世紀,美歐窮兵黷武呈現一個典型特徵,就是用武力輸出所謂普世價值的“民主”。從外部看,西方輸出民主的失敗和多元文化的不衰形成鮮明對比。
回顧民主化發展的歷史,20世紀90年代以後推行民主化的發展中國家,包括顏色革命成功的國家格魯吉亞、烏克蘭,幾乎沒有一個享受到包括公平、廉政和法治在內的、真正的“民主紅利”,沒有消除獨裁專制、貪汙腐敗和分配不公,甚至長期經濟停滯,國計民生遭遇嚴重困境。民主化在很多國家出現了病態或重大挫折後,一些國家很自然從各項西式民主化措施方面後退,另一些國家的發展介於專制和民主之間的“灰色地帶”,還有一些所謂民主國家則是“軟政府”體制,根本無法提供公民所需要的基本服務。即使讓西方國家津津樂道的亞洲盟國,日本無力擺脫黑金政治,韓國的民選總統一直陷入“死亡遊戲“的困境,新加坡基本實行一黨獨大的威權治理,泰國的軍人干政一再上演政權非正常更替的輪迴……顯然,模仿西方模式的努力幾乎都是失敗的。這促使世界各國堅守本國文化和政治制度,堅守自身的自主性、獨立性發展。
另一方面,輸出民主的美國並沒有得到了什麼。按照特朗普的說法,以國際警察和民主鬥士自居,大力推行民主的美國人拿著槍和美金,相繼幹倒伊拉克的薩達姆、利比亞卡扎菲,打擊了阿富汗的塔利班,搞亂了敘利亞、埃及,還有烏克蘭,卻得不喪失。這些做法,耗費了巨大財力卻無功而返,不僅加劇了地緣政治危機,諸如中東、北非、烏克蘭的亂局,導致人道主義災難和歐洲難民潮,同時加劇了與俄羅斯的對抗和與歐盟的分歧。其在東亞和南海的行動也加劇了與中國的衝突。
面對美國的衰落,特朗普來了,就如探春挽救衰敗的賈府一樣,試圖拯救美國,試圖重振美國雄風,讓美國再次偉大。
可是,特朗普能夠逆天行道嗎?能夠扭轉歷史規律,阻擋社會歷史的發展趨勢嗎?
特朗普憑什麼拯救美國的頹勢?
憑他將國內矛盾外化,拿中國說事,打一場貿易戰?
憑他將責任外推,拿盟國說道,伸手索保護費?
憑他推卸國際義務,拿國際化問責,單方面撕毀協議並“退群”?
憑他依靠美元+軍事實力,霸凌天下,跟所有不對付的國家開戰?
可是,這些都不對美國的病症,可謂牛頭不對馬嘴。他如果拿不出治理美國民主制度病症的藥方,譬如遏制資本、解決兩極分化、從而提升中產階級,譬如消除種族主義、堅持多元文化、彌合族群衝突,譬如消除社會政治分裂、停止政黨惡鬥、讓妥協要素重回政黨政治,再譬如堅持權力的邊界、維護權力制衡良性運行的機制,再譬如放棄全球霸權、不再窮兵黷武、不再四處干涉他國內政、威脅他國主權,不如此又怎麼阻止美國衰落的趨勢?!
可是,這些特朗普能做得到嗎?抑或任何一位美國政治家做得到嗎?
問題還在於,特朗普沒有探春那樣的政治家風度,那樣的“文才精華見之忘俗”的才能與品行,更沒有探春出於公心而獲得上下信任,以至於獲得那樣的好人緣,他有的只是商人的奸詐和見利忘義,而且態度傲慢、行為霸凌、手法粗糙,以至於四面樹敵,搞得四處冒煙,且自身醜聞纏身,在泥潭裡掙扎。這不是在拯救美國,倒像是加速毀掉美國的節奏,包括毀掉他自己。
雖然現如今的美國還沒有淪落到類似《紅樓夢》抄檢大觀園的地步,卻處處顯示著衰落的徵兆。如上所述,這衰落主要來自其內部的腐化和崩壞,所以不下猛藥內治不能挽救其生命週期。正如探春所言:“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呢!”
福山在最近的一次訪談中認可,西方的沒落趨勢或許會因特朗普而加速。因為特朗普既不談民主,也不談人權,而是隻談美國的私利。


